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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做个好梦(五)

作者:姒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束言有时觉得,她跟二十出头的小孩有代沟。


    比如现在,她就没办法理解眼前的女孩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回忆了一下两个人先前的交流。


    应凌心扶着木棺,看着自己的伤口和满地的血迹快速消失,愣了半天,问她是怎么知道木盒功效的。


    许束言耸了耸肩,说这个平台和她当年进入的第三个情节副本长得一样。


    “只不过那个副本里的木盒是真的木盒,没有这么大。摆在平台中间,触碰它会痊愈所有的伤口,但相应地,会有新的怪物被召唤出来。”


    应凌心立刻警觉地去看平台外,生怕再来一个怪物。


    “不用担心,这个副本应该只是化用了一小部分玩家的记忆,没有完全继承里面的逻辑。”


    许束言接着说,


    “刚才的怪物是我在那个副本打的最后一个怪物,过程非常凶险,估计这就是副本演化出它的原因。”


    毕竟再往后的副本里的东西可就超出新人副本的难度范畴了。


    同样的道理,怪物出现的频率也不会超出新人本的难度。


    “最开始的倒计时应该也是类似的原理。”


    许束言问眼前发愣的女孩,“你怕时间限制?”


    应凌心机械地点点头,怕啊,上次倒计时差点让她缺胳膊少腿,这谁能不怕?


    她还怕黑哩!


    这个推论虽然听着有点牵强,但如果出现的怪物符合许束言的记忆,感觉还挺有道理的。


    “那...这就是类似于噩梦?副本标题叫《做个好梦》,就是摆脱噩梦的意思?”


    应凌心讲得很慢,语调中带着几分犹豫和虚弱,看着还没从刚才受伤的痛觉中缓过来。


    许束言点了点头。


    她等着女孩接着追问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但对方不说话了,只是坐起来,背靠在木棺旁。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等了十几分钟,应凌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许束言:......有时候真搞不懂小孩。


    她走上前询问:“你还好吗?”


    应凌心原本在闷头注视着前方,苍白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缩着,躯壳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弃的木偶。


    听到女人的声音,才缓慢地抬起头。


    她不太好。


    应凌心茫然地朝上方看去,迟缓地对上女人尖细的瞳孔,像是对上先前怪物的眼珠,却没有什么反应。


    许束言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对方的眼睛像是死寂的海面,深不见底,也看不出一丝波动。


    隔了几秒,她才艰难地汇聚起眼神,呆呆地看了过来。


    女孩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眼睛被撑大,眉尾和眼角一同下沉。


    她硬是控制着嘴角,挤出个难看的笑脸,比先前死里逃生后咧着嘴笑时还要难看。


    应凌心张了张嘴,好像每一个字都压在她的舌头上、喉咙间、心口处,每个音节都要拼尽全力才能发出声响。


    “前辈,我好像赌输了。”


    女孩喃喃自语着,生机随着她的陈述在一点点消逝,她的思维仿佛被抽离开来。四肢和躯壳显得多余起来,让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


    她好像赌输了。


    应凌心想。


    她好像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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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凌心自从进入空间后,就一直在想一件事——她应该怎么活下去?


    或者,再具体一点,她应该怎么在不签下卖身契的前提下觉醒异能?


    最大的问题是看不到,她看不到自己的想象。


    应凌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白雾,回忆着自己在过去对于想象的种种思考。


    她在想,为什么当初在短暂的震惊后,她那么快就接受了心盲症这个概念?


    或者说,为什么她可以自然地想象出“能看到想象中的画面”是什么感觉?


    一个天生失去视力的盲人,可以想象出“有视力”是什么感觉吗?


    这么想也不太恰当,应凌心质疑自己,她的眼睛可以看见,也就能联想到“看见想象”的感觉。


    但她看不到别人的大脑,不能钻进去看她们的想象到底是什么样。


    如果有一天她听说其实大部分人可以在脑海里倒放听到的声音,只是记不住而已;或者在不被仪器测量时可以自己随意改变内脏的位置...她会相信吗?


    是什么使她去相信一个没办法实际去求证的东西?


    应凌心洗漱完,躺在床上,任由杂乱的思绪把自己逐渐带入梦乡。


    啊。


    她忽然意识到了。


    她并不是完全没看到过自己的想象。


    梦也是人的想象啊。


    .


    是的,应凌心会做梦,甚至会做很多离奇古怪的梦。


    大部分梦过一阵就忘记了,只有零星几个格外精彩的梦,连带着几个画面,被遗留在她的脑海中。


    其中最早的一个需要追溯到她十岁时。


    应凌心十岁时,家里人让她自己去上学。


    她们说她已经是大孩子了。


    可是她明明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还总是找不到路。


    哪怕她已经被家人牵着沿着那条道走了无数遍,但她就是记不住。


    其实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她站在路口犹豫得久了,跟在后面的家人就会认命地走上前来,又一次牵起她的手。


    但每次想要找对路的焦虑让她开始经常做噩梦,做找不到路的噩梦。


    她会在梦里焦虑地徘徊着,兜着圈子,却找不到任何出口;然后醒来,焦虑地找不到上学的路。


    年幼的应凌心想了个办法。


    每次她迷路,每次,她都会四处张望。


    她去看地砖的缝隙、地上落叶的脉络,去看周围环境的每一个小细节,直到她说服自己,这不是梦——梦没有办法长得这么细节。


    让自己形成条件反射,时不时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现在想想,也算得上是简易控梦训练了。


    只不过这个办法实际上没有什么用,没多久她就放弃了。


    导致她放弃这个办法的是一场梦。


    一次,她又梦到自己迷路了。


    在迷宫里徘徊着,始终找不到出口。


    在趟过一条小溪后,小应凌心犹豫了一下。


    她在做梦吗?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


    五彩的鹅卵石铺在潮湿的泥土上,在她低头看去的一刹那开始扭曲着变换形状,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流光溢彩地混合在一起,在她脚下温和地流淌着。


    小应凌心没觉得眼前的画面诡异,反而觉得——好鲜明好生动的颜色,这么清晰灵动,怎么会是梦呢?


    于是,她继续焦虑地绕着圈子...最后惊恐懊恼地醒来。


    过了一两年,随着她记忆功能的进一步成长,她学会记清自己上下学的路线,家人也不需要每天偷偷跟在她后面看她有没有迷路了。


    只是那次在梦里低头看到的画面,一直留存在她的脑海里,哪怕是在十几年后,依然鲜明。


    当然,她醒来后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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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看不到那些画面。


    她只能记得她在梦里确确实实看到画面的感受。


    就好比她去海边看了落日,回来之后,她仍然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也能够“想象”出来自己在看落日。


    她能够想起望不到边的海面、前仆后继的浪花、零星的海鸟,和逐渐吻向海岸线的橙红色的落日。


    她能确信她当时看到了,能想起她看到了什么,也能感受她看到时的状态。


    只是她无法重新“看到”那个画面,就像她看不到任何其它想象中的画面一样。


    但她可以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去回忆自己视线中的画面。


    .


    应凌心躺在床上,忽然意识到,她是可以看到自己的梦的。


    如果她可以在梦里看到自己的异能的话,是不是也就能觉醒了?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她不是每次都能“看到”梦里的场景。


    事实上,大部分的梦都像是有一个旁白,在陈述着梦里发生的事。


    然后她感受着梦里的“概念”,经历着梦。


    只有那种令人印象深刻的,比如惊悚的画面,意外的反转,放到漫画里需要画成跨页或特写的大场面,才会在让她醒来后,依然能够清晰地确认,她确实“看”到了。


    这样的梦出现概率本就不高。


    更不用说她需要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还要在醒来前去想象自己的异能。


    可惜她不会控梦。


    甚至于,在她进入空间后的这段时间,她基本就没有做过梦。


    应凌心觉得,这大概是个没什么用的发现。


    直到她看到了被刷新的情节副本,把梦写在了标题上。


    既然副本叫《做个好梦》,不管是噩梦还是好梦,她总要做个梦的吧?


    梦在副本里如果作为关键的一环,总该有些冲击力,让她能够看见画面吧?


    既然是副本的梦,距离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和实际醒来,应该是有时间间隔的吧?


    应凌心想了一阵,最后决定赌一把。


    赌赢了,她就是靠魄力血赚一百万积分的幸运儿。


    赌输了,她就是为了未来的积分葬送当下生命的笑话。


    所以即使在副本里,被拽进了奇异的空间,被倒计时逼着到处跑,被怪物啃咬,她也没有彻底绝望。


    她下意识地觉得,她是应该做梦的,说不定这也是梦呢?


    这个副本,应该是有噩梦的。


    直到许束言点破怪物的来历,她才意识到,有可能所谓的“噩梦”,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梦。


    兴许只是俗套的“内心恐惧的具象化”。


    她没办法清醒地进入想象的空间。


    她靠在棺木旁,愣愣地去放空大脑,试图看到自己的异能。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像以前一样,脑海中是一片漆黑。


    赌输了。


    应凌心不知所措地想着,


    她好像赌输了。


    .


    过了好一阵,她才从突如其来的绝望中缓过神来。


    应凌心甩了甩脑袋,试图把思绪从物理意义上甩出去。


    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了。


    重要的是从这个副本中活下去,然后去欠下百万债务,然后活下去。


    ...希望对方不要趁机加价。


    应凌心站了起来,腿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是坐的时间长了,隐隐发麻。


    “前辈,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她问许束言,“要掀开盖子吗?”


    是不是该掀棺材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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