萧君赫没有把阿妩送去其它偏殿,而是直接抱着她,一路穿过重重宫阙,径直踏入了乾清宫。
太监总管刘全看着皇上怀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但他头垂得极低,甚至没敢看第二眼,便弓着身子退下去备水。
浴殿内,雾气氤氲。
阿妩已被宫人服侍着褪去脏衣,整个人浸没在池水中,只留脑袋搁在白玉池沿上。
热水触碰到手腕上那圈被金镣铐磨出的血痕,刺痛感让她微微瑟缩。
萧君赫屏退了所有人。
他仅着中衣,姿态慵懒地倚坐在浴池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那半枚缺角的虎符,冷硬的铜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好东西。”
萧君赫指腹摩挲着虎符背脊上的错金铭文,指尖划过那冰冷而锋利的断茬,声音在浴殿里回荡:
“先帝遗失了整整五年的半枚虎符,竟然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被当成祸害扔来扔去。”
他并未起身,只是一边把玩着虎符,一边抬起眼皮,目光透过水雾落在阿妩浮出水面的脊背上。
“阿妩,你这把投名状递得够分量。既然你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朕的身上,朕自然不会让你输。”
阿妩擦拭湿发的手指微顿,转身半仰起头看着岸上的男人。
“只要皇上信臣妾,臣妾便不怕。”
萧君赫轻笑一声,将虎符放进紫檀木盒,起身走到池边撩袍坐下。
他伸手拿过她手中的帕子,替她擦拭着肌肤上残留的灰痕,手指隔着湿透的帕子,按在她瘦削的蝴蝶骨上。
“既然他们把戏台子搭在了三日后的寿宴上,”
萧君赫俯身,唇瓣几乎贴上她湿漉漉的耳廓。
“那就,将计就计。”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哗啦一声将阿妩从水里捞了出来,不顾她身上滴落的水珠打湿中衣,直接将她横抱在怀里,大步走向外面的龙榻。
“这出戏,光有道具还不够,还得有人唱主角。”
他将她扔在龙榻上,随即欺身而上。
明黄的锦被瞬间被沾湿,晕开一片深色。
萧君赫双臂撑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笼罩,俯视的眼神狂热而危险。
“姜妩,既然你选择做了朕的刀,那就别想着再缩回鞘里。”
阿妩垂下眼帘,主动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臣妾明白。只要能保全安儿,臣妾什么都愿意做。”
提到“安儿”二字,她呼吸骤然急促,原本环抱的手改为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仰头看向他,声音颤抖:
“皇上,既然夜枭的阴谋已经被识破,那安儿……
夜枭心狠手辣,安儿落在他手里肯定被折磨得不轻,虽然现在被皇上接进了宫,但臣妾怕夜枭还有后手……”
她眼眶瞬间红了,语带哀求:
“求皇上开恩,派最好的太医去给安儿仔细瞧瞧,臣妾怕他身上有暗伤。”
“最好的太医?”
萧君赫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抚平她湿发上的一丝凌乱。
“你是指那个刘清吗?”
话音落下,阿妩呼吸一滞。
她指尖掐入掌心,强撑着面上的茫然:“刘太医?他……他怎么了?”
萧君赫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最后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阿妩,你真以为朕是瞎子?”
“刘清做的那些小动作,朕的影卫看不见吗?”
阿妩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萧君赫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
“朕之所以留着他的脑袋,没在第一时间砍了他,是因为朕需要一条听话的狗,替朕给那个夜枭传消息。”
“朕若杀了他,夜枭怎么会相信赵安已经被‘控制’住了呢?”
萧君赫顿了顿,眼神幽深。
“至于你那个宝贝弟弟……那个刘清确实有些手段,没给他下毒,却给他种了个更有趣的东西。”
“皇上知道了?”
阿妩脱口而出,随即惊觉失言,猛地捂住了嘴。
萧君赫嘴角的笑意更深,缓缓撤开身子,侧身倚靠在床头看着她。
“看来,夜枭也拿这个威胁你了?”
“昨夜刘清诊治完,朕让张院判去复查了。张院判虽然解不了毒,但这南疆的‘噬心蛊’脉象,他还是认得出的。”
他看着阿妩惨无人色的脸:
“每隔三日,噬心蚀骨,痛不欲生。这夜枭想控制赵安,更是为了控制你吧?”
他刚一撤开,阿妩便猛地翻身坐起,顾不得仪态,在锦被上直挺挺地跪好。
她双手死死抓住萧君赫的手臂,泪水决堤而下:
“皇上明鉴!臣妾也是刚刚得知!夜枭用这个威胁臣妾,说若不听话,就让安儿活活疼死!臣妾……臣妾也是没法子啊!”
“求皇上救救安儿!只要能解蛊,臣妾愿意做牛做马!”
萧君赫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反手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将她重新拉回怀里。
“放心。”
“既然你投诚了,朕自然会保他不死。区区噬心蛊,朕的大内库房里虽无直接解药,但压制蛊虫的药物还是有的。”
“朕会让张院判接手。”
“至于那个刘清……暂时还不能动。朕要留着他,在寿宴上给太后送一份‘大礼’。”
“阿妩,记住了。”
“从今往后,你弟弟的命,不捏在夜枭手里,也不捏在太后手里,而是捏在朕的手里。”
“只要你乖,他就不会疼。”
阿妩瘫软在他怀里,乖顺地点头:“臣妾……遵旨。”
萧君赫不再多言,手臂发力揽着阿妩向下滑去,他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两人身上,
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头也枕回了那个绣着金龙的软枕上。
“睡吧。”
萧君赫的大手扣在她的腰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
“未央宫烧了,这几日,你就睡在乾清宫。”
阿妩搭在锦被下的手微微一顿。
她明白,这名为盛宠,实为捧杀。
太后的杀心只会更重。
但阿妩没有拒绝。
她在这龙涎香氤氲的陌生床榻间,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