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眨巴两下眼睛,朝他用力点头。
宋谨意会,将后续缓缓道来:“齐楠与于初结伴寻马,路上偶遇一位游学的宋氏书生。书生说曾见马贩子在附近出没,她的马多半是被掳走了。齐楠心急如焚,跟着书生找到贼窝,果然瞧见自己的马,身上竟有七道刀口。她和于初合力打垮一众马贩子,将马救了回来。”
“七道刀口?!”苍仁曲眉头一蹙,“战马仙子瞧见自己的马伤成这样,该多心疼啊。”
她少时读《边州奇谈》,知晓许多马贩子盯上了边州马感官迟钝的特性,以折辱虐待之法筛选良马,马耐受苦楚越甚,身价便越高。边州多有灵性之物,生灵越是通人性,当地人越能共情。边州马灵性卓绝,认主之后,与主人亲厚如至亲,而要将其训练成一匹战马,更需主人耗费无数心血。
“齐楠后来针对马贩子虐生之举,牵头组织边州百姓发起抗议。此事闹大后,边州官府不得不制定专法保护边州马,划定贩马过程中诸多禁止虐待的细则。正因如此,大家尊称其为‘战马仙子’。”宋谨道。
“原来‘战马仙子’的名号是这么来的。”苍仁曲给宋谨斟了温杯水,又问,“公子,那‘折剑将军’的称号又是怎么回事?”
宋谨淡然一笑:“这个简单。于初当年武举殿试,被榜眼折断了佩剑,可他照样打赢了,拿了武状元,这称号就这么叫开了。”
“父母一辈的故事真是精彩。”
苍仁曲支着腮帮子,心头漾起对母亲的思念。
母亲“边州狼王”的名号,她听旁人说过许多版本,可母亲从未在她面前提过过往。有时她好奇追问真假,母亲也只澄清那些杜撰的部分,余下缄口不言。
母亲常说,故事从不是一人之言,要多听多看不同的视角,才能真正认清一个人,而非凭她的一言之词,潜移默化地影响她、框住她,逼她把自己当成榜样来学。
“天快黑了,该离开了。”宋谨道。
苍仁曲率先起身,见宋谨站起,一旁的延子也跟着起身,默默跟在他身后。
“咦?你怎么还跟着?”
宋谨回头扫了延子一眼,语气平淡:“想来老板未归,他代为送客。”
二人走在庭院里,院墙挡住了夕阳的余晖,遍地覆着沉沉阴影。院里的灯早早点上,不知是谁所点,四下里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别的人影,除了二人脚步声,也听不到丝毫动静,只余一片寂静。
路过那方戏台时,苍仁曲忍不住问:“公子,这戏院看着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名气,你是怎么寻到这儿的?
宋谨道:“偶然路过,听见里头有唱戏的声音,想着是家戏院便走了进去,正巧撞见老板和他的朋友听戏。这里算不上正经戏院,只是老板请的戏伶来路神秘,想听戏只能来他这儿。日子久了,我便成了常客。”
苍仁曲去牵马车,宋谨刚走到门口,正好老板匆匆赶了回来。
他笑着招呼:“哎哟,谨公子!瞧我这忙得脚不沾地,总算赶回来送送你。你今儿个听这出戏,还满意吗?”
宋谨应道:“一如既往的好看。等老板有了新戏,我再来。”
苍仁曲赶着马车停在门前,他利落登上了马车。
老板笑得一脸热络:“随时欢迎公子!慢走啊!”
目送马车走远,一转身进门,瞅见延子跟根木桩似的戳在门后。他满脸疑惑:“咦?延子,你怎么自己待在这儿?”
……
马车里,宋谨盯着耷拉下来的车帘怔怔出神,不知在思量什么。
忽然,他唤了一声:“阿曲。”
帘外传来苍仁曲的应声:“公子,何事?”
他问道:“八珍窖的账目里,可有与颐丰粮行的往来交易?”
“确有此事,公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谨追问道:“交易明细你还记得多少?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地方?”
苍仁曲心里犯嘀咕,这问题居然和萧择天那夜在船上问的大差不差。她理了理思路回道:“颐丰粮行乃八珍窖指定原料供货商,两家往来甚密,每笔交易数额不菲。然而八珍窖经营不善,连年亏损,债台高筑。最近一笔账目显,八珍窖曾向颐丰粮行借银百万两用以进货,奈何年末依旧亏空严重,无力偿债,只能倒闭。”
宋谨喃喃自语:“吞了颐丰粮行的钱啊......”
苍仁曲道:“公子,我原以为你未曾过目那些账本,也该对此中情由了如指掌,竟也有不明就里之处。”
宋谨道:“我就是个管钱的,顶个正大光明的名头用罢了。这些钱从哪儿来、往哪儿去,我做不得主,很多时候,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苍仁曲接话:“宋家不过三口人,公子、老爷、小姐,要管着几十乃至上百口人的家业,早已不止是管钱那么简单。钱库里的数目于你而言,怕只是一串数字,顾及不周全实属正常。”
宋谨头倚车厢壁,抬手撩起袖摆,摩挲着上面的祥纹:“宋家的钱库,不全属于宋家。”
帘外的苍仁曲顿了一下,半晌才道:“......若依公子所言,是不是吴家的钱库,也不一定全属于吴家?”
宋谨听了这话,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
是夜,寒意浸庭户。宋德的居室窗牖大开,夜风卷着寒气涌入。
他立在窗前,窗外枯枝如铁,横斜成道道墨影,印于夜幕之上,月亮镶嵌枝桠间,白如霜雪。
侍从俯身向炉中添炭,尹叔以手试炉,热足了温,转向窗边的人影低声劝道:“老爷,炭火烧得正暖。外头风凉,仔细冻着了身子。”
门外传来几声交谈,须臾,一名侍从推门而入,躬身禀道:“老爷,谨公子来了。”
宋德脸上讶异之色一闪而过,尚未回身,就听见身后宋谨的声音:“父亲,夜寒露重,莫在窗畔久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宋谨身上,踱步靠近炭盆,徐徐开口:“鲜少见你主动寻我,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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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有点事,想同父亲谈一谈。”宋谨回道。
尹叔要去关窗,被宋德抬手制止:“窗子别关,外头景色不错。”
尹叔望了一眼窗外乌漆嘛黑的“美景”,纵然纳闷得很,却不在多言,转头让侍从多添些炭,把火盆烧得旺点。
宋德斜倚在贵妃榻上,侍从取来锦毯覆在他膝头。宋谨在炭盆侧的椅榻落座,接过侍从奉上的暖手壶。侍从们在二人面前另设一鼎小炉,燃炭煮水。
“说事之前,倒有样东西险些忘了。”宋德朝尹叔抬了抬下巴,指了个方向,“尹子,去把那只木马取来。”
尹叔移步至琳琅满目的珍玩架前,从中拿出一个模样寻常、雕工粗朴的小木马,双手捧着送到宋谨面前。
宋谨神色茫然接下那只木马,问道:“父亲,这是我十三岁生辰时,亲手做来送您的礼物,您这是要还给我吗?”
宋德语气平和:“并非此意。这小木马搁了好些年没动过,前几日我试着让它走几步,发现它步履滞涩。你如今的手艺,远胜少年之时,且来看看,是何处出了差错?”
宋谨松了口气:“好。”
宋德凝望着宋谨手中那只被检视、敲敲打打又拆开的小木马,往昔旧事漫过眼底,声音轻缓:“这只马,很像你母亲当年心尖上的那匹爱驹。”
宋谨动作顿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修理着:“这个我知道。”
宋德摇头喟叹:“不,那匹马…在你出生之前已经去世了。”
宋谨抬眸,与他目光相接一瞬,就垂下了眼皮,一声不吭。
宋德叹了口气,继道:“我与你母亲初次相识,始于那匹马驹。当年她的爱驹被马贩所掠,遍体鳞伤。我引着她追踪马贩踪迹,救回了那匹马。奈何那马伤重难愈,腹中又怀有身孕,不久便溘然长逝,所幸那未足月的小马驹,终是活了下来。”
宋谨听完,语气不惊:“竟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宋德问道:“听说那匹马的幼驹,后来也成了她的心爱坐骑,我始终未曾得见,你记得它叫什么名字?”
“叫‘以恒’。”宋谨低头鼓捣着木马,指腹蹭着小时候留下的歪歪扭扭的痕迹,眼底闪过怀念的光。
他三两下便将木马修好,搁在膝头,拨动机关。木马的四蹄利落腾挪,神似以恒在马场驰骋的模样。
他将小马递还给尹叔,在二人的注视下,尹叔小心将其放回架上。
宋德这才切入正题:“行了,说吧,找我来所谈何事?”
宋谨神情认真看向他:“关于颐丰粮行吴老板的事,我与他交集甚少,今日特来与父亲探讨一二。”
宋德眯着眼,不以为然点头道:“嗯。”
宋谨问道:“先前听父亲提及,吴老板出身士卒贩夫,无文试功名,亦无武举成绩傍身。他当年在容州,究竟是如何得了太子青睐?还让太子力保他来到交州经商,令父亲您以秀止府尹之尊,不惜以家产予以扶持?”
宋德闻言,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