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去,国子监门前一片狼藉。
赵承等几个世家子弟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而那个自爆的死士只剩一地碎肉。
禁军统领抱着昏迷不醒的赵安。
“皇上……”禁军统领跪在马车前,声音发颤。
“逆贼已伏诛,赵……赵公子昏迷不醒,且身负‘太后谋逆铁证’,该如何处置?”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阿妩缩在角落里,手腕上的金镣铐在刚才的挣扎中磨破了皮肉,血珠顺着金链滴落,但她浑然不觉。
良久,车厢里终于传出了萧君赫慵懒却带着几分阴鸷的声音。
“既然是‘重要证人’,自然要好生看管。”
“带回宫。宣太医,把太医院所有的好药都给朕用上。”
萧君赫顿了顿,语气骤冷。
“若是他死了,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是!”
禁军统领如蒙大赦,连忙让人抬着赵安上了另一辆马车,飞快地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至于地上那些赵承等人的尸体,萧君赫连看都没看一眼。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萧君赫靠在软榻上,捏着断骨的折扇,视线落在阿妩身上。
“过来。”他朝她招了招手。
阿妩身子一颤,伴随着镣铐碰撞的脆响,挪到他脚边跪下。
萧君赫挑起她的下巴,指腹粗暴地擦去她脸上的冷汗。
“高兴吗?”他嘴角挂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你的好弟弟不用死了,甚至还能光明正大地进宫。”
阿妩垂下眼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臣妾……臣妾惶恐。”
“惶恐?”
萧君赫嗤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缓缓收紧。
“阿妩,朕倒是小瞧了你那个夜枭。”
“用一条命,换一个进宫的机会。更绝的是他把这一招变成了‘阳谋’。”
萧君赫凑近她,声音低沉: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赵安手里有太后谋逆的证据。如果他在宫里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朕在杀人灭口,包庇太后。”
“所以,朕不仅不能杀他,还得把他供起来。”
窒息感传来,阿妩双手抓住萧君赫的手腕。
“皇上……”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臣妾……真的不知道……”
萧君赫猛地松开手,阿妩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你当然不知道。”萧君赫拿出一块帕子擦着手。
“若是你知道,刚才就不会哭得那么真情实感了。”
“不过,进了宫,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们了。”
萧君赫将帕子扔在阿妩脸上,声音森寒。
“不管是苦肉计还是请君入瓮,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朕自然要陪他们把这出戏唱到底。”
……
回到未央宫,天色已近黄昏。
赵安被安排在距离未央宫不远的偏殿——暖阁。
那里原本是存放书画的地方,如今被重兵把守,戒备森严。
太医们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血水。
阿妩坐在寝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坐立难安。
晚膳时分,萧君赫去了御书房处理赵家子弟被杀的善后事宜。
阿妩找到机会,带着那个叫春桃的小宫女,端着亲自熬的参汤,来到了暖阁。
门口的禁军拦住了她:“贵妃娘娘,皇上有令,除了太医,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放肆!”阿妩柳眉倒竖,厉声道。
“本宫是皇贵妃!里面躺着的是本宫的亲弟弟!皇上只说了好生看管,何时说过不许本宫探视?”
禁军面面相觑。
此时,暖阁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太医走了出来,对阿妩微微躬身:“贵妃娘娘,赵公子醒了。”
阿妩心中一喜,就要往里冲。
刘清却侧身挡了一步,低声道:
“只不过赵公子受惊过度,神志有些不清,娘娘进去切勿大声喧哗。”
说话间,他的眼神极快地扫过四周的禁军,手指在袖口处轻轻扣了两下。
阿妩收敛了急切的神色,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
她推门而入。
暖阁内药味浓重。
赵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眼神空洞地盯着床帐。
“安儿……”阿妩眼眶一红,快步走到床边,颤抖着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刺骨,上面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赵安被这一声呼唤惊醒,眼珠动了动,迟缓地转过头。
当看清是阿妩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涌上了恐惧、怨恨和挣扎。
“姐……姐姐?”他声音嘶哑。
“是我,是姐姐。”阿妩泪如雨下。
“别怕,姐姐在这儿,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赵安却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整个人往床角缩去。
“别碰我……别碰我!”他嘶吼着。
“你是妖妃!你是坏人!他们说……他们说我是靠你卖身才……”
阿妩僵在原地。
“安儿,你听姐姐解释……”阿妩想要靠近,却被赵安的尖叫逼退。
“滚!你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让我死!让我死在外面!”
赵安抓起床边矮几上的药碗,狠狠砸向阿妩。
“砰!”
药碗在阿妩脚边碎裂,滚烫的药汁溅在她的裙摆上。
阿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药汁晕染开来。
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的刘太医走了进来。
他对阿妩说道:“娘娘,病人情绪激动,不宜再受刺激。您还是请回吧。”
说着,他走过去按住狂躁的赵安,熟练地施针让他安静下来。
经过阿妩身边时,刘太医撞了她一下,阿妩感觉手心多了一个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子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赵安,转身走出了暖阁。
回到未央宫,屏退左右,阿妩躲进恭房,借着微弱的月光,摊开了手掌。
一个做工粗糙的麻布香囊,沾着血迹。
是她五岁那年为安儿做的,他一直贴身带着。
此刻,香囊的封口被人用‘回龙针’重新缝合过。
这是影卫传递密信的针法。
阿妩心跳加速,颤抖着用指甲挑开缝线。
里面除了一张卷得很紧的字条,还有一颗蜡丸。
她展开字条,字迹潦草,不是安儿的笔迹。
只有短短八个字:“今夜丑时,冷宫暗道。”
阿妩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让她今晚就行动?
就在她准备捏碎那颗蜡丸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是萧君赫的脚步声。
阿妩心中大惊,来不及多想,将字条塞进嘴里咽下,又将蜡丸和香囊迅速塞进贴身衣物的夹层里。
刚做完这一切,恭房的门就被大力推开了。
萧君赫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爱妃在里面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
“这么久都不出来,朕还以为……”
他一步步走进来,逼近阿妩,眼神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巡视。
“你又在背着朕,搞什么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