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衙役才注意到这两人个子特别高大,皮肤黝黑,根本不像常年蹲牢房、病怏怏的狱卒,倒像是军营里那些打过仗的狠角色。
“你们是统军衙门的人?疯了,劫狱等同谋反。”衙役嘴唇动着,带着血泡的血不断从嘴里涌出来,把后半句话淹了回去。
“没证据,就等于没发生。”左边那人冷冷说完,利索地拔出匕首,顺手抹了他脖子。
衙役仰面倒了下去。
另一个“狱卒”直接从他腰间摸出钥匙,打开牢门,二话不说架起石头就往外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统军衙门的人简直太过分了!”
县衙厢房里,丁知府皱着眉。
董大人额头上青筋直跳,脸都气歪了:“他们不是说要保春意坊吗?行,我今天偏要跟他们杠到底。”
“我就不信,一群靠力气吃饭的兵痞,还能斗得过我?”
“大不了老子把家底掏空,也要让春意坊那帮人死绝!”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朝外面喊道:“来人,把石勇从牢里给我提出来,我现在就要他死!”
嘭!
董大人话音刚落,一个衙役就连滚带爬冲了进来,满脸惊慌,喘着大气说:“两位大人,不好了,有人假装成狱卒闯进大牢,把那个杀人的石勇给劫走了。”
“什么?”
丁知府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简直不敢相信说道:“还有人敢劫狱?”
衙役低着头,不敢看两位大人铁青的脸,说道:“死了三个兄弟,还有几个狱卒被打晕,已经派人去搜了,但还没消息。”
“听醒过来的狱卒说,劫狱的那两人下手又快又狠,还没看清人就倒了,那架势像是军营里出来的功夫。”
董大人和丁知府对视一眼。
劫狱的是谁,根本不用猜,肯定是霍允枫和刘季派来的人。
在这安平城里,也只有他们有这个本事和胆子。
“好,真好,真当本官怕了他们,一步步往死里逼。”董大人气极反笑。
今天公堂上的事已经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春意坊没扳倒不说,现在连杀他儿子的凶手都被劫走了,这早就不是两边斗法,而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劫狱可是大罪。
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眼下虽然全城在搜,但石勇八成已经被转移走了。
刘季是洪州府的守备,在这儿人脉不少,想悄悄送走一个人太容易了。
“这事要不报给林相,请他老人家定夺?”丁知府眉头紧锁,觉得案子越来越烫手。
武将一插手,事情就有点控制不住了,“我们只要抓住他们劫狱的证据,就能顺藤摸瓜,不仅收拾春意坊,连霍允枫和刘季也跑不掉。”
董大人攥紧拳头,说道:“林相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何必惊动他?再说了,要是传到上头,同僚们还不得笑话咱们连两个武夫都对付不了。”
历来文官地位就比同品的武将高。
在朝堂上动动嘴皮、使点手段就能解决大半问题,轻轻松松指点江山。
时间久了,文官心里自然看不起那些武将。
“你有办法?”丁知府问。
董大人闭上眼,他眼下确实想不出怎么对付霍允枫,可是……
他面无表情,手指捏得发白,说道:“霍允枫和刘季先放放,我得从春意坊那帮人身上先讨点利息,我要他们死,一天都等不了。”
“就算明面上动不了他们,我也能拿出三万……不,五万两银子悬赏。管你是江洋大盗还是山贼刺客,谁能把赵言他们的脑袋提来,我当场给钱。”
一个朝廷命官,私底下悬赏杀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乌纱帽肯定保不住。
丁知府急忙劝道:“老董,千万不能这么干,霍允枫和刘季搞这些事,就是为了激你冲动,好抓你把柄,你真这么做,可就正掉进他们套里了,我不同意,这实在太乱来了。”
丁知府和董大人在洪州府共事多年,早就绑在一起了,谁出事另一个也得跟着倒霉。
要是董大人真被那些武将抓到把柄,丁知府自己也逃不掉。
董大人笑得发苦,转头盯着脸色铁青的丁知府,突然问道:“哪个爹能在儿子被杀之后还保持理智?要是死的是你家丁余,丁大人,你会怎么做?”
丁知府被问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老友。
董大人长长叹了口气,毫不遮掩地指了指自己身下,说道:“二十三年前,沅儿出生那晚,我喝醉从马车上摔下来,命是保住了,但身子也废了,这儿,早就没用了。”
“沅儿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儿子。”
“我知道他狂妄又没什么真本事,所以这些年我才拼命捞钱,就想给他多留点家底。”
董大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可现在他死了。”
“官再大、钱再多,以后绝了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屋里一片安静。
丁知府瘫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董大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说道:“我要他们死,一天都不想多等。”
“要是霍允枫和刘季也想送死,我不介意把他们的人头也加上悬赏。”
……
呼哧!呼哧!
石头被两个狱卒架出大牢,塞进一辆马车里。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只听见车轮一直响,还有马喘粗气的声音。
终于,马车停了,帘子一掀,石头往外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就在外面。
石头看清那人,忍不住喊道:“东家!”
马车外站着的正是赵言,他和姜聿几个人站在安平城外的土路上,朝那两个“狱卒”抱了抱拳说道:“多谢两位帮忙。”
两人这时才脱下身上的狱卒衣服,沉声说道:“守备大人交代的事,我们只是照办,现在城里到处在搜人,时间紧,你们抓紧。”
赵言点点头,一步跨上了马车。
“石头,先别说话,听我说。”
赵言坐在车里,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安全了,等会儿有人带你出洪州府。别多问,跟着走就行,等这事过了,会有人帮你弄个新身份,送你回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