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只觉得心口一股热乎劲儿往上冲。
他真没想到,赵言居然会为了他冒险去劫狱,这弄不好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噗通一声!
他直接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眼眶发酸说道:“东家,这次要是能活下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以后哪怕你让我去砍皇帝,我石头也不皱一下眉头!”
赵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牙一咬:“赶紧走!”
马车压过地面,跟着车轮滚动的声音,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姜聿叫了声还站在原地的赵言,沉声道:“言哥儿,咱也该撤了。”
夜风刮过来。
赵言活动了一下肩膀,翻身跨上黄骠马说道:“今晚安平城里怕是得闹翻天,咱不去凑这个热闹,回靠山屯歇一晚。”
劫狱这事儿,实在太大了。
这简直就是在董大人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虽然没亲眼看见,但赵言心里门儿清,董大人现在估计离疯不远了。
“咱今晚不回去,晓雅她们会不会有危险?董老狗万一急红了眼,连夜派人去春意坊呢?”姜聿皱着眉,有点担心。
现在整个安平城都在丁知府和董大人手里攥着,要是他们真不管不顾只想报仇,家眷那儿可就悬了。
赵言摆摆手,平静的说道:“霍允枫和刘季已经调了卫所军去守着了。现在安平城里有两个五品武将坐镇,他们就巴不得对方主动上门,那样就有正当理由动手收拾了。”
安平城的卫所军虽然不算多能打,但好歹是正规军,人人披甲,比丁知府带的那帮衙役强不少。
真要动起手来,不出刻钟,那帮衙役估计就得垮。
哒哒哒!
马蹄声跟打雷似的,在乡道上响得急促。
姜聿骑着马跟在赵言后头,兴奋的说道:“言哥儿,我们这回运气是真不错,撞上两个肯全力帮咱们的五品守备,这波过去,说不定真能和军营那头搭上线了。”
虽然之前跟马帮干架的时候,赵言摆过自己跟“总兵”有关系的架势。
但到了这会儿,姜聿心里也大概明白了,恐怕不是那么回事。
要是赵言背后真有总兵撑着,对付个小知府,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不过作为兄弟,姜聿也不在意赵言之前是不是唬了他。这种扯虎皮当大旗的事儿,他自己以前也没少干。
当初在乡下跟人干架,他还常把秦离搬出来吓唬人,说那是他拜把子大哥呢!
赵言扯了扯嘴角说道:“那两个武将,也信不过。”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霍允枫和刘季眼里,自己跟整个春意坊,都不过是用来对付丁知府和董大人的棋子。两边也就是在这件事上目标一致,暂时搭个伙。
等事情了结,要是自己没用了,估计人家转头就走,不会再有什么往来。
而且,赵言想起跟他们商量好的那个计划,眼睛眯了眯。那法子太险,搞不好就得栽进去。
对方八成也是怕他中途怂了,所以特意把刚劫出来的石头带走了。
现在春意坊外头还守着卫所军,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盯着。
万一他这边出什么纰漏,那些人随时能拿来当筹码要挟。
“这世道,当官的哪有一个好东西?”赵言一夹马肚子,马立刻窜进夜色里。
……
安平城里火光通明,衙役们几乎把地皮都翻了一遍,可到天亮也没搜出什么。
对这结果,丁知府和董大人其实早有预料,人都敢来劫狱了,还能没点后手?犯人这会儿,怕是早跑到几百里外了。
董大人气得够呛,直奔春意坊去,一看外头居然还驻着卫所军,他眼都红了,冷笑着掉头就走。
回去之后,他也不管丁大人拦不拦,动用了自己在盐道上的关系,直接发了悬赏:要春意坊这群人的命。
贩盐是暴利买卖,这些年来,董大人靠着手里那点权,私下没少拉拢黑道上的人,分他们些私盐份额,换他们替他办事。就连安平城里,也有盐帮的人。
钱和权,到哪儿都好使,他这话一放出去,整个洪州府靠他吃饭的黑道都动起来了。
有人图钱,更多人想借这事巴结他,往后好多捞点生意。
……
铁鹰帮里,几十个黑衣汉子站得笔直,气势唬人。
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者眼神发冷,声音梆硬:
“盐道上的生意,我们多少年都沾不着边,眼下机会送上门了。要是能把这事办妥,往后就能搭上董大人这条船。只许成,不许败。办砸了,自己提头来见。”
……
黑云寨里头,十几个满脸横肉、穿着旧甲的土匪正磨刀擦枪。
领头的独眼汉子用手指刮了刮斧刃,咧嘴笑了:“老子这些年背了三四十条人命,在洪州府也就值三千五百两,这回当官的儿子死了,随手就开五万暗花,可真是阔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要是咱哥俩能做成这单,往后就能甩了这身匪皮,去府城里当个舒舒服服的有钱老爷!”
山脚下的破庙里。
两个男人围在火堆边啃馒头,其中那个瘦得颧骨凸起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安平城有人挂了五万暗花,我们去不去碰碰运气?”
“盯着这笔钱的人肯定不少,太险了。”
“干杀手这行,本来就是赌命换富贵。你要怕,我自己去。”
瘦子抓起火堆边的弯刀,扣上斗笠,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同伴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也起身跟了上去。
……
等赵言第二天回到春意坊,范远彬的消息已经送到了。
听说自己被高价悬赏,他不但没慌,反倒笑出了声。
这步棋,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董大人好歹是个五品盐运使,要是对方一直不动作,他还真揪不到什么把柄。
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接连被激怒,又死了儿子,这位大人终究是憋不住要用些阴招了。
范远彬在这关头还敢派人来报信,赵言心里有点触动。
眼下局势不明,丁知府和董大人两边施压,万一那两名五品武官没护住春意坊,走漏了风声,漕帮肯定也得被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