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霍清晏与李倾倾随同王永丰前去闻州赈灾,这执掌中馈的权柄,便经由李倾倾的亲口授意,落到了孟隐手中。
转眼,距他们离京已是四月有余,二人离开时才将将初春,现在,已然是盛夏了,天气燥热得厉害。
孟隐的伤虽说还未完全好彻底,但在白芷的精心照料下,已然可以正常活动了。
萧鸿懿醉春楼遇刺一案,大理寺彻查月余,终究一无所获。据闻,那个被萧鸿懿留了一命的侍卫,在狱中被人毒杀。
此事成了一桩无头悬案,据说萧鸿懿因此大发雷霆,可经此一遭,太后与李家对他看管得愈发严密,他再难轻易微服出宫。
当然,孟隐觉得此事和李家定是脱不开干系,否则不可能直到现在还一丝蛛丝马迹都查不出。
自从孟隐受伤,她也是在白芷的监管下,好生卧床将养了两日。
二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联系再次中断,叫人心中像是堵了一块一般焦灼,日夜难安。
那日,李倾倾在她卧床时那些不知所云的话,像是一根刺梗在喉头,叫她惶恐了好些时日。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家那边始终毫无动作,若李家当真怀疑她,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也不可能留她一命。
因此她提着的心多少放下了一些。
眼见霍清晏与李倾倾久离侯府,府中戒备也松懈了不少,孟隐思虑再三,终究决定亲自回一趟醉春楼。
一来,自从圣上微服只为见阳春姑娘一面的传闻在京城传开,阳春的身价水涨船高,她近乎将自己手中的积蓄尽数交予孟隐,因而,时至今日,这批抚恤银已经筹措得差不多,她正好亲自回去核对一遍。
二来,便是她始终放不下那日李倾倾的话,此次回到醉春楼,也是为了向映秋探听一番内情。
醉春楼中灯红酒绿,笙歌曼舞,喧嚣依旧。
雅间内,舞乐声却被隔绝了大半,朦朦胧胧地,透过熏香的袅袅轻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般,叫孟隐难免有些出神。
“东家。实非我不愿说,有关小姐的心事,我亦是知之甚少,我只瞧得出,她比同龄的官家小姐们沉稳许多,至于关于为何仇恨李家……我并未看出。”
映秋的目光落在面前跳动的烛火之中,见孟隐没有答话,却只是无奈地幽幽叹了一口气,没再讲什么。
孟隐却不肯相信,她眉头紧蹙,见映秋依旧不打算再说,急匆匆追问。
“可你不是自从李小姐回到相府,便在她身边贴身服侍么?怎会对她的心事一无所知?”
映秋听罢,却是猛地抬眸望向孟隐,不知是不是因为盯着火焰太久,她的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当年,人牙子将我卖进相府,管家嫌弃我瘦弱憔悴,颇是一副短命的模样,本打算叫我做个洒扫仆役,是小姐见我可怜,特意将我要到身边,抬我做了她的贴身丫鬟。”
映秋说罢,起身朝着孟隐深深一拜,语气竟是近乎哀求。
“我不知东家到底在筹谋些什么,东家于我有再生之恩,可若无小姐,我早已是天地间一缕游魂了,若您……真要与小姐为敌,到时,求您务必放小姐一条生路。”
孟隐沉吟半晌,瞧着映秋泛红的眼眶,最终还是郑重地点了头。
“我本就无心与李姑娘为敌。”
虽是应下了映秋的祈求,她依旧忧心映秋对李倾倾的忠心会节外生枝,暗中叮嘱红娘子,日后对映秋严加看管,尽量叫她留在醉春楼内,便是与人接触,也尽量叫人陪同。
抚恤银的账目核对完毕,下一件事便要将这批沉甸甸的金银交给安良隽夫妇。
孟隐回了侯府,刚坐在书案边,便唤来佩玉,盘算着先提笔拟两封书信再差人送到闻州去。
一封告知霍清晏,抚恤银她已经筹措完毕,叫霍清晏莫要挂念;另一封,便是向远在大周国境最北的亲人道声平安。
只是,还未及落笔,她便蹙着眉,陷入了沉思。
这抚恤银一事,她该同安良隽一同出面交接才是。
并非是她贪图史书留名,人死万事空,那身后浮名谁又能知?
可她深谙民乃立国之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她并无称霸天下的野心,此生的志向唯有迈出京城,走遍大周的大好河山而已,因此几乎事事都以萧鸿懿的命令为重。
她不敢擅作主张将自己的筹谋告诉霍清晏,生怕萧鸿懿有所怀疑,无论何事,皆不敢擅自决定,便愈发瞻前顾后起来。
可自古来,功高盖主、鸟尽弓藏的事例不在少数,忠臣良将,极有可能不论成败都要成为刀下亡魂。
她不敢将自己、家人以及手下数百下属的命全压在萧鸿懿的一念之间。
她深知醉春楼此行有极大概率被李家盯上,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今她孤身入局,无兵无权,唯有民心,是她能牢牢抓住的。
况且,这批抚恤银也并非她一个筹集的,她自然不该只做退居幕后的所谓“大善人”。
正思索间,笔尖上的墨水悄然垂落,赫然洇开的一片浓黑的墨迹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咬着笔杆,又思忖片刻,才命佩玉为她换上一张新宣纸,提笔时,一篇隽秀的小楷跃然纸上。
信写毕,她待到墨迹风干,将信纸小心折好,仔细封入信封,递与佩玉。
“帮我送到安将军府去吧。”她说罢,顿了顿又补充道。“以我本人的名义交给安夫人便好,务必要亲自交付到安夫人的手中。”
次日清晨,安夫人果真提着一些滋补的药品亲自登门,只见她神色比往日还郑重不少,眉宇间的急切却是按捺不住的。
孟隐见了,不动声色地给佩玉递了个眼色,佩玉立刻心领神会,先是向安夫人行了礼,离开时顺便带上了门,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屋内。
她特意在信中吩咐只叫安夫人一人来便好,虽然她如今地位低微,但霍清晏到底和安良隽交情匪浅,此前她受伤,安夫人也曾携礼前来探望。
安良隽毕竟曾是主战派,与李党曾有龃龉,但后宅女子,偶尔话话家常实属常事,至少不似安良隽亲自来拜访她那般惹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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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夫人如今不再穿那一袭布衣俗裙,身上罗裙的料子依旧算不得多名贵,头上还簪着那支羊脂玉簪。
那支簪子,大概是她和安良隽的定情信物,孟隐几乎从不见她离身。
孟隐下意识扶了扶鬓边那支金簪,自她与霍清晏重逢,始终没有落下多少清闲,霍清晏又因为抚恤银一事,手头清贫拮据。
她接掌中馈后才发现,侯府的收入除开供给他昔日部下的钱粮外,仅仅勉强能发得下下人的月例,便是府里那一帮姬妾,都要陪着他过清苦日子。
因而孟隐总偷偷贴补她们一些,便是她们的夏装,还是孟隐不忍心,从自己名下的布庄调了些轻薄的好料子,又叫佩玉一一给她们送去。
“夫人。”孟隐收敛了心绪,屈膝先向安夫人道了个万福,却被安夫人扶住。
“姑娘莫要多礼。”安夫人赶紧上前一步将孟隐扶起,拉着孟隐的手,左右将她好生打量了一圈。
“此前姑娘受了伤,可叫我好生担忧,如今见姑娘气色好了不少,我心中的石头,也总算是能落地了。”
“劳烦夫人您挂念了。”孟隐莞尔一笑,随即拎起桌上的茶壶,亲手替安夫人斟了一杯。
雾气氤氲,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安夫人却没立刻落座,指尖轻轻扯住孟隐的袖子。
“姑娘,你信中所言……”
孟隐将茶水推到安夫人面前,又扶着安夫人的肩膀温声请她先坐下。
“自侯夫人同侯爷去赈灾后,这府中的眼线少了大半,我才敢将您请到侯府来,说些推心置腹的话。”
她见安夫人目光急切,才笑着落座,开口了却了安夫人的疑惑。
“我确实是醉春楼的东家,之前您所见的玉馔轩,亦是我名下的产业。”
安夫人得到了确定的回答,整个人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声音因为感慨都有些沙哑。
“怪不得……那日我见琅玉姑娘对您那般恭敬。”
孟隐见安夫人对她全然信任,甚至没有半分质疑,便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
“我今日专程请您来,是有两件要事,要拜托您和安将军。”
安夫人几乎是立刻正色,挺直了身子。
“姑娘请讲,只要是我夫妇二人能做的,定万死不辞!”
孟隐见安夫人言辞恳切,才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先是抿了口杯中清茶,才缓缓开口。
“第一件,这批抚恤银,我想让边关将士与受难军属都知晓,是我与醉春楼的姑娘们,倾尽心力筹集而来。”
“这是自然。”安夫人几乎是毫不犹豫便应下来。“非我等之功,我等不会贪图虚名而冒领。”
安夫人同安良隽都是正直坦荡之人,因而安夫人的反应,孟隐毫不意外。
“我信将军和夫人,因此,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孟隐这才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来,双手推到安夫人面前。
她随即起身,朝着安夫人躬身深深行了一礼。
“此信是家父从北境闻州寄来,还请夫人先行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