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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忠犬与野兽

作者:一衣虽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知道滚了多久,翻滚带来的失重感终于停止了。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甚至连头晕都只是短短的一瞬。露佩拉睁开眼,入目是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零星的阳光像碎金一样洒下来,四周静得有些诡异。


    不知道艾斯黛拉给这个容器捏了多么强悍的体质,哪怕是从几十米高的陡坡连人带马滚下来,她依然毫发无伤。


    和她一起滚下来的那个金发倒霉蛋已经陷入了昏迷,那一身引以为傲的皇家铠甲在翻滚中变形,左臂呈现出一个扭曲的角度,显然是断了。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糊住了那张平日里总是板正严肃的脸,可即便如此他的手臂也紧紧扣着露佩拉的肩膀。


    作为赏金猎人,她见惯了为了利益互相捅刀,却很少见到这种不要命的蠢货。


    “真是个笨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很快,熟练撕下衣摆最干净的一块布,捡起旁边的两根枯枝。


    如果不赶紧处理,这只金毛大狗可能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忍着点,会很疼。”


    露佩拉并没有因为他听不见就手软。她找准位置,双手发力,咔嚓一声,将那根错位的尺骨硬生生接了回去。


    她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对方因剧痛而产生的挣扎或惨叫。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闷哼,没有抽搐,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凯恩依旧安静地躺着,仿佛刚才那根被暴力复位的骨头根本不长在他身上。


    死了?


    露佩拉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是活的。


    她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毫无知觉的男人,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违和的寒意。行走江湖三年,她没见过比她还能抗伤害的,此人的钝感已经超出了生理极限。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检查时,灌木丛里传来了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咕噜噜……肉……新鲜的肉……”


    几只身着盔甲的哥布林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贪婪的目光锁定了地上的两人。


    哥布林而已,对于她来说就当活动身体了。


    露佩拉正准备将手伸向凯恩腰间的剑,但那个刚才任由她怎么折腾都不动一下的人,却在感受到杀气的瞬间睁开了眼。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刚苏醒的迷茫,只有对鲜血的狂热。


    下一秒,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将露佩拉挡在了身后。


    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着,显然还没法用劲,但他似乎根本不在意。


    “殿下,请退至我身后。”


    几只哥布林怪叫着扑了上来。


    按照常规骑士的打法,面对这种围攻,第一反应应该是侧身闪避,或者利用地形周旋。


    露佩拉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已经滑至掌心,随时准备帮这个残血骑士补位。


    但凯恩并没有躲,面对正前方刺来的生锈短刀,他不退反进,任由刀刃刺进他的左肩,甚至还利用对方刀刃刺进身体的僵直,挥刀砍掉了哥布林的头。


    这人怎么连破伤风之刃都硬接。


    露佩拉目瞪口呆。


    另一只哥布林见状,阴险地绕到了他的左侧,那是他断臂的死角。它举起狼牙棒,砸向凯恩那只已经骨折的左臂。


    凯恩看到了,但他依然没有闪避的打算。他迅速计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选择主动抬起那只断掉的左臂,迎向狼牙棒。


    既然已经断了,那就是还没报废的盾牌。用一只废手换取敌人的硬直,很划算。


    这就是他那个被驯化的大脑里瞬间得出的结论。


    狼牙棒砸在他的手臂上,一声巨响听得露佩拉头皮发麻,可凯恩却右手反撩,直接将对方开膛破肚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自残。


    即使在最亡命的赏金猎人圈子里,也没人会这么打架。这已经不是英勇了,这是对生命的极度漠视,不仅是对敌人的,更是对他自己的。


    “停下!”


    露佩拉忍不住叫停了,剩下的两只哥布林早已被他吓得两股战战,见机直接逃跑了。


    凯恩扭过头,脸上早已不再是那副忠诚骑士的阳光笑容。


    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露佩拉没有后退,迎着那个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抬手一巴掌拍在他没有受伤的右肩上。


    “收起你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坐下。”


    刻在骨子里的服从性稍微压过了杀戮带来的兴奋,凯恩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乖乖找了块没有血污的地方坐下。


    可他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好转,张着嘴大口喘息着,浑身发烫,通红的双眼紧盯着露佩拉,像只兴奋过度的大型犬。


    露佩拉没理会他那求主人表扬的眼神,直接拿出了从哥布林尸体上缴获的劣质伤药。


    “手伸出来。”


    她抓过凯恩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他皮肤下剧烈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血肉。


    “可能会有点疼,哦,忘了你这怪物好像不怕疼。”


    她将药粉洒在他还在流血的伤口上,然后用指腹用力按揉周围的肌肉,试图帮他止血。


    按照他刚才断臂都不吭声的表现,露佩拉以为他也会像块木头一样毫无反应。可当她的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药粉,无擦过他伤口边缘滚烫的皮肤时,他的身体却震颤了一下。


    “唔……!”


    一声带着颤音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怎么了?弄疼你了?”露佩拉诧异地抬眼看他,手上加重了力度,“刚刚断胳膊都没见你吭一声,怎么现在娇气起来了?”


    凯恩咬住嘴唇,从唇角挤出一句:“不是……殿下……”


    “怎么了?”露佩拉放轻了力度,从衣摆撕下一条布料给他进行最后的包扎。


    “殿下……碰到的地方……好痒……”凯恩嘴上说痒,却将手臂往露佩拉的方向送,“像有火在烧……”


    露佩拉将手臂推回去,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发布指令:“你身上全是血,脏死了,去那边河里把自己洗干净。”


    凯恩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远处,那边确实有条清澈的河水,看起来没有哥布林在里面尿尿。


    “是,殿下。”


    凯恩二话不说,立马开始脱衣服,从变形的盔甲再到里面的武装软甲。他用右手费力地解开软甲的皮质搭扣,将它扔在地上,露出了最里面那层贴身的白色亚麻衬衣。


    衬衣很薄,此刻已经完全湿透了,紧紧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鲜血从肩胛骨的伤口渗透出来,在雪白的布料上晕开一朵刺眼的蔷薇。


    因为刚才的剧烈战斗,他的身体滚烫,蒸腾的热气甚至让那件湿透的衬衣冒起了一阵淡淡的白烟。


    他就这么赤着脚,穿着这件比不穿还要诱人的湿衬衫,一步步走进了冰冷的溪水里。


    溪水没过他的腰际,他俯下身,用那只完好的手掬起一捧水,胡乱泼在脸上,洗掉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露佩拉抱着手臂在岸边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喂,傻大个。”她没好气地喊道,“我是让你把自己洗干净,不是让你连着那件破布一起泡!那上面全是血和泥,你不脱下来是想在伤口上养蘑菇吗?”


    凯恩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被水洗过的绿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他似乎是在理解露佩拉的指令。


    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是,殿下。”


    露佩拉还没反应过来,凯恩就已经正对着她,将衬衣一把褪下。那具充满力量感的男性躯体,就这么高清□□地暴露在了她的视线里。


    不行不行,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脑子里有个小人在疯狂敲锣打鼓,提醒她要维持自己高雅公主的人设。


    于是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一把捂住了脸。


    但仅仅过了两秒,那几根原本并得紧紧的手指,就像是廉价旅馆里永远拉不紧的劣质窗帘,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视线穿过指缝,精准锁定了腹肌线条,块垒分明的肌肉在阳光下反射点点水光,显得更加诱人了。


    那双紫色的眸子一寸一寸地扫过,从宽阔的肩膀到没入水中的人鱼线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嗯,不错,三角肌很饱满,背阔肌的线条也很流畅……疤痕的位置恰到好处,增加了几分破碎感……”


    她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我这只是在研究人体结构,毕竟最近对绘画有点兴趣。对,纯粹的艺术鉴赏。而且他看着也不像是会介意我看他的,但我作为正人君子,还是不能看得太久,就一眼,再看一眼就好。”


    透过那狭窄的缝隙,她看着那具充满力量美的躯体,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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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极其地狱的想法:有点羡慕某稣了。


    好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关于他的传说。


    露佩拉清了清嗓子,恢复镇定。


    凯恩也已经把自己冲洗干净,从溪水里走了出来,他那件破烂的衬衣是没法穿了,只能赤着精壮的上半身。


    露佩拉很大方地把自己披风解下来,披在他的身上。


    温暖的布料带着一股野蔷薇混合冷冽金属的味道,瞬间包裹住了凯恩。这是属于露佩拉的味道,和他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水都不同。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抓几只动物。”


    露佩拉没在意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只当他是冷,随口吩咐了一句,便转身走向了密林深处。


    凯恩没有上过语文课,但他听得懂指令,立刻挺直了背脊,像接受军令一样大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殿下!”


    常年在野外摸爬滚打让露佩拉的求生能力直逼贝爷,她可以轻易分辨哪些菌子吃了会躺板板,哪些浆果味道最甜,还熟练地用几根树枝和藤蔓捕到了野兔,顺带着薅了几把能当调料的香草。


    几个小时后她回到原地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凯恩也艰难地单手燃起了一座篝火,驱散了黑暗。


    剥了皮的野兔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两人并肩坐在篝火前,气氛安静而温馨。


    “吃吧。”露佩拉撕下一只烤得金黄的兔腿递给他。


    烤兔很快就被分食干净,但还没有到平时睡觉的点。露佩拉靠着树干,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堆,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篝火旁一片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凯恩默默地啃完了手里的兔肉,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身边的露佩拉。


    从刚才她带回一堆食物,再到处理猎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不属于公主这个身份的利落感。


    他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公主应该在温暖的城堡里学习审阅文书和弹奏竖琴,哪怕生下来就注定要面对屠龙试炼,她也不应该在这片森林里比最精锐的斥候兵还要从容。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他那颗被忠诚和命令填满的大脑,第一次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殿下。”他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露佩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


    “恕我冒昧,”凯恩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解,“您这些野外生存的技巧,是在哪里学到的?据我所知,皇家学院的课程里,并不包含这些。”


    露佩拉暗道不妙,光顾着耍帅,忘了人设了。


    但她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懒懒地换了个姿势,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怀念语气说道:“哦,你说这个啊,是我小时候跟一个退役的老兵学的。你知道的,我生下来就注定要参加屠龙试炼,陛下总担心我有什么万一,就特地找人教了我一些不那么体面的保命技巧。”


    她随口胡诌了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解释。


    凯恩显然无法分辨真假,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陛下深谋远虑。”


    看着他那副“原来是这样,我又学到了”的表情,露佩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傻大个,真好骗。


    一阵夹杂着寒意的夜风吹过,拂动了她的发梢和衣摆,坐在她身旁的凯恩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在他的认知里,公主殿下不像他这种皮糙肉厚的骑士,肯定会觉得冷。而他自己因为之前的战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了一样,哪怕过了几个小时也没有冷下来。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最直接的判断。


    露佩拉只感觉身边人影一动,下一秒,她就被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凯恩用他那只完好的手臂将她圈住,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了自己结实的胸膛上。他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像个大火炉。


    露佩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只听头顶传来了他那依旧平稳的语气:“殿下,小心着凉。您睡吧,我看着,哥布林来了我会处理的。”


    说完,他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是怕她冻着。


    露佩拉:“……”


    她靠在这个坚实又滚烫的人肉暖炉上,本来觉得还挺舒服,但很快,她就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


    好像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正隔着布料,抵着她的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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