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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爱当然不易

作者:懒圈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高承翊的声音很小,是跟温寻墨说,也是在和他自己说:“那一千人我是一定要带上的,至于这些人,如若不愿,人可以走,但马必须留下来。”


    温寻墨还在疑惑,可高濯衡已经有些懂哥哥的想法了。


    温寻墨问:“你要养私兵?”


    高承翊一笑:“哪能算私兵,都是灾民,我们一起北迁去开荒,总不能全带些老弱妇孺。”


    他说的对,强壮男人才是开荒的主力。


    几万甚至是十几万的北迁队伍,必定有至少一半是男人。另辟蹊径想一想,那不就相当于带着一支部队北迁嘛。


    这样还害怕什么?


    尤其是对会带兵的高承翊来说。


    温寻墨此时也明白过来,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路线图给我看看。”


    高承翊问:“怎么了?”


    温寻墨道:“东厂各地都有眼线,我看看你划的路线上,有没有我知道的山贼匪窝。”


    和聪明人说话,甚至都不用说出口。他此前在刘具那里尝到了甜头,如今为了十几万人能顺利到达隆州,不够的粮食,只能去抢。


    抢普通百姓的事他干不出来,也不能干。那就只能盯着山贼土匪了。


    被温寻墨猜到了他盗贼般的想法,高承翊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问:“那…我可以打着朝廷的名义,剿匪吗?”


    都下定决心要带人一路抢去西北了,他这会儿还挺腼腆,居然征询起了温寻墨的意见。


    温寻墨点头:“当然可以了,皇上问起,你就说你们被抢了,被迫反抗。有些地方是官匪勾结,有些地方则是没钱剿匪,总之山贼土匪是祸患。你这么做,帮朝廷解决了匪患,到时再看情况,给皇上进贡些东西,他不仅不会追究,甚至还会嘉奖你。游击将军,不就是干这个的嘛。不过……你有把握吗?”


    万一死伤惨重,或是被贼匪联合报复,多生事端可就不好了。


    十几万人都指望着他,他不能仁慈,也绝不会仁慈。


    借和抢,是他如今唯二的办法。


    借很慢,且要还,抢更快,不用还。


    抢,他有经验。


    高承翊道:“当然没有十足把握的。但我不会莽撞。”


    在土匪盗贼们手上抢东西和打仗一样,是需要谋定后动,侦查敌情的。


    绝不是带着一群人,去围山比力气。


    温寻墨直直看着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不是所有恶霸土匪都像刘具那样好打,越是穷的,遭了灾的地方,人为活命,就会越凶恶,那些可都是些亡命之徒。”


    “巧了不是。”高承翊道,“我何尝不是呢?”


    高濯衡听着,将哥哥抱紧了些。


    温寻墨当然瞧见了,看了一眼高濯衡问高承翊:“他呢?”


    高承翊道:“我已跟皇上明说了,无论我去哪儿,都不会和衡儿分开。”


    “他如今是李晖昀。”温寻墨道。


    高承翊不管那些:“如果皇上不让我带衡儿去隆州,大不了我到时候把北迁的人全带来朔东,赖在京郊不走了。”


    高濯衡晃了晃哥哥的手。


    高承翊一手抚上了高濯衡的脸颊:“你不愿意?”


    “怎么会,我也不想和你分开。”高濯衡眼中有些湿润,他害怕和哥哥分开,更害怕哥哥触怒了光盛帝而吃亏。


    温寻墨道:“不至于,皇上是怎么跟你说的?”


    高承翊道:“他说看我差事办的如何。”


    “哦,那即是没有完全拒绝。”温寻墨道,“燕王府不安全,皇上又不会让二公子回赵大人那,也不可能一直由我养着。”


    “依你这话,皇上是真的有可能让我带他走?”


    温寻墨道:“我之前猜测,皇上可能会将二公子放在宫里,放在他身边养着。但这样,区别于其他小王爷,恐朝中多有猜测。毕竟,先太子虽已故,但小世子还在。”


    “义孙而已,朝中还能有猜测?”只有高承翊,对「义孙」丝毫不怀疑。


    温寻墨不拆穿,只就表现而论:“当然了,是指给燕王当‘义’子的啊,若一直放在身边养,不就代表看重燕王吗?所以你能带走二公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高承翊道:“皇上不想让朝中觉得,他偏向燕王?”


    温寻墨道:“你可以把二公子想成一个加称的锥砝,当皇上想让朝中觉得他偏向燕王时,他就会对二公子亲近一些,当他觉得燕王太自大跋扈时,他就会疏远二公子一些。”


    高承翊脸色都黑了,他的衡儿是人,不是权衡的工具。


    高濯衡心里也不是很舒服,可温寻墨说的是事实。


    最后,他们聊到了沈驰。


    高承翊没再说什么母亲故友,只是说他们要去西北,提前跟他打听打听沈驰。


    温寻墨与孟光一样,与沈驰并无交集,但也说那并非是个好相处的人。


    高承翊对沈驰充满了好奇,却又对面对沈驰,非常的抗拒。


    最终,他还是在离开朔东前,拜托温寻墨,给沈驰去了一封书信。


    所书很简单,自报家门和北迁运粮。


    就连温寻墨看了一遍都看不出什么问题,只说这种纯靠良心的帮忙,大约沈驰并不会答应,让高承翊做好做坏的打算,不要太天真。


    夜里高濯衡因为舍不得和哥哥分开,怎么都睡不着,就这夜色一直盯着高承翊看。


    高承翊的胡茬长得特别快,才两日而已,下巴上就覆盖了青青的一层,凑近了看,长短不一,高濯衡用脸去蹭了蹭。


    硬硬的,扎在脸上有些痒。


    高承翊睁开一只眼对他笑:“不怕疼吗?”


    他小声说:“不疼。”


    高承翊便主动用下巴去蹭弟弟的脸。


    不同于高濯衡的轻蹭,高承翊是故意欺负,就没了轻重,胡茬在脸上来回刮着,高濯衡轻笑着躲:“太用力就疼了,胡茬好硬!”


    高承翊一下把脸贴上了弟弟的脸颊,热热的贴着,轻柔的上下蹭了蹭,感受那软乎乎的肉脸:“真舍不得你。”


    “我也是…”他们俩人耳语着,“哥放心的去,我等你回来。”


    “嗯。”


    高濯衡道:“你带着人北上了,记得给我写封信。”


    高承翊道:“好。”


    高濯衡道:“我到时候,就去问皇上讨父亲的骨灰。”


    他没想到弟弟会与他说这个,他知道父亲的尸体在光盛帝昭告天下叛徒是周季修时,就火化了。


    但皇帝一直没再提骨灰的事,也没人敢去问。


    高琰便的骨灰便一直不知放在何处,也无法入土为安。


    高承翊道:“拿到了又能如何,带着去西北?”


    “我答应了夏辛,等我长大了,就带他回抚州,回家…”高濯衡道,“到时候当然也要把父亲带回去,我们把他葬在娘亲旁边好不好?”


    弟弟还不知道父母的事。


    高承翊犹豫了片刻,才缓缓道:“我…一直没与你说,但我想母亲应该不会愿意和父亲葬在一起。”


    高濯衡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哥哥。


    高承翊道:“他们二人之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母亲已经拿到了父亲亲笔的和离书。或许…我们该将父亲的骨灰带回冀州老家,高家宗室那边,也还有几个人…”


    高濯衡愣了半天,却还是坚定的说:“父亲一生的心血都在抚州,他肯定想回抚州。”


    高承翊略微思索后,也点了头,为他们想回去却回不去,但终有一日一定要回去的抚州。


    “等你回来,我就带着父亲的骨灰,与你一起去隆州。”高濯衡往哥哥的怀里钻了钻,“睡吧。”


    高承翊轻抚着高濯衡的背,缓缓入睡。


    卯时正,高承翊、孟光带着骑兵们踏上了南下的路。


    温寻墨也带着孩子回了城里。


    此后,光盛帝时常叫孩子进宫一同用午膳,大多数时候都会将孩子放在宫中留一下午,晚膳天黑后才让温寻墨带孩子出宫。


    高濯衡是有自己房间的,但哥哥走后他时常做噩梦,总是半夜去敲温寻墨的门。


    孩子会委屈的说,原来在家时是夏辛陪他睡的,打小就没一个人躺着睡过觉,夜里好黑。


    温寻墨起初会把他赶回去,十岁了还要人陪着睡,不像话。


    可经不住他持之以恒的夜夜来找,被赶了两次后,高濯衡就开始玩儿赖,但凡温寻墨开门,他就抱上去,问他:“你不想知道今天皇上跟我说了什么吗?”


    别说,真有些想知道。


    等他略微犹豫,高濯衡就趁机爬上了他的床盖上被子,等他过去。


    若他不去,孩子就会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并叫他「伴伴」。


    这是他在世子那边学的叫法。


    余忠是陪着皇上长大的,高濯衡听过光盛帝叫余忠「余伴」,虽很少,但人少时,用膳时他都会这样叫余忠。


    大伴这个称呼,仅限于陪伴皇子们长大的太监。世子可以叫他的贴身太监大伴,皇帝可以叫余忠大伴。


    但高濯衡这个半路认的义孙,隔了一辈,且没有封号,深究的话,他们其实没有资格用「伴伴」去称呼温寻墨。


    陪伴皇子长大,辅佐皇子登基,是从龙之功,皇子当上皇帝,大伴也会被封为内官之首的司礼监掌印。


    而被高濯衡称作「伴伴」的温寻墨,是绝不可能被皇室选做当大伴的。皇帝要将他当成利刃利用殆尽,而非将他当做心腹。


    可高濯衡的这声「伴伴」听在温寻墨耳中,居然让他十分受用。


    他看着这个明显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装乖的小孩儿,生出了一种名为「难道我也有资格,去陪伴一个未来可能会成为皇帝的皇子成长吗?」的特殊感情。


    他的腰背弯了太久了,已经忘记直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但很快,温寻墨便从遐想中拽回了自己的意识。


    想什么呢,燕王还不一定能入局,更别提燕王义子了,「义」这一字,就代表八竿子打不着。


    再说都十岁了,还要人陪着睡,太娇气了,能有什么出息?


    温寻墨掐了一把高濯衡的脸:“你现在讨好卖乖叫我伴伴,等你哥回来,立马把我忘个干干净净,你这孩子蔫儿坏,真想拿把刀把你的心剖开看看,是不是黑的。”


    高濯衡见他上了床,目的达成,也不去反驳他的话,毕竟太监一直这样说话狠毒的。他抱住温寻墨的手臂,拉着他一起往下躺:“咱俩躺一起,做个伴多好。反正也没人愿意和你睡一起。”


    “谁说的,我若真去找,还是有大把的人要爬咱家这张床的。”温寻墨把手臂给孩子当枕头,嘴上却仍旧不肯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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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濯衡听他自称咱家,又忍不住笑:“你装的也不像,一会儿记得说咱家,一会儿又忘记,我过来我过去的。你第一次来找我哥时,我就发现了。”


    温寻墨白了他一眼。


    高濯衡又道:“嗓子也是,在外头你还算记得不露馅儿,一回家,你就忘了。”


    “我总不能回家了,还夹着吧。”温寻墨不服气。


    高濯衡道:“你不怕锦衣卫趴房顶了?”


    “咱们这么小声,他们也听不着。”干这事儿他是专业的,但凡真有趴房顶,躲窗户后头的,他立马能知道。


    高濯衡这段日子在宫里听说了许多以前没听过的东西,有关于皇室的,太监的,官员的。


    还有西北,东北那边的事。


    以及他很好奇的——温寻墨。


    自温寻墨去东厂后,光盛年的几个大案,都有他的参与。


    抓人、审讯,还有列出连坐的名单,并在连坐的名单中,继续抓人、审讯。


    高濯衡甚至没有特地去打听,就能耳闻那些恶名和骂声。


    他们都说温寻墨是光盛帝手下,最会咬人的狗。他们还说温寻墨全家都被株连,他自己却为活命,当奴才当狗,是最劣等最下贱的恶人。


    文官们背地里不耻于他,可表面上还得巴结他。


    高濯衡没有尽信那些话,可也没有完全不信,东厂提督这个职位,若非对皇帝有大有用处的人,是坐不上去的。


    高濯衡默默地看着温寻墨闭着眼睛的侧脸,突然小声问了一句:“疼吗?”


    温寻墨都快睡着了,听得这两字,有些懵懂的半睁着眼睛,他还以为是孩子有哪地方疼,低头将孩子揽紧了些,问:“什么?”


    高濯衡道:“受刑,半白。”


    十四年了,这孩子是第一个问他疼不疼的人。


    他答的淡然:“早不疼了,睡吧。”


    “伴伴可以告诉我的。”高濯衡道,“我不会说出去。”


    过了许久,高濯衡才听得微不可闻的两字:“疼的。”


    孩子抱紧了他。


    温寻墨一时竟觉得怀里有高濯衡真好,两人靠在一起,他就不必那么孤独了,也似乎没那么疼了。


    可是,你总要走的。有些东西一直没有也就罢了,拥有过又失去,岂不是更痛?


    高濯衡用在哥哥那里学的安慰办法,给温寻墨抚着背。


    他一下一下不知疲倦,以至于温寻墨觉得他若再不叫停,孩子得给他顺背顺到天亮。


    “傻孩子,现在不疼了。”


    却不料高濯衡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宫中有那么多的太监,都受过宫刑,你们都犯了错吗?”


    温寻墨不知该怎么回答,他错了吗?


    皇帝说他错了,错在嚣张跋扈,错在年少张狂。还说他家错了,错在敛财欺君,是国之蛀虫,食民膏民血的硕鼠。


    所以就该全家死绝,独留他一个活着赎罪。


    高濯衡道:“惩罚错误的方法有那么多,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办法?”


    “并非所有人都犯了错,有些人,是家里太穷,为了进宫伺候,自愿的。”温寻墨跟他说了宫中内廷的二十四衙门,以及皇室为何需要那么多的内外宦官。


    “内宫中,有需要男人的体力活,还不少呢。”温寻墨道,“至于外庭,没有势力,没有子嗣的太监,用起来趁手,所以…历朝历代,皇帝都离不开太监。”


    高濯衡听完后,在夜里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起时,他告诉温寻墨,一定有办法彻底根绝这项连续了千年的恶刑。


    温寻墨很高兴,孩子在听完太监能帮皇室主子干那么多活之后,还会认为这是「恶行」。


    他以前一直觉得高濯衡太聪明,心眼儿太多,每做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这种人,是他最要提防的。


    可如今他又切实的感受到了这孩子的善良。


    温寻墨笑着蹲下问他:“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高濯衡人小鬼大的说:“首先就是后宫里的主子太多了,皇帝应该少娶几个媳妇儿,少生点孩子,就用不上那么多人伺候了。”


    温寻墨听后捧腹大笑,孩子说的很有道理。


    他有意逗弄,便问高濯衡:“帝王富有四海,可以将世上所有美貌女子全搜罗进自己的后宫,环肥燕瘦各有各的美,又千娇百媚,又百依百顺。若你是皇帝,你能做到不贪图享乐,只娶一个妻子吗?”


    高濯衡还没想过那些呢,小孩儿特正直的说:“当然可以了,要那么多干什么。”


    “真的?”温寻墨笑问:“你以后要是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怎么办?”


    高濯衡道:“怎么可能,我才不会那样呢。”


    十岁的孩子也知道,爱是不会那么轻易的,只不过他不会表达出来。


    高濯衡道:“必得是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才能娶回家,过一辈子的。这样的人,哪能太多呢?”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能有那么多的妃子,皇后不会不高兴吗?


    爱当然是不易的,容易的是欲。温寻墨摸了摸孩子的头:“你说的对,枕边人必得是非他不可的唯一才行。”


    温寻墨说这话的时候不曾想过,他将来会有紧紧地抱着高濯衡,怨怼他心里还装着他的大哥,他的夏辛,并祈求他怎样都行,只要不再推开他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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