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唤我?”李倾倾款步推门而入,朝着李崇忝盈盈一拜,鬓边的金步摇微微晃动了几下。
抬眸时,正有一个极眼熟的人撞进她眼中,她匆匆移开目光。复而屈膝再行一礼,不卑不亢地温声补了一句。
“倾倾参见皇后娘娘。”
李崇忝正端坐于太师椅上,下人被遣走,他手边的茶盏已然见了底,却无人为他续茶。
他面色黑得仿佛是淤积了半日的乌云一般,两条眉毛几乎拧到一处。
李倾倾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李崇忝发这么大的脾气,便是上次王侍郎之子闹出的那般丑事,也不过是被他装模作样地训斥了几句,最后轻飘飘贬了官了事。
李昭云的脸色甚至比李崇忝更差几分,说是面白如纸也毫不为过,只见她死死攥着手中的锦帕,力道大得连指节都有些泛白,面上却依旧强撑着笑意。
“只是,倾倾妹妹已然出嫁,宫中之事,伯父除了本宫,也无人可用。”
李倾倾几乎恨毒了李昭云,以致于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啖其血肉。
倒不是因为她占了后位,这其中关节,她不愿回想。
纵使她已经猜测出了此番李崇忝突然唤她归家,定然没有什么好消息。
但此刻见了李昭云吃瘪,她隐匿在睫毛阴影之下的双眸却难得地浮现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但也只一瞬,她便将这点情绪尽数敛去,装出几分听上去情真意切的关切来,蹙着眉头问询。
“娘娘脸色怎么这般差,莫不是因着陛下遇刺一事,连夜操劳,身子不适?您可一定要注意凤体啊。”
李昭云收敛了脸上卑微的神色,整个人都像是在强打精神,对着李倾倾却是扯出了一抹比哭更难看的笑容来。
“有劳倾倾妹妹关心,本宫只是近些日子有些疲倦,便不打搅你们父女相聚,先行回宫了。”
她说完,不等李倾倾再行礼,便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有些虚浮,拖曳在地的宽大宫袍带起一阵轻风,竟全无半分皇后应有的仪态。
李倾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难免心生疑惑。
皇帝遇刺,最忙的应该是大理寺那些官员才是,怎么李昭云倒像丢了魂似的?
莫非真对那昏庸无能的皇帝动了真情?李倾倾实在是想不通萧鸿懿除了一副勉强看得过去的皮囊之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况且萧鸿懿不过是胳膊上划了道口子,又无性命之忧,犯得着如此失态?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沉思间,头顶李崇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拽回现实。
“倾倾。”
李崇忝脸上的铁青稍缓,他向后仰靠在太师椅中,指节一下一下地轻叩着太师椅的扶手。
李崇忝虽说是能在朝堂之上权倾朝野、翻云覆雨的权臣。
可便是有着不可一世的权柄,他待人依旧十分和善。
亦或者说,笑里藏刀。
他们夫妻二人,待李倾倾这个被从寺庙里接回来的女儿,虽谈不上有多少宠爱,也未曾有半分苛待。
“陛下命定远侯护送你舅舅王永丰去闻州赈灾之事,你应该也听说了。”
李倾倾依旧低垂着眉眼,不去正视李崇忝的双眼,声音尽可能显得恭顺,她上前一步,为李崇忝斟上了茶。
“是,女儿听说了。”
“毕竟是你的丈夫,你二人新婚燕尔,也不好早早分离。”李崇忝抖了抖袖子接过茶盏,微微呷了口茶。
“你带着家里几个嬷嬷侍从随他一起吧。”
“……”李倾倾沉默了好一会,她盯着脚下的地砖缝隙,她不想离开京城,虽说自知无力反抗父亲,可还想稍稍争取一番。
“爹,女儿若离了侯府,侯府中能主事的便只有那位花姨娘一个,若她……”
“一个鼠目寸光的青楼女子,又受了重伤,还能翻了天不成?”
李崇忝嗤笑一声,眼底是藏不住的轻蔑,撇了撇嘴。
“我瞧那女子相貌也称不上顶尖,不知怎的,竟叫当今圣上时时惦记着。”
“陛下向来贪图美色,或许只是偏偏心爱花姨娘这般。”李倾倾随口说道,思索了一番,才又补充道。
“当初是我看走了眼,侯爷对花姨娘也算不得十分在意,只是她终究是借着我们李家的关系,明媒正娶抬进侯府的,若陛下要让其进宫,岂不是打了侯爷的脸?”
“为父自然不会替圣上做这个恶人。”李崇忝说罢这句话,便阖眸靠进太师椅的椅背中,不再出声。
李倾倾暗自舒了口气。
她并非不觉得那花姨娘可疑,只是映秋走后,她身边并无可信之人。
这些日子,她也叫奴婢悄悄观察了那位花姨娘一段时间,除了她那位脸上有一道骇人刀伤的婢女依旧时常出入醉春楼之外,表面似乎没什么异样。
此事原本嬷嬷想向李崇忝上报,却被她以无非是后宅小女人,无甚可疑为由给压了下来。
只是,便是再多的疑虑,以她侯府主母的身份,是断不可能轻易踏足那风月之地的。
“爹,赈灾的队伍何时出发?”
“半月之后,你且回去准备准备。”
“是。”李倾倾只得低声应下,她又想起李昭云离去时那苍白的脸色,心中难免疑窦丛生,见李崇忝脸色缓和不少,才试探着问道。
“皇后娘娘可是在宫中遇见了什么难处?到底是我们李家自己人,若是用得上女儿,多少也该帮扶一二。”
李崇忝掀开眼皮,瞥了李倾倾一眼,又再次阖上眼眸,悠悠说道。
“宫闱中的小事罢了,不必你忧心,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回了侯府,她并未直接去见霍清晏,而是直奔偏院孟隐的房中。
白芷刚为孟隐的伤换好药,正在替孟隐系睡袍的衣带,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李倾倾,有条不紊地替孟隐打好衣带的最后一个活结,按住了行动不便却打算起身的孟隐,才不紧不慢地行了礼。
“侯夫人。”
“姐姐刚受了伤,不必多礼。”她朝着白芷轻轻点头回礼,又抬手虚虚扶住头顶的金步摇。
“多谢白郎中了,后宅女子不便见外男,姐姐得了白郎中照料,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夫人实在客气,花姨娘在醉春楼受了伤,这便是在下分内之事。”这般客套话,却没让白芷的语气多半分波动,依旧只是淡淡答道。
“白郎中真是性情中人,回头,我必备上重金答谢。”李倾倾说罢,便挥了挥手。
“姑娘见谅,我想与姐姐单独一叙。”
白芷瞧着孟隐面色不错,见她面色虽苍白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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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清明,沉默着点了点头,收拾好药箱,转身时脚步放得极轻,悄然退了出去。
李倾倾又瞥了一眼身后对她寸步不离的吕嬷嬷,缓缓走到白芷原本坐的椅子上。
“吕嬷嬷,你也下去吧,姐姐本就怕生,如今她重伤静养,你站在这,反倒扰了她的心绪,还是叫我和她独处自在些。”
吕嬷嬷还是迟疑了一瞬,但抬眸看了眼孟隐苍白的面色,低头道了声是,最终退到了门外。
屋内只余她二人。
孟隐扶着床勉强起身,刚一动,便牵扯到伤口,痛得她闷哼了一声,语气虚弱。
她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
“我身子实在不便,未能起身相迎,还请夫人恕罪。”
李倾倾却是反手握住了孟隐冰凉的手。
“花醉姑娘,你在醉春楼,定然不是普通的卖笑女子吧?”
“……”孟隐一怔,随即立刻镇定下来,依旧笑着温声答复。“您说笑了,我不过是——”
“此处没有旁人,我也无心与你周旋。”李倾倾却打断她的话,忽然倾身过去,与孟隐离得极其近,她死死抓着孟隐的手腕,力气大得指甲几乎陷进孟隐的皮肉中,叫孟隐连逃也不能。
“若是侯爷好色,将你赎回来图个新鲜,我自然不会多疑。可……侯爷他不是不举么?府中一干姬妾,可曾有一人承宠?就算他真的心心念念他那位旧情人,又何必把你赎回府中,却仅仅是供起来碰也不碰?”
孟隐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抬眼迎上李倾倾的视线,半分不曾退缩。
屋内安静得二人的呼吸可闻,直到李倾倾按捺不住,松开了她的腕子,率先质问。
“你忌惮我,亦或者是……忌惮我背后的李家?”
孟隐轻轻揉了揉被捏痛的腕子,嗤笑了一声,也索性换了称呼,语气中多了几分凉薄。
“李姑娘,李家权势滔天,断人生死可比那阎罗殿的判官还要容易,我是生是死,还不是您和令尊一句话的事?因而,既然您心存怀疑,我便是百般解释,也无非是徒劳罢了。”
李倾倾呵呵笑了几声,甩了甩宽大的袖子,眸中竟然带了几分兴奋之色。
“我当然不会杀你,也不指望从你嘴里能问出什么,非但如此,我还会在我那位父亲眼皮子底下,好好地包庇你。”
她微微眯起眼,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孟隐苍白的脸,大概是因为受了伤,孟隐的脸也有些发冷。
“好姐姐啊,我不在意你的目的,也不在意你到底是谁,我只要知道,你想给李家找些不痛快,这就够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孟隐反过来攥住李倾倾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无需明白。”
李倾倾的声音很轻。
“被娇养长大的人骨子里的傲气是藏不住的,便是你装出来的卑躬屈膝、唯唯诺诺,我在你身上,依旧看不见那些真正被遗弃的人该有的怯懦。”
她没有抽出被孟隐攥着的手,反倒伸出另一只手来,将孟隐垂落在脸颊旁的长发拨到耳后。
她呵气如兰,贴在孟隐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廓。
“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我清楚被遗弃的人是什么样的,你骗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