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女孟隐,见信如晤:
今王郎中与霍贤侄已抵闻州,赵河赵刺史已将王氏与李相之女李氏一同禁于州府之内。
幸得粮草财帛得解燃眉之急,闻州匪患未曾根治,汝兄孟安已亲往剿匪。
然闻州大旱已历三载,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赈灾之款于闻州之灾情而言杯水车薪,为父已请王郎中具疏上奏,恳请陛下额外拨发粮草钱帛,以救万民于水火。
提笔至此,为父心痛如绞,愧疚难安,昔花小姐临终之际,嘱托为父好生护你周全,如今为父反叫你以身犯险,此等失职之罪,为父万死难辞其咎。”
……
余下的篇幅,皆是孟正山听闻孟隐重伤后的歉疚之情,洋洋洒洒竟写了三页纸,直至最后,才在纸张的最末补了一句:
“吾与汝母、汝之兄嫂身体皆安,吾女莫念。
父孟正山手书”
“你是……孟二小姐?”
灯光打在安夫人圆润的面庞上,将阴影拉得极长,许是因着如今已是盛夏,屋内又点着烛火照明,安夫人的额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读罢这封家书,提起一口气来,先是抬眸瞄了一眼孟隐的神色,用帕子拭去额上汗水,随即将信纸折上,才双手递还给孟隐。
“二小姐,私自软禁朝廷命官,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孟隐伸手接过书信,她面色沉沉,小心将信塞回袖中,强扯出一抹笑容来。
“夫人,我们做的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死罪?”
屋内一阵静默,灯火噼里啪啦地跳动了几下,孟隐掀开灯罩,将灯花轻轻挑落。
安夫人总算开口,却是先将目光从孟隐脸上移开。
“幸得二小姐信任,只是,我不过一介妇人,所求也不过一世安稳罢了。”
孟隐却上前一步,走到安夫人身侧,方才再一次回头望着安夫人的脸。
“如今老侯爷身故,孟家被罢黜,远在千里外的闻州。夫人当真觉得,安将军乃三品武将,乱世之中还能明哲保身不成?夫人要么告发我等向李党投诚,要么,便是与我等一同清君侧。”
“……”安夫人死死攥着拳,盯着跳动的火光,好半晌都未发一言。
孟隐其实远没有她表面看上去这般淡然。
自她受伤之后,卧病在床,无处可去之时,那刀伤总是隐隐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来,便叫她愈发地后悔。
她此前,始终太过怯懦,以致于瞻前顾后,将一腔心事深藏于心中。
没有萧鸿懿的敕令,便是最亲近的人她都要想方设法隐瞒,也包括霍清晏在内。
因而,她看着霍清晏醉酒、看着他落泪,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她才意识到,她并非只是一个传声筒,以她的处境,更应该清楚随机应变的重要性才是。
若她早将帝党的密谋告知霍清晏……
那日或许萧鸿懿与她,都不会有此一劫。
诚然,不论何人,都不愿意押上性命做赌注,去做一名赌徒。
可当今正逢乱世,步步皆是险棋,若是一味求稳,举棋不定,便会错失所有良机。
因而,她要赌一次,赌安良隽夫妇会站在江山社稷这边,而不是昧着良心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此等大事,我不好做主。”
安夫人深吸一口气,才扶着案几慢慢起身,袖子差点碰翻了桌面上的茶盏。
“待我先回府,去与夫君商议一番,姑娘请放心,孟家为大周卧薪尝胆,我二人便是明哲保身,也定不会出卖姑娘。”
安夫人走时,颇有些失魂落魄。
想来也是,当初孟隐初入这惊天的棋局之时,也整日忧心惶惶。
送走了安夫人,孟隐才缓缓舒了一口气,扶着椅背,在书案前坐定。
她将袖中的书信取出,再将信中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近乎将其默熟,才提起其中一角,轻轻将其置于烛火之中。
火舌迅速席卷而上,暖黄色的火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暖色。
她乌黑的眸中映着火光,火苗几乎舔舐到了她的手指时,她才将那几乎烧成灰的信纸丢弃在地。
她盯着书架上的书,发呆了好一会,才从书架上数着第二排的第三本书,握着书脊将其抽出。
翻开,其中赫然夹着另一封书信。
这封信,是随着闻州的家书一起寄来的,霍清晏的手书。
孟隐犹豫了片刻,才用刀挑开蜡封,将那封信从信封中拿出,一片松叶被信纸带着从信封中落在桌案上,霎时吸引了孟隐的注意。
那松叶已经风干,仿佛只要轻轻一捏,松针便会轻易碎成一段段。
松树不是什么稀罕物,京城里也是有不少松树的,孟隐当然见过松树。
可这一枚,显然是从闻州摘下来的,随着商队的车马,在商道上颠簸了上千里路,奇迹般地,竟然连松针都没断一根。
比起京城中秀气的松叶,这片叶子就显得更苍劲有力许多。
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什,可她不知怎的,见了就欢喜得紧,她小心翼翼地按着松叶,手掌从书案边托着,小心翼翼地将其拨到掌心,又捏着叶柄,将其仔细观摩了一番,又忧心这松叶太过脆弱,才依依不舍地夹进书页中。
虽然孟隐心知是错觉,可信纸上仿佛真的留着松叶的香气。
她将信纸从书案上铺展,熟悉的字迹便在她眼前绽开。
昔年霍清晏随父戍边,这样的信笺她收了厚厚一沓,如今算来,她已有三年有余没收到过霍清晏的书信了。
可这封信,她却始终没敢拆开读。
她瞒了霍清晏那么久,如今,他在她父亲口中得知真相时,她该如何面对他?
她不敢去想,可是她之过,她不得不面对。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低头,将油灯移至手边,将那封信细细读下来。
“吾妻孟隐亲启:
阿妹如晤,吾书此信时,与卿别后以逾六旬;卿见此笺时,当已别四月有余矣。
自与卿分别远赴闻州,吾日夜寝食难安,思卿之情,未曾稍减。
卿自幼身弱,重伤未愈,吾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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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千里,卿身侧无至亲之人照拂,此乃吾之一过也。
侯府用度拮据,卿强撑病体,代掌中馈,内外操劳,此乃吾之二过也。
国之将倾,奸佞当道,吾未能为卿与令尊分忧,独留卿一人与奸佞周旋,吾虽身不由己,此亦吾之三过也。
待他日重逢,吾自当向卿负荆请罪,听凭卿卿发落。
吾与卿总角之交,少年时对卿情愫暗生,终日惶惶,未敢宣之于口,恐唐突佳人,遭卿厌弃。
昔年西征前夕,曾恳请父母,待吾凯旋,便请媒妁、备齐六礼,三媒六聘,迎卿为妻。
孰料一别六载,命途无常,昔日之诺,竟成一语空谈。
令尊曾言于吾,卿平生素愿,惟有游遍名山胜川,看遍山河盛景。
待奸佞伏诛、天下太平。吾自当卸甲,抛却一身浮名,随卿遍历大周河山,看尽江南烟雨、塞北风光,以偿今日负卿之过。
纸短情长,今吾惟盼早日归京,与卿团聚。
随信附闻州松叶一枚,以证吾今日之言。
夫霍清晏手书。”
读到最后,孟隐发觉,她的视线竟然有些模糊,一滴泪冷不防地砸在信纸之上,晕开一片墨渍。
她胡乱地将脸上的泪水擦去,将信折好塞进信封中,依旧将信笺放在烛火中烧掉。
她明明收到过霍清晏写给她的数十封信笺,最后留下的,竟连一封也无。
少时,她说不出情之一字是何等滋味,只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霍清晏,正巧与她门当户对,而且待她极好。
一别经年,她一度以为,她于霍清晏已无几分真情,无非是逢场作戏。
因而她总是更理性的那个,她才敢大胆地将最热烈的誓词说与霍清晏听,为的只是安抚霍清晏的情绪而已。
霍清晏的爱太纯粹,以致于她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卑劣与愧疚来。
她的爱却掺了太多的杂质,她要利用霍清晏的身份接触萧鸿懿,她要借着霍清晏的权势替她庇护醉春楼的姑娘。
她所要思虑得太多,要为孟家平反、要铲除奸佞、待功成名就,她还要想方设法帮醉春楼中一众姑娘脱离娼籍。
以致于,她的心中似乎已经几乎没了他的位置。
她爱他,似乎总比他爱她少上几分。
信封化作一片飞灰落在地上,她再次用袖子抿去脸上的泪痕。
她曾以为,她不舍的是孟二小姐的身份,是一桩金玉良缘,她不断麻痹自己,她其实并不爱霍清晏。
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不去怨天尤人。
因而,她劝他另娶她人,又盼着他新婚之夜宿在她人枕畔。
她如今才确信,她是爱他的。
她伏在桌案上,潮水般的思念猝不及防地涌上来,淹没了这些日子千般万般思绪,叫她胸口像是被刀子划过一般喘不过气。
直到哭罢了,她才仰着头,深吸一口气,将心绪压进心底。
她于霍清晏的爱意越明晰,对李崇忝的恨意便越浓烈。
终有一日,这些祸乱朝纲的奸佞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