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眼前一片漆黑,却能清晰感觉到面前人身子紧绷,他双手微微挣扎,齿缝里挤出一声:“放肆。”
她悠然松开他的双手,稳稳站定身前,寸步未移:“曲直公子,是你先失了分寸,我依着你,怎倒是你先认怂了?”
曲直公子彻底恼怒,慌忙推开了她。架上的猎隼闻声唳鸣,声如厉警。
“坐回去。”
命令的口吻明明强硬,听在苍仁曲耳里却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她摸索着挪回原先位置坐下,心头松了口气。
幸好曲直公子只是故作轻薄,并非真的登徒浪子。不然,何须他驱赶,她自己也不愿再待下去。
“口脂是谁送给你的?”曲直公子问。
苍仁曲不解他为何揪着这点不放,据实答道:“宋家小姐,宋曦。”
面前的人顿了一下,语气不复先前生硬:“她啊……”
“曲直公子,我能摘下眼布说话吗?”苍仁曲试探着问。
“不能。这是广厦楼的规矩。”曲直公子答,“专为我设的规矩,若是坏了,我有权处置任何人。”
苍仁曲闻言,指尖微动,轻轻拨了拨缚眼的布带。
曲直公子当即发声制止:“做什么?”
“......有点紧。”
曲直公子:“......”
苍仁曲道:“若没别的事,我可以走了吗?”
“宋谨。”他忽然出声。
“嗯?”
“你特意把这个人供出来,让广厦楼盯上他,难道是和他结了仇怨?”他问道。
“曲直公子,这是把我想得有多小心眼?”苍仁曲忍不住发笑,“我为何要提宋家公子?只因他对宋家的财产状况了如指掌。颐丰粮行是靠宋氏发家的,其中内情,他未必一无所知。”
她话音一顿,曲直公子直接道:“说下去。”
“吴老板说,颐丰粮行的收入,十成里有八成要上缴官税。他经商多年,放着打点关系返利的路子不走,反倒老老实实缴这么重的税?这分明不合常理。除非是他掏不出打点的银子,或者说,颐丰粮行的钱库,根本就不由他做主。”
对面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该是曲直公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苍仁曲顿了顿,继续道:“颐丰粮行如今粮价如何,我不清楚;大局走势,我也不及公子洞悉分毫。光盯着一介商人施压,治标不治本。解此困局,无非是看谁的口袋更鼓,谁先拿出银子来补贴。先动最有钱的人,能让所有人的亏损降到最低,换取最好的结果。”
手背忽然触到一点温热,苍仁曲本能往回一缩。曲直公子的声音随之响起:“是热水,你嗓子干了。”
“谢谢。”苍仁曲循着触感捧起杯盏,小心翼翼地抿了两口。
曲直公子:“等会儿你要去哪里?我遣人送你出去。”
苍仁曲皱眉:“?”
“有何疑惑?”
苍仁曲直言道:“曲直公子,我前前后后说了这许多,你半句反馈都无,莫非是我说得不对?”
曲直公子:“......并无此意。”
“然后呢?”
对面沉默了,半晌未曾出声。
苍仁曲将杯盏往案上一搁,清脆一声响。她抿紧了唇,努力不让自己的脸色太过难看。
之前他轻蔑地否定了她在阁间里的一席话,姑且算他早已识破她的来意,懒得入耳。
可这是她花了心思琢磨的言辞,他这般轻描淡写转移话题,简直是把她的处心积虑当成儿戏,一杯热水草草打发了她。早知曲直公子如此傲慢轻狂,她根本不会在这里费尽唇舌,说这一大通。
“……我并非故意敷衍你。”曲直公子似是窥破了她的心思,坦言道,“你说的话,句句在理,我都听进去了,心中也已有了计较。只是我素来不爱将盘算好的事,吐露于人前。”
苍仁曲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哦,我明白了。曲直公子老谋深算,寻常人哪里跟得上你的步调?若是说出来,怕是还得费神解释半天,倒不如缄口不言,省得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浪费口舌。”
“宋谨,我会留意的。”
苍仁曲闻言,不由得一愣。
他刚才……是把心里的打算,吐露给她听了吗?
“喝完热水再走。”
她只听到自己愣愣应了一声:“好……”
苍仁曲乖乖喝完杯中热水,把杯盏放回桌上。曲直公子起身走到她身边,缓缓向她伸出了手。
猎隼立在架上,歪着脑袋,目不转睛盯着她扶着他的手肘,一步一步随他走出门去。
人走后,曲直公子反手阖上门扉,掌心依旧贴在门背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久久没有放下。
他一转头,恰好撞上猎隼凝视的目光,霎时心头一颤。
分明是一尊人为制造的死物,眼珠漆黑,毫无神采,他却觉得自己像只被扒光了伪装的猎物,所有的弱点在它眼中无处遁形,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心虚。
他强作镇定地走到猎隼面前,伸手掐住它那两颗冰冷的眼珠子。
“别看了。”
苍仁曲由盲卫引着,约莫登了两层阶梯,停在一片开阔之地,沉香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周身。
她立在原地静候许久,耳畔忽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眼布可以摘下来了。”
苍仁曲吓了一跳,立即摘下眼布。她回到了一楼那棵常青松下,洛予词站在旁边,带她来的盲卫却早已不见踪迹。
“你一直站在这里?”她忍不住问。
洛予词意味不明一笑:“对啊,在观察你。”
苍仁曲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没什么。”洛予词哈哈一笑,干脆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一直在等你呢。你的结果出来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苍仁曲自信自己的结果不会差,催道:“说吧,别卖关子了。”
洛予词道:“给你阅卷的考官,是去年文试的批卷人之一。用他的原话来讲,完全看不出是武举生的手笔,甚至好些观点,都带着当年文试状元的影子,总之啊,评价好得很。”
苍仁曲乍闻“去年”“状元”的字眼,眼神不经意闪躲:“太抬举我了,我怎敢比肩文试状元?”
“有何不敢?”洛予词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是检举状元父亲被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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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狱,落下阴影了?若没有这些腌臜事,你本该有大好前程。而现实也恰恰证明,公道始终站在你这边,恶人食其恶果,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言之有理。”苍仁曲眸光黯淡,肩头微侧,不动声色抖开她的手。
“天色不早了。若不是谨公子将你留下,后续的事本该一并办完的。”洛予词轻叹一声,“可楼里的规矩改不得,我没法强留你。等你有空了,再过来一趟吧。”
阁楼里的灯火陆陆续续暗下去,下工的人潮络绎不绝地从二人身边经过。苍仁曲抬眼望向门外,夕阳正缓缓沉向天际。
能准时下工,真好......
她刚抬脚准备走,洛予词的声音忽然追了上来:“还有件事。”
苍仁曲:“?”
洛予词用小指轻轻勾了下自己的唇角,笑意浅浅:“这里还有点东西没擦干净。”
苍仁曲疑惑,依着她指的位置,伸拇指在唇角搓了搓,指腹便沾上一抹淡淡红印。
“......”
......
戏院厢房内,宋谨立在金盆旁,瞥了眼指腹与指节残留的口脂红痕,抬手浸入水中,慢条斯理地清洗。
水渍顺着指缝滑落,他取下手巾,擦净双手。
屏风外传来了开门声。
苍仁曲扫过一圈,没瞧见宋谨的身影,反倒见他的座位上,竟坐着偃人延子。
她疑惑之际,宋谨已从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
“怎么这副表情?是顶着我的名头在外惹事了?”
“才没有。”被他这么随口一问,苍仁曲莫名心虚,飞快转移目光,“就算真提了你的名号,谁敢惹到谨公子头上?嫌命长不成?”
宋谨轻然一笑,晃头盯着她看,似是发现了端倪:“唇上的口脂怎么换了个色?”
“这哪里是什么口脂色。”苍仁曲似是早料到他会问,连忙摆手往嘴边扇了扇风,“西市有家很出名的辣味小吃摊,我就尝了几口,实在辣得受不住,嘴巴麻到现在,才泛红的。”
“巧言令色。”宋谨评价道。
苍仁曲故作茫然:“啊?”
宋谨补了句:“指你方才恭维我的话。”
苍仁曲:“我句句都是实话。”
宋谨神色淡淡,迈步回到自己座位上。延子自动起身,发出“咯吱”轻响。
“若真惹出麻烦,我的名头保不住你,该当如何?”
苍仁曲摆出欲哭无泪的表情:“那我也没招了,要真的给公子添乱,大不了您把我发卖了便是。”
宋谨的目光又落在她那张被辣味染得殷红的唇瓣,随即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水是温的,自己倒来喝。”
“谢公子。”苍仁曲欣喜,麻溜地坐到桌边为自己斟了杯水。
她一杯饮罢,又续了一杯,除了喉间滚动的“咕咚”声,满室空落,无端叫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公子,台上的戏唱完了?”
“嗯。”宋谨淡淡应了声。
苍仁曲语气带着小遗憾:“看来是我回来晚了,还想知道戏的后续呢。”
宋谨抬眸看她:“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