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还在继续,队伍中一切照常。
往北后,能在地方官手中讨来的粮米越来越少,山也多有荒芜。
但交给唐家船队运送的粮食都可准时运到,有孟光帮衬,高承翊带兵离开队伍剿匪,也十分放心。
眼看入秋后天气越来越冷,冀州送来了一批棉衣。
出乎意外的,光盛帝也为他们筹措了不少御寒冬衣。
高承翊想,大约是因为他给光盛帝上的三本奏疏。
第一本,为启程后所书,上边详细阐述了,他为这十一万人北迁所定的全部计划,包括向冀州借粮、笠安借粮。如何分区,行走路线和途中所需要注意的事项。
但把请斛州唐家航船为他运粮,说成是众人筹措出的运费。
第二本,是在第二次清扫土匪山寨后,他给光盛帝上疏说,途中遇上了山匪。他谨记游击将军之责,带人进山剿匪。并将所缴获物品向皇上报备,请皇上准允他将缴获物资充作北迁路费。
并列出了给了他粮食的州府,官员姓名,大赞他们高义之举。
最后,告诉光盛帝连日来有灾民因不耐暑热病倒,无法行走,拖慢了队伍行程。他无奈只得带着走得快的人先走。路程才开始一月,已经有不少人累死。
剿匪虽有所获,但也死伤颇多。
他很担心,等到了隆州,这些人还能剩下多少。
并请朝廷为他们筹措冬衣。
第三本,是在半月前。与前两本所书类似,但加重了讨要冬衣的篇幅。
装可怜和示弱还是有效果的,即使皇帝有多不想搭理他,也不能当着满朝文武和天下人做的太绝。
高承翊到京郊时,已经是隆冬了。
他带着队伍职责在身,没有皇命也不能大摇大摆的进城,却着实想念弟弟。
本想只身骑马,趁宵禁前进城,去探望高濯衡。
大渊的宵禁,是只关城门,不禁夜市的。每日亥时正关门,卯时正开门。
城中繁华街区的店铺酒楼多有通宵达旦。
却不想他还没去,弟弟就自己找上了门。
送他来的是光盛帝指派的几个官员,理由也十分简单,虽是义皇孙,但李晖昀自小跟随高氏父子长大,如今尚年幼,圣上不忍其与兄长分离,便特开恩典,让皇孙随行北迁。
同时,身负巡查西北各州县与涸东各地之职,并于年底前一并将西北与涸东两地岁贡,带入京城。
把弟弟还他了,但没全还。
西北各州县和涸东各地,已经能算是朔东以北的整个北方地区了。
他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去巡查,还要带着所巡岁贡进京。一圈走下来,短则四五个月,长则八九个月,进京后至少还得留一个月复命。如此一来,一年到头,能待在隆州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最多不过小半年。
高承翊将弟弟放在腿上抱在怀里,双手却将书有旨意的卷轴,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
高濯衡看着他哥眉头紧锁,又带着些焦躁的脸问:“找什么呢?”
“封号呢?”高承翊道,“让你干活,连个封号都不给?”
高濯衡哪知道那些,能跟哥哥在一起,他高兴得三天都没睡着觉,此时听高承翊这么问,也有些懵:“那是什么?温寻墨没跟我说啊。”
“他让我北迁,还给我封了个杂牌将军呢。”高承翊道,“他让你巡查北边,还要收运岁贡,却连个封号都没给你,只用义皇孙这三个字,拿脸皮去收岁贡?”
高承翊觉得,再怎么样,也得封个郡王,郡公。
高濯衡点了点高承翊手上的圣旨:“用这个?”
高承翊望着他。
高濯衡搂住了哥哥的脖颈,笑得十分天真:“他说很简单的,岁贡是准备好的,我去玩儿一圈,再指几个人给运回去就行。”
“谁…说的?”
高濯衡:“皇爷。”
堂堂皇爷,小孩儿都骗,什么意思?
高濯衡又问:“那温寻墨呢?怎么连个帮手都不给你派?”
温寻墨要是跟着,他也能放心。
高濯衡道:“皇爷让他去南边儿督军了,昨天走的。”
“督谁的军?”
高濯衡道:“燕王。”
光盛帝倒也不是一个帮手都没给他,给了俩,一个司礼监的太监,是余忠的干儿子,叫余福,二十出头。一个户科的都给事中,可以帮着他算钱管账,叫许崇,今年三十有一。
高承翊认为这两个人只是光盛帝的眼线,并不会真心实意帮着高濯衡。
北巡这一路上土匪山贼就有不少,虽说高濯衡出去肯定都住的驿站,走的官道,但不带一队兵,没准就遇上不长眼的来抢劫。
收岁贡绝非对着单子照收这样简单的事,要查验,看是否存在空有其表、以次充好者。还要和各地的地方官、乡绅大族打交道。
西北一线至涸东,这些地方的人,哪是他一个十岁的孩童能可对付得了的。
“你还笑得出来。”高承翊捏了把孩子的脸蛋儿。
高濯衡笑道:“他既然交给我,没准就不怕我搞砸呢。”
高承翊道:“话虽如此,可还是要谨慎些。万一他抓着错漏不放,又使什么花招折腾我们怎么办…”
高濯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往大哥怀里一靠:“不知道,现在不想那么多。”他又伸手绕去高承翊的脑后,摸大哥的头发,勾来一小撮,用指腹轻轻搓捻着。
“第一年或许做不好,但多来几次,我总能做得好的。”高濯衡道,“反正我不想待在宫里,温寻墨也被他支开了…成日跟着皇爷,读奏疏给他听,闷死了。小世子也烦人,跟在我后头,我总要装出愿意跟他玩的模样。”
“他让你读奏疏给他听?”
“他上了年纪,案牍劳神,到了下午,眼睛就会发酸,勉强睁开会淌眼泪。奏疏都是小太监们给他读的,一人读一小段。”高濯衡道,“他不太防着我,我得读整整一下午,可太累了,还不如防着我呢。你的折子也是我读的,他朝我抱怨,说你只会跟他哭穷。我说,你是真穷啊。”
被弟弟说穷,他挺不好意思的。
“他是怎么同意你过来的?”高承翊问。
高濯衡道:“不知道,可能他突然想通了吧,我又不是他真的亲孙子,小世子才是呢。”
但其实不然,原本光盛帝是不打算让他离开的。高濯衡装了两天的病,躺床上昏睡,让光盛帝以为他被人下了毒。
他能想到这主意,是因为温寻墨告诉他,燕王府的孩子只要不是王妃生的,都活不长。
光盛帝原本就有此顾虑,想来想去,还是放去高承翊那边安全,毕竟高承翊也强硬的问他讨了人。
夜已经深了,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高承翊又能抱着弟弟好眠了。
孟光一直愁着人手不足,十几万人的队伍,每天要记录整理的东西非常多,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认字的人。
于是高濯衡带来的太监余福,都给事中许崇,都被孟光派了工作。
就连高濯衡都跟在后头学着记账,算账。
孟光发现这孩子对账目十分敏锐,记得快,算的准,一点儿不输给大人。
有这样一个小帮手,孟光的担子一下子轻了许多,听说他明年要北巡收岁贡,也吓到一大跳。
孟光本就是个爱操心的人,听闻这事后,每日还要挤着零碎的时间,给高濯衡又讲又写,列了一堆子要注意查验的事物。
路途上,高濯衡看邵一苇骑着小毛驴,比高承翊都闲不了多少,听了卫生队的事后,不住赞叹着:“邵姐姐真厉害。”
后来他们到了隆州,初初安定下来后,孟光才惊觉这孩子每日都不读书。
他们是光盛三十六年一月到的隆州。因速度快慢,队伍自然的拉成了先后五股。
直到光盛三十六年五月,才全部到达。
沿途安置了近两万人,新编入军五百人。没走到,病死途中的,也有一万余人。
北迁后,最终清点迁至隆州的人数,为八万六千八百三十九人。
没了温寻墨,读书这方面,高濯衡彻底撂了挑子,北迁途中高承翊忙到根本没空管他有没有读书,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夜里回帐后,还要跟孟光算粮,算路。
一切结束后,已经是深夜,除了抱着二宝睡一觉,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到了隆州后,他也不闲。
因为要新建屋舍和丈量田亩,开春要种什么,怎么种都是事儿。
当然,还见到了那个男人——沈驰。
那是高承翊到玉岱山脚下的头一个月。
二月初春,是水面似乎开始解冻的时候。高承翊骑着马,身前还坐着被他用大氅裹严实的高濯衡。
张廷皓和宋遥也在,带着他们去看了戍边卫给的那片地。
他们一行人正要回去,迎面撞上了骑马来的沈驰。
他身后还带了个三十多人的小队,没有带旗,没有穿甲,穿着件墨色的皮子,戴着北方常见的皮毛帽子,领巾将他的脸盖住,只露出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头顶盘着几只鹰,他的马停下后,一只白色的海东青,就落在了他肩头。
高承翊是没见过沈驰的,只知道年纪比母亲小八岁,高矮胖瘦一律不知。可刚刚他仅凭那双眼睛和他的直觉,就认出了沈驰。
高承翊看着沈驰,心道:还挺威风的。
沈驰认出了高濯衡腰上的刀,是他送给赵蓉的那一把。
两队人面对面瞧着,高承翊听沈驰道:“外头风大,随我进屋说话。”
他说完调转马头带路先行。
高濯衡问:“他是谁呀?”
宋遥和张廷皓都认得他。
宋遥道:“西北最大的官儿。”
高濯衡道:“看着也不像是个官儿啊?”
宋遥打马靠近他,玩笑的轻敲了一下孩子的头:“什么样儿的才像个官?”
最大的官,是巡抚,巡抚上头是总督。
高濯衡问:“他也是总督吗?”
宋遥道:“是戍边卫都指挥使,手上有二十多万的兵呢。”
“二十多万?”高濯衡瞪大了眼睛。
高琰在两江抗击水寇十几载,兵力最多时,也不过三万人。
高濯衡此前听得,什么边塞重地,西北门户,却也没想到,一个隆州,居然能有二十多万的兵。
高承翊跟弟弟解释道:“西北边塞一线抗击的是漠北的鞑掳,草原人在马背上长大,骁勇善战。开阔地的马战,火器作用又有限,必须用人和马对抗才行。这二十万人并非囤积一处,而是沿线驻扎,应该还分了多线设防,隆州地方很大的,再西边还有北茂和巨堯,都是戍边卫要驻防的地方。”
以如今的火炮速度,是比不过马的。
你的炮打过去,马早就跑了。待你的炮炸完,骑兵再冲锋。他们边冲锋,还边射箭,虽马背颠簸,但精锐骑兵射出的箭都十分准。
且火炮太重,面对灵活的骑兵,就更显沉重。
但也不是完全没用,用来守营地,或是找到对方营地的具体位置后,炸毁对方营地时,是很好用的。
高濯衡指着沈驰的背影:“那咱们以后都归他管吗?”
宋遥眨眨眼睛:“你不是小王爷嘛,他管着我们,你管着他。”
孩子被他逗乐了。
他没有封号,旁人又不能直呼皇孙名讳,故而在外多是以小王爷相称。
但现在孩子小,宋遥他们都随着高承翊叫他衡儿,就连孟光也这样叫他。
高濯衡挺了挺胸膛,摆出王爷架子:“那他叫个什么名字啊?”
高承翊道:“沈驰。”
孩子转头和他对视,娘亲两字都要说出口了,见哥哥微微点头,眨眼示意他别说,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驰带他们去的地方不远,是一处专给戍边卫的歇脚驿站。
进屋后,他摘了帽子和领巾,露出了一张略带胡渣,俊朗年轻的脸。
鼻梁和右侧脸颊上,有两道细小的伤疤,眼睛很亮,可鬓角却能看到不少白发。
他的头发很黑,于是那些白发就尤为明显。因戴着帽子又摘了的缘故,发髻有些松散,额前落了几簇杂乱的碎发,显得他有些落拓不羁。
高承翊不由自主的去注意他的长相,在心中和父亲做着比较。
又在反应过来之后,告诉自己不能这样。
沈驰的目光也落在了兄弟二人身上。
他是知道高濯衡身世的,如今看着这孩子,不免有些惊叹,长得漂亮又透着贵气,根本不像是灾民农户之子。
再看高承翊,乍一眼看过去,就是高琰的翻版,可五官却要秀气很多,下巴和眼睛都像赵蓉。
沈驰开口,说的都是土地和安置灾民的事。
十分中肯,听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实意考虑过,愿意接纳抚州灾民的。
可说话时,沈驰却几乎不看高承翊,只垂着眸说,声音也不够稳,根本不像是个能带兵打仗的人。
听完他的话,高承翊却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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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将那片地让出,给了抚州乡亲一线生机。我们不会平白要你的东西,让你吃亏,田亩我会带着人去开垦,等丰收后,再折地租给你。”
“我从未想过要收你们的地租。”沈驰道,“那片地我们种不过来。”
高承翊坚持:“要给的。”
沈驰看出了孩子心气儿高,也不再与他争执了。到时候他真的拿来,自己不收便是了。
“先这样吧,你将人安顿好。”沈驰道,“若有什么难处,再来找我。玉岱山这一带,要到三月才彻底化冻,我给你们送些碳去。”
高承翊道:“我折银子给你。”
沈驰抬眼看他:“我不是卖碳的。”
“我没说你是卖碳的。”高承翊道。
宋遥心里有些急了,他心道:这家伙平时挺聪明的啊,一向是有便宜占得又快又好,又争又抢的。怎么今天,这也要付钱,那也不白要的?
说话还这么不客气,得罪了都指挥使,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一个游击将军,还真把自己当将军了?
可高承翊至少还是个杂牌将军,宋遥明白自己在这儿说不上话,只能闭着嘴,在边上看。
沈驰是有些不敢看高承翊的,高承翊当然也不太敢看他。
两个都不太敢看对方的人,这样一对视,都把对方看的心里毛毛的。
那毛毛的感觉散去之后,越看孩子的眼睛,越是像赵蓉,沈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这孩子是赵蓉的骨肉,流着赵蓉的血。
高承翊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沈驰红了眼眶,深邃的眼眸里涌出了眼泪。
他抽泣了一下,然后捂住眼睛,开始哭。
没出声,就是掉眼泪。
宋遥、张廷皓和高濯衡三个不知内情的,都看呆了。
当然,高承翊也很无措。
怎么了?怎么就哭了?
还是沈驰自己的副将来给他用帕子抹眼泪。
那汉子魁梧高大,一脸的络腮胡,从腰里扯出一条深色的帕子,把帕子摊在手掌上,一手按着沈驰的后脑勺,一手盖他脸上,就开抹:“将军你可别再哭了,让孩子看咱笑话。”
“就是就是,不是说好了,能忍住不哭的吗?”另一个将士搭腔。
旁边又开一个陪笑的:“哎呀,这整的哪一出呢,不好意思哈,他就这样,一会儿自己缓过来就好了。”
高承翊往后退了两步,他真不知该怎么处理,他心想,就算这沈驰看着年轻,可怎么算,也有近三十的年岁了,居然当着下属的面,如此痛哭。这样的人,如何能领兵?
他拉着弟弟,就要往外走。
沈驰腾的一下站起来阻拦:“去哪儿啊?”
高承翊道:“北迁事务繁多,下官不便打扰。”
沈驰跟着他追出去:“你…你等等,我…我问你,姐姐…你母亲…她,她真的…”
“嗯。”高承翊道,“葬在抚州城外的一处无名山上,我亲手埋的。”
高承翊不敢回头看他,这个男人的眼泪,会让他想起母亲和舅舅。
舅舅那天哭得很大声,他能陪着舅舅一起伤心难过哭泣,但不能和母亲的情人一起哭母亲。
高承翊终是带着人跑了,抱着弟弟骑上马,逃了回去。
此后,沈驰常给他们送些东西来,都是他们急需的柴米油盐,棉花,新衣,还有种子,甚至还派了种田的军户教他们隆州的地,适合何种作物,几月种几月收。
殷勤到孟光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沈驰是这么好相处,这么仁德之人?
宋遥用沈驰送来的炭盆,烤着沈驰送来的白薯,问高承翊:“他叫你母亲姐姐,他是你母亲的表弟?”
高承翊道:“不是。”
“义弟?”
高承翊:“别问了。”
“我看他,哭的可伤心了。”宋遥道,“你怎么不趁机跟他套套近乎,他能帮上大忙呢。”
高承翊正算他欠沈驰多少钱呢。
宋遥给高濯衡使了眼色,孩子上去拨乱了哥哥的算盘:“他说不用给钱了。”
“要给的。”高承翊道,“别胡闹了。”
高濯衡朝宋遥摊了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安顿下来后,孟光终于有了空余的时间催高濯衡读书,他问高承翊:“你有没有发现,衡儿不爱读书?”
高承翊真一点不在意:“孩子还小。”
“十岁了还小?”孟光大惊,“北迁途中暂且不提,如今住下也已有一个多月了,他能算能言,脑子也灵活,可再不读书,也会荒废了啊。”
“这里也找不着好的先生啊。”高承翊道,“那这样吧,我盯着他读书。”
孟光见他答应的快,便心道他是盼着弟弟成才的。
可谁知,看了几天,发现他是盼着弟弟好,可也经不住弟弟撒娇粘着。
孩子还没坐上半天,他下午就给带出去骑马看地了。
孟光不明白,就那几块一模一样的地,有什么好看的。他去问宋遥他们,还是孔详告诉他:“一直这样,我倒觉得不是孩子想跟着他去,就是他想让孩子陪着他,咱北迁路上,他不就一有机会,就让孩子骑马上带着嘛。”
孟光一回想,也恍然了,立马接过了孩子的教育大任。
原以为温寻墨已经很严格了,没想到还有更严格,顽固到不近人情的孟光。
兄弟俩都有了正事,几乎只有夜里才能见上面,北方夜里寒冷,有钱人家和皇宫里是有暖阁的,他们刚刚落户隆州,这些现成的房子还是多亏了沈驰,没那么好的条件,睡的火炕。
宋遥他们都只能睡通铺,七八个人睡前一张大炕,高承翊有个单独的房间,晚上带着弟弟一起睡。
这样的日子也算平静,眼看到了夏天,再不去北巡,到年底可回不了京。
高濯衡巴不得不回去,可太监余福,官员许崇还想回去呢。尤其是许崇,他家在京城,余福在宫里过惯了舒服日子,也不习惯边塞的苦寒。
每日都催高濯衡动身,可孩子心态特别稳,置若罔闻。
孟光对他说:“算算日子,你确实是该去了。”
高濯衡一直想逃避。
孟光告诉他:“应下的事,就必须要去做。”
他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只要见到哥哥,他就一点儿都不想离开了。
五月底,高承翊等来了那个他写信请来的人。
他们远在冀州,早已告老还乡的曾外祖,年近七十的赵阁老——赵龚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