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几乎让阿妩喘不过气。
她知道,只要有半句谎言,或者一丝迟疑,都会被眼前这个男人撕碎。
香囊里的蜡丸,更是足以让她和弟弟万劫不复的铁证。
电光火石之间,阿妩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后退,而是抬起一双通红的眼,凄然一笑。
“小动作?”
她轻声反问,声音干涩沙哑。
“皇上觉得,臣妾现在……还有力气搞什么小动作吗?”
说着,她当着萧君赫的面,缓缓从贴身衣物的夹层里,取出了那个东西。
不是蜡丸。
而是一个沾着暗红色血迹,做工粗糙的麻布香囊。
她将香囊摊在掌心,指尖微微颤抖。
“臣妾只是……”
“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这个。”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硬生生忍住。
“弟弟……”
“安儿他疯了,他醒来后,拿着这个砸我。”
萧君赫锐利的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上。
阿妩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审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眼泪终于失控滑落。
“他说我是妖妃,是坏人……”
“他说,是靠我卖身,才换来了国子监的位置……”
“他让我滚,说没有我这样的姐姐……”
她的话语变得支离破碎,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她缓缓将香囊递到萧君赫面前,手抖得厉害。
“皇上您看,这上面还沾着他额角的血。”
“这香囊,是在安儿五岁那年,臣妾一针一线为他缝的。”
“他说要带一辈子。”
“可现在,它却成了他砸向我的武器。”
萧君赫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盯着阿妩那张泪痕交错的脸。
那眼中的绝望太过赤诚,即便是他,此刻竟也分不清是演戏还是真实。
毕竟这个女人,在太后面前能屈能伸,在他身下能曲意逢迎。
可此刻,她脸上那种由内而外迸发出的,被至亲之人伤害的痛苦与崩溃,不似作伪。
阿妩见他不接,惨然一笑,收回了手。
“夜枭……他好狠的心计。”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他知道安儿是我的命!”
“他故意在国子监门前动手,又故意留下安儿的性命!”
“就是为了让安儿亲耳听到那些污言秽语!”
“他不止伤了安儿的身体,他这是要诛我的心!”
“他要让安儿恨我,要让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视我为仇寇!”
这番控诉,字字句句都印证了萧君赫心中的推演。
在他看来,夜枭确实是个狠角色。
断指是假,逼迫是真;救人是真,栽赃也是真。
如今看来,还有第三层,那就是毁掉赵安的心智,离间姐弟之情。
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折磨阿妩,让她在痛苦和绝望中,除了投靠自己,再无别的选择。
好一招毒辣的连环计。
萧君赫心中冷笑,对夜枭的杀意更浓,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怀疑,却在不知不觉中淡了几分。
他终于伸出手,从阿妩掌心拿过了那个粗糙的香囊。
麻布的质感很硬,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艾草混合着血腥的气味。
很旧,很真实。
他收紧了手,指节泛白。
阿妩跪倒在地,抓着萧君赫的衣角,仰着头哀求。
“皇上,求您,救救安儿……”
“他的心智被毁了,他会死的……”
“求您让太医治好他,臣妾愿意做牛做马,生生世世报答您……”
萧君赫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窄窗透进,照亮她苍白的小脸,泪水不断滑落,那双桃花眼愈发楚楚可怜。
手腕上,被金镣铐磨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与纯金的纹路交织在一起。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不喜欢看她为别人流泪,哪怕是为她的弟弟。
“闭嘴。”萧君赫冷声道。
阿妩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萧君赫将那枚香囊扔回她怀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落在她心口。
“收好你的东西。”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记住,你的弟弟现在是‘证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没人能再动他。”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补充道:
“也没人能再利用他来见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恭房。
高大的身影消失,光亮重新涌入。
阿妩浑身一软,整个人脱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背后,冷汗早已湿透了中衣。
赌赢了。
萧君赫的多疑,成了她最好的盾牌。
他虽未全信,但暂时找不到破绽。
而弟弟,也因此成了他眼皮底下的‘证人’,暂得安全。
只要赵安还在宫里,她就总有“探望”的借口。
阿妩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恭房的角落里,熏香的味道混杂着药味,还有一丝她袖中蜡丸不易察觉的蜡封气味。
她将那个血色香囊和那枚要命的蜡丸重新藏好。
必须去。
今夜丑时,冷宫暗道。
这不仅仅是夜枭的命令,更是她摆脱棋子命运,唯一的机会。
……
距离丑时,还剩下不到一个时辰。
阿妩回到寝殿,强迫自己吃了几口早已冰冷的饭菜。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夜色深沉,未央宫内外,灯火通明。
与往日不同,今夜的守卫异常森严。
宫墙的暗影里,时不时有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萧君赫的皇家影卫,数量至少比平时增加了三倍。
巡逻的禁军也加密了频次,他们走动的路线,交接的时间,被计算得天衣无缝,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阿妩看着庭院中一座用于装饰的假山,那是宫中暗道图上标记的一个入口。
可现在,那座假山周围,至少有四名影卫在暗中盯梢。
她摸了摸藏在夹层里的蜡丸,那小小的硬物硌着她的皮肤,时刻提醒着她,时间已所剩无几。
阿妩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
她该如何才能越过这重重鬼影,到达冷宫?
硬闯是死路一条。
可若是不去……夜枭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她和弟弟,同样是死路一条。
阿妩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梳妆台上的一把金剪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