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高承翊那边进展顺利,他带着清点完毕的十一万人北上。
这其中,女人、孩子占了四万余。五十岁以上者,占两万余。
另略有残疾、体弱、身高矮小者,约三千余。
有近一半的青壮,比高承翊预想中好上很多。
赵谨亲自带人给他运送了粮食,在越州见到外甥后,赵谨没忍住抱着高承翊嚎啕大哭。
说起赵蓉,舅甥二人皆是大恸。高承翊已经算坚强的了,还是被赵谨惹出了一堆子的眼泪。
孔祥他们在高承翊来越州的第三日,就偷摸找了过来。
庄子里的稻谷已经收了一季,孔祥这个直心眼儿要跟着高承翊北上,还要把粮食全拿出来给北迁的队伍,高承翊夜里与他去山庄中清点了粮食,只带走了三分之一。
庄子里耕种的人需要吃饭,地里也要留种。
有孔祥、张廷皓、宋遥三人作表率,大部分士兵们也都愿意跟着高承翊北上,小部分有微词的,也只能从众。
最让人意外的,是庄中的女人们。邵一苇和云姝的那一帮姐妹,全都要跟着高承翊一起,不为别的,她们信任他。
尤其是妓子们,是赵蓉救了她们,作为赵蓉儿子的高承翊、高濯衡也从未嫌弃过她们。
在船上时给她们分钱,后来带她们进了庄子。
凡事对她们也皆有照应,她们觉得她们是跟着高承翊才彻底的摆脱了婊/子的身份,能过普通女人,耕种织布,操持家务的日子。
云姝郑重的询问了高承翊:“姐妹们是否是负担,是否能帮上忙,若是负担,我们就留下,在庄子里种地织布,到时候攒下了粮和钱,给你们送去。可若这一路过去,能帮上忙,我们都愿意跟你一起去。”
当然能帮上忙,他这回不是普通的迁徙,他是要将这十一万人,当成十一万大军,带去西北。
他沿路是要带着男人们和马匹,去土匪、盗贼,甚至是乡绅富户那里抢夺粮食。
前军查探,再带兵去威胁,更甚者是要见血的掠夺。
后勤便要扎营,做饭,采买,照顾伤员、清洗缝补衣裳…
这些女子都能做。
邵一苇更是有用,她懂医术,这一路上不可能没人生病和受伤,高承翊需要军医。
高承翊让她编一个卫生队,搜罗了些稍懂医理,能可照顾伤员的女人、孩子,让邵一苇教他们熬药、包扎,清洗伤口。
邵一苇弄了一头驴子,每日在高承翊强行化出的中军后军、左翼右翼间巡查。
她将所有编队分成60人一组的小班,每一班派1-2名卫生队成员,她称‘卫生员’负责。她规定卫生员除去观察队伍中百姓身体状况,小伤口的包扎外,最大的职责是督促或带领百姓「喝熟水」。
于是但凡扎营,孩子们就结伴出去拾柴火,女人们搭架子,烧热水。
因为邵一苇说,一大半的病都来源于喝生水。若要保证北迁顺利,所有人都必须备上水壶,喝干净的熟水。
拾柴这种事,在有山林的地方,是比较简单的,虽说多处山林是有主的,但那些地主并不敢公然和他们这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叫板。
不同于会抢劫民户的兵痞,高承翊带的人全是普通百姓,他将男女老幼各自分开,列营分队。
老人孩子女人是不会主动去抢沿途百姓粮食的。
男人们则被他以行军的方式管理,不允许随意出队列。他将山庄中的那一千兵分散开,去管理训练,带领着这些从未接触过兵器的庄户儿郎。
行军的途中,还要教他们刀法、拳法。
队伍中有高承翊做表率和监管,可说是‘军纪严明’。
他不让手下的‘兵’去抢,也会特地绕过百姓的田亩,但他会带着人,去沿途的州府要粮。
南方的地方官们绝大多数和高琰都有过交集,虽对他们没有避之不及那么夸张,但都不想和高承翊有什么牵扯。
他将那么多人带过来,那些官员为了赶紧让他们走,都会匀给他们一些粮食,高承翊管这叫「要饭」,很贴切。
遇上仁义些的,给的多些。遇上哭穷的,高承翊也不多说什么,出城多砍上几座山的树,也就算了。
他其实有许多无赖的方法可以用,但教养和自尊让他无法做的太绝。
再便是他一早就计划的‘剿匪’,温寻墨提供的方位十分准确,一些小山匪较好对付,有些出乎意料的有钱,可大多数是不富裕的。
不过于高承翊而言,有粮食拿是好事,没有粮食,能收些青壮编入军中,带去隆州种地,也是好事,都不亏本。
遇上类似于刘具那种有田亩的,还能就地将老弱,走不动的百姓安置下来,而那些田庄,自然也会被他记下,与越州的山庄一样,被他视作自己的据点和资产。
他骑兵、步兵全都有,加之善用兵法,几番下来在‘剿匪’这一途,未尝败绩。
打了几次胜仗,抢了些银钱,每日能吃饱饭,士兵们还能吃上肉,军中士气一下子就涨了起来,原本一个个因背井离乡垂头丧气的「灾民们」,心中都燃起了些希望。
大伙逐渐开始相信,跟着高承翊去隆州后,他们就能过上有地种,有饱饭吃的安定日子。
高承翊并未将所有人堆在一起,在唐家的船运来第一批粮食时,他就让颇懂地形、地质的张廷皓和善于交涉,能识文断字的宋遥,带人跟船北上,先行一步去往隆州。
查看他们被分到的地,以及弄清楚有些什么‘邻居’。
接着每一次的粮船,他都会让稍带些人北上。
行走速度会自然的分隔出体质较好,脚程较快的人,和体质较弱,走不动的人。邵一苇组织的卫生员队伍,能有效的照顾到体弱者,可以走得慢,但不会被放弃。
而高承翊自己,则带着骑兵,游走绕行探查地形以及巡视队伍。
就在一切都按高承翊的计划进行时,张廷皓传信所书有关隆州那片地的消息,却让他如坠冰窟。
张廷皓信中说,现存能可耕种之地,不足十分之一。
按他计算来看,一年丰收,粮食仅够养活三万人。
当然可以在开春后全力开荒,但开春必然会冲出河道的「将军河」、被河水浸透的湿地,浸泡形成的沼泽、和沼泽里遍地的塔头全是他们开垦田亩的阻碍。
不过张廷皓的信中也有好消息。
「戍边卫愿意让给他们一片东北方开垦了一半的军屯,地方很大,且那块地如今还在开垦,春季可以直接耕种。抚州过去的灾民,可以和军户们居住在一起,向他们讨教耕种事宜。」
信中张廷皓也写了他的顾虑,他不明白为何戍边卫会那么轻易的接纳他们,还给了他们那么大的一片可耕种,不会被将军河淹到的地,着实让人存疑。
可如今又不得不要。他担忧等到秋收后,军营的人会找借口将他们的粮食全收走,他提醒高承翊要谨慎提防,并询问高承翊是否还有其他办法。
军中新垦的田亩,按理说是要向上报备的,但隆州那边比较复杂,沈驰肯定有他隐瞒田亩的方法。
毕竟将军河总是在春天破冰后改道,关外的鞑子又时常来犯,他只需说垦出的田被淹了或被鞑子的马踩了,皇帝是不会怀疑的。
西北边防少问他要些粮要些饷,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沈驰之所以受光盛帝器重,除了他无派系依仗,又在隆州常打胜仗外,还因为他募兵驻防却减少了军需。
他养马,屯田,除了修工事和添铁器、火器外,几乎很少问京中伸手要粮。不仅如此,过年还想着给皇上送去些西北的山货,虎皮、熊皮,野味、山参…
这让在「军」这一字上总出付出钱财,谨慎提防,却不见回报的光盛帝,见着了一次回头钱。
吃了野味,摸着虎皮,当然念着沈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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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好了。
高承翊在帐中拿着张廷皓的信来来回回看了数遍,他的第一反应是沈驰送他地,能毫不犹豫的接纳他们这些人,是因为母亲。
接着便是再猜光盛帝的用意。他为何要堵死抚州灾民的生路。
不给粮草让北迁,还给了那样一块地,说明他根本没想让这十几万人活下来太多。
皇帝真是要用高承翊,却又真怕高承翊有大用。
光盛帝用那颗所谓的升仙丹和弟弟的性命,已将他死死的栓压住,善猜忌的帝王,却仍旧不能完全放心。
父母之死和抚州之痛太深,无论是高承翊还是北迁的百姓,他们心中对朝廷,对皇帝,都有怨怼。
光盛帝虽说的是「哗变」,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起义」。
皇帝表面上装作不在乎,可在他心里,早将这些人定义成了「反民」。
高承翊将信放在烛火前烧了,他喃喃道:“原来…慢刀子才杀人不见血啊。”
用兵镇压数万人的起义,不仅花费巨大,伤亡太多恐致天怒人怨,到时各处响应,揭竿而起,国家会陷入混乱之中。
可骗人,只需要一张嘴和一个像他高承翊这样,任劳任怨的「蠢货」。
一次丰收只够养三万人,光盛帝算的准,是只打算给他2-3万人。
人是北迁途中死的,是高承翊办事太差劲,关他皇帝什么事?
可高承翊将北迁这件事,做的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好到令人惊叹。
若他真把这十一万人,安安稳稳运去隆州,光盛帝会怎么想,怎么做?
往后对准他的慢刀子,还会有多少?
那沈驰呢?为何他能在西北掌兵,却不被皇帝猜忌。
高承翊铺开他手边的账册,这样的账册,他写了近百本。
上头是他这「十万大军」所需开销,记录,借贷柴、粮、盐、糖、布匹、鞋…的数目。
甚至还有药材。
除了这些,他所分营、队、组,都有每日记录的册子。他若想找一个人,通过营总、队长、组长,立马就能找到。
这些人,在外被统称「灾民」。
可在高承翊这儿,他们每个人都有名字。
他带他们往北走,用尽浑身解数,想给他们一个家。
高承翊突然明白了光盛帝的忌惮,戍边卫虽有兵,但这些兵是皇帝的兵,并非沈驰一人之令就能调动全部。他带人去打鞑子,将士们跟着他去,是为建功立业,拿军功拿赏钱。
可他若带人去造反,傻子才跟他一起。
戍边卫是大渊的军队,就算不是沈驰当将,换成别的将领,对大多数的士兵来说,也是一样的。
就像抚州的军队,跟着高琰打仗,后来换成周季修,他们也是这样打,换成太子,换成燕王,同样。
可他的这十万人不同,这些全是他的乡亲。
他们因为信任高承翊,才答应的北迁,又因为跟着高承翊,才能在北迁中活下来,在隆州有地可种。
其中的败兵们,甚至还期盼着高承翊能带着他们打回抚州。
他们对朝廷,对皇帝没有期待。他们不会想着为大渊朝建功立业。
因为他们是一群想回家,却因皇帝和朝廷,离家万里的人。
当一个人被迫远离了家乡,那对这个人来说,今后的任何事,都没有回家重要。
这十万人,是和高承翊一条心的。
他合上账册,闭上眼睛。
的确,皇帝该防着我。
沈驰绝不会想这些,可我会。
那样一个充满猜忌又善于谋略的帝王,最擅长的就是看穿他坐下所有人的隐秘心思,然后恰如其分的物尽其用。
他从坐上皇位的那一天,就开始算计。
把朝堂、百官、户部、内库,算得明明白白。
高承翊,呵,黄口小儿,还玩儿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