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深吸一口气,将尖端探入腕上金镣铐的锁眼。
“咔哒。”一声极轻的脆响。
机关被顶开,金镣铐从她皓腕上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妩顾不得手腕上的红肿,立刻将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成人形。
又将金镣铐的一端扣在床柱上,另一端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窗外。
影卫的换防间隙只有三十息,而假山周围布满眼线。
阿妩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拿起桌上的油灯,走到落地幔帐前。
“皇上,既然您把这未央宫守得密不透风,那臣妾只好……帮您烧个口子出来了。”
她手腕一倾,灯油泼洒在幔帐和地毯上。
“呼——”火苗窜起。
火势借油,迅速蔓延开来。
阿妩没有立刻叫喊,而是快速退到寝殿门口的阴影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金剪刀,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浓烟开始在殿内弥漫,火光映红了窗纸。
直到火势失控,阿妩才拉开殿门冲了出去,尖叫道: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这一嗓子,令原本隐藏在暗处的影卫和巡逻的禁军瞬间惊动。
“保护娘娘!”
“未央宫走水了!快救火!”
暗处的影卫与禁军涌向寝殿大门,原本盯着假山的暗哨也被火光吸引,向正殿靠拢。
阿妩在浓烟中呛咳着矮下身,趁乱贴着墙根,反向朝假山掠去。
阿妩伸手在假山的一块凸起怪石上按了三下,一长两短。
“轧轧——”
假山底部一块石板移开,露出一个洞口。
一股霉味迎面扑来。
阿妩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石板在她头顶合拢,隔绝了火光与嘈杂。
黑暗中,阿妩落地,是一个向下的滑道。
她顺势滚落,直到落到平地上才稳住身形。
这里是地底暗道,空气稀薄,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颗昏暗的夜明珠。
她凭着记忆,在暗道里狂奔。
这条路直通冷宫的一口枯井,那是整个皇宫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月光。
是出口!
阿妩手脚并用,顺着井壁上的凹槽爬了上去。
当她的头探出井口的那一刻,一阵风吹过,卷起枯叶。
这里是冷宫的后院,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嘎嘎乱叫。
“你迟到了。”
一道声音在阿妩身后的阴影里响起。
阿妩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棵歪脖子枯树下,背手立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张青铜面具,月光下,露出的双眼泛着冷光。
正是“夜枭”!
或者说,是这一任的“夜枭”首领。
阿妩从井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冷地看着他:
“皇宫守卫森严,能活着出来见你,已经是我的本事。”
“本事?”
夜枭轻笑一声,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沉闷而怪异。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扔在阿妩脚边。
那是半块烧焦的木牌,上面隐约可见“未央”二字。
“一把火烧了未央宫,确实是大手笔。”
夜枭一步步走近。
“不过,你以为萧君赫是傻子吗?等他发现床上的只是枕头,你觉得,你那好弟弟还能活多久?”
阿妩指尖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要我今晚能带着解药回去,赶在他发现之前,一切就都在掌控之中。”
“解药?”夜枭嗤笑一声。
他停在阿妩三步之外,歪了歪头。
“谁告诉你,我有解药?”
阿妩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蜡丸里明明写着……”
“那是骗你的。”夜枭打断她,语气漫不经心。
“赵安根本没病,也没中毒。他那是心病,是被吓破了胆。”
“至于国子监那一出……”夜枭耸了耸肩。
“不过是为了把你逼出来,演给皇帝看的一出戏罢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阿妩咬牙切齿,手悄悄摸向袖中的金剪刀。
“别紧张。”
“我要你出来,是为了给你一样真正的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随手往阿妩怀里一丢。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阿妩迟疑了一下,接住了对方丢过来的盒子,轻轻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枚玉玺,但这玉玺只有一半,缺口处参差不齐。
“这是……先帝遗失的半枚虎符玉玺?”阿妩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夜枭压低了声音。
“有了它,再加上赵太后手里那半枚,就能调动京郊大营的三万铁骑。”
“赵家已经没落,太后已无实权。但这三万铁骑,只认虎符,不认人。”
夜枭盯着阿妩的眼睛:
“我要你把这个带回去,想办法藏在萧君赫的寝宫里。”
“栽赃?”
“不。”夜枭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是逼宫。”
“三日后,太后寿宴。只要这半枚虎符在萧君赫身上被搜出来,证明是他私吞先帝遗物,意图谋害太后夺取兵权。”
“届时,太后会当场发难,三万铁骑围城。”
“而你,作为揭发者,就是大燕的功臣,也是新帝的……太后。”
阿妩的手指收紧,虎符的棱角硌得她生疼。
“如果我不做呢?”阿妩合上盖子。
“不做?”夜枭笑了。
“你以为赵安在宫里就真的安全吗?”
“萧君赫能保他不死,但他能保赵安不‘疯’吗?”
“刚才忘了告诉你,那个给赵安看病的刘太医,确实是我的人。但他下的不是毒,而是‘噬心蛊’。”
“每隔三日,若无特制香料压制,蛊虫便会啃食人心,痛不欲生,直到把人折磨成真正的疯子。”
阿妩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
“你这个畜生!”
她手中的金剪刀猛地刺出,直取夜枭咽喉。
然而,夜枭只是微微一侧身,便轻松躲过,反手一掌劈在阿妩的手腕上。
“哐当!”剪刀落地。
夜枭一把掐住阿妩的脖子,将她按在枯树干上。
“省省力气吧。”他在她耳边冷笑。
“想救你弟弟,就乖乖按我说的做。”
“三日后,寿宴之上,我要看到这出好戏开场。”
说完,他松开手,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阿妩一人,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枚虎符。
远处,未央宫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那个帝王的咆哮声穿过宫阙传来。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找出来!”
阿妩惨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