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我的系统要逆天》 第一章 倒霉鬼 刺啦—— 刺啦—— 一阵阵刺耳的磨刀声,赵言的记忆也跟着涌了上来。 四天前,没想到醉酒后的他,睁开眼就穿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灵魂附身在一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体里。 这地方叫大遂,是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皇帝昏庸无能,朝廷奸臣当道,边境也年年小打小闹, 有钱有势的人富得流油,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饿死冻死的在乱葬岗上都叠起了罗汉。 这大遂看来也很快就要随波逐流。 原主是混混出生,在这十里八乡的名声是臭得不能再臭了,天天偷鸡摸狗,调戏良家妇女。 四天前,他在隔壁村里调戏别人家的媳妇,被人在背后一闷棍打在脑壳上。 等赵言再次醒来时,里面早已经换了个人。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解决温饱问题,好在原主生在农村里,背靠大山,林子里野兽不少,活下去的物质是有,现在就是要想办法拿到物质。 正想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吃饭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相貌端正的女子端着碗走过来。 这人是赵言的妹妹,赵晓雅。 从赵言穿来,躺床上养伤的这四天,全是她在照顾。 他放下手中的柴刀,走到那个磨盘做成的桌子旁坐下。 桌上有两个裂了口的破碗一个装着黑漆漆的菜干,一个装着清澈见底的野菜汤。 赵言心里叹了口气。 过来几天都是吃的干饼子和清汤野菜,他现在看见这些东西都想吐,更加别说吃了。 原主懒得实在是没救了,对家里的事情是完全不打理的,这个家现在能有吃的,还是赵晓雅平时帮忙别人干活,别人就送给她一点粮食。 赵晓雅看着不动筷子的赵言说道:“三婶又给我在城里大户人家找了个活路,一个月有一千文。” 赵晓雅拿起一块饼,右转头看了眼磨盘边的柴刀,脸上冷冷的,带着点厌烦道:“你磨刀,是要去邻村找那帮人报仇?真要闹出人命,家里可没银子帮你摆平。” 原主那性格有仇必报,前几天挨揍了,磨刀肯定是为了报仇。 赵晓雅这样说,也是因为知道哥哥从小的德行就那样。 赵言只好说道:“我是打算进山打猎,可没那闲工夫找那人报仇。”赵言端起一碗野菜汤就往嘴里送,入口没味道,他继续解释道:“现在入秋了,山里猎物多,要是打到几只,冬天我们就不用愁了。你也不用进城做工了。” 赵晓雅先是一愣,然后冷笑着,看向赵言的眼神都是讽刺。 这种话,她不是第一次从赵言嘴中听说,没有一次他是做到的,每次都是狗改不了吃屎。 看赵晓雅那表情,赵言知道她不信,也懒得再说。 做出来,比说出来有用。 作为当过雇佣兵的人,他既然穿到这里,就不可能像原主那样窝囊地混日子。 至少,不用天天啃萝卜干、喝清水汤! 吃完饭,赵晓雅刷好碗,直接出了门,好像对他的打猎计划一点兴趣也没有。 说不定在她心里,更巴望这个惹是生非的哥哥死在山里头。 那样,她也就不用再被拖累了。 赵言苦笑了下,心里明白。 原主确实不是东西,这么多年,给赵晓雅带来的只有麻烦和欠债。 她讨厌自己,再正常不过。 “干粮,麻绳,柴刀……都是上山必备品……都准备齐全了。” 赵言清点好东西,收拾好包袱,关好篱笆门,顺着烂泥路往大龙山走。 迎面,赵晓雅正走过来。 两人擦肩的时候。 赵晓雅忽然停住,低着头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黄纸包,没什么表情地递过来:“山里蛇虫多,我去郎中那儿赊了两包药,一包解毒,一包止血。” 赵言接过药,有点发愣。 “我怕你死在山里面,我还要花钱请人去给你收尸。”她声音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 一个时辰后,赵言到了大龙山脚下。 山路又陡又滑,他砍了根粗树枝当拐杖,一步步往山上爬。 进山打猎,不光是为了糊口,还因为交皇粮的日子快到了。 大遂律法严,全国百姓每年都得交粮,每人三百斤,连老人和娃娃也不能免。 家里就剩半捧生虫的旧米,别说交粮,明天吃什么都成问题。 要是一个月后凑不出六百斤粮,要么被官差锁走丢进大牢受罪,要么只能逃走,上山当土匪! 走进山林深处,茂密的树叶把天都遮住了,周围一下子冷下来。 赵言搓搓手,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山里不光有野兔、山鹿,还有狼、熊、老虎这些要命的野兽。 还好赵言对山林熟,知道各种野兽的脾气,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撕了块麻布,绑在树枝上做记号。 深山老林里树高叶密,很容易迷路。有经验的猎人走一段就会在显眼地方做个记号。 赵言顺着山路走了一个多时辰,只看见几只鸟飞过,啥猎物也没碰着。 “真倒霉!” 他小声骂了句。 早上吃的饼子和菜汤早就消化完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这时,一阵细细的流水声飘进耳朵。 “有水!” 赵言一下子来了精神。 野外有水的地方,经常有动物来喝水,是打猎的好地方。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声音方向。 在西南边! 赵言立刻往那边走。 过了许久,他走到一个很湿润的地方,他发现了很多动物的脚印。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最新的脚印就是野狍子的,而且看数量还不是一只,看来今天会有所收获。 他伸手用手量了量那个脚印的大小,心里高兴坏了。 他跟着脚印走去,远远就听到了水声,他加快速度走去,发现既然有一条小溪水。 水边岸上站着几只狍子在喝水,要是能把这几只狍子打回去,那得卖不少钱。 赵言在心中谢谢皇帝了,毕竟是他的昏庸无能导致大遂的肉价是天价。 一只狍子卖掉的价格就能解决掉他和赵晓雅要交的皇粮。 “哎,真真可惜,没有弓箭!”赵言小声自语。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化的声音出现在赵言的脑海中: 第二章:神笔马良 检测到宿主心愿,恭喜宿主获得神笔马良系统: 【宿主:赵言。】 【当前能力:无。】 【系统道具:神笔(0级)。】 【可绘制物品:基本物品(需消耗精气)。】 【当前精神力:5(普通成年男性为3)。】 系统面板出现在脑海中,赵言还在继续研究里面的内容,一只笔就出现在他手中。 这不是为难他吗?上辈子他虽然样样在行,唯独这绘画是他的短处。 “这难道就是我的金手指?”赵言瞳孔一缩。他这个被各种电视剧泡大的现代人,对这玩意儿可不陌生。可就算有心理准备,心还是咚咚直跳。 他拿着笔蹲下身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弓,弓歪歪扭扭的, 他只好用手抹掉,从新画过。 将近画了十遍他才画了出了一副像样子的弓,又化了几只箭。 原先他还想放弃的,但是想到柴刀不一定能打到狍子,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在弓箭画好,那对他来说,如虎添翼。 他拿起地上的弓箭,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眼睛一直盯着那群狍子的动向。 这时狍子准备走了,赵言瞅准机会,拉起弓箭,对着最肥的那头狍子射箭。 不偏不倚,那箭直击狍子的脑袋,鲜血飙射。 那狍子应声倒下,其他的狍子听到动静,四面跑去。 赵言赶紧跑过去看看那狍子尸体,刚走到狍子身边,又一道机械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用弓箭成功狩猎,由于规则宿主所绘制的弓箭乃是管制用品。】 【现在进行销毁!】 赵言手上的弓箭立马消失不见,也对大遂对武器管制相对严格,凡是发现有人私自私藏弓箭,矛和盾这些物品,一律按死罪处罚。 赵言收拾好狍子,准备回家。 刚进到院中,就看到赵晓雅那小小的个子在井边吃力的拉着水上来。 他把狍子搬进房间丢在地上,就跑去院中帮赵晓雅打水,赵晓雅吃惊地看着他,刚想说什么。 就被赵言赶走,说道:“去烧点热水,等下我要用!” 她惊讶的看着赵言,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平时家里的活他从来没有干过,今天破天荒的帮自己打水。 她走进屋子里,惊呆了,嘴里问道:“狍子?” 地上竟躺着一头肥壮的狍子。她不敢相信:“你……你真打到猎了?” “今天有点小运气。”赵言看她一脸吃惊,心里有点得意,脸上却装作没事。 “赵言,你……你不会是去抢的吧?”赵晓雅的语气从惊喜转成了紧张害怕。 赵言正要开口把想好的借口说出来。 这时,门口传来个沙哑的嗓音。 “赵言在家不?” “去他的,这路真难走,老子新补的鞋底又快露底了!” 一个骂骂咧咧的壮实汉子走进院子,他满脸胡子茬,眼透着凶光,长得跟山里马猴似的。 赵晓雅抬头一看,立刻认出这是常跟赵言混的地痞之一。 她手疾眼快,赶紧把那袋盐藏好。 “哟,张老二,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赵言挑眉迎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汉子抹了把汗,咧嘴笑道:“言哥,有好事找你!” “又叫我去赌?我早输光了……还欠一屁股债。”赵言不耐烦地摆手,“快滚,别烦我!” 被骂了张老二也不生气,反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嘿,我可是来给你送大礼的。” 大礼? 赵言一愣。 “直说了吧,有人看上你妹子了,想出钱买她!” 张老二伸出右手正反一比划,“这个数,十两!” 地痞混混也分档次。 最底层就像原来那个赵言,没钱没势,整天偷鸡摸狗混日子。 像张老二这样的就高一级,他是给大户或帮派跑腿的马仔,平时帮上头办事,能捞点油水,日子过得挺滋润。 如今这世道乱,不少农户活不下去,只能卖儿卖女。大户人家就趁机买孩子和漂亮姑娘当奴才。这中间的油水,就成了张老二这类人的财路。 赵言盯着张老二,半天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他最恨人贩子。 在大遂,被卖掉的姑娘下场都很惨。一旦被卖,就成了主家的玩物,甚至被用来招待客人。等年纪大了颜色衰了,又会被卖进窑子,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这世道就像个怪物,养出了一堆没人性的东西。 穿越过来这四天,是赵晓雅尽心尽力在照顾他。 就算再不是人,赵言也干不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言哥你好好想想,那可是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换成铜钱有一万文呢!”张老二有点急了,抓住赵言的手腕,“够你还清所有赌债,还能快活好些日子。” “再说卖了晓雅,以后交人头税你只要交自己那份,多省事?我这可全是为你考虑!” 咕咚! 张老二被一脚踹倒在地。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泥脚印,愣了下,随即瞪眼吼道:“赵言,你发什么疯?” “这年头,一个女人能卖三两就算顶天了,老子出十两,你还不满意?” “我数三下,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了。”赵言恶狠狠的说道。 张老二气得不行,他向来瞧不起赵言这种底层混混,今天客气说话,无非是为了谈买卖。 现在谈崩了,他也懒得装了,挥起拳头就想动手。 赵言反手就抽出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 张老二动作一顿,卡在原地不敢动了。 “行!你厉害!下个月就是交皇粮的日子,一人三百斤,到时候交不上,到时候你蹲大牢的时候,可不要腆着脸来求我!”他扔下句狠话:“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俩在院里的动静,赵晓雅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张老二开始声音低,但那句“十两还不知足”却清清楚楚进了她的耳朵。 赵言后来的反应,她也全都看到了。 难道这个哥哥真的变了? 还是说…… 他想跟对方讨价还价,卖个更高的价钱? 赵晓雅眼里透出绝望,死死攥着用来防身的菜刀,脸色白得吓人。 第三章:剥皮卸肉 赶走张老二后,赵言推开房门,看见赵晓雅还紧握着菜刀,脸上没一点血色。 显然,她刚才听见了自己和张老二的对话。 赵言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多解释,直接扛起那只死狍子,到院子里开始剥皮卸肉。 想起自己刚穿来那四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要不是她细心照顾,恐怕早就被原身留下的烂摊子害死了。 就算自己说要去打猎,她嘴上说得难听,可还是赊来了两包药,默默关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既然命运把他俩拴在了一块儿,赵言就下定决心,要让这个命苦的丫头以后过得好点。 ……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刀子利索地划开,一整张狍子皮被剥了下来,几条粗壮的筋腱也挑了出来,挂在屋檐下晾着。 这狍子大概80多斤,去掉骨头,还剩60多斤肉。 现在市面上粮价飞涨,一斤狍子肉能卖到上百文,能顶五斤大米。 粗略算算,这只狍子能卖五六两银子。 而像张老二那种人牙子,买卖姑娘时,一个黄花闺女才出三两。 还不到半只狍子的价钱。 太平年月女子贵如金,乱世里女子只值一把米。 人命,比草还贱…… “别发呆了,去烧点水。” 赵言头也没抬,朝屋里喊了一声:“今晚吃点好的,炖肉。” 从张老二被赶走后,赵晓雅就一直坐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着他忙活,手里那把菜刀始终没放下。 炖肉。 光是听到这三个字,她就感觉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口水。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过肉了。 是三年? 还是五年? “还是煮点米汤吧。”她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居然开口拒绝了:“交皇粮的日子快到了,把这些肉都换成粮食才好。” “山里那么危险,你……不可能每次都这么走运。” 虽然嘴里馋得厉害,但赵晓雅还是压住了想吃肉的念头。 大遂朝廷对那些骚扰边境的外族怂得低头求和,可对自家百姓却特别狠。 谁要是交不够皇粮,轻的关进大牢,重的直接砍头! 真是只会窝里横。 “皇粮的事不用你担心。”赵言举起柴刀,从狍子背上砍下厚厚一块好肉,随手扔过去:“多吃点,长点肉。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听了这话,赵晓雅眼神更复杂了。 她总觉得哥哥自从三天前被打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 也让她有点害怕。 多吃点,长点肉…… 是嫌她太瘦了,卖不上好价钱吗? 她抱着那块狍子肉,沉默了一会儿,咬牙道:“赵言,你要是敢卖我,我一定杀了你!做鬼也不放过你!” 话说得挺凶,满是威胁。 赵言愣了一下,看着努力装出凶狠样子的赵晓雅,认真点点头:“我好怕啊。” “我真会杀你!”赵晓雅像被惹急的猫,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特别认真。 赵言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嗯,我真的好怕。” “所以……能去烧水了吗?”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赵晓雅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凶样彻底垮了,一阵羞恼涌上来。 她转身一声不吭进了灶房,捡柴生火。 …… 夜色浓重,压了下来。 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零星亮着几点灯火。 村子里,只有一两户人家屋顶飘起炊烟。 如今大遂内外交困,百姓日子难过,为了省粮食,不少人一天只吃一顿。 天一黑,多数人就早早躺上床,逼自己睡着。 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 赵言家也大门紧闭。 但一股浓烈的肉香却从门缝里慢慢飘出来,随着夜风传出去老远。 炖狍子肉已经好了。 借着灶坑里余火的微光,赵言和赵晓雅各捧着一个大海碗,扑面的热气带着香味,这一刻,他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好像全世界就只剩手里这碗狍子肉! 他也顾不上烫,伸手抓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软烂,咸香! 连续吃了三天没滋没味的野菜汤和干饼子,现在再尝到肉味,赵言简直有点想哭。 只放了盐的炖狍子肉有点腥,但根本不算事。 赵言像饿疯了一样大口吃着,短短一会儿,就把一大碗肥瘦相间的肉块全吞下了肚,紧接着又盛了满满一碗肉汤喝光,这才抹了抹嘴上的油,满足地打了个嗝。 赵晓雅吃得就斯文多了。 她刚咬一口肉就被烫得直抽气,鼓着脸吹了半天热气,才小口小口地撕着吃,在嘴里嚼了好久,细细感受着肉香。 肉的味道,确实比杂粮饼子和萝卜干好太多啊…… “放心吃,管够。”赵言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她是舍不得,便爽快说道,“不够我再去砍条狍子腿炖上。” “够了够了!”赵晓雅连忙摆手,嘴里含着肉含糊地说,“还有一大锅汤呢!” 她吃得两腮鼓鼓的,看着特别可爱。 灶火余光下,赵言突然手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唰! 赵晓雅像被扎到似的猛地躲开。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有老鼠爬脸上了……”她嚼着肉,结结巴巴地解释。 眼神里还带着点害怕。 赵言见状叹了口气,收回手。 看来自己这个恶兄长的形象在她心里扎得太深,不是一顿肉就能改变的。 这顿饭在有点尴尬的气氛里吃完了。 兄妹俩都吃得肚子滚圆。 匆匆收拾完碗筷,就各自躺下休息。 李家本来有两间房,但老屋年久失修,早就塌了一间。 现在两人挤一间屋,中间只挂了块破布当帘子。 夜深了。 赵言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渴又睡不着,就开口说:“晓雅,帮我倒碗水。” 土炕靠墙,赵言睡里边,赵晓雅睡外边。 要下床确实不太方便。 “……” 赵晓雅没动静。 “晓雅?”赵言提高声音。 还是没人应。 赵言知道她并没有睡着,所以故意说道:“睡着也好,本来还打算问问明天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回来,这下省了……” 赵晓雅猛地坐起来,惊喜地问:“真的吗?” “假的。” 赵言干脆地说:“就想逗逗你,我要喝水了,你去给我倒碗水!” 第四章:狗改不了吃屎 帘子另一边,同样因为赵言最近反常表现而睡不着的赵晓雅,气得牙痒痒,攥紧拳头,恨不得揍他一顿。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赵言,你果然还是那个只会指使我的那个混蛋。 第二天早上,赵言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时,发现赵晓雅早就热好了昨晚的肉汤,还从外面背回一捆新捡的柴火。 这丫头确实勤快。 赵言心里感叹,匆匆洗了把脸,就着杂粮饼子喝了一大碗热肉汤。 吃饱喝足,他把肉和狍子皮捆好扛上肩,柴刀往腰后一别,说道:“我走了,中午不一定会回来,你别等我吃饭了。” 靠山屯离县城有七八里地,路不好走,光靠两条腿至少得走两三个时辰。 再说这年头不太平,半路说不定还会碰上拦路抢劫的,带把刀也能防身! “嗯。”屋里传来赵晓雅的回应,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赵言,你……路上当心点。” …… 靠山屯归眉山县管。 赵言对县城还算熟,原主以前赌钱赢了,常会拉一帮混混朋友来县里的酒馆、窑子胡混。 进了城,明显感觉房子气派了不少。 秋老虎发威,日头毒辣辣的,烤得小城像个蒸笼。 路边小贩没精打采地叫卖,闲汉们都聚在墙根下、茶馆里躲阴凉,偶尔有挎着腰刀的官差大摇大摆从街上走过。 赵言瞄了眼那些差人,随即避开他们,拐进了一条小巷。 在县城里做生意,规矩多得要命。 只要是开店摆摊,不管卖什么,都得交重税。要是沿街叫卖,还得付管理费、清洁费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 一件货要是赚十文钱,扣掉这些税赋,落到手里的可能连五文都不到。 大遂百姓挣的钱,一半都得交给官府。 剩下那一半能不能保住,还得看官老爷心情! 像赵言这样的平头百姓,根本交不起这些税,只能想点别的办法。 赵言在巷子里拐来拐去,很快来到一家酒楼对面,耐心等着。 这会儿还没到中午,酒楼里没什么客人,进出的多是厨子和伙计。 没过多久,一个穿锦袍的男人带着两个跟班走了出来。 赵言一眼就认出来了——梅花楼的二掌柜,康庆宗! “哎哟,康爷,可算等到您了!” 赵言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好久不见,您近来挺好的?” 康庆宗被吓了一跳,盯着赵言的脸看了几秒,眉头微皱,有些疑惑:“我们……认识?”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赵言,您不记得了?咱们在银钩赌坊还一块儿玩过呢!”赵言装出很熟的样子,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赵言当然跟他没什么交情。 不过是原主以前混赌场时见过康庆宗几次。那时候这位二掌柜出手大方,让人印象挺深。 后来他从那些混混嘴里听说,康庆宗是梅花楼的二掌柜,这酒楼在眉山县数一数二,所有采购进货的事儿都归他管。 这个差事那油水可是不是一般的高,康庆宗看着一身脏兮兮的赵言,上下打量他后,后退了一步。 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捂住鼻子,眼神中满是嫌弃的说道:“你怕是认错人了吧!我不记得有你这号人。” “您认不认识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的认识康爷您啊!”赵言说完,就把狍子肉往他面前一提,满脸谄媚的说道:“我昨天进山打了一头狍子,想卖了换点粮食,您在这梅花楼可是管事的,一定有需要的,我在进城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您,您要是不要的话,那我就找下一家了。” 康庆宗听了,脸上露出明白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哦?是来卖货的。” “行吧,你来得正好,后厨正缺这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狍子,沾了点血凑到鼻子前闻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是新鲜的,肉也结实,一看就是好东西,你小子有点能耐。” 康庆宗干了二三十年采购,肉新不新鲜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要是中毒死的牲畜,肉色会变,根本骗不过他。 “想卖多少钱?”康庆宗慢悠悠地擦着手帕上的狍子血,语气懒洋洋的,好像对这买卖不太上心。 “现在市面狍子肉一百三十文一斤,这只六十五斤,我给您抹个零,一共八两就行!”赵言飞快算完,爽快地说。 如今酒楼买猪买狍子肉都是整只算价,连皮带骨。要是只买净肉,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康庆宗倒也痛快,让人称了重量,从柜台拿了袋银子扔给赵言。 赵言接过钱袋,掂着沉甸甸的分量,一脸兴奋,急忙扯开袋口数起来。 看他这模样,康庆宗轻笑一声,眼里闪过讥讽,心想:“区区八两碎银,也值得这么数?还不够我去青楼打赏姑娘的酒钱……” “康爷,这六两我拿着,这二两是孝敬您的!”赵言突然站起来,从钱袋里掏出两个银毫子,恭恭敬敬塞进康庆宗手里。 康庆宗一愣,眉头挑了挑,语气带着玩味:“这是什么意思?” 赵言满脸堆笑,诚恳道:“康爷,这年头生意难做,您肯收我的货就是帮大忙了。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这点小钱给您买茶喝。” 康庆宗挑了挑眉,脸上的冷淡渐渐化了,换成了满意的笑容。 二两银子他没放在眼里,但是他对赵言却刮目相看了,人嘛,从平民百姓到皇亲国戚,谁不喜欢被人敬着、捧着? “你小子会来事,跟那些眼光短浅的乡下人不一样。”康庆宗随手把银子塞进腰带,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以后,说不定能有点出息。” “康爷,那就借您吉言了!”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见康庆宗收了银子,赵言笑了笑,把钱袋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你……你叫赵言是吧?” 康庆宗摇着折扇,想了想又喊住他:“以后要是再打到什么野味,直接送梅花楼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亲戚!” “价钱方面……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他口气轻松,像给好处似的扔下这句话,随后转身进了酒楼。 第五章:亲戚 听了这话,赵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舍得花二两银子,等的就是这句承诺。 要是今天在官家摊位上卖狍子肉,八两银子起码得拿出一半来交各种税。 赵言不是眼光短浅的人,他想跟梅花楼长期合作,以后打了猎物也不用到处找买主。 严格来说这算“走私”,被官差抓到要打板子罚款。 但康庆宗那句“亲戚”给了个合法名头。 从今往后他们的交易不再是走私,成了亲戚间的礼尚往来。 二两银子打通这条固定销路,值! …… 离开梅花楼,赵言又去了商铺街。 原主太懒,家里除了一口锅和两床破被子,没什么像样东西。 他走到一个卖布匹的地方,准备扯上几尺布,给赵晓雅做两身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实在是太破旧了。 他走进店,问道:“老板,你这里布怎么卖?” 店家看到赵言的穿着,给他介绍了店里最便宜的布匹:“这里的布,一尺一百文。” “老板,你这是在抢钱吧?一尺布,一百文,你在开玩笑吗?”赵言怒道。 “你去打听打听,有比我这里更便宜的布,这匹布我送给你。”老板反驳道。 赵言心不甘情不愿的买了几尺布。 他又去买了木刨子,和大米,没想到这里的大米的价格不是一心半点的贵,就连那个陈米都要二十五文一斤,新米则要三十文一斤。 不知不觉逛了整整两个时辰,赵言扛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路上倒是平静。 可刚进靠山屯,快到家时,却看见一群人围在他家附近,吵吵嚷嚷夹杂着尖叫。 他心里顿感不妙,赶紧推开人群人群往家里看。 “哎呀赵言呀,你可算回来了!”一个大娘指着院子急道:“上水村的人来讨债,说你欠了赌钱不还,要把晓雅拉去抵债,你赶紧回去瞧瞧!” 赵言脸色一沉,赶紧往家跑去。 一进家门,几个壮汉正拖着赵晓雅往外走。 她拼命挣扎,哭喊得撕心裂肺,却被汉子们死死按住,浑身捆得结实实,像捆货似的抬出来。 赵言面无表情地挡在那群凶神恶煞的汉子面前,冷冷道:“怎么,趁我不在,欺负我妹妹?” 这一带出了名的恶霸头子,开地下赌场,专门放高利贷。 见他腰后别着刀,汉子们没敢乱动。 这时,一个干瘦身影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这人长相阴沉,右眼正常,左眼却泛着青白色,嘴角挂着冷笑:“赵言,你欠了四两银子赌债,拖了一个多月!按规矩,我们只能拿你妹妹抵债!” 赵言开口道:“王麻子你赶紧放下我妹妹,你要是伤着她,我跟你没玩。” 原主在他那儿借了印子钱想翻本,结果全输光了。 一两二钱的债,利滚利现在变成四两! 眼看钱收不回来,王麻子就带人上门硬抢。 这年头,赌徒输掉家产田地,甚至老婆孩子都不稀奇,村民们都见惯了,还有人幸灾乐祸。 “嘿,这下有热闹看了!王麻子手黑,赵家丫头今天怕是逃不掉了!” “切,这丫头干巴巴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能值四两?” “脸长得俊呗!” “脸俊有啥用?落到王麻子手里,肯定卖窑子当妓女……” 四周传来各种难听话,赵晓雅脸色惨白,眼睛通红,无助地发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赵言沉默片刻,看了眼被抓住的赵晓雅,干脆地从怀里掏出钱袋,拣出三个银锭扔过去:“数数吧!” 卖肉的六两银子,买了东西还剩四两六百文。 王麻子一脸吃惊,围观的人也发出“嚯”的惊叹。 谁都没想到,赵言这种人居然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钱,而且钱袋里明显还有剩。 “赵言,你是抢了钱庄还是砸了当铺?这钱哪来的?”王麻子攥着银锭,独眼里闪着贪婪和怀疑。 “你什么时候在衙门当差了,干起捕快的活儿了?钱是偷是抢关你屁事?”赵言冷冷道,“赌债还你了,拿钱滚!” 王麻子挠挠光头,突然咧嘴笑了:“赵言,你看我真是糊涂,把账算错了。你欠的不是四两,是十两才对。”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 那几个汉子摩拳擦掌围上来,脸上带着阴笑。 赵言眯起眼,突然摇摇头,豪爽地把钱袋往地上一扔:“拿去吧。” 一个汉子喜出望外,赶紧弯腰捡钱。 没想到下一秒,一只大脚狠狠踹在他脸上。 “咔嚓!” 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汉子惨叫一声,被踢得倒飞出去三四尺,鼻血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赵言顺手抽腰间那把锃亮的柴刀,瞥了眼地上的汉子:“让你拿,你还真拿啊?” 见到赵言动手了,围观的那些村民不但不怕,还聚集了更多人。 乡下日子枯燥,就指望看热闹解闷。 王麻子愣了几秒,额头青筋直跳。 王麻子完全没料到,平时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赵言居然敢还手,还打伤了他的人。 他立刻吼了起来:“欠债不还,来人啊,给我打!” 开赌场、放高利贷、暴力催债,王麻子干的就是这种黑心买卖。 要是今天他在这里被赵言给压住了,以后在这十里八乡是别想混了,到时候谁都效仿赵言,他还要不要活。 四五个打手都往赵言这边冲,他们吼叫着抽出棍子,迎面就打。 眼看棍子要落下来,赵言身子一闪,从空隙中钻过去,抬脚狠狠踹在一个汉子裤裆上。 那人脸色瞬间惨白,哀嚎着跪倒在地,身子弓得像只虾,额头青筋暴起,嘴里直吐白沫。 另一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言扬了一把泥土糊住眼睛。 “操,什么东西……” “啊!” 他惨叫一声,赵言两指已经插进他眼睛,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短短几下,加上之前被踢晕的那个,王麻子带来的六个人已经倒了三个。 “小子,手够黑啊!”王麻子脸颊抽搐,脸色难看。 对付这群地痞,赵言根本不会讲什么规矩。 他以前在部队特训时,学的就是怎么用最快速度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 要不是怕闹出人命引来官差,刚才那一脚就能送人上西天。 “找死!”剩下三个壮汉见状虽然心里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拎着棍子从不同方向冲过来。 他肩膀挨了一棍,同时一拳砸在第四个人的腰上。 如果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身体太差,他不可能挨这么一下的。 那人踉跄着后退,摔倒在地。 赵言就地一滚,躲开第五根棍子,像猴子一样抱住那人小腿一拧。 第六章:刀快还是棍子快 “咔嚓!” 脚踝断了,惨叫声响起。 最后一个汉子举着棍子停在赵言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 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打爆赵言的头。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兴奋,只有恐惧。 因为赵言的柴刀,已经顶在他喉咙上。 “打啊,来打啊,刚刚不是很厉害吗?。” 赵言半躺在地上,右手举着柴刀,锋利的刀尖正顶在那汉子喉结上,脸上带着狠笑:“看看是你的棍子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汉子咽了口口水,求助地看向旁边的王麻子。 王麻子额头也冒出冷汗。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厉害的身手?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这时候,人群后面突然一阵骚动,传来几声骂骂咧咧的叫喊。 “谁啊?哪个王八蛋敢来言哥家闹事?” “滚开!” “欺负到我兄弟头上了!” 骂声中,三四个混混从人堆后面挤进来,手里提着铁叉、锄头这些农具,气势汹汹冲到赵言跟前,看了眼地上躺着的汉子:“言哥,就是这帮杂种来抢人?” “打,往死里打!” 这几个混混,都是靠山屯跟赵言混的狐朋狗友。 他们现在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看着挺讲义气,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能为兄弟拼命。 但原主整天跟他们混在一起,太清楚这些人什么德行了。 他们刚才一直躲在后头看热闹,现在看赵言占了上风,才急忙跳出来装样子。 要是赵言打输了,他们屁都不会放一个,说不定还会跟着踩几脚。 典型的看风使舵。 谁赢他们帮谁! 赵言现在也懒得戳穿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王麻子:“欠债还钱是天理,可你收了钱还想多讹,这不合规矩吧?” “……”王麻子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眼神绝望,沉默了一会儿咬牙道:“行,我认栽!这事到此为止,你的债清了,我的人受伤也不要你出汤药钱!” 说完,他涨红着脸咬牙就要往外走。 赵言反手抓住王麻子后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他拎起来,在半空停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 这一下差点把干瘦的王麻子摔断气。 他躺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破口大骂:“赵言,你敢动我!” “打输了说句话就想走?” 赵言蹲下来,嘴角扯出个狠笑:“我这人最讲规矩,赌债该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少你的。” “但你带人在我家闹了这一通,拍拍屁股就想溜,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麻子听得额头青筋直跳:“那你想怎样?” “十两银子,拿得出来就滚,拿不出来,就让人抬你出去。”赵言一字一顿道。 今天王麻子上门闹这一场,两边已经结下死仇,根本没挽回余地。 既然这样,不趁机敲他一笔,也太对不起这机会了! “赵言,你穷疯了吧?连我都敢敲诈?”王麻子满脸不敢相信,嘶声吼道。 他视钱如命,让他掏钱比割他肉还难受! “你带人闯进我家,把我妹妹吓成这样,十两是赔偿,怎么能说我敲竹杠?”赵言咧嘴笑了。 “你妹妹又没伤着,你敢跟我要十两?”王麻子差点气晕过去。 要知道这年头,买个姑娘也就三两银子,睡个黄花闺女才一二百文,他们只是抓了赵晓雅,什么都还没干,赵言就敢要十两! 这不是欺负人吗? “赌债从一两二涨到四两,是你的规矩;赔礼金十两,是我的规矩。” 赵言用柴刀拍了拍王麻子干瘦的脸,露出狠笑:“你给,还是不给?” “赵言,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做事做绝了,就少条路了!”王麻子现在虽然知道赵言的狠劲,但还是想跟他讨价还价:“那一两八的利息我可以退你,但十两,绝对不行。” “你确定真的不行?”赵言反问。 “绝对不行!”王麻子斩钉截铁道。 赵言默默站起身。 连围观的村民都感觉到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们瞪大眼睛,屏住呼吸,使劲往前挤,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地上那些断手断脚的汉子哀嚎得更惨了。 “打!” 赵言面无表情,一挥手对身边那几个“义愤填膺”的混混朋友下令。 这些混混几乎都被他坑过钱,所以一上来就打王麻子打得特别卖力,把以前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赵言在旁边冷冷看着这一切,如果今天不对他下手狠点,以后他还会过来报复的,只有一次制服,以后他才不敢造次。 片刻后,王麻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还是服软了。 终于哀嚎着求饶:“别……别打了!我服了!我给钱还不行吗?” 赵言示意混混们停手。 他们停手后,王麻子缓缓起身,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凑出五两碎银和铜钱,加上刚从赵言那儿要回来的四两赌债,勉强凑了个十两交出来。 “下次再敢来我家闹事,就不是十两能解决的了。”赵言收了钱,也没再为难他,挥挥手让他们赶紧滚。 王麻子脸色铁青,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狼狈地走了,也没去管他带来的那些打手。 那些被打晕的、行动不便的打手,被赵言的混混兄弟们都抬出来丢出村外。 看完这场热闹的村民都惊呆了,纷纷在议论。 “我的天,赵言这小子啥时候这么能打了?”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厉害的啊?” “看来他以前是深藏不漏,以为我们还是要小心点!” “怎么的,热闹还没看够?你们想来试试吗?”一个混混看着这群看热闹的相亲们说道,手上还做出要打人的动作。 凑热闹的人现在也有点怕赵言,所以他们一下逐客令,他们就赶紧散开。 赵言用刀割断赵晓雅身上的绳子,轻声说:“别怕,没事了。” 赵晓雅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今天要不是赵言及时赶回来,她真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你先回屋歇会儿,我去收拾东西。”赵言安慰了一句,正要去捡刚才扔在一旁的包袱,却感觉胳膊被人死死抓住。 是赵晓雅。 第七章:制作弓箭 赵言眼神动了动,有点意外。 她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逃一样钻回了老屋。 “言哥,今天可算扬眉吐气了!你得了钱可不能忘了兄弟们……要不咱们去刘寡妇家肉铺喝点?”一个混混笑嘻嘻提议。 其他几人也起哄说要去城里找乐子。 现在的赵言不是原主,原主喜欢干的事情跟他无关,他拒绝道:“要去你们去,我就不去了。” 混混们有点失望,嘟嘟囔囔抱怨赵言不够意思,却不敢说太重的话。 要是搁以前,占不到便宜的他们早就跳脚在院里开骂了。 可刚才那一仗,除了打趴王麻子,连这帮混混也被震住了。 说话间,他们对赵言多了几分敬畏。 …… 一刻钟后,赵家终于安静下来。 赵言拎着包袱进屋,看着躺在炕上脸色还发白的妹妹,犹豫了一下开口:“城里那个活,推了吧。现在我手里有钱,不用愁交皇粮了。” “以后你就在家洗衣做饭,挣钱的事交给我。” 赵晓雅轻轻抽泣着,过了好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感觉屋里气氛太沉重,赵言解开包袱,语气轻松了些:“我今天在城里买了些东西,新米,青布……你看这布多好,有空给自己做身新衣裳。” “你身上这件都快破成抹布了。” 随着包袱里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小桌子很快摆满了。 赵晓雅终于提起兴趣,调整情绪走过来看。可当她看到桌上的麻绳、桐油和那个木刨时,目光突然定住了。 家里木器不多,暂时没什么要修的。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让赵晓雅心里冒出个让她不安的念头。 “赵言……你该不会是想做弓吧?”她小声问道。 赵言也没瞒着,直接点头:“进山打猎有把弓会方便很多。现在肉价这么高,一只狍子就能换三百斤粮,多打几只回来,日子就好过了。” “官府有令,不准私自造弓用弓,被发现是要砍头的!”赵晓雅被他这想法吓到了,压低声音:“赵言,别冒险行吗? 咱们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好吗?” 赵言舔了舔嘴唇,眼神平静却深沉。 他虽然现在有系统加持,但是系统对这种管制用品都要销毁,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还是要靠近自己。 他缓缓说道:“晓雅,你见过乱葬岗吗?那儿埋的都是最守规矩的农民,他们勤勤恳恳。” “可他们最后什么下场?” “是饿死,是交不出皇粮被打死,是生病没钱治活活疼死!” 赵言顿了顿:“这年头,老老实实守规矩的根本活不下去。反倒是那些不守法的奸商、黑帮、贪官甚至土匪,一个个过得有滋有味。” “我宁愿痛痛快快过三个月好日子,也不想像乱葬岗那些老实人一样,窝窝囊囊活三十年,死了连块埋的土都没有。” 赵晓雅从来没想过要反抗,她只想要活着,至于怎么样活着,这个她没想过。 赵言说的话,就像晴天霹雳一般,她张嘴道:“要是被发现,我们两个都没活路了?你想过没有?” 赵言叹了口气,无奈道:“晓雅,是这世道错了,我们要想活的好一点,就必须铤而走险,不然乱葬岗那些人,就是你我的下场。” 赵晓雅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懂你的意思,那你今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这个你放心,我还想好好的多活几年呢!”赵言笑道。 赵言说完就去准备做弓箭了。 赵晓雅看着赵言背影,心中感慨:以后他们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赵言坐在油灯旁,小心的制作做弓箭需要的东西,弓箭不难做,难的是射程,和稳不稳。 射程的关键点就是这弓弦,所以他小心翼翼的做着,先把麻绳放在桐油里浸泡,等它浸泡半天,到时候再跟鞣好的狍子筋混编在一起就能成为弓弦。 他找了找家里以前留着的酸枣木,用木刨修出自己想要的形状。 等他修好弓身,就编好弓弦,很快一把简易的弓就做成了。 “不知道能射多远,力道怎么样?”赵言心里期待,急着想试试。 因为朝廷严禁民间用弓箭,铁匠铺不敢私造箭头。赵言只好找来几根旧门钉,仔细打磨后绑在箭杆上。 不如军用的箭结实锋利,但打没护甲的野兽够用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言就偷偷背着他做的弓箭上山了。 他搭箭拉弓,看着对面的一棵树就找准最好的射击方式。 屏住呼吸,慢慢把弦拉满。 这身体虽然不如他本来的身体强壮,但好在这个地方的人没接触过电子产品,所以眼神是极好的。 三十米外那棵树的叶子纹路都能看得很清楚。 下一秒,他猛地松手。 “嗖!” 刺耳的破风声响起。 十米,箭能射到东西。 二十米,能射到,但费力。 超过三十步,箭就开始飘了。 超过五十步,落哪儿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 试完弓箭,他再次往更深的山走去。 现在离交皇粮的日子不远了,从王麻子那里坑来的十两银子,和交皇粮的六百斤,还差的有点远。 他现在得抓紧搞点钱,不仅要把皇粮交了,他还想要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上次那小溪边既然有狍子,那今天说不定也有其他的猎物,他准备去碰碰运气。 赵言小心翼翼的往小溪边靠近,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来了。 上次他杀狍子的地方的血迹,现在都变色了,旁边有了新的脚印,他蹲下身子仔细瞧了瞧那印子。 很新的脚印,一看就是刚留下的。 看脚印就像是狼留下的,他对这种动物有特殊映像,之前他在野外特训,没少跟这些野兽打交道。 狼鼻子特别灵,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血腥味。 赵言估计,是之前的血迹把它们引来的。 “但愿它们发现这儿没受伤的猎物,已经走了。”赵言心跳有点快,暗暗希望。 狼这东西,单独一只并不可怕,成年男人都能对付。 可要是成群结队,那就是山里的霸王。 连老虎、狗熊见了都得躲着走! 第八章:狗屁系统 他定了定神,又往前走了几步,半山腰那条小溪出现在眼前。 这次没有狍子。 但是……有只特别肥的野兔! 它正趴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把脑袋伸进水里舔水喝,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 两只长耳朵不停转动,时刻听着附近的动静。 没有狍子,野兔也行! 毕竟这是他的弓箭第一次射动物,拿它练练手也可以。 赵言找好最好的射箭地点,兔子这动物胆小,跑的快,他只能赌一把。 他找准时机,赶紧射箭,箭头还是偏了,只射中兔子的后背,兔子赶紧跑了起来,它直接用腿一蹬,越过小溪,跑到对岸去了。 如果是兔子跑了就算了,关键是它带走了他的箭头,他只好跑起来去追兔子。 要是平时让他去追兔子不一定追的上,但是今天的那只兔子受伤了,只要遵循着血迹,就能找到兔子了。 血迹在一堆枯叶边就消失没有了,看来这里就是兔子的老巢了。 赵言他在周围转了转,发现有几个洞口,看来今天要忙一阵了。 他找来几个大石头把其他几个洞口用石头堵住,在剩下的两个洞口处放了一些湿的枯叶,点着枯叶,浓烟顺着洞口直入洞道。 他握着柴刀在洞口守住,很快一个兔子从里面窜出来,赵言用力一砍,那兔子挣扎了一会,慢慢血流而亡。 “真的是只肥兔子,少说有七八斤。”说完他还把兔子身上之前的箭头拔了下来。 仔细瞧了瞧那箭头,嘴里嘟囔道:“还是磨的不够利,不然哪里还用费这功夫。” 就在这时,洞里又有动静,几只被烟呛了的小兔子慢慢跑了出来,赵言一数居然有八只。 他拿起身上带来的麻绳,把每个小兔子的腿绑住,准备带回去养来卖。 或许别人打到母兔会觉得愧疚,但是赵言可不这么认为。 在这个地方,能好好活着就好,管不了那么多。 那道机械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赵言脑中响起: 【系统检测到宿主非法制造管制用具。】 【系统将对宿主进行惩罚。】 这时赵言手上出现了几个魔鬼辣,他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辣椒,瞬间无语,他平时不挑食,可是这辣椒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赵言开口骂道:“什么狗屁系统,我不吃。” 【系统检测到宿主不接受惩罚,将对宿主进行体罚。】 本来还在手中的辣椒不见了,自己被定住了,耳边这时响起了狼嚎。 赵言大感不妙,现在自己不能动弹,要是这狼过来,自己就是它的口粮了。 他只好妥协道:“我吃还不行吗?可以放开我了吗?” 【系统检测到男主愿意接受惩罚,将为男主进行惩罚。】 魔鬼辣又出现在赵言手中,只是这次的不是上次的几个,而是整整十个,他心想:我去,什么屁系统,居然还带报复的。 赵言把手中的辣椒慢慢递向嘴边,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张嘴把辣椒全部塞进嘴巴里。 嚼着嚼着那辣感直接差点要了赵言的命,嘴里火辣辣的疼,咽下去的时候那感觉就像硫磺走进自己的食道。 他强撑着不适感,把全部辣椒咽下去。 【检测到宿主完成惩罚,将给留下五百颗辣椒种子,希望引以为戒。】 随着清脆的提示音,赵言感觉手里一沉,好像多了点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挺精致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些泛黄的辣椒籽,比芝麻大两三圈。 “真的给我辣椒种子?”赵言刚刚的不适感,慢慢在消失。 这调料在现代可是少不了,尤其在火锅里占半边天。 但在这个时代,辣椒还没传进中原。 现在那些有钱人想吃点辣的,大多靠花椒、茱萸和葱姜蒜这些。 可要说够味够正宗,辣椒绝对是头一份! 要是能把这些种子种出来,说不定能赚上一笔,小心收好辣椒籽。 现在天还早,这么回去太可惜了,他决定继续在林子里找猎物。 半个时辰后,赵言又运气不错地打了两只松鸡,还捡了七个鸡蛋。 一路走着,之前被烟呛晕的小兔崽慢慢醒了过来,开始扭来扭去想挣脱。 这几只小家伙已经长出白绒毛,眼睛也睁开了,看样子有半个月大。就算不吃奶,喂点菜叶或者米糊也能活。 “兔子特别能生,一年能生好几窝。要是养起来,就能一直有肉吃。”赵言嘴角一扬。大遂官府虽然对养鸡鸭牛狍子要收税,但野兔不算在内。 只要你能养,养多少都没人管。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中午了。 林子里又闷又热,赵言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打猎本来就是体力活,吃不饱哪有力气追猎物? 他找了片空地,捡来干柴树叶生起火,把一只松鸡拔毛破肚,穿在树枝上烤了起来。 正烤着,远处突然传来呼救声。 “救命啊!” “有人吗……救救我!” 只是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他犹豫了一下,把长弓塞进旁边灌木丛,拎起柴刀循着声音找过去。 只见声音来自一道泥泞湿滑的山坡。 一个穿着破麻衣的女人脸色惨白,死命抓着一根细藤,两只脚拼命勾着坡边突出来的石头。 就算这样,她身子还在慢慢往下滑。 下面是很深的悬崖,摔下去肯定没命! “白霏霏!” 赵言眼神一凝,脱口喊出名字。 他认识这女人。 白霏霏是靠山屯的,她爹以前是大遂边军的老兵,后来打仗受伤残废了,被送回家后过得很苦,没多久就死了。 从那以后,家里就剩她和哭瞎眼的老娘相依为命,经常靠要饭过日子。 大遂的老百姓大多过得难,但白霏霏一家尤其惨。 她爹给国家打了那么多年仗,最后落得这种下场。 “你……你是赵言?赵言大哥,求求你救救我……我,我要掉下去了!”听到动静,白霏霏抬头看过来,眼里闪过惊喜和哀求,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赵言四下看了看,从旁边捡来几根长树枝递下去,沉声道:“抓紧!” 白霏霏抓的那根藤太细,撑不住她重量。 见树枝递下来,她赶紧伸手抓住。 第九章:艳遇 赵言猛地用力。 十几秒后,满身是泥的白霏霏被拖了上来。 确认安全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接着抱头痛哭起来。 刚才要是运气再差一点,赵言没听到呼救,她可能已经摔下悬崖,变成山里一具没人认的尸体了! “这山里狼啊虎的不少,路又难走,危险得很。你一个姑娘家不在村里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赵言扔掉树枝问道。 白霏霏平复了一下情绪,低声说:“我……我没办法,家里早就没米下锅了,我娘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马上又到交皇粮的时候了,我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进山挖点药材换钱。” 山里偶尔能找到野参、何首乌这些值钱的药材,要是品相好,一棵能卖十几两银子。但这些药大多长在悬崖陡坡这些危险地方,采药得冒很大风险。 赵言看了眼她背上的竹筐,里面零零散散放着几棵草药,但大多不值钱,加起来也就十几文。 对于要交的六百斤皇粮来说,这点钱根本不够看。 “这次算你运气好,要是碰上狼或者熊,可没人能救你。”赵言知道自己没资格同情她,只是劝了句,随后说:“赶紧回村吧。” “哎,交不上皇粮,不用多久也逃不过一个死字,那样死,还不如死在山里来的痛快,不用跟人在乱葬岗挤来挤去了。”白霏霏说完,又看了一眼赵言,继续说道:“赵大哥,听说你在王麻子那里敲诈了十两银子,要不你借我一点吧?” 赵言听到这话,顿感不妙,明明是自己好心救人,救了还要借钱给她,这女人的套路实在是太深了。 赵言摇了摇头说道:“我交皇粮都不够,那里来的钱借给你啊!” 被拒绝后白霏霏也没有觉得多丢脸,而是直接脱下外衣,露出白皙的身体,小声道:“赵大哥,这钱我不会让你白借的,我可以用我的身子来抵债。” 脱了衣服的白霏霏,可怜兮兮的站在赵言的面前。 白霏霏的相貌不算是惊艳的那种,但是有邻家妹妹的气质,就跟现代那奶茶妹妹的一样。 只是长期吃不饱让她显得特别瘦弱,腰细得好像两只手就能握住。 赵言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怪念头:这么瘦的身子,要是真做点什么,怕不是连肋骨都能数清楚…… 不对,想啥呢! 赵言深吸口气,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伸手抓起麻衣重新给她披上。 “赵大哥……你,你是嫌我丑吗?”白霏霏见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手指紧紧揪着衣袖,眼神哀怨。 “你误会了。”赵言摇摇头,语气平静:“我是真帮不了你。” 得亏她今天遇到的是赵言,要是其他人早就先睡了再说,还跟你讲什么武德。 借钱的事,那就不要想了,毕竟在靠山屯她家无依无靠,只有一个瞎眼的老母亲,睡了就睡了,提了裤子,谁还认账啊。 但赵言做不到这样,他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是从小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这样做。 “呜呜呜!”白霏霏小声的抽泣着,她实在是没办法在最短的时间解决家里要交的皇粮,她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卖掉自己。 听到她的哭声,赵言也无奈,只好转身回到火堆旁,把烤好的鸡,撕了一大半用树叶包好塞给她。 还说道:“别哭了,这肉你就拿回去和你娘一起吃吧!我们现在要顾好眼下的生活。” “这是……鸡肉?”白霏霏看清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闻到烤肉的香味,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 这几天她只吃了点糠米和碎豆子,早就饿得浑身发软。 要不是这样,刚才也不会脚滑差点摔下悬崖。 “赵大哥,你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都记得!” 白霏霏扑通跪在地上,紧紧抱着那半只烤鸡,声音发抖:“要是……要是这次能熬过去,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 …… 看着白霏霏踉踉跄跄消失在山路尽头,赵言慢慢收回视线。 这年头,他和赵晓雅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要是真跟白霏霏有什么,万一怀了孩子,他要担的就不止两个人的担子了。 “都是苦命人……” 赵言叹口气,坐回火堆前。 架上的松鸡已经烤得金黄,油滴下来滋滋响。 他把剩下的鸡,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还把吃完的骨头用叶子包起来,准备带回家,晚上加点水熬汤。 现在荤腥难得,连骨头里的油水都不能浪费。 松鸡味道确实鲜,虽然只放了盐,赵言还是吃得停不下来。 他很想自己一个人把这烤鸡都吃完,但是他不能这么自私,决定把剩下的留给赵晓雅。 嘴里子喃道:“我不在家,晓雅那小丫头肯定又为了省口吃的,没有做饭。” 他把剩下的鸡肉用树叶小心翼翼的包好,带回去给那小丫头加加餐。 家里的米还剩下几斤,他出来之前就交代过那丫头要自己煮饭吃。 吃完午饭,赵言把火堆彻底踩灭,把烧着的柴火埋进土里,确认不会着火才离开。 整个下午他都在大龙山里转悠。 但上午连着打到松鸡和野兔,好像把运气用完了。 接下来的三四个小时,他连个猎物的影子也没见到,走到一棵枣树面前,上面有不少枣子。 这枣子也是好东西,能补血,他边吃边摘,一会儿就摘了一大兜,决定带点回去给赵晓雅补补身子。 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西沉,晚霞红得像血。 最多半个时辰,天就要黑透了。 “今天看来是没别的收获了,收拾收拾下山吧!” 赵言吐掉枣核,从布袋里拿出几段麻绳,走到之前发现狍子群和野兔的水源旁边,开始仔细布置陷阱。 一个像样的猎人,除了要懂猎物习性、会用武器,布置陷阱也是基本功。 对付大牲口,捕兽夹和深坑最管用。但铁器太贵,赵言买不起捕兽夹,挖深坑也得先摸清猎物常走的路。 现在他只能弄点最简单的绳套陷阱。 原理不复杂:用麻绳打个活扣,另一头拴在树枝上,用两根七字形小木棍别住。 第十章:改观 要是野兔、山鸡这些小动物碰到绳套,木棍一弹开,活扣立马收紧,死死勒住它们的脖子或腿。 而且这种结越挣扎勒得越紧! 当初赵言在县城买麻绳,一方面是为了做弓弦,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下套。 有了这个,打猎效率能高不少。 “一二三四五……总共十二个!” 一炷香后,赵言数了数设好的陷阱,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候太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快挨着地平线了。 夜幕马上就要降临。 赵言右手握弓,左手提刀,腰上挂着一只松鸡和一只野兔,背后包袱里除了一窝小兔崽,还有好几斤红透的大枣。 收获不少,该下山了! 赵言特意等到太阳完全下山,才从一条偏僻小路悄悄回村。 弓箭毕竟是违禁品。 要是被靠山屯的人看见去告发,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好在现在晚上没路灯,偶尔会有老狼下山找吃的,村民们早就习惯早早关门睡觉。 泥泞的小路上,除了飞来飞去的蚊子,再没别的活物。 “吱呀——” 赵言推开篱笆院门。 屋里,赵晓雅听到动静,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眼,好像松了口气:“哥……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今天又有人来闹事?”听她语气不太对,赵言挑眉问。 “那倒没有。”赵晓雅摇摇头,脸颊有点泛红:“就是天这么黑了,山里又危险,我怕你出什么事……” 原来这丫头是在担心他。 自从上次打跑王麻子,消息很快传遍了附近村子,靠山屯那些原本看不起他们兄妹的村民,现在见了面都笑脸相迎,客客气气的。 连赵晓雅对赵言的称呼,也从以前的“赵言”变成了“哥哥”。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老实人没出路,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下山时候在溪边下了几个套,耽误了点功夫。” 赵言随口应着,把打到的野兔和松鸡挂到墙上,“今天运气不太好,就弄到这些。” 这只野兔加上松鸡也就十斤左右,总共卖不到一两银子,比前几天那头狍子差远了。 “这些都已经很不错了,能换几十斤米呢!”赵晓雅心里止不住的高兴,照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能筹够皇粮的钱。 “对了,我今天打柴还卖了十几文……” “哥,我们快凑够皇粮的数了!” 这段时间赵晓雅一直为皇粮发愁。往年靠着几亩薄田,虽然累点,但交出七八成粮食也够缴皇粮。 可今年一场大雨把快成熟的庄稼全泡烂了,田里啥也没剩下! 眼看交皇粮的日子越来越近,赵晓雅急得团团转,甚至打算卖田渡过难关。 没想到这个一向不务正业的哥哥,居然把难题解决了! “还差的我多进几次山就能解决了。”赵言揉了揉鼻子,突然想起什么,把身后包袱解开放桌上:“我今天摘了些野枣,味道不错,你尝尝。” “还有,捡了一窝小兔子!” 他边说边像变戏法似的掏出六只毛茸茸的小兔崽。 赵晓雅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像女孩子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都没抵抗力,她微微张嘴,小心伸手摸了摸:“这些也要卖掉吗?” “不,这些太小卖不上价,养着更划算。”赵言摇头,“兔子三四个月就能生崽,一窝接一窝。要是养好了,以后咱们就不愁没肉吃了!” 赵晓雅听了,眼里露出惊喜,连连点头:“喂兔子的事交给我吧,我这就去给它们找吃的。” 这些小兔崽大概半个月大,眼睛都睁开了,现在正饿得直叫。 喂兔子很简单,断奶后主要吃野果和草。 至于蔬菜胡萝卜,那是故事里编的,其实它们不爱吃那些。 因为蔬菜水分太大,容易拉肚子,严重了还会死。 三叶草就是最好的饲料! 路边、山里、田边上到处都有,根本不用特意找。 “不用,回来时我在村口坡上摘了些草叶。”赵言在包袱里掏了掏,抓出一大把绿油油的草芽放在桌上。 闻到食物味道,小兔崽们争先恐后爬过来,咔嚓咔嚓大口嚼起来。 没过多久,它们的小肚子就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吃饱后,赵晓雅在墙角铺了块破布,小兔崽们挤成一团,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四周,好像还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到了这陌生地方。 …… 兄妹俩的晚饭很简单。 两碗稀粥,加上中午剩下的烤松鸡,配两块杂粮饼。 “明天我去借辆车,进城把猎物卖了,顺便买点粮食回来。” 饭后,赵言在昏暗油灯下清洗箭上的血迹,又把箭头磨得更锋利些,“交皇粮的日子快到了,米价肯定要涨,这事得抓紧。” “我跟你一起去。”赵晓雅也没闲着,正处理那两只猎物身上的伤口,把箭孔弄大点,让它们看起来不像中箭死的:“那么多粮食,你一个人搬得动吗?” 虽然梅花楼的二掌柜收了赵言的好处,但难保后厨伙计不多嘴。万一走漏风声,麻烦就大了。 关系到性命的事,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不用,明天我找姜聿他们陪我。”赵言笑了笑,“这帮人,不用白不用……” 赵言说的姜聿他们,就是前几天揍王麻子的那群混混。 自从见识了赵言的身手,他们就跟中了邪似的,整天缠着要他教两招,变着法讨好。 还有人当场磕头要拜师。 地痞混混最崇拜能打的。这年头要是会点拳脚,走到哪儿说话都硬气,腰杆都挺得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言就叫了四五个混混来自己家。 有个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挠着头问:“言哥儿,大清早叫兄弟们来干啥?是不是要教我们功夫?” “咱们可是一起赌钱嫖娨的‘自己人’,连女人都能一起玩,你现在有本事了可不能藏着啊!” “俗话说好汉架不住人多,言哥儿你再能打,被十几二十个人围住也得趴窝。要是肯把本事教给兄弟们,咱们抱成团,在这片还怕谁?” “只要你肯教,以后我们认你当大哥,全听你的!” 混混们七嘴八舌说了一通。 第十一章:根本就没提钱 赵言清了清嗓子。 场上立刻安静了。 赵言扫了他们一眼,咧嘴笑道:“都是自己兄弟,我有好处肯定不会忘了你们。不过今天也有事要你们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也算种训练。” 听到赵言松口肯教功夫,黑脸汉子立刻笑了,张开大手拍着胸脯说道:“言哥儿有事尽管吩咐,我绝对不推辞。” 这汉子就是姜聿,仗着身板壮实,在这群混混里号称“最能打”。 当然,这名号四天前就被赵言抢走了。 他也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不算太坏的“另类”。 跟其他人整天偷鸡摸狗、喝酒赌钱不同,他其实是挂在黑帮头子手下混饭吃,平时没什么事,等到县城里有些大户因为抢地盘、买田或者闹事需要人手时,姜聿就跟着头目去撑场面。 事情办成了,主家会给点赏钱。 虽然没干过什么大坏事,但这活儿终究不光彩。时间一长,靠山屯的人自然就把姜聿归到了“恶人”堆里,除了这帮混混,基本没人愿意跟他来往。 “我今天要进城买几百斤米,运粮的车准备好了,现在就缺个拉车的。”赵言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了看众人的反应,才继续说:“谁拉车,我教谁功夫。” “言哥儿,我刚想起来家里灶上还烧着水,先走了哈!” “哎呦,不行,头怎么这么晕呢?” “你看我这记性,今天是我爹忌日,得回去上坟。” 安静了几秒后,几个混混各自找借口,逃似的溜了。 空荡荡的院子里,就剩赵言和姜聿俩人。 “他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赵言揉了揉鼻子,有点好奇地问。 姜聿听了,憨厚地笑笑,老实交代道:“我在马帮挂名,跟着头儿出去办事,主家给的赏钱分档次。我们这些人里,站在最后面喊几声的,给十文!” “敢动手的,就算冲上去就被人放倒,也给八十文!” “能放倒一个,给三百文!” “放倒三个,给一两!” “要是能干翻十个……直接升马帮红棍,每月啥都不干就有三两银子,出去干活另外算钱!” 姜聿站起来,拿两块破毛巾垫在肩膀上,直接走到大车前把缰绳套身上,认真说: “我挺缺钱的。” “我也想顿顿吃肉,搂着漂亮娘们睡觉!” 听完他的回答,赵言心里对这黑脸汉子多了分佩服。 贪婪和欲望,从来不是什么坏事。 说白了,这才是推着人往前奔的动力! 钱和女人,这就是姜聿想要的东西,可能也是刚才那群混混的梦想。 但不一样的是,姜聿愿意为这个目标去干,去实际行动。 而走掉的那几个,只会整天做白日梦。 赵言深吸口气,把柴刀插回腰间的皮套说道:“走吧!只要你肯学,我就教你。” …… 日头渐渐升高。 赵晓雅在院里翻了土,把辣椒籽一颗颗种下去。 这一上午她也没闲着。 挖土、脱土坯,给兔崽搭窝。 洗衣挑水,顺便把前几天被踩坏的篱笆墙修了修。 等她种完辣椒籽,已经快到中午了。 赵晓雅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背,挎上竹篮出门,到村东头的土坡上采草叶,准备喂兔子。 日头晒得正猛。 烈日烤着地面。 赵晓雅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一顶轿子吸引住了。 她有点惊讶。 这顶轿子全身青蓝色,轿顶还绣着金线,一看就很贵。 连那四个轿夫都穿着整齐的短褂,步子稳健。 这年头能坐得起轿子的非富即贵,怎么会来这穷乡僻壤? 赵晓雅心里纳闷,但也没太在意。 毕竟能坐这种轿子的人,跟自己不可能有啥关系。 竹篮里的草叶已经装满了。 她提着裙角,转身往家走。 “就是这丫头?” 轿帘掀开一条缝,一道目光落在远处赵晓雅的背影上,苍老的声音响起:“模样还行,就是身子看着弱了点。” “老爷,我们都跟靠山屯里长打听清楚了,生辰八字没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压低声音,凑在轿子旁说。 “她家里还有谁?” “还有个哥哥。” “我听说张老二和王麻子都碰钉子了?” “这个……她哥哥是个混混,以前偷鸡摸狗,对这个妹妹也不怎么上心,最近不知怎么转了性,像护食的狗一样护着她。” “是不是嫌钱少,想多要些?” “应该不是,听张老二说,他当时根本就没提钱的事。” 轿子里沉默了很久。 管家一直弯着腰等在那儿,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一个月内,我要见到人带回来。”轿子里苍老的声音咳嗽了两下,轻声说道。 “是。”管家把腰弯得更低了,恭恭敬敬地回答。 另一边,赵言进了城,直接把猎物送到梅花楼。 有康庆宗打过招呼,买卖很顺利。 赵言正要走,康庆宗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道:“对了,赵兄弟……你能不能弄到鹿茸?最好是年轻公鹿的。” 鹿茸? 赵言点点头:“康爷,我会留意的,打到就给你送来。” 离开梅花楼,两人来到了粮店。买了四百斤米,两人正要走,有大胆的乞丐直接去抓车上的粮袋。 赵言眉头一皱,抽出腰后柴刀狠狠砍在车辕上,厉声喝道:“滚!” 乞丐们看见刀光,才不情愿地退开。 姜聿脸色难看,赵言扫了眼那些虎视眈眈的乞丐,低声道:“这儿不能久留,快走!” 两人不敢耽误,赶紧驾车往城门方向去。 …… 出城倒顺利。 但出城走了两个时辰,回程路才走一半。 满载的车比来时重多了,加上路坑坑洼洼,车轮不时陷进泥沟,就算姜聿这么壮实也累得直喘。 “歇会儿吧,天黑前到家就行。”赵言掏出水袋喝了几口,扔给姜聿,“喝点水。” “这破路,官府也不管管……”姜聿接过水袋猛灌,嘴里骂个不停。 他肩膀和胳膊被绳子勒出几道深印,浑身是汗,腿都软了,半路上好几次想撂挑子。 但想到赵言答应教他功夫,又咬牙挺住了。 第十二章:采生折割 只要能学到真本事,累点也认! 歇了一会儿,两人正要继续赶路,前面路上突然冒出个衣衫破烂的女人,一手拉着个孩子。 她盯着车上的粮袋,声音发抖:“两位大爷行行好,给点粮食吧!孩子快饿死了,我就要一碗米,一碗就行。” “滚开!”有了之前的教训,姜聿这次硬起心肠大声呵斥。 “求求你们,我孩子还不到六岁啊!”女人跪在地上,满脸是泪,“他们生下来就没过上好日子,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一边求一边跪着往前挪,手里举着个破碗,“看在小孩子的份上,发发善心吧!” 看到这情形,姜聿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又没忍心说出口。 他虽然平时干的是帮人打架的活儿,不怕横的,但见到这场面心里还是不好受,于是转头看赵言,等他拿主意。 “你说你孩子生下来就没吃饱过?”赵言深吸口气,冷冷问。 女人连忙点头:“我男人穷……” “养不起为什么还要生?”赵言突然提高声音质问。 女人愣住了,脸上的哀求表情僵住。 “啪!”赵言一脚踢飞她手里的破碗,脸色很冷:“这俩小崽子又不是我孩子,他们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哐当!”破碗摔得粉碎。 女人的表情从发愣变成平静,又从平静变成阴沉。她慢慢站起来,冷冷道:“都出来吧!我早说了这点把戏骗不了他。” 她话音一落,路两边的树丛和草堆里钻出二十多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 个个眼睛发绿,像饿狼似的死死盯着车上的粮袋,很快把两人团团围住。 姜聿眼尖,立刻认出里面有几个人之前在粮店门口见过。他手快,一把抓住女人身边两个孩子,死死掐住他俩脖子,厉声道:“都滚,不然我掐死他们。” 可女人的反应让姜聿没想到。她只是淡淡一笑,轻声说:“你掐吧。他俩死了,我还能省点粮食。” 姜聿愣住了,手上力道不由得松了。 那两个孩子被他掐得脸色发紫,却一声不吭,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命。 两个孩子眼神空洞,像两个没魂的木偶。 一阵风吹开他们破旧的衣服,只见乞丐服下面,两个孩子的胳膊扭曲得像麻花,看着吓人。 赵言知道,不管古代现代,都有专门偷小孩的人,用狠毒手段把孩子弄残,逼他们出去讨钱,靠残缺身体博取同情来赚钱。 这就是“采生折割”,是某些职业乞丐最恶毒的手段! “丫!的!”姜聿额头青筋暴起,眼里的怒火快喷出来了。他整天跟混混们混,自以为见过不少恶人。 抢店铺的、赌输了赖账的、欺负女人的、男盗女娼的,但跟眼前这些脏乞丐一比,连贼都显得善良了! “两位爷,世道难啊!兄弟们出来就为混口饭吃,你们把车上的米分一半,我们马上走人。” 那女人好像没听见姜聿骂人,还是笑眯眯地说道:“可要是动手的话,那可就是你死我活了。” 赵言看了看四周,对方大概二十三四个人,个个拿着长棍,杀气腾腾,那眼神像深山里的野狼,又贪又狠。 因为今天要进城,他没带弓箭,武器只有一把柴刀。 真打起来,恐怕占不到便宜。 时间一秒秒过去。 场上气氛越来越紧张。 没等到赵言回应,女人的表情渐渐不耐烦了。 “我爹以前教过我,叫好汉不吃眼前亏。”突然,赵言深吸口气打破沉默。 “两位爷是明白人,米和钱都是身外物,跟命比起来算啥?”女人脸上笑开了花,慢慢往前走,“咱们这次还能交个朋友,以后你们再走这条路的话……” 唰! 赵言抽刀,一句话没说,直接朝女人脖子斜砍下去! 噗! 刀砍进肉里,血喷了出来! 女人半边脖子被砍断,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对了,忘了告诉你。”赵言咧着嘴冷笑,抹了把脸上的血,整个人看着像恶鬼:“我从小就不听我爹的话!” 赵言抬腿把女人踹倒,她身子剧烈抽搐着,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很快在身下积成一滩。 没气了! “啊!”看到这情景,两个孩子吓得尖叫,裤裆全湿了。 连那些凶巴巴的乞丐里,也有几个腿软瘫在地上。 姜聿瞪大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就算是他,也万万没想到赵言下手这么干脆! 这可是条人命! 怎么在赵言手里,跟宰只小鸡似的轻松? “发什么呆?动手啊!”赵言踢了脚愣住的姜聿,提着刀就冲向其他乞丐。 现在大遂管治下,虽然老百姓的命不值钱,但要是死于凶杀,官府为了脸面还是会派差人来查的。 可这些乞丐不一样,他们不干活,靠要饭为生,比流民还不如! 像野狗一样的东西,就算死了也没人在意。 “别跑!”姜聿这才反应过来,顺手从后腰抽出根棍子,这是他在马帮打架常用的家伙,现在抡得呼呼响,几棍子就把七八个乞丐打得哭爹喊娘。 这帮乞丐人数虽多,但早就吓破了胆,根本没勇气反抗。见两人凶神恶煞冲过来,他们硬着头皮挡了几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 “大爷饶命啊!” “我们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二十多个乞丐,除了几个跑得快的溜了,剩下的全跪在泥地里哀嚎求饶。 赵言喘着粗气,随手从他们身上扯下破布擦擦刀上的血,对姜聿说:“搜搜他们身,有钱全拿走。” 他刚才一刀砍死那女乞丐,看起来想了很久,其实早在对方开口要一半粮食时就下了决心。 就像被欺负的孩子,一次次忍让换不来太平,欺负人的只会觉得他好捏,一步步试探底线。 所以赵言宁可冒受伤的风险也要先动手。 只是没想到这帮叫花子这么怂,一见死了人,立马手脚发软,根本没费多大力气就收拾了。 “言哥儿,这帮混蛋身上还真有点银子。” 没一会儿,姜聿就攥着几块碎银子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换成铜钱的话,大概有七八百文!” 第十三章:消息传得飞快 这是抢来的钱,赵言一点不客气全收下了。 “你们谁领头的?”他开口问。 一个干瘦汉子哆哆嗦嗦站起来:“我是……刚才那女人是我相好。” “采生折割这种缺德事,也是你让干的?”赵言冷着脸问。 汉子弓着腰赔笑:“爷,这年头活着都难,我就是……想多弄几个钱。反正您刚才也说了,这孩子又不是您的,谁管他们死活。” “嘭!”话没说完,赵言一脚把他踹进泥水里。 “我这人最爱助人为乐。”赵言笑了笑,指着汉子对姜聿说,“去把他手脚打断,让他以后能多讨点钱养家。” 惨叫声响彻荒野。 在姜聿的“好好伺候”下,那汉子很快被打得四肢断裂,昏死过去。 剩下的乞丐被赵言挨个揍了一顿,然后全轰走了。 他根本不担心会被报复。 这帮乞丐已经吓破胆了,哪还敢来找赵言麻烦。 真要有点血性,也不至于沦落到街头要饭,还干这种缺德事。 一路沉默着回到靠山屯。 到了赵家,姜聿帮忙把车上的粮食都搬进屋后,小心翼翼地问:“言哥儿,教拳的事,什么时候开始?” 经过刚才那出,姜聿对赵言除了佩服,更多了几分怕。 杀人的场面他见过。 但像赵言这样前一刻还笑着说话,后一刻突然拔刀砍头,杀完人还面不改色的,真是头回见! 这一路上,姜聿心里直犯嘀咕。 他跟赵言混了好几年,以前从没发现他有这本事。 难道是一直藏着?还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姜聿偷偷瞄了瞄赵言的脸。 听说山里有孤魂野鬼会占活人身子,外表看不出来,但性子会大变,跟现在这情况挺像。 “要是不累,现在就能教你几招。” 赵言打水擦着脸上的血,随口说道:“先扎个马步我看看。” 姜聿一听,马上老老实实分开腿、沉下腰、握紧拳。 下盘是练武的基础。 要是下盘不稳,再花哨的拳法也使不出劲。 “哥,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这时赵晓雅端着两碗粥从屋里出来,看见赵言满身血污,声音一下子慌道:“你受伤了?” 赵言一边擦脸一边随口答道:“没事,不是我的血,是畜生的血!” 回来的路上遇到条抢食的野狗,让我一刀砍了。” “对吧,姜聿?” 正专心扎马步的姜聿一愣,赶紧点头:“对,那狗挺凶的。” 赵晓雅这才放心。 “哥,聿子哥,你们还没吃饭吧?我熬了粥,先垫垫肚子,晚上给你们蒸鸡蛋羹。” 昨天进山除了打到松鸡和野兔,赵言还捡了七八个野鸡蛋。 没了母鸡孵,这些蛋只能吃掉。 姜聿今天累死累活帮了大忙。 晚上当然得做点好的犒劳他。 赵言也没意见,再能干的牛马也得喂饱不是…… 姜聿这人品性还行,要是能拉拢成自己人,倒是件好事。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 这年头老百姓活得难,不想被欺负就得抱团。 赵言虽然能打,但就一个人,能对付几个? 要是十几个壮汉一起上,他也得跑。 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赵言和姜聿各端一碗粥喝光,米香在嘴里久久不散。 …… “我教你这套拳叫心意六合拳。” 半个时辰后,赵言在院里摆好架势,身子微沉说道:“这拳见效快、杀伤力强,讲究心跟意合,意跟气合,气跟力合,肩跟胯合,肘跟膝合,手跟脚合。” 这套拳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叫形意拳。 俗话说太极十年不出门,形意一年打死人。 说白了就是杀人用的本事。 赵言以前是特种兵,信奉对敌时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解决对手。 所以他把拳法里所有花哨招式都去掉,只留最狠最实用的! “你看好了,我演示一遍。” 赵言抬起双臂,忽然身形像猴子般游走起来,拳风呼呼作响。 他时而像老虎跳涧,时而像燕子掠空,一会儿轻灵一会儿刚猛,变化多端让人眼花。 一盏茶工夫后。 赵言收势站定,说道:“这就是形意拳的入门,你先练几遍,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姜聿刚才亲眼看完,心里早就激动得不行。 安平县城里有武馆,但学费太贵,大部分学徒都是有钱人,光每月饭钱就要三两银子,根本不是平民学得起的。 穷读书富练武,这话一点都不假。 姜聿以前见过武馆教徒弟,但看完赵言打的这套拳,心里却有种特别的感觉。 这套叫“形意拳”的功夫,比那些有名的铁山拳、梅花拳杀气重多了,也更直接更狠! 武馆里那些拳法有的是为了健身,有的是为了比武,可姜聿觉得赵言这套拳从创出来那天起,就只有一个目的杀人! 他深吸口气,按脑子里记的动作,开始像模像样地学起来。 这时天还亮着,赵言正蹲在兔窝前撕草叶喂兔子,门口传来个女人的声音:“言哥儿在家啊,看来婶子来得正好。” 听见声音,他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板粗壮的中年村妇堆着笑推门进来。 “二婶?”赵言挑了挑眉。 这是他本家一个婶子,但两家早就多年不走动了,关系淡得跟陌生人差不多。 这么多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突然上门,赵言心里有点纳闷。 一进门,她脸上笑得殷勤,眼睛却直往赵言身后兔窝瞟,热络地说: “哎哟言哥儿,你可越来越能耐了,听说最近上山打了不少好东西,又是羊又是鸡的,连野兔都抓了好几只,啧啧,真能干。” 赵言抬头淡淡应道:“二婶怎么有空来我这破院子?” 她笑得更开了,话里带着埋怨:“哎呀言哥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呢?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你打了这么多猎物,连村东头瞎眼婆家的白霏霏都分了半只鸡,怎么不想着给你二叔二婶送点?” 这几天他扛猎物进城卖,路上当然瞒不过靠山屯村民的眼睛。 村子本来就不大,百来户人家,村东头放个屁村西头都能闻着味,消息传得飞快。 至于白霏霏那半只烤鸡,可能是碰巧被人看见了。 第十四章:谁扛得住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赵言反应,见他没动静,又叹口气埋怨起来:“言哥儿,不是二婶说你,你这孩子啊,有点没良心了!” 赵言听完心里冷笑,脸上却没啥表情,“二婶,可我这点猎物也不多,还得留着自己吃,实在帮不上忙。” 王二婶见赵言好说歹说都不听,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语气也冷下来:“言哥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咱们可是一家人,你打了猎物分给外人都不给自家人,这传出去村里人怎么看你?再说你二叔二婶平时也没少照顾你,怎么就这么不念亲情呢?” 赵言张了张嘴,忽然笑了:“二婶,你还知道咱们是一家人啊?” “这叫什么话?”二婶语气带着责怪,“你二叔和你都姓赵,往上数几代,咱们可是最亲的本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这世道难,本家人更该互相照应!” 她一边说,眼睛却不停往兔窝里瞟,打的什么主意明摆着。 “二婶,不对吧?”赵言摸了摸鼻子,笑容有点怪,“我怎么记得当初我爹死了没钱埋,你说咱们出了五服早不是亲戚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呢?” 这话一出,她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十年前,赵家兄妹的爹病死了,两人连口薄棺材都买不起。赵晓雅去找二叔家想借点钱安葬,结果吃了个闭门羹,还被二婶隔着门骂了一顿。 最后兄妹俩只能用草席把爹卷了卷,草草埋了。 二婶脸色变得飞快,叹着气说:“唉……我当年说那些话,是为了激励你们奋发图强,没想到你这孩子还记恨上了。我从小就看你有出息,这回你可误会我了。” “你不知道,你爹下葬后,我和你二叔还偷偷去祭拜过好几回呢!” 听到这儿,赵言总算对这女人的脸皮厚度有了新认识。 他笑了笑,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赶人道:“二婶,我和晓雅的皇粮还没凑够,家里的肉要拿到城里换粮食。” “你和二叔要想吃肉,可以自己花钱买嘛!” “等下回打到猎物,我按市面最低价卖给你……” 一听说要花钱,二婶脸色一下子黑了。 她竖起眉毛,脸上露出蛮横样说道:“赵言!那瞎眼婆子的闺女跟你非亲非故,你都能白送半只鸡。我跟你二叔好歹是亲戚,就算关系远了点,总归血脉相连吧?” “你连自家亲戚都不帮,反倒便宜外人,是不是脑子坏了?” 说完也不管赵言同不同意,伸手就要抓兔窝里的小兔崽说道:“婶子也不多要,三只,三只就行!” 嘭! 赵言立刻伸手把她推开,冷着脸说道:“我的东西爱给谁给谁,你敢抢,我就送你去见官。” 眼看占不到便宜,二婶顺势倒在地上打滚,扯着嗓子嚎道:“打人啦!打人啦!” “乡亲们都来看看啊!侄子打婶子啦,没天理啊!” 她躺在地上一边嚎一边撕扯衣服头发,动静很快把附近村民都引来了。 “这怎么回事?” “没听见她喊吗?估计是赵言动手了呗!” “最近老赵家怎么这么多事。” “嘿,小辈打长辈,要遭天打雷劈的。” 村民们议论纷纷。 见来了这么多人,二婶像有了靠山,瞪着眼喊:“赵言,今天这事没完,要么我拉你去见官,让差爷收拾你。” “要么,你就赔我一百斤米,再加这窝兔子。” 大遂有律法,讲究的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要是小辈冒犯长辈,不管谁对谁错都要受罚。 虽然名义上说是以孝治天下。 其实这条律法就是让下面的人无条件服从上面的,是皇家为了坐稳江山定的规矩,想让老百姓都慢慢接受这想法。 长辈再不对,小辈不能顶撞!皇家再烂,百姓不能造反! 要是二婶真去告赵言,把这罪名坐实了,少不了一顿板子。 赵言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一扬说道:“你尽管去告,我倒要看看,光凭你一张嘴,官府能不能定我的罪。” 没证据没证人,就算官府也不会接这种案子。 “谁说我没证人?这些人都是我的证人,他们都看见你打我了。”二婶指着篱笆院外围观的村民,气势汹汹地说。 赵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一愣,见赵言凶狠的目光扫过来,脑子里都嗡的一声。 哎哟妈呀,就看个热闹,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我什么也没看见。” “赵家的,你别乱咬人!” “走了走了,看个热闹差点被当枪使。” 村民们前几天刚亲眼看见王麻子那帮人被赵言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谁也不敢惹他。 这年头,没好处的事,谁愿意惹一身骚? 要是他们做了证,赵言回头找麻烦,谁扛得住? 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全散了,跑得没影。 看到这情形,二婶咬咬牙,眼神怨毒地爬起来,“行,赵言你等着,这事没完!” 她的威胁,赵言根本没当回事,说道:“慢走不送。” 二婶气得跳脚,咬牙切齿转身走了。 看着她背影,姜聿走过来问:“要不要我找几个人教训她一顿?保证牵扯不到你。” 他在马帮认识不少人,叫一帮混混来揍二婶一顿很容易。 赵言耸耸肩说道:“用不着,以后这种事多着呢,这才刚开始。” 穷人突然有钱了,自然会招人眼红。 乞丐不会嫉妒百万富翁,只会嫉妒比他赚得多的乞丐。 在靠山屯,以前赵家是数得着的穷户,现在突然有肉有粮,很多村民心里都不平衡。 大家都穷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有钱了?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嫌别人有,笑别人无。 这都是人性。 赵言没把这事放心上。 …… 靠山屯一户人家里。 “赵言这小子真不是东西,你是他长辈,他也敢动手?”一个瘸腿老汉盘腿坐在炕上骂骂咧咧说,“这王八羔子,就是欠收拾!” 他就是赵言的本家二叔,赵远。 自从今天自己婆娘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他就记恨上这个侄子了。 第十五章:只是第一步 “你没看见他那副样子,根本不把咱们放眼里。他还说,就算把粮食和肉喂狗,也不给咱。”二婶抹着眼泪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哪是亲戚啊?分明是仇人!赵远我不管,你要不给我出这口气,我死都闭不上眼!” 听着婆娘的话,赵远脸上露出为难。 先不说赵言整天跟一帮混混混在一起,就前几天他一个人收拾了王麻子,这已经够让人不敢惹了。 来硬的的话,赵言肯定不会对他这个二叔留情。 搞不好面子找不回来,还得实实在在挨顿揍。 他眼珠一转,想出个主意。 …… 夜幕降临,赵家小饭桌上摆了三盘菜:腌萝卜、腌白菜和鸡蛋羹。 赵晓雅端来几张油亮亮的大饼,上面撒着芝麻,闻着很香。 “我用大米跟邻居换了两斤白面,用猪油烙了饼,你们尝尝。” 她笑着说,脸上有点小得意。 “晓雅妹子手艺真不错!”姜聿下午练了半天拳,早就饿坏了,抓起一张饼就往嘴里塞,含糊地说,“谁要娶了你当媳妇,那可真是享福了。” 赵晓雅抿嘴一笑,脸颊微红的说道:“你别笑话我了。我笨手笨脚的,能把饭做熟就不容易了。” 姜聿嘿嘿笑着,顾不上多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饱喝足后,他从怀里掏出个钱袋,仔细数了五十个铜板放桌上。 “这是干什么?”赵言见了挑眉问。 姜聿抹了抹油乎乎的嘴,直爽地说道:“言哥儿,虽然我们关系好,但现在世道难,谁家粮食都不宽裕。我吃了你家的饭,这是饭钱。” 五十个铜板能买两斤白面,付这顿饭钱绰绰有余。 赵言轻笑一声,“拿回去,我虽然没啥大钱,但一顿饭还请得起。你给我钱,看来是不把我当兄弟。” 姜聿还想争,赵言已经把铜板塞回他怀里,还威胁道:“亲兄弟明算账……再提钱,以后别来学拳了。” 姜聿这才作罢,一脸无奈又过意不去。 现在城里武馆收徒弟,每月最少要三两银子学费。 赵言不但肯教他功夫,还不要饭钱,要是别的混混,可能觉得占便宜挺美,心安理得接受。但姜聿不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说道:“言哥儿,我帮你干点活吧。你家北房塌了几个月了,明天我去找些砖瓦木料,重新盖起来。” 这提议正合赵言心意。 赵晓雅看着瘦小,其实已经十七岁了,兄妹俩一直住一间房,时间长了传出去不好听。 赵言本来就想修房子,只是没空。 现在有姜聿这个免费劳力,那不用白不用! 赵言把剩下半碗鸡蛋羹推到赵晓雅面前,轻声说道:“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随你便。 明天一早我还得进山,你就按我教的多练几遍,有空来修房子。你天赋不错,三个月内肯定能练出点样子。” 这不是随便鼓励。 今天下午赵言看姜聿练拳,发现他天分和悟性都很好,一个新动作练三五次就能掌握,比他以前带的老兵还快。 要是姜聿从小有名师教,现在早成厉害人物了! “行!”姜聿用力点头。 晚饭后几人又聊了会儿,看天色不早,姜聿就匆匆告辞回家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赵言一早起来打了套拳,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带上弓箭和柴刀直奔大龙山。 交皇粮的日子越来越近,不少地方粮店已经开始涨价。 早点打够猎物凑齐皇粮,也能早点安心。 清晨的乡路上空荡荡的。 半个时辰后,赵言到了大龙山脚。 太阳慢慢升起,橘色阳光照下来,驱散了夜里留下的寒气。 他扯掉包在弓上的破布,熟门熟路地沿着山路往里走。 刚到半山腰小溪附近,还没走近,就看见有两个绳套陷阱被触发了,一只倒霉的野兔和一只松鸡被绳子死死勒着脖子。 “有收获!”赵言心里一喜。 松鸡已经不动了,显然死了有一阵。野兔还在蹬腿,看见赵言靠近拼命挣扎,想挣脱绳子。 赵言几步冲过去,一棍子就把它解决了。 赵言暗喜:“又多了十斤肉!陷阱真是个好发明!” 他把野兔和松鸡用麻绳绑在腰上,重新设好套子。 在小溪边转了转,发现还有个陷阱也被触发了,但没逮到东西,连绑麻绳的树枝都断了,像是套中了什么大个的,最后还是让它跑了。 “这脚印好像是梅花鹿的?”赵言在陷阱旁看了看,发现湿泥地上有一排像树叶状的蹄印。 他一下子来劲了! 这次进山,赵言本来就是冲着康庆宗要的鹿茸来的,没想到刚进山就发现了梅花鹿的踪迹,这下可走运了。 不过发现脚印只是第一步。 梅花鹿活动范围很大,加上这几天天气好,山里的泥地都干了。 往前看,地上已经不泥泞,脚印也越来越模糊。 “秋天是梅花鹿繁殖的时候,它们大多在发情。”赵言脑子飞快转着,想了想决定不费劲去追,而是学母鹿叫声把公鹿引过来。 他赶紧找了些树皮卷成个喇叭状,回想了一下鹿叫的声音,捏着嗓子发出又长又柔的叫声:“呦啊……” 因为赵言穿越前是野战特种兵,常在山林里活动,学各种鸟叫兽鸣对他来说不难。 他的叫声经过树皮喇叭放大,很快在山林里传开。 等了许久,一只公鹿跑了出来。 割梅花鹿的嫩角,最好的时机只有短短两三个月。 “公鹿的角每年都会掉,再长新茸,但第一次长的初生茸药效最好,价钱也最贵。”赵言眼热地盯着十几丈外的猎物,一边拉弓搭箭,一边又学鹿叫,想把它引近点。 呼!呼! 公鹿显然正在发情期,脾气躁,喘着粗气。 听到赵言模仿母鹿的叫声,它犹豫了一下,就大步挤开灌木丛朝这边走来。 近了! 五十步……三十步……十五步! 公鹿突然停住,鼻子抽动,好像在空气里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 下一秒,它转身就跑! “被发现了!”赵言知道鹿鼻子特别灵,肯定是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第十六章:必须百发百中 他不再犹豫,直接从藏身的大石头后面站起来,一箭射过去。 木箭像道黑光,瞬间扎进公鹿后背。 它哀叫一声,跑得反而更快了。 赵言再次拉弓射箭。 一箭! 又一箭! 一箭中腿,一箭中脖子! 三箭下去,这头公鹿再也跑不动了,踉跄着摔倒在地。 “发财了!” 赵言大笑着冲过去,双臂抱住鹿头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公鹿当场断气。 【恭喜:获得黑铁宝箱!是否开启?】 随着清脆的提示音,一个黑色的铁箱子慢慢从鹿尸体上浮现。 赵言没急着开箱,先砍了几根手指粗的树枝,把箭从鹿身上拔出来,用树枝缠上布条堵住伤口。 鹿全身都是宝,除了最值钱的鹿茸,鹿血也是难得的补品。 要是流得满地都是,就太浪费了。 听说古代有些皇帝喜欢把鹿血掺在酒里喝,七八十岁了还能夜夜快活,确实是壮阳的好东西。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有了这头鹿,除了交皇粮还能剩不少钱,该怎么花呢?”赵言拔出腰后的柴刀,一边琢磨着,伸手去碰宝箱。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背后有东西袭来,又快又狠。 几乎是本能反应,赵言顺势往前一滚,躲出去三四步远。 站稳后回头一看,只见一支箭正插在他刚才蹲的地方,箭头深深扎进土里,箭尾还在不停颤动。 这一箭分明是冲着要命来的! 要是躲慢了,赵言胸口怕是早就被射穿了。 肋下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一看,左边胸口下面被擦出一道浅口子,血正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衣服。 “哟,躲得还挺快!”一个带着嘲弄的声音响起。 只见三个猎户打扮的汉子从十几丈外的大树后走出来。 其中一个黑瘦汉子手里拿着长弓,个子高大,刚才那一箭显然是他射的。 “这儿是我们赵家村的地盘,你过界了。”黑瘦汉子又从箭筒抽出一支箭,贪婪地盯着地上死鹿,冷声道:“小子,把鹿和你腰上的猎物留下,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赵家村。 赵言眯起眼扫了下对方三人的位置,冷声回敬:“我可从没听说大龙山还分什么猎场。进山找食,各凭本事。你说这儿是赵家村的,我还说整座大龙山都是我们靠山屯的呢!” 听了这话,赵家村三个猎户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这么说,你是不肯乖乖滚蛋了?”黑瘦汉子冷笑道。 旁边同伙不耐烦地催促:“二哥,跟他废什么话?这大龙山野兽这么多,就算宰了他也没人知道,尸体两三天就被狼啃光了,啥痕迹都不会留!” 从刚才射第一箭起,他们就是冲着要赵言的命来的! 这点他们清楚,赵言也清楚。 就算在城里,抢钱杀人的事都常见,更别说这深山老林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小子,今天算你倒霉!”黑瘦汉子狞笑着再次拉弓,准备杀人抢货。 赵言反应极快,顺势往前一滚,手中柴刀在鹿头上一挥,两根带血的鹿茸落进他手里。 紧接着他不敢停留,转身就往山林深处狂奔! 三人脸色难看,老三赵仁留下来看着鹿尸体,老二赵木和老大赵义赶紧顺着赵言逃跑的方向追去。 …… 赵言在密林里拼命跑,脚踩在枯叶和树枝上咔嚓响,像在给他敲丧钟。 他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但脚步一点不敢慢。 后颈的汗毛几乎要竖起来,赵家兄弟的脚步声和骂声越来越近。 这种被追杀的情形,让他想起以前执行任务时跟敌人交手的瞬间。 追逐!拼杀! 沉寂很久的血慢慢热了起来。 越危险,赵言反而越冷静。 他没理身后的叫骂,眼睛像老鹰一样扫视前面地形,找机会反击。 在这片山里要是被追上,他肯定活不成。 猎户祖祖辈辈在大龙山讨生活,闭着眼都能摸准山涧。可他连地形都不熟。 他低头看了眼箭袋,心里一沉。 除了刚才射鹿的那支箭,箭袋里只剩一支了。 一支箭,两个追兵。 必须做到百发百中,才能一招毙命! “小子,你跑不掉的,乖乖把鹿茸交出来,老子让你死个痛快。” 身后赵木狞笑着,声音里带着猫玩老鼠的得意。 他拉满弓,一箭射向赵言后心。 就在箭快要射中的时候,赵言猛地侧身,箭擦着他腰飞过去,深深扎进一棵树干,箭尾还在微微发颤。 “操!反应倒快!”赵木见状骂了一句。 “老二!你往东边绕,把那片矮松林堵上!我走西面追!前面就是断壁崖,那小子跑不了!”赵义吼道。 他身板壮实,手里拿着把短斧和自制的长矛,这是他们兄弟打大牲口用的家伙。要是碰上野猪、野牛这些皮厚的,木弓可是没用了,只能用长矛。 兄弟俩分开路走,朝赵言过去。 前面,一片藤蔓密密麻麻缠在树之间,像道天然的墙。 赵言眼睛一亮,突然加快脚步冲向藤蔓丛。 “小子,有本事接着跑啊?” 赵木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嘲讽道:“跑也没用,实话跟你说,我们知道你家在哪儿,还知道你有个妹妹。” “她叫赵晓雅是吧?呵呵,听说长得挺俊。” “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们兄弟会好好‘照顾’她的!” 听了这话,赵言还是没吭声。 打架时用话激人,是常见的招数,就是为了让对方生气失去理智。 他当然不会上当。 但这话也让他心里有点疑惑。 靠山屯和赵家村隔了十六七里地,平时没啥来往,他不认识赵家兄弟,可对方怎么这么清楚他的情况? 虽然赵言以前是个混混,但他不觉得自己有名到连赵家村的猎户都知道,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本来以为这是碰巧见财起意,现在看来,这像是早就计划好的! 赵言藏在藤蔓处,看着赵木走来,拿着柴刀劈向了赵木! “你……” 他瞪大眼睛好像想说什么,可刚张嘴血就倒灌进气管,咕咚一声瘫坐在地,身子剧烈抽搐起来。 闻声赶来的赵义正好看见这幕! 亲眼看着弟弟在眼前重伤,他眼睛都快瞪裂了,抓起长矛怒吼着掷过来。 第十七章:挥刀上挑 赵义身板壮实,皮肤黝黑,扔矛时胳膊肌肉鼓得吓人,像头暴怒的熊。 长矛破空飞来,速度快得惊人,赵言不得不赶紧后退,连想捡赵木箭筒的动作都被打断了。 赵义已经逼近。 赵言知道对付这种对手不能缠斗,立刻后撤几步拉开距离,从背后取下最后一支箭搭上弓,手一松,箭带着刺耳风声射过去。 只听一声惨叫。 赵义肩膀中箭踉跄着退了几步,但下一秒他毫不停顿又冲上来,一路跑到赵木身边。 “小二!小二!” 他抱起弟弟,撕开自己衣服想压住不停冒血的伤口。 可这已经没用了。 赵木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却开始散了,带着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小二,看着哥!” 赵义声音发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手指死死抓着弟弟衣襟,关节都攥白了。 他身子不停打颤,不是害怕,是又怒又悲。 “大哥,你打不过他,快跑!跑啊!”赵木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说出这话。 话刚出口血又涌出来,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赵义感觉怀里弟弟的身子慢慢变硬,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但始终没掉下来。 他慢慢站起身,脸上肌肉因愤怒扭曲,目光像刀子似的看向几丈外的赵言。 赵言站在一棵树下,手里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 刚才那一箭准准射中赵义肩膀,还逼退了他几步,但赵言脸上没有一点得意,反而很凝重。 因为赵义现在已经彻底怒了。 而他的箭,也用完了! “我们兄弟三个从小没爹没娘,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现在,却死在你手里……”赵义声音低沉沙哑,像野兽低吼,满是怨恨和愤怒。 他慢慢站起来,伸手把肩膀上的箭折断。 伤口还在滴血,但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赵义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短斧,斧刃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你们命再苦,关我屁事。 赵言冷冷开口,眼睛紧盯着赵义的动作,他把长弓挂到旁边树上,拔出腰后的柴刀说道:“是你们先惹我的!” 赵义突然大笑,笑声里全是恨,疯狂的说道:“你闯进我们猎场,抢我们的猎物,还杀了我弟弟,现在倒说是我们逼你?” “好好好,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事到如今我只要你偿命!”他声音猛地拔高道。 话音刚落,赵义就像头发疯的野兽冲过来,速度极快,脚下的枯叶烂枝被他踩得乱飞。 他眼里已经没别的东西,只剩下赵言! 赵言随手抓起块石头砸向赵义脸,但赵义好像早有准备,身子猛地一闪,石头擦着他脸飞过去。 当! 斧头和柴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赵义力气极大,震得赵言胳膊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他咬紧牙关用力往上一顶,同时一脚踹向对方肚子。 赵义被踹得退了几步,但马上稳住身子又扑上来。 “我要你给小二陪葬!” 他吼着手里的斧头再次砍下来。 “呵……”赵言躲开这一斧,突然冷笑道:“你知道你过来之前,我怎么折腾你弟弟的吗?” “我把他按在地上,慢慢用刀割他脖子,他使劲挣扎,嘴里还喊‘哥,快救我,我疼,我害怕!’,他力气不小,反抗时溅了我一身血。” “他刚才看见你来的时候,眼里全是希望,哈哈哈,他还以为你来了就能活命呢!” “我特意等你到了才把他喉咙彻底割开,就是要让他尝尝从天上掉到地底的滋味。他刚才一直求我饶了他,呸!老子偏要让他受够罪再死。” 赵言一边跟赵义交手一边不停用话刺激他。 赵义是个老猎户,身板壮实很难对付,斧头挥得很有章法,就算赵言想短时间内拿下他也不容易。 可这番话一出来,赵义脸色变得更吓人了。 他像恶鬼一样吼叫着,好像被愤怒冲昏了头,完全没了理智,攻势又凶又疯,根本不管自己伤得多重,眼里只有恨,只想杀人。 “你这种货色也配当哥?连自己亲弟弟都护不住,活脱脱个废物。” 赵言察觉到赵义已经乱了心神,招式里的破绽越来越多,当即露出个狠笑: “等会儿我还要把你弟弟挫骨扬灰、扒皮抽筋呢!” “啊!”赵义眼睛瞪得血红,一斧头劈下来。 就在这时,他动作突然一僵,脸色惨白,肩膀伤口因为用力过猛彻底崩开,血像喷泉似的往外冒! 就是现在! 赵言挥刀上挑! 那把砍出十几个缺口的柴刀,轻易扎进了赵义肚子。 “你输了。”赵言面无表情看着他冷冷说。 赵义低头看了眼伤口,嘴角却扯出个狰狞的笑道:“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声音里带着决绝和疯狂,他再次举起斧头朝赵言砍下来。 但这次动作慢了很多。 赵言一闪身绕到赵义背后,脚尖踢向他膝弯,同时双手像铁钳似的抓住赵义胳膊,流畅地反扭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 赵义惨叫着半跪在地,胳膊被扭成奇怪的角度,斧头重重掉在地上。 赵言捡起地上的斧头架在赵义后颈上问道:“我们本来无冤无仇,闹到这地步,全是你们自找的。我问你个问题,老实回答,我给你个痛快。” “谁指使你们来杀我的?” 赵义半跪着大口喘气,惨笑连连道:“你杀了我吧!” 赵言笑道:“无所谓,宰了你我就去找剩下那个猎户,用最狠的法子折腾他,不信他的嘴也跟你一样硬。” 听到这话,赵义脸颊抽了抽。 那个看着鹿尸的猎户,是他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亲弟弟。赵言这话正好戳中他软肋。 赵义额头青筋直跳,最后还是服软了:“我……我说,昨天,靠山屯一个叫赵远的瘸子来找我们,说他侄子不孝顺,要我们帮忙教训一顿。” “他还说要是能弄死的话,他侄子家的三亩好地折算成银子分我们一半。” 赵木叔! 赵言脸色渐渐沉下来。 竟然是他? 一开始赵言根本没往他身上想,还以为是王麻子干的! 那恶棍头子在他这儿丢了面子又赔钱,很可能会报复,但万万没想到主谋居然是跟他没仇的赵木叔。 第十八章:一个山洞 这年头以男人为重。 要是家里没个男人,家产田地光靠一个姑娘根本守不住。 现在吃绝户的事一点都不少见。 要是赵言今天真死在山里,赵晓雅大概率会被赵木叔一家吞得骨头都不剩,不光家产保不住,连她本人也会变成商品,随便让人处置。 这就是封建王朝的毛病之一。 因为女人干活比不上男人,一旦家里男人死了,官府就会把田产家业这些东西分给同族的亲戚。 连赵晓雅,也算在“家产”里头! “人没想害老虎,老虎却要吃人啊。”赵言冷笑着,脸色阴沉。 问出想要的消息后,他不再耽误,抡起斧头砍下赵义的脑袋,收拾完战利品就匆匆离开了。 “大哥二哥怎么还没回来?” 鹿尸边上,赵仁警惕地四下张望。 赵义和赵木去追赵言,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虽说对两个哥哥的身手很有信心,可这荒山野岭的,谁也说不准会出什么岔子。 “那小子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他俩难道是碰上猛兽了?” 赵仁皱着眉,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就在这时,前面林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大哥?二哥?” 赵仁猛地站起身,抓紧长矛,紧盯着声音来的方向。 嗖! 一支箭从树影里飞出,像道黑光,直接扎进了赵仁胸口。 赵言从林子深处慢慢走出来。 “是……是你?” 赵仁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发颤道:“我两个哥哥呢?” “别急,这就送你去见他们。” 赵言站在十几步外,再次拉弓射箭。 这一箭,正中喉咙。 赵仁仰面倒地,抽了几下就没气了。 杀人得灭口,斩草要除根。 在这乱世里,这是活下去的规矩。 赵言哼着歌,把箭从赵仁身上拔出来,擦干净,开始清点收获。 这趟进山,真是赚大了。 除了打到的猎物,还捡了不少好东西。 一把硬弓、两根自制长矛、一柄手斧、一套皮甲,还有二十多支箭和两包金创药,外加一张大龙山的地图。 “这些箭真不赖,比我自己拿钉子磨的强多了,都是制式的铁箭头。” 赵言拿着箭筒里的箭,眼睛发亮。 赵家兄弟是专业猎户,装备比赵言好多了,尤其是这些箭。 整整二十四支。 箭头全是精铁打的。 其中十二支是锥头,用来破甲、打皮厚的大家伙;另外十二支带倒刺,射进去就难拔出来,让伤口一直流血。 每支箭头上都仔细刻了血槽,只要射中,就算当时不死,拖久了也能把血流干。 “真是好东西!” 赵言笑了笑。除了箭,他更在意那张大龙山地图。 那是手绘的,上面清清楚楚标着每条山路、兽道的位置,连悬崖和沼泽都有,画得很细。 山里地形复杂,每年都有迷路或者踩进险地死在山里的人。 最重要的是,地图上用红圈标出了好些大型野兽的活动范围。 哪儿有鹿,哪儿有獾,哪儿有狼群。 都写得明明白白。 有了这东西,以后要是想专门找哪种野兽,就不用满山瞎转悠碰运气了。 “光是这张图,就值这头鹿了。”赵言眼睛一亮,小心地把地图收好。 这往后就是他闯大龙山最重要的底气了。 他转身看向地上的鹿。 那只黑铁宝箱还静静浮在半空。 除了他,谁也看不见这玩意儿。 “又一个黑铁宝箱,能开出什么来呢?”他搓搓手,慢慢把手指伸了过去。 箱子随即打开。 【恭喜,获得《三月春》酿造方法。】 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一张有点发黄的纸出现在赵言手里。 他仔细看去,纸上写得密密麻麻。 “三月春,喝起来甜而烈,喉咙到肚子像过了一道火,喝完嘴里留香,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着星星走路!” “酿法:用当年新收的高粱发酵。” 赵言扫完纸上的内容,眉头动了动。 这居然是高度酒的酿制方法! 不管在什么时候,酒都是抢手货,价钱一直不低。 现在这年头,老百姓日子苦,饭都吃不饱,可城里那些有钱有势的,照样过得奢侈得很,说他们纸醉金迷一点不过分。 不夸张地说,有些大户人家办一场宴席倒掉的东西,都够穷人家吃上一年。 酿酒虽然耗粮食,但只要真酿出来,绝对不愁卖。 这年头的酿酒技术还不怎么行,市面上大多是混浊的黄酒,度数低、味道一般,里头还老掺着渣子。 古人说的“绿蚁新焙酒”,其实就是技术不行,酒里留着粮食残渣。 “酿酒这行,肯定特别赚。” 赵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配方反复看了几遍,所有材料和步骤都记牢了,就把纸撕碎,用火折子点燃烧了。 弄完这些,看天色还早,他就按赵家兄弟地图上标的,找到了一个山洞。 是个废了的熊窝,里面干燥,也宽敞。 洞里有几张兽皮铺盖,还有烧剩下的柴火痕迹,明显之前有人在这儿待过。 这儿是赵家三兄弟打猎时的落脚点。 猎人进山,万一碰上坏天气,就得在山里过夜,要是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晚上又冷又有野兽,可是会要人命的。 “这地方真不赖。” 赵言四下看了看,发现赵家三兄弟留下的家当还挺多。 山洞角落堆着水罐、粗盐,还有几罐封好的猪油。就算上山遇到大雨大雪,躲在这儿也能撑个三五天。 赵言把弓箭、长矛这些不让私藏的武器都挂在了山洞里边,又弄了些树枝石头把洞口堵上,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劲了,这才扛上打来的野鹿,拎着柴刀慢悠悠往山下走。 李家院子里。 姜聿挑着两担湿土跨进门,先舀水把土浇透,再掺上稻草仔细揉匀,做成一块块方砖的样子,摆在屋檐下晾着。太阳正毒,湿湿的土砖没一会儿表面就干了硬壳。 “聿子哥,先歇会儿吧。”赵晓雅端着个粗陶碗走过来,碗里是刚打上来的井水,“喝口水,别累着了。” 从天亮赵言出门到现在,姜聿一直在这儿和泥做砖,忙活了快两个时辰了。 第十九章:一堆条件 “没事儿。”姜聿接过碗一口气喝完,用手背抹了把脸上混着泥的汗,说道:“我别的没有,就力气还行。这点活儿不算什么,天黑前肯定能做出两百块来。” 这年头虽然有砖窑烧青砖,但那价钱贵得要命,普通种田的人家哪用得起。 两筐湿土很快用完了,姜聿正要挑起扁担再去挖土,一抬头瞥见村口拐角那儿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正伸着头往李家院里张望。 他装作没看见,走出门去,却绕到那人身后,突然往他肩上一拍:“看啥呢?” 那人吓得“哎哟”一声转过来,脸都白了。 “是你啊,赵远?” 姜聿看清是谁,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说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赵言的那个二叔! 因为之前亲眼见过赵言和二婶吵架,姜聿一见他在这儿,心里就警惕起来,说话语气也不自觉重了些。 赵远喘了几口气,挤出一脸笑说道:“是、是聿子啊,差点给你吓出魂来。这不是昨天牧哥儿跟我家里那口子拌了几句嘴嘛,我这个做二叔的,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长辈,不该跟小辈计较,你看……我特意摘了点菜给牧哥儿送来,又怕他还在气头上,就没敢直接进去,先在外头瞧瞧情况。” 赵远说着把手里的竹篮提起来晃了晃。 里面确实是两把青菜和一些瓜果。 姜聿脸色这才松了松。 “牧哥儿不在家,上山打猎去了。这东西我帮你带给他吧。”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要去接篮子。 可赵远飞快地往后一缩,把篮子藏到身后,咧嘴笑道:“不、不麻烦你了。” “自家的事,还是我们当面说开比较好。既然他不在,那我晚上再过来!” 他嘴里说着,脚已经一瘸一拐往自家方向走,步子迈得挺急,竟然一点也不比常人慢。 姜聿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也没看出哪儿不对劲。 这老家伙平时抠门得要死,怎么突然跑来找牧哥儿送礼了?哦,肯定是前些天王麻子那事把他吓破胆了,知道自己侄子这么厉害,就赶紧凑上来巴结了。 姜聿冷笑了两声,也没再多想,转头继续挖土做砖。 …… 天渐渐黑了。 赵言扛着鹿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满院子堆着土坯砖,那破屋子也已经被拆了。 姜聿一身灰扑扑的,还蹲在墙角忙着。 “哥,回来啦!”赵晓雅刚喂完那窝小兔子,抬头看见赵言肩上的公鹿,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是鹿?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姜聿闻声也看过来,目光停了一下,脸上露出羡慕。 赵言听了心里挺舒坦,咧嘴一笑说道:“晓雅,快去找个干净的大盆来,今晚咱们吃烤鹿肉。” 他一刀扎进鹿脖子动脉,还没凝住的血顺着刀流进木盆里。 “晓雅,你过来按住刀。” 赵言招呼妹妹接手,自己把上衣脱了下来。 肋下那道伤口,一下子露在几人眼前。 “你受伤了?”赵晓雅嘴张了张,语气有点着急。 他早在山里就敷了金疮药,只是动作大了还会渗血说道:“一点小伤,不碍事,姜聿,过来帮我用麻布缠几道,勒紧就行。” 姜聿应了一声,打水洗干净手就走了过来。 姜聿问道:“牧哥儿,你这是在山里碰上猛兽了?狼还是熊?” 他见过赵言的身手,寻常野兽根本伤不了赵言,能让他挂彩的,肯定是山里顶凶的玩意儿。 赵言抬起头,眼神冷冷道:“不是野兽,是人。今天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在大龙山撞上三个赵家村的猎户,这伤就是他们拿箭射的。” 一听这话,赵晓雅和姜聿都愣了一下。 姜聿脸沉了下来,话音里带着火气说道:“赵家村我熟,牧哥儿,你告诉我那三个杂种叫啥,我明天就带几个兄弟去收拾他们,非得打断手脚,叫他们这辈子再也拉不开弓、打不成猎!” 赵言嘴角扯出点笑道:“用不着,他们已经拉不开弓了。” 看见这笑容,赵晓雅没什么反应,姜聿却后背莫名一凉。 这笑跟当初赵言一刀砍死那个拦路抢粮的女人时一模一样。 不用多问,他也猜到那三个猎户的下场了。 “本来我还以为他们是见财起意,后来逼问了几句,才发现是有人指使的。” 赵言的伤包扎好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你们猜,这人是谁?” 俩人脑子里立马闪过最近结仇的那些人。 “王麻子?”他们同时脱口而出。 赵言竖起一根手指,说道:“错了,是赵远!他跟那三个猎户说好了,把我弄死之后,田产平分。” 这话一出,赵晓雅眼睛都瞪圆了,完全不敢相信。 虽说他们和这位二叔平时不怎么亲,可到底是一个姓的。 谁能想到,他居然雇人来下死手? “我这就去找他问清楚!” 赵晓雅攥紧拳头,气得胸口直喘,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她完全可以想到赵言在山里经历了多危险的事。 那道伤要是再偏几寸,就捅到心脏了,到时候就算御医来了也救不活。 姜聿倒是冷静多了,这会儿他也反应过来,白天赵远那些反常举动,八成就是来探虚实的,说道“找他有什么用,他肯定不会认的。这种事没凭没据,就算告到官府也是笔糊涂账。” “难道就这么算了?”赵晓雅咬着牙问。 “当然不是。”赵言突然开口。要是想走官府那条路,他之前在大龙山就不会把赵氏三兄弟全杀了、一个活口不留。他盯着自己手里的刀,慢慢说道:“靠律法,得讲一堆条件!” “可要是靠刀,那就简单多了!” 听到这话,姜聿只觉得后脑勺一麻。 他当然明白赵言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自己是马帮里名声不好的打手,这时候也忍不住想问: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从运粮那次开始,赵言那种把人命不当回事的样子,就已经让姜聿心里发怵。 现在,这种怕的感觉又加深了不少。 第二十章:不算糟践 马帮里敢杀人的老大,姜聿不是没见过。 但像赵言这样,杀人和杀鸡差不多的,还真是头一次碰上。 “哥,你要杀了他们?”赵晓雅虽然生气,但语气也结巴起来。杀人可是重罪,“万一被官府查到的话……” “我已经计划好了。”赵言抬起头,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特意走了没人看见的小路,庄子里没人知道我到家,一会儿,你……” 他小声把计划仔细说了一遍。 姜聿心里明白,自己这是上了贼船了。 这么详细的杀人打算,赵言当着他面全说了,那只剩下两种可能。 一,自己要被灭口。 二,自己跟着赵言一起干,风险共担,成了拴一根绳上的,就不用怕被出卖。 “姜聿,这是我自己的私仇。你要是不愿意插手,现在就可以当没听过,直接走人,我绝不会动你。” 赵言说完计划,看了姜聿一眼,好像早猜到他心思。 快走啊! 这腿怎么不听使唤。 姜聿心里急得要命,恨不得马上站起来走人,可直觉死死摁住他,别信赵言的,现在起来,等来的不是好日子,是柴刀。 “言哥!”姜聿突然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我们是过命的交情,这事,我跟你一起干。” 赵言顿了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原本藏在背后的柴刀,悄悄放回了桌上。 …… “老头子,你说赵家村那三个猎户,真能搞定赵言那小子吗?” 矮土房里,二叔二婶坐在炕头小声嘀咕。 油灯昏黄昏黄的,赵远摸着下巴的胡茬,脸色有点狠说道:“放心,赵言就算能打,进了山可不止看拳头。” “赵家兄弟在大龙山混多少年了?悄悄弄掉一个愣头青还不简单?” 他手往下一劈说道:“一刀就够了。” 二婶一听就笑了。 “真把赵言解决了,他家的田就全是咱们的了。就算分赵家兄弟一半,也还剩不少呢!到时候再把晓雅那丫头一卖,啧啧,好日子可就来了。” “老头子,还是你厉害,既给我出了气,又捞着好处,你简直是诸葛国师再世!” 被自家婆娘这么一捧,赵远得意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眯着眼捋胡子,仿佛自己真成了那个能掐会算的前朝国师,谈笑间敌人全没影了。 这时,院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乎乎的敲门声。 二叔脸色一变。 都这么晚了,谁还来敲门?还敲这么急。 该不会是赵言发现什么,找上门了吧? “二叔,二叔你在家吗?” 是赵晓雅的声音。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二叔起身一瘸一拐去开门,装出一脸惊讶:“晓雅啊?这么晚怎么来了?” 门外,赵晓雅慌得不行,瘦瘦的身子被夜风吹得直抖:“二叔,我哥进山一整天都没回来,求您帮忙找找吧!” 赵远眼里一喜,脸上却立刻堆起愁容: “一天都没回?哎呀,这可坏了。” “他是不是又去赌钱了?下山就跑赌档去了?” 赵晓雅直摇头:“邻近几个村的赌档我都找过了,他们都说今天我哥根本没去。二叔,他肯定在山里出事了,我求求您,陪我进山找找他行吗?” “咱们不去深山,就在山脚附近转转。” 二叔皱起眉,一脸为难:“晓雅,不是二叔不帮你,实在是没法子啊,你看我这腿,万一在山里撞见野兽,跑都跑不动。” “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说完,他顺手就把篱笆门关上了,慢悠悠晃回屋里。 “二叔!二叔!”赵晓雅声音里带着恳求。 “都说了帮不上,你听不见啊?”二婶叉着腰,扯着嗓子骂起来:“昨天去你家要点肉,赵言那小子一点情面不讲,直接把我赶出门。现在你们有麻烦了,倒想起找我们帮忙了?” “不是我说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二婶嗓门大,夜里静,声音传得老远。 附近几户人家听见动静,都扒在墙边看起热闹来。 一见有人围观,二婶骂得更来劲了。 其他乡亲弄明白怎么回事,表情也都变得有点怪。 “求求各位叔伯,就帮我这一回吧!”赵晓雅咬着嘴唇,扑通跪到地上,声音发颤:“只要你们肯帮我,往后我一定加倍报答!” “我就这么一个哥哥,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啊!” 赵晓雅一声声求着,可周围人却都没动静。 人堆里,王老汉咂咂嘴:“天黑进山?不要命啦?” “前些天刘庄好像还有人被狼拖走了。”张婆子裹紧衣服小声说。 “啧啧,这大晚上的,谁敢上山?不是送死嘛!” “夜里山上的狼群时不时会溜到村里找食,咱连门都不敢出,更别说进山找人了。” “晓雅丫头,听劝,赶紧回家去吧。” “唉,我早说过,不是谁都能当猎户的。赵言之前运气好打了只羊,就真把自己当猎户了,这下好……命丢山里了吧。” 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 他们每多说一句,赵晓雅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人跟李家非亲非故,谁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最后,赵晓雅惨笑着从地上站起来,失魂落魄地走了。 …… 夜深了。 赵木叔躺在炕上,却兴奋得有点睡不着。 赵家三兄弟办事可真利索。 赵言到现在没回来,十有八九已经在大龙山送了命。现在只要等几天再去报官,官府搜不到人,就能认定他死了。 到时候,李家的田产就能重新分。 赵言兄妹在春柳村没什么亲戚,也就跟几个混混关系近,但他们可没资格分田产,最后这好处,都得落到同宗同族的自己手里。 三更天梆子刚敲过,赵远想到马上能到手的田产,浑身一阵阵发热,干脆一脚把婆娘踹醒:“去,切盘腊肉,把地窖里那坛老酒拿出来。” 二婶向来视财如命,这回却破天荒没吭声,默默披衣下炕,按他说的切肉取酒。 三亩好地,少说也能卖十二两银子,就算对半分,自家也能落六两。 横财就快进门,吃点喝点,也不算糟践! “等钱到手,咱先把屋子修修,再买点鸡鸭回来养。”二婶一边切肉,一边忍不住念叨起往后的打算。 第二十一章:狗急跳墙 正说着,门口突然又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可在这深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二叔二婶互相看了一眼,脑门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都说有些老狼活久了,能学人敲门走路,要是半夜糊涂开了门,立马就被扑倒啃个干净。 难不成门外真站着一只狼精? 昏黄的油灯下,二婶手一抖,菜刀“哐当”掉在地上。 她腿软得站不住,后背蹭着土墙往下溜。 二叔更惨,缩在被窝里直打哆嗦,冷汗把贴身衣服都湿透了。 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每一声都像敲在二叔心口上,听得他头皮发麻。 “外、外面是哪位好汉?”二叔喉咙发紧,声音颤得不像自己的。 敲门声忽然停了。 过了好久,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东西走了?”二叔喘着粗气,对婆娘说道:“你快到门缝边瞅一眼。” 门外静得吓人。 二婶壮起胆子挪到门边,眯起一只眼朝外瞄。 月光白晃晃地照在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哎,看来是真走了。” 她刚松一口气,就听“咔嚓”一声,窗格子突然断了。 “啊!”二叔一声惊叫,只见一道黑影狸猫似的钻进来,冰凉的刀尖眨眼就抵上了他喉咙。 “敢喊,立刻送你上路。”那黑影嗓音冷得刺骨。 听见是人说话,二叔反而松了口气,赶紧闭上嘴。 只要不是狼熊野畜闯进来,好歹是个人。是人,就比畜生好说话! “好、好汉,您是虎头山上来的吗?”二叔咽了咽口水,试探着说:“我这家穷得叮当响,就剩点腊肉和浊酒,您要不嫌弃……” 春柳村三十里外的虎头山上窝着一伙土匪,时不时会下山抢掠。 “开门。”黑影打断他。 二婶哆嗦着刚把门栓拉开,又一条壮汉闪身挤了进来。 “就只剩酒肉?”后进来那人个头高大,闷声闷气地问。 要是两位好汉觉得不够,旁边那间屋还存着些稻米,本来是预备交皇粮的,您尽管搬几袋走,只求别伤我俩性命。”二叔低声下气地求着,“我们夫妻就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从来没干过坏事啊!” “是、是啊!”二婶也跟着点头,“我们都是好人!” 两个盗匪没吭声。 只有一声嗤笑响起来。 后进来那个盗匪摸到油灯,点亮了。 昏黄的光一下子照亮小屋,也照亮了那两张脸。 “你……姜聿?”二叔瞪着眼看向站在桌边那人,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姜聿在城里马帮干活,可没想到这人还兼职当贼! 二叔猛地瞪大眼,忽然明白过来,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凉透了。他慢慢转过头,正对上身后赵言那双黑沉的眼睛。 “二叔。”赵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死成,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刀尖往前顶了顶,一道血丝顺着二叔脖子流下来。 “言、言儿?怎么是你,你这孩子可吓死二叔了,我还以为真遇上劫道的了。”二叔脸色变得飞快,一下子松了口气,挤出笑来,伸手就想推开喉口的柴刀: “闹着玩也没这么闹的,快把这东西拿开,怪吓人的。” 他使劲推了推,可赵言的手臂像铁打的一样,动都不动。 那刀反而压得更紧了。 刀刃割进皮里,血慢慢渗出来。 “二叔,到这份上了还能装没事,我真有点佩服你。”赵言声音冷冷的,轻声说,“我没死在大龙山里,你是不是很意外,特别失望啊?” 这话一说,屋里空气一下子僵了。 二婶满脸惊恐,好像已经猜到赵言为什么来,张嘴就要叫,但姜聿比她更快,一把抓起团破布塞住她的嘴,死死把她按在桌上。 她使劲扭,却根本挣不开。 “言儿,我真不知道你在说啥,这中间肯定有误会。”二叔额头冒冷汗,拼命解释,“傍晚那会儿晓雅是来找过我,想让我陪她进山找你。” “但我真不是故意推脱,我这条腿实在不方便。” 砰! 赵言一拳砸过去,二叔满嘴是血。 两颗后槽牙混着血沫子吐在炕上。 “赵家兄弟全招了。”赵言的声音像钝刀子磨肉,“把我弄死,三亩水田一家一半,二叔,你这账算得可真精。” 二叔瞳孔一缩。 他本来还抱着点侥幸,可赵言这句话一说,他就知道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他喘得厉害,怕得浑身直哆嗦:“我们是亲戚啊!你宁可听外人的,也不信我?” “再说了,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算告到衙门也治不了我的罪。” 二叔额头青筋直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赵言还是那张冷脸,静静看着他表演。 “我是没证据。” 他慢慢说道:“可谁说了要送你去衙门?” 审判才要证据。 报仇,只需要一把刀。 二叔听到这儿,整个人彻底垮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问:“赵言,你想杀我?” “我是你长辈,杀我要遭天打雷劈的。” “官府查下来,你也得砍头。” 赵言扯出一抹狠笑:“谁说人是我杀的?” “我今晚一直在大龙山,根本没回过春柳村,全村一半人都能替我作证。”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照得赵言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二叔突然看懂了他笑里的意思,裤裆一下子湿了。 他这才猛地明白过来,天黑前赵晓雅四处求人结伴进山,原来就是为了给赵言造个不在场的假证。 当时邻居们还笑话她,他自己也跟着看热闹。 现在想想,小丑竟是他自己。 噗通! 二腿一软,他直接跪下了:“言儿,二叔错了,二叔真是鬼迷心窍才干了蠢事!” “看在一家人的份上,饶二叔一命吧!” “我给你磕头了!” “这屋里的东西,你要什么随便拿,我都给你!” 看着像条瘸狗一样磕头求饶的二叔,赵言眼里一点波动都没有,只冷冷说:“二叔,你死了,这些东西照样全是我的。” 二叔瞳孔一缩。 他突然转身抓起桌上的菜刀,猛地朝赵言脖子砍去! 狗急跳墙! 兔子急了也咬人! 反正没路走了,不如拼了! 第二十二章:入土为安 可他太高估自己。 刀还没落下,赵言已经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剧痛让他倒退两步,疼得像虾米一样弓起身。 “赵远,受死!” 赵言瞄准他后颈凸起的骨头,一刀斩下。 咔嚓。 一颗脑袋应声落地。 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喷了半面墙都是。 瞅见自家男人脑袋被一刀剁了,二婶当场就吓瘫了,裤裆湿了一大片,屋里漫起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当啷一声,赵言把柴刀随手扔在桌上,朝姜聿抬了抬下巴。 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姜聿盯着那把带血的柴刀,呼吸越来越重。要是拿起这把刀砍下去,这辈子可就回不了头了。 赵言跟他这点交情,值得吗?虽说教过他打拳,可有必要把自己整个人生都和他绑一块儿吗? 他心里乱成一团,半天拿不定主意。虽说之前心里也盘算过,可真要动手的时候,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呼……” 姜聿长长吐了口气,一把抓起刀柄,眼睛盯住桌上不停扭动的妇人,牙一咬,狠狠捅了下去! 噗! 噗!噗! 连着三刀,刀刀扎进胸口。 二婶不动了,嘴巴一张一合,血从嘴里、鼻孔里往外冒。她身子一软滑到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没气了。 杀人了,我杀人了! 姜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心砰砰狂跳,恶心得直想吐。 “别发呆了,赶紧屋里搜搜,银子铜钱都拿走,弄成土匪抢劫杀人的样子。”赵言看着他那样子,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姜聿就算彻底和他一条船上的人了。 什么关系最铁?一起干过坏事的最铁! “好、好!”姜聿这才回过神来,把柴刀搁回桌上,跟着赵言在屋里翻箱倒柜。 两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功夫,屋里就被翻得乱七八糟。 赵言仔细擦掉脚印,把血衣和凶器带走,顺手把油灯扔到了床上。 没过多久,火就呼啦啦烧起来了。 两人的身影像鬼似的,悄没声儿消失在了黑夜里。 …… “赵远家着火了!” “听说昨晚进土匪了,抢完钱还把他两口子都给杀了!” “哎哟那惨的……我都没敢细看!” “赵远脑袋都被砍掉了!” 一大早,春柳村就被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罩住了。 二叔家附近围了不少村民,对着烧塌的房子指指点点,话里全是害怕和不安。 “听说是虎头山那帮土匪下山抢粮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马上要交皇粮了,土匪还来闹,真是不要人活了!” “里长已经报官了,县衙的捕快应该快来了。” 众人唉声叹气,看着烧黑的屋架子,心里都有点戚戚然。 就在这时,村口土路上远远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个子挺高,肩上还扛着个什么东西。等走近了,才有人惊叫起来: “这不是赵言吗?” 这儿聚了不少乡亲,听见动静都扭头看过来。 赵言一身衣裳破破烂烂,沾着血和泥,看着挺惨。可他肩上居然扛了头鹿! “言哥儿,你打到鹿啦?真行啊!” “赶紧回家瞅瞅吧,你家出事了!” 人群里有几个昨晚赵晓雅求过帮忙的,本来都以为赵言在山里待一夜肯定没命了,谁知一大早他好端端回来了,还弄到这么大一头鹿。 “我家出啥事了?”赵言一听,语气急了。 “唉呀,你昨儿没回来,晓雅妹子可急坏了,满村找人想一起进山寻你。”一个拄拐的老汉说得绘声绘色,“见人就跪啊!” “这傻丫头。”赵言皱眉头骂了句,把肩上的鹿往上托了托,迈开腿就往家走,“我跟她说好了晚上回不来也别担心,这乌漆麻黑的,她一个姑娘乱跑多危险?” “言哥儿,这鹿是你昨天逮的?”路边的乡亲羡慕得不行,七嘴八舌问起来。 “可不!” “不好抓吧?” “那还用说?设陷阱、追着跑,折腾了一天一夜。”赵言边走边答。 “言哥儿,你肋条那块还渗血呢!” “能捡条命回来就不错了,黑灯瞎火追这玩意儿,差点栽下悬崖!”赵言穿过人群。 他平时不太爱跟这些人搭话。 但今天话却多了起来。 几句下来,大多乡亲心里都留下了“他昨晚打猎、一宿没回”的印象。 路过二叔家房子时,他转头瞥了一眼。 那儿已经塌成一片了,到处是黑乎乎的焦土,烧成炭的房梁门板还在冒青烟。 “这怎么了?着火了?”赵言装出一脸吃惊,停下脚步。 “你还不知道吧!你二叔家昨晚遭了土匪,两口子都没了,人都烧焦了。”刚才那拄拐老汉叹口气,“他俩没留后,这收尸守灵的事,怕得落到你头上。” 赵言听了挑挑眉,忽然冷笑一声:“他们死不死的关我啥事?让我收尸?做梦吧!” 说完转身就走。 赵言跟二叔家向来不对付。 这时候要是显得太关心、太难过,反而让人起疑。 果然,他走后,乡亲们又低声嘀咕起来。 “赵远这两口子可真惨,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亲侄子都不管。” “你光知道一点皮毛,当年赵言他爹走的时候,穷得连下葬的钱都没有,赵远可是一文钱都没掏。最后还是里长看不过眼,掏钱买了张草席,才让他入土为安的。” “所以说啊,可怜的人,总有他可恨的地方。” 村民们议论的声音慢慢远了。 赵言一路走回家里。 赵晓雅迎到门口。 她脸色发白,伸手从赵言肩上卸下那只鹿,声音轻轻细细的:“哥,能糊弄过去吗?” “按我之前交代的说,不管谁问,都咬死我昨晚根本没回来过。”赵言压低嗓门,拉妹妹进屋又叮嘱了一遍,接着问:“姜聿呢?” “他一早就回马帮了,说帮里有事,好像是要去打架。” 赵言点点头:“他走了也好,马帮势力大,官府平常也不愿意惹他们。” “去把短刀和斧头拿来,我得赶紧收拾这鹿。” 忙活了一阵,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赵言利落地给鹿剥了皮,又把肉剁成大小差不多的块。正干得起劲,院门口忽然传来里长的声音。 第二十三章:山匪劫杀 “言哥儿在家不?” 随着有点沙哑的嗓音,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走了进来,正是春柳村的里长王怀义。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穿捕快衣服的男人。 赵言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笑,说道:“里长,这二位是?” “县里来的差爷,来查你二叔被劫那案子的,有几句话想问你。”里长在村里虽是个小官,但比起县衙的捕快地位还是低一截,所以话说得很客气,抬手介绍旁边两人:“这位是康爷,这位是金爷。” “他就是赵远的本家侄子,赵言。” 赵言一听,心里立刻绷紧了,他知道接下来的问话,一句都错不得。 “两位差爷,坐、坐!” 他赶忙进屋搬出两个小板凳,赔着笑脸说道:“您尽管问,我肯定有啥说啥!” 被称作康爷的那个捕快上下扫了赵言几眼,开口问道:“听说你前天跟赵远的媳妇吵了一架?还差点动手,有这回事没?” 之前二婶来要肉,闹得邻居都知道了,这事肯定瞒不住。 赵言装出有点慌的样子,赶紧解释道:“是有这么回事,那天她来要肉,我没给,她就吵吵嚷嚷的,还想动手抢。我就推了她一下,真没打她啊。” “她是你二婶,跟你要点肉,你怎么不给呢?”康爷接着问。 “差爷您明鉴,我这二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横。当初我爹娘还在的时候,就为田产的事跟她家吵过好几回。后来我爹走了,连下葬的钱都凑不齐,想去她家借点,结果门都没让进……” 赵言一下子火了,呵斥道:“您说说,这种亲戚,我凭什么给她肉吃?” 小老头说道:“我掏钱给赵言爹的坟地税。” 金爷突然问道:“你是在山里过夜?” 赵言点头,举起斧头指了指那头被切成块的公鹿,“就为逮这玩意儿。交皇粮的日子快到了,我还没凑够数,没办法,这才冒险进了大龙山。” 猎户在山里过夜不算稀奇,但一般只有老猎户结伴才敢在山里待。 “谁给你作证?”金爷接着问。 “这……”赵言答不上来。 里长赶紧接话说道:“金爷,昨晚天擦黑前,晓雅丫头跑遍半个村子,想找人陪她进山找她哥,好多人都能作证。” 金爷笑了笑,笑容有点冷。他不紧不慢拍拍袖子上的灰,“这只能证明他妹子找过他,可证明不了他在山里过夜。” 里长一听也傻了。他当了这么多年里长,和县衙的人打交道多了,立刻明白对方是故意找茬。 “要是找不着证据,那就跟我去衙门走一趟!”金爷站起来,手一抖就亮出条镣铐。两个捕快脸色一沉,二话不说要锁赵言。 屋里,赵晓雅看到这场景,急得直打转。 赵言脑子飞快转起来:这年头,屈打成招、杀良冒功的事多了去了。就算清白的人进衙门一趟,也得脱层皮,硬给安上罪名,更别说赵言自己也不干净!要是到了衙门再查出点啥,那就全完了。 情急之下,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人名,咬牙道:“两位差爷,城里梅花楼的二掌柜康庆宗,是我远房表舅。” 康庆宗?听到这名字,两个捕快动作一顿。 梅花楼在眉山县可是头一号的酒楼,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康庆宗虽没功名,但人脉广,连县衙的师爷、捕头都跟他称兄道弟!不过这穷地方,居然有他亲戚? 金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冷笑:“康庆宗,陈掌柜……哼,他在县城是个人物,可就算是他,也管不了我们办案。” 他觉得赵言跟康庆宗多半不是真亲戚,估计是拉大旗作虎皮。 赵言心里一松,从身后挂着的鹿肉里挑了几块最好的,拿麻布一裹,递了过去说道:“这肉本来是打算送到梅花楼的,现在我去不成了,就麻烦二位差爷顺路带一下。” “这点银子,就当跑腿的辛苦钱。”他说着,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口摸出一两碎银,递了过去。 两个捕快的眼睛顿时亮了。 “算你上道!” 金爷手快,一把将银子抓过去揣进怀里,又掂了掂那包鹿肉,挺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既然是陈掌柜的亲戚,兄弟们肯定得给点面子。” “这样吧,我们再查查看,有新线索再来找你。” “县衙今天就先不去了。” 收了钱,两人口气立马就变了。 他们本来抓赵言回去,也就是想弄点钱喝酒。现在目的达到了,自然懒得再纠缠。 这些鹿肉和银子,明摆着是给他俩的。 至于跑腿费,不过是让面子上好听点罢了。 “多谢两位差爷。”赵言嘴角微动,似笑非笑,他早料到会这样。 县衙的人根本不会把赵远的死当回事,更不可能认真查。 在那些官老爷眼里,赵远和别的村民一样,不过是底层蝼蚁,命不值钱。 自家孩子要是伤着了、没了,当爹的肯定拼命找凶手;可要是猪圈里的猪死了,谁会在意?只要还能卖钱、还能得利,猪是怎么死的,根本无所谓。 两个捕快拎着鹿肉,大摇大摆地走了。 看他们走远,赵言才真正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没过多久,送完人回来的里长又折返,告诉赵言,官府已经把赵远的案子定了性。 山匪劫杀! 这四字一进卷宗,案子就算结了。 里长背着手说道:“言哥儿,有空的话跟我去趟县里的土管司。赵远没儿没女,留下的三亩田和那两间破屋,该归你了。一起去办个文书。” “行,我现在就有空。”赵言就着井水洗了洗手,在旧布上擦干,随手拎了半只鹿腿塞进里长怀里。 小老头看着怀里的肉,装出一脸惊讶道:“这是干什么?言哥儿,我可不是那些差爷,用不着讨好我这没用的老头子。” 赵言笑了笑道:“瞧您说的,以前多亏您照应。这肉就当是还您当年替我爹垫坟地税的利钱吧。” 赵言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刚才那两个官差问话的时候,里长一直在旁边帮着说好话,明里暗里都往对赵言有利的方向引。 第二十四章:谁赢地盘归谁 虽然最后也没起上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可他有这份心意,已经很难得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里长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推让了两下就把鹿腿接了过去,咂咂嘴说道:“确实好久没沾荤腥了,还真有点馋。” 两人对看了一眼,都笑了。 里长顿了顿,又劝道:“言哥儿,你可别记恨这些当差的。世道就是这样,咱们改不了,就只能学着应付。民不与官斗,这话你得往心里去。” 刚才官差敲诈赵言的时候,里长瞥见他嘴角露了一丝冷笑,虽然很快就收住了,可没逃过里长的眼睛。 “您想多了,我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和官差硬碰啊。”赵言笑了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会。 里长拍拍赵言的肩膀,说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其实细想,你也不算吃亏。” “你想想,要是真被带进衙门,随便给你安个罪名,再打你几十板子,说不定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如今你花了一两银子、几斤鹿肉,换来的是你二叔家的田产、家当,还有你自己的自在。” 里长这话说得直,却在理。 这世道本来就是这样。 老百姓活在底层,被欺负、受委屈是常事。 谁让老百姓最好捏呢? 真想改变,就得一点点攒本事,一步步往上爬。 等爬到够高的位置,就再没人敢随便拿捏你了。 “里长,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这个道理我懂。”穿到这样的世界,赵言很清楚自己现在几斤几两。 在没足够实力之前,绝对不能跟官府对着干。 除非,实在忍不下去了。 …… 很快,在里长帮忙打点下,田产过户的文书办妥了。 赵言顺利接手了二叔留下的所有东西。 不过昨晚他和姜聿早就把二叔家藏的钱都翻出来了,现在除了侧屋里那几袋稻米,最值钱的就是那三亩好田。 “三亩良田,换成银子少说也得十二两。” “烧塌的房子两间,嗯,不值钱,这穷地方,地基本来就不值钱,算一两吧。” “六袋稻米,一共三百六十斤,这倒是意外之喜。出了人命,居然没人来趁机抢粮?” “看来是命案一出,村里人都害怕,一直没人敢凑近细看。” 把二叔的遗产清点一遍之后,赵言发现收获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 首先是皇粮,原本他已经买了四百斤,再加上这三百六十斤,不仅够交皇粮,还能多出一百六十斤。 至于银钱方面,昨晚翻出来的三两二钱银子,他跟姜聿当场就分了个干净。 他拿了二两,姜聿得了一两二。 “这下总算有点家底了!”赵言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皇粮一凑够,他整个人都松快了,就像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顺手盘了盘自己现在手头的东西。 银子还剩七两二钱,田有六亩! 房子有一间,另外一间还在盖。 武器方面:两把猎弓,二十六支箭,一把柴刀、一把手斧、两根自己削的长矛。 对了,还有从赵木身上扒下来的那件皮甲,之前试了试有点大,打算让赵晓雅改改再穿。 除此之外,他还养了一窝小野兔! 另有一只野兔、一只松鸡,加上三十多斤鹿肉! 这些要是全拿去卖,少说也能换个四两银子。 “不过最值钱的还得是这个!” 赵言伸手往炕洞里掏了掏,摸出个裹得紧紧的布包,里头正是他砍下来的那对鹿茸。 跟它比,别的都不算啥。 光是这两根东西,康庆宗就开了八十两的高价! “明天抽空拿去梅花楼。”赵言手里掂着鹿茸,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心情大好,扭头朝院里忙活的赵晓雅喊道:“晓雅,去买点麻椒回来,晚上咱吃鹿肉锅子!” 赵晓雅听得一愣说道:“锅子?什么是锅子?” “呃,就是把肉和菜丢滚汤里煮着吃,香得很!”赵言咧嘴笑道。 赵晓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那要等聿子哥吗?” 赵言揉了揉额角。 自从昨晚和姜聿一起干了那件事,两人关系一下子近了不少,现在几乎啥话都能说。 赵言摆摆手,说道:“说不准他今晚回不回,不等了。给他留点就行。” …… 眉山县城,丰宝赌场。 这儿平时总是吵吵嚷嚷,人来人往,今天却格外安静,空气里像绷着根弦。 赌场里头,两帮人正对着僵持。 一拨人穿着赌场的白短褂,手里提着哨棒,个个脸色不善。 另一拨人一身黑裤,光着膀子,胸口上都烙着一道宽刀的疤。 这是马帮的标记。 只要进帮混饭吃,哪怕只是临时挂个名,都得烙上这个,不然别想在马帮的地头上干活。 “啪!” 突然有人一巴掌拍在桌上。 一个穿着锦缎衣裳、身材圆胖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对面那群黑衣汉子:“你们马帮也太狂了吧?丰宝赌场是老子的地盘!我在这儿苦心经营十几年,你们说插一脚就插一脚?” “我告诉你们,没门!” 这人正是丰宝赌场的老板,钱义宏。 在眉山县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物。 就算对着恶名在外的马帮,他也一点没怵,摊开双手冷笑道:“你们马帮人多势众,我丰宝赌场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想抢地盘?那就真刀真枪干一场啊!” 钱义宏对面,马帮人堆里。 姜聿站在最后,腰上别了根哨棍,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看着眼前这场对峙。 昨晚杀人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翻腾。 那血又湿又黏的触感,不管洗了多少遍,都好像还糊在手上,搓也搓不掉。 只要一闭眼,赵远两口子断气时的样子就晃在眼前。 “呼!” 他长长吐了口气,把杂念甩出去。 人群前头,两边的头目正吵得激烈。 突然一声吼炸开来:“那他妈还废话什么,直接动手,谁赢地盘归谁。” 这话就跟开打信号似的,两边人马立刻撞在一起,混战开始。 以前遇上这种大场面,姜聿多半是在外围混混,装装样子。 第二十五章:为了害人 中间那都是最不要命的狠人,他还不够资格往里冲。 可这回,他只停了一下,就攥紧哨棍直直奔着人最多、最凶险的地方冲了过去。 他心里像烧着一团火。 自从亲手杀过人,这种打架斗殴,已经根本吓不住他了。 “操!” “往死里打,打死了算。” “帮主说了,撂倒一个赏二两银子,多少都算。” 吼声、惨叫声,挤在窄巴巴的赌场里嗡嗡响。 姜聿看准一个赌场打手的肩膀,一棍子砸下去。 咔嚓一声,那人肩膀就塌了。 “啊呀!”对方惨叫着歪倒在地。 姜聿手没停,转身又朝旁边的人抢过去,下手又重又狠,每一下都冲着断骨头去。 没几下,他就被盯上了。 几个赌场的打手立马围过来,棍棒噼里啪啦往他身上抡。 在县城里混,帮派打架一般不动刀剑,真要出了人命,两边都麻烦。 官府平时睁只眼闭只眼,可事情闹大了,照样得来收拾。 几棍子砸下来,姜聿头上立刻见了血。 要是从前,一见血他早躲远了。 可今天,血流了满脸不但没让他怕,反倒让他更疯了。 “打!老子弄死你!” 姜聿一脸狰狞,像头见血的野兽,吼着一棍子狠狠砸在面前打手胸口。 那一棍力气极大,对方直接喷了口血,倒下去没再动弹。 姜聿手里的哨棒吃不住劲,咔嚓断了。 眼见家伙断了,他顺手把半截棍子一扔,攥紧拳头又冲了上去。 一拳,接着又是一拳! 形意拳的那些招式,不知不觉就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每一拳砸下去,就有一个赌场打手惨叫着躺倒。 人群最后头,站着个表情冷淡、文人打扮的年轻人。他盯着姜聿看了会儿,眼里露出几分满意,转头问旁边的人:“这人有点意思,叫什么?在帮里干什么的?” 这时候,春柳村李家。 小砂锅咕嘟咕嘟滚着,热气直冒,汤烧得正沸。麻椒、葱叶、草菇在汤里翻来翻去。 赵言把切好的鹿肉片和白菜叶一起倒进锅里。 没一会儿,香味就飘得满屋都是。 赵晓雅凑近盯着砂锅,眼睛都挪不开了,嘴里忍不住咽口水,说道:“哥,这就是火锅?太香了吧!” “那当然。”赵言笑了笑。 这年头调料不多,但他还是搞出了个古早版的“麻椒锅底”。 新鲜鹿肉本来就鲜美,哪怕清煮都好吃,加上这锅底,香味就更足了。 桌上还摆了青菜、豆腐、鹿血,菜样不算多,但在这时候已经算很丰盛了。 很快,锅里的肉熟了,兄妹俩筷子动得飞快,没几下就各自捞了满满一碗。 油灯暗暗的光照下来,鹿肉片上的纹理看得清清楚楚,油亮亮的。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赵言吹了吹气,一口把肉塞进嘴里。 顿时,满嘴都是醇厚的肉香,又嫩又弹,嚼起来特别带劲。 比猪肉扎实,又没羊肉那股膻味,赵言觉得自己吃过的东西里,这能排上前三。 “真好吃!”赵晓雅先是小口嚼着,越吃眼睛越亮,也顾不上烫了,埋头猛吃。 哗啦! 赵言拎起瓦罐,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这是从二叔家翻出来的“存货”。 油灯下,他端着碗细看,酒色浑浊,像苹果汁似的,里面还飘着点芝麻似的渣子。 脏,这是赵言的第一感觉。 “不知喝起来啥味儿……”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冲鼻的酸味扑过来。忍着难受,他小心抿了一小口。 又酸又涩,还呛喉咙! 噗! 赵言头一偏,直接把酒全吐了出来。 “哥,这酒金贵着呢!不喝也别糟蹋啊!” 赵晓雅看着心疼,连碗筷都放下了,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酒碗,把剩下的酒小心倒回罐子里。 这酒叫“老泥窖”,是县城里有名的酒铺卖的,一斤要一百八十文。 抵得上六斤大米,普通人家根本喝不起。 可味道嘛,实在不怎么样。 “也太难喝了,又酸又涩,还卖这么贵。”赵言抹了抹嘴,尝过这时代的酒之后,他心里对酿“三月春”更有把握了。 这年头的人哪喝过什么好酒? 要是能把三月春酿出来,市面上这些浊酒根本没法比,肯定不愁卖。 “晓雅,家里还有大点的瓦罐吗?”赵言放下碗问。 “有是有,你要拿来干什么?” “酿酒。”赵言笑了笑。 这时候的酒大多是发酵出来的,所以味道不纯,度数也低。 而三月春用的是蒸馏法! 这样做出来的酒又清澈又够劲,喝一口浑身暖烘烘的,特别痛快! “酿酒?”赵晓雅听了愣住,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哥,我感觉你最近像变了个人。” 她停了一下,悄悄瞄了眼赵言的脸色,小声接着说道:“你突然就变好了……还懂了好多事。前几天,村东头的三婆偷偷跟我说,你是被脏东西上身了。” “她还给了我一张符,让我找机会贴你身上。” 赵言表情有点无奈,他当然知道自己变化太大,瞒不过赵晓雅。作为最亲的妹妹,哥哥脾气突然这么好,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炭火哔啵的轻响,混着锅里汤滚的声音。 “哥,你还是你吗?”赵晓雅又开口问。 看着妹妹迷茫的眼神,赵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傻丫头,当然是我。” 听了这话,赵晓雅目光软了些,她是个聪明姑娘。 虽然“穿越”这事离她太远,但她也能感觉到,哥哥身体里好像换了一个人。 一起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哥哥原来什么样,爹娘去世都没让他改好。 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体贴、这么能干? 她也听过一些民间传说,鬼怪借着死人还魂,就跟现在她哥的情况有点像。 可故事里那些鬼怪占人身是为了害人。 赵言却在变好。 她脸上慢慢露出笑意,心里悄悄做了决定,不再非要弄清眼前这人是不是原来那个哥哥。 有时候,这个答案也没那么重要。 她从小苦到大,日子一直过得挺难,经常饿肚子,小小年纪就得扛起家里的事。 第二十六章:弄得一身伤 不光要伺候地里那点庄稼,有空还得去给人家帮工,攒几个钱,好给赵言收拾烂摊子。 被人冷眼、嘲笑、看不起,那也是家常便饭。 可现在呢? 一天三顿,米饭面食管饱,时不时还能沾点荤腥。 而且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她。 那天王麻子带人来硬要绑她走,她都快绝望了,结果一抬头看到赵言回来,心里那个激动啊,简直没法说。 长这么大,她头一回体会到这种被人护着、心里踏实的感觉。 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上,赵言没急着上山打猎,先去找纳税官说要把贡粮交了。 现在家里粮食有七百多斤,他怕拖久了出事,决定先把皇粮这事了结。 没多久,收到消息的两个税官带着劳工赶驴车来了李家。 称好早就备下的六百斤陈米,分量没错,税官就写了张文书交给赵言,当作缴粮的凭证。 看着运粮的车慢慢走远,赵言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放下了。 穿来这儿之后,贡粮一直像把刀似的悬在他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现在问题解决,他浑身都轻快了。 “晓雅!” 赵言朝屋里喊了一声:“我今天进城把猎物卖了,你要没事,就把昨晚翻出来的那几个大缸刷一刷。” 他这趟进城除了卖猎物,更主要的是想买些酿酒用的家伙和材料。 眼下打猎是能养活两人,但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 如今是秋天,山里猎物多,也好找。 等到了冬天,大雪封山,野兽难觅,打猎可就难多了。 酿酒和打猎一起搞,才能在这破世道里不饿肚子。 赵晓雅端出一碗鸡蛋羹递过来,说道:“知道啦,哥,你先吃点。” 昨晚聊过之后,俩人关系近了不少。 以前赵晓雅照顾赵言,多半是因为她心善,再加上那份断不了的血亲情。但现在,她是打心底里崇拜他、关心他。 “一人一半。” 赵言看着金黄嫩的鸡蛋羹,肚子早饿了,但还是先拨了一大半给她,自己才大口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税官给的那张文书,塞到赵晓雅手里,嘴里含着食物说道:“对了,这个收好,千万别弄丢。” 交皇粮全凭这张纸作证。 要是丢了,官府来查的时候可就麻烦了。 赵晓雅也知道它要紧,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过了一会儿。 赵言吃饱了,用麻绳把鹿肉、野兔和松鸡捆好,又把鹿茸拿布袋扎紧系在腰上,就大步出门往县城走了。 …… 春柳村东边。 两条小溪弯弯绕绕地流过村子边上。 这是村里唯一的水源,村名也是这么来的。 平时大家喝水、做饭、洗衣服,用的都是这两条溪里的水。 赵晓雅端着个大木盆蹲在溪边,使劲搓着脏衣服。 “哟,晓雅啊,洗衣裳呢?” 一个同样端着洗衣盆的大娘走过来,脸上笑呵呵的。 赵晓雅抬头看了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轻声说道:“麻姑,这儿地方宽,您来这儿洗吧!” “这丫头真懂事,模样好,心也好。”麻姑一边夸,一边挨着坐下来,像是随口问道:“你哥呢?又进城啦?” “嗯。” 麻姑搓着手里的衣服,念叨道:“言哥儿最近可真勤快,你们家日子眼看就好起来了。我昨天看见他打的那头鹿了,好家伙,真不小,少说也能卖十几两银子。” 赵晓雅摇摇头,轻轻叹道:“也就是碰巧运气好。我哥也不是回回都能打着东西,好几次都空着手回来,有时候还弄得一身伤。” 春柳村穷人多,她不想显得自家太招眼,就故意把赵言说得不容易些,省得别人眼红。 “挣钱哪有轻松的?再怎么说,言哥儿也比村里那些光会种地的强多啦!”麻姑笑得眼睛弯弯的,连脸上的皱纹都透着羡慕。她忽然话题一转:“对了,你哥今年有二十二了吧?” 赵晓雅点点头。 麻姑停了一下,接着往下说道:“我们村的男人,大多十六七就娶媳妇了,言哥儿这年纪早该成家了。我这儿倒有几个挺合适的姑娘,要不,你先替你哥看看?” 一听这话,赵晓雅立刻来了精神。 这年头,不管男女成婚都早,有的十四五岁就结婚了。在春柳村,像赵言这个年纪的,大部分早就娶妻生子,孩子都能帮着干活了。 只不过以前赵言整天闲逛,名声不好,家里又穷得叮当响,附近根本没人敢把女儿嫁过来。 麻姑是春柳村有名的媒婆,平时就靠走家串户、帮人说亲挣点喜钱。这么多年下来,她在这一带撮合成了不下上百桩婚事,名气挺大。 赵晓雅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行啊!我其实也正有这打算呢!” 麻姑一听,赶紧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说道:“你看这姑娘,觉得怎么样?” 赵晓雅脸微微发红,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不识字,麻烦麻姑给念念吧。” 大遂这地方,女孩子是没资格进学堂念书的。 有钱人家的小姐想认字,都是请先生到家里来教。 可李家以前饭都吃不饱,哪还有余钱给她请老师。 “刘翠翠,家住黄山村,今年十九,爹娘都在……脾气软和,长得也俊,就是小时候病过一场,干不了力气活。” “这姑娘模样是好,可也太金贵了,我怕我哥养不起。” “咳,那看下一个。王蓉,王家沟的,肯吃苦,做饭种地都在行!不过是个寡妇,还带了个三岁的娃,不行?得,我再往下看!” “秦宝莲,苗寨人……” 麻姑一连报了十几个姑娘的情况,赵晓雅都没觉得太合适。 麻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摇头说道:“算了算了,我也不念了。这样,你把这册子拿回去给你哥,让他自己瞧、自己选。要是相中谁,再来告诉我。” 说完,她也没等赵晓雅推辞,顺手就把册子塞进她怀里,还特地叮嘱道:“晓雅啊,这册子可是婆婆我花心思整理的,你可收好了。” “千万别弄丢,不然可麻烦了。” 赵言没耽搁,到了县城就直奔梅花楼。 第二十七章:逃不过催婚 后厨伙计验了货,账房很快就把钱结了。 半只多鹿、一只松鸡再加只野兔,一共卖了九两六钱。 因为没见到康庆宗,赵言就随便找了个伙计问他的去向。 “二爷今天出门办事了,估计得晚些才回来。” 那伙计挺热心,主动说道:“你有事就和我说呗,我帮你转告。” 但这事关几十两银子,赵言可不敢随便交给不熟的人。他随口应付了两句,把话带过去了。 鹿茸割下来以后,放久了容易坏。 赵言特意用干净袋子装着,里面还放了花椒和石灰块,带在身上挺不方便。 这么值钱的东西,越早出手越好。但碰得不巧,他也没办法,只能等明天再来一趟。 离开梅花楼,他在城里转了几家铺子,买了些酿酒的家伙什和新被褥,装了两大筐,用原先挑猎物的扁担扛在肩上,晃悠着出了城。 …… 等赵言一路走回春柳村,太阳都快落山了。 “姜聿今天又来过了?” 一进院子,他就看见原来塌掉的老屋地基上,已经垒起了一圈半米多高的泥砖。 “嗯,干了一下午,刚走没多久。”赵晓雅正提着一桶水,在院里浇前几天种下的辣椒。“哥,你带回来的种子出芽了!” 赵言一听,心里顿时一喜。 通常辣椒籽种下去,至少也得等上七八天才能发芽。 不过这些种子是系统奖励来的,到底不一样,种在院子里不到三天就冒出了嫩芽。 虽然眼下稀稀疏疏的,可总算给这破院子添了点绿意。 “我去城里买了些粮食和油,还有新被褥和新布。你把那些旧的都换了吧。”赵言放下扁担。家里的被子盖了好几年,又硬又破,这几天睡得他浑身疼。 赵晓雅一听,叉起腰来,语气里带着责怪道:“你又乱花钱!换什么新被子?买点棉花续上不就行了?” “挣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 赵言随口回了一句,接着像变戏法似的,从筐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猪肉、白面、萝卜,布料、新鞋,还有一支发簪。 赵言顺手把发簪插到她头发上,歪头看了看,笑着说:“看,多好看!” 赵晓雅本来就长得清秀,只是平时顾不上打扮,再加上日子过得苦,脸上总带着愁容。 这几天生活不一样了,能吃飽穿暖,又有赵言撑著,心情一好,人也显得柔和好看起来。 这支鎏金发簪戴在她头上,居然特别合适。要不是身上衣服还旧着,简直和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九分像。 “这个很贵吧?”赵晓雅偷偷瞥了一眼水桶里自己的倒影,先忍不住笑了笑,接着又担心地问道:“一百文够吗?” “正好店家打折,加上这盒胭脂,一共才六十文。” 赵言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笑道:“我也不懂这个,闻着挺香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买了。” 听到这个价钱,赵晓雅有点不信。她虽然住在村里,可也听说过,城里最便宜的胭脂也得一百文往上。再加上这支怎么看都不便宜的鎏金发簪,怎么可能才六十文? “哥,谢谢你,我很喜欢。”赵晓雅咬了咬嘴唇,眼睛里亮晶晶的。可她马上又认真起来:“但以后别再买这些了。” “家里是有点闲钱了,可不能乱花,得用在正经地方。” 赵言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却认真道:“让你开心就是最正经的事。现在粮也交了,二叔家的财产也归我们了,有点底子了,就别再过从前那种苦日子了。” “人一辈子也就几十年,不好好对自己,那多亏啊。” 赵晓雅听了,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她一向抠门惯了,就算现在手里攒了点钱,也绝不肯在不实用的东西上多花一个子儿。 可赵言这脾气,显然不是她随便说两句就能劝动的。 “对了,今天我洗衣裳碰见麻姑了,她塞给我一本册子,说要给你说个媳妇呢!” 赵晓雅忽然想起白天在小溪边的事,立刻反应过来,要是赵言娶了老婆,以后自然有人管着他。 娶媳妇? 赵言脸一僵,他现在根本没这心思。 穿越到这儿以后,整天忙着挣命,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这才刚能喘口气,可不想再给自己找事。 要是真娶了老婆,家里不就多一张嘴吃饭?往后交皇粮也得按人头多算一份。 再往后生几个娃,那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赵言一个现代人,想法跟这儿的人不一样。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生在这么糟心的世道里。 在没本事给家里人好日子过之前,一个人过,不结婚不生孩子,有时候反倒是件好事。 “说什么媳妇?不要不要!” 赵言直接摆手,语气硬邦邦的:“我现在哪儿有空想这个。” “哥,册子我都拿回来了,你好歹看一眼呗?万一有合眼的呢?” “我得了一种病,一娶老婆就得死。你想让我多活几年,就别琢磨这事了。”赵言头也不回,提着东西进了屋。从窗户瞅了眼气鼓鼓的妹妹,他叹了口气,小声嘀咕: “都躲到古代来了,怎么还逃不过催婚。” 赵晓雅虽然一心想要个能干会持家的嫂子,可拗不过赵言,也只好算了。 眼看天快黑了,她把册子仔细收好,打算明天还给麻姑。 …… 晚饭后,赵言搬来个大盆装满清水,把今天在城里买的高粱穗搓了粒倒进去。 “哥,家里还有米呢,你又买高粱干什么?” 赵晓雅蹲在一边,翻着他带回来的包袱,掏出几块像发霉饼子似的东西,还带着一股怪味。 “这是酒曲?你还真要自己酿酒啊?” 虽然自从大遂现在这位皇帝登基以后,老百姓被允许自己酿酒了,可民间也没见多出几家酒坊来。 原因很简单。 一来,酿酒的法子不好弄;二来,本钱也高。 市面上那些卖得好、有名气的好酒,配方和做法都被主家捂得严严实实,跟护亲儿子似的,半点不肯往外漏。 那些不出名的小作坊自己瞎搞出来的酒,大多难喝,又因为本钱下不去,也不敢卖太便宜,所以撑不了三五个月就关门大吉。 第二十八章:缺了一个角 酿酒这事儿特别费粮食,一般五斤粮才能出一斤酒。 就算用最便宜的苞谷做原料,成本也得将近一百文了! 再加上人力和工具的损耗,最少得卖到一百五十文才能稍微赚点儿。 现在眉山县市面上,就连卖得最好的“醉秋风”也才卖一百六十文,谁会愿意花差不多的钱,去买又难喝、又浑浊的私酿酒呢? 也正因为这样,就算官府现在放开禁令了,还是没人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赵言头也没抬,随口应道。 赵晓雅托着腮,想了想又说道:“你想喝酒直接去买点不就得了。城里鸿宾楼的顺府佳酿、陈家老窖的青梅烧,都是挺好的酒啊。自己酿,又麻烦又省不了几个钱,不是自找罪受嘛!” 赵言小声嘟囔着,把洗干净的高粱倒进锅里煮,信心满满地说道:“顺府佳酿?青梅烧?那都是带点酒味的甜水罢了,哪算得上什么好酒。最多半个月,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酒!” 酿酒这东西,用的材料不一样,出来的味道也不同。 高粱酿出来香,苞谷酿的甜,小麦酿的清爽,稻米酿的柔和。 他把煮熟的高粱和酒曲一起扔进瓦罐里,又照着脑子里【三月春】的方子加了清水和其他配料,最后把罐口封好,放在房间角落。就算是蒸馏酒,一开始也得先发酵。 一般来说十天左右,罐子里的酒曲和粮食就能充分融合,到时候再经过过滤、蒸馏这些步骤,三月春才算做成。 因为是头一回试,就算有配方,赵言也没敢做太多。 毕竟什么事都得慢慢来,万一哪个步骤没弄好,做失败了,也能少损失点。 “接下来就等着吧。”看着墙角的瓦罐,赵言松了口气。 今天忙了一整天,早就累得不行,这会儿困劲上来,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倒头睡了。 可能是被子换新的缘故,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赵言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天早就亮了。 赵晓雅已经起来好一会儿,煮饭、割草、扫地,把小院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自从家里粮食渐渐多了,一天两餐也改成了一天三顿。 兄妹俩的早饭也不再是野菜汤配萝卜干,换成了煳米粥、咸鸭蛋和白面油饼。 这日子虽然比不上城里那些大户,但比起刚来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 赵言吃了两张饼,把咸蛋黄搅进粥里,喝了两大碗,满足地拍拍肚子。他把装鹿茸的布袋揣进怀里,打算再进城找一趟康庆宗。 正要出门,院子门忽然被敲响了。 赵言隔着矮篱笆,一眼就瞅见了门外那两个穿蓝官服的汉子。 “税官?” 他皱起眉,认出这俩人就是昨天来拉贡粮的税官。 如今大遂朝廷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当官的变着法子从老百姓身上刮油水。 赵言记得,就连交皇粮的时候,税官也常找借口,说什么“米不够干”“分量不足”,其实就是要额外收钱。 昨天交粮异常顺利,他还挺意外,以为这帮吸血虫转了性,没找茬克扣。谁知道隔天就又上门了。 该不会是觉得昨天太好说话,没捞着油水,今天反悔了吧? 赵言心里琢磨着,倒不怎么慌。 税官虽然有点权,可昨天文书都开好了,要是他们敢不认账,就算闹到县衙里去,他也占理。 “开门!赶紧的!” 俩税官口气很冲,见院里没人应,又哐哐拍那扇旧木门,扯着嗓子喊:“再不开门,把你家这破院子拆了信不信!” 吱呀! 赵晓雅走过去拉开门口,把两人请进来说道:“两位差爷,有什么事吗?” 税官扫了他们兄妹一眼,板着脸说道:“装什么傻?不是你们说皇粮备齐了,叫我们来拉的吗?” 这话把赵言和赵晓雅都说愣了。 过了几秒,赵言沉着脸走过去说道:“差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家的贡粮昨天就已经被拉走了,就是您二位经手的。这才过了一天,难道就忘了?” 一个税官拧着眉毛,语气凶狠的说道:“昨天交的?老子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有凭证吗?” 赵言心里一沉,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税官跟捕快、差役不一样,不能随便抓人。他们敢这么上门找事,手里肯定捏着点什么由头,不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赵言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扭头喊道:“晓雅,把昨天的收粮文书拿来,给差爷看看!” “来了!” 赵晓雅一直在院里听着,这时赶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怀里小心地掏出文书递过来。 唰。 两个税官接过文书扫了几眼,表情变得有点怪说道:“这文书,确定是你家的?” “是,昨天交粮时二位亲手开的。”赵言语气肯定。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左边那个税官从腰里掏出铁链,厉声道: “好个刁民!竟敢伪造官府文书!按大遂律,重打六十大板,流放北荒!” “带走!”税官大喝一声,伸手就要来抓赵言,眼看就要把镣铐往他身上套。 “什么伪造文书?” 赵言肩膀一使劲,抬手推了过去,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说道:“你们要是想捞好处,直说不就完了?给我扣这种罪名,我可不认。” 他本来体格就壮,这几天又经常练拳,力气哪是这两个养尊处优的税官能比的。随便一推,那两人就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 “好小子,还敢动手?” 两个税官表情一狠,冷笑道:“行,就让你死个明白。你自己过来看看,这文书上的落款对不对?” 他们边说边把文书摊开。 赵言盯住文书一看,字迹和内容都跟昨天见到的一模一样,可左下角的落款和印章却变了。 昨天落款明明是陈金丰、刘冲,就是这两个税官的名字。 今天却成了“陈全丰”。方方的印章还缺了一个角。 就这点细微差别,整份文书全不对了。 赵言脑子嗡地一响。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开文书的时候自己反反复复检查过,肯定没问题。现在印章变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文书被人换掉了。 第二十九章:一环扣一环 这文书一直放在赵晓雅身上,她不可能自己害自己,那难道…… “晓雅,这文书昨天有没有被别人碰过?”赵言脸色铁青的问道。 “没、没有啊!”赵晓雅也看出事情严重,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说:“昨天你交给我之后,我就一直贴身放着,从来没拿出来过……” “等等,昨天下午在溪边洗衣裳的时候,麻姑往我怀里塞了婚册!” 赵晓雅想到这里,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下全串起来了,肯定是麻姑塞婚册的时候动了手脚,把她身上真的文书换成了假的。 “造假都造不明白,连我们名字都能写错,真不知道你们是胆子太肥,还是蠢到家了。”两个税官一步步逼近,笑得阴森森的: “眉山县好久没出你们这种敢伪造文书的刁民了,县令老爷肯定会对这案子特别感兴趣。” “刑房那帮弟兄,也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 赵言脑筋飞快转着,眼神渐渐发狠。 这明显是被人下套了,现在怪赵晓雅也没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认栽被抓,流放北荒。 第二,直接动手,宰了这两个税官,带上赵晓雅逃上山去投奔虎头山,从此落草为寇。 几乎没怎么犹豫,赵言眼中凶光一闪,目光已经落到了身后磨盘边那把柴刀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赵晓雅从他身后站了出来,脸白得像纸,身子直抖,咬着牙说道:“文书是我伪造的,跟我哥没关系。” 这话一出口,两个税官和赵言都愣住了。 税官冷笑一声,说道:“你真当我们是傻子啊?伪造文书这种大案,你一个人想全揽下来?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这案子,必须你们兄妹俩都认了才算完,否则没完。” 赵晓雅喘气都急了,死死瞪着两个税官,眼睛都红了说道:“两位官爷,做事别太绝了!我们兄妹俩一直是老实百姓,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要是真把我们逼到没活路,什么王法律令我们也顾不上了。我没读过书,但也听过一句话,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北荒那地方,本来就是蛮子待的。不仅环境差、要什么没什么,整天刮风吃沙,还动不动就有蛮人出没。 被流放到那儿,基本上就等于送死。 两个税官听出赵晓雅话里浓浓的威胁,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一个小老百姓,还敢威胁官差? 可他们刚要发作,一抬头正对上赵言杀气腾腾的眼神,顿时心里一寒,背上发凉。 就连那些闯过好几个州、背了几十条人命的江洋大盗,眼神都没这么吓人。 一瞬间,俩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要是真把这人逼上绝路,他说不定真敢动手杀人。 两个税官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想到一块儿去了。 眼下他们就两个人,还没带长家伙,真打起来占不到便宜。不如先把赵晓雅带回去,等回到县衙多叫点人,再来抓赵言也不迟。 税官沉默了一会儿,把锁链往赵晓雅手上一扣,沉声道:“哼!既然这事和你哥无关,那我们先不抓他,你跟我们走一趟。” 咔嗒! 锁链扣紧的声音响起来。 赵言眉头猛地一跳,眼里凶光闪动,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哥!” 就在这时,赵晓雅突然喊了他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发颤:“别干傻事!” 赵言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冲动! 事情还没到绝路。 税官只带走晓雅,至少他自己还能自由活动,还能想办法救她。 就算真要判流放,也不可能今天就定下来。 啪! 赵晓雅从怀里掏出那本婚册,远远递过来:“哥,这个你帮我还给麻姑。” 麻姑! 对了,就是她。 既然文书是她调包的,那真的那份,肯定还在她手里。 只要把东西拿回来,就能证明兄妹俩是清白的。 赵言抓起那本婚书,语气很沉:“晓雅,别担心,哥不会让你被流放的,一定带你回家。” 赵晓雅勉强笑了笑,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废话少说,走!”旁边两个税官口气很冲,打断两人,押着赵晓雅就往村外去。 看着他们走远,赵言捏紧婚书,转身就朝村东头麻姑家跑去。 他一路跑,脑子里也停不下来地琢磨这件事。 李家兄妹和麻姑又没仇,她为什么要坑他们? 谁在背后指使的? 王麻子? 不对,不可能。 他就是个乡下混混头子,哪能搭上税官这样的人。 赵木叔两口子已经埋了。 这世上哪来的鬼啊神的。 赵家村的猎户?那更没理由了! 赵家三兄弟都死绝了,也没别的亲人,就算有,一群乡下人哪想得出这种法子报复。 他把最近结过仇的人都过了一遍,还是想不出会是谁干的。 没一会儿,麻姑家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 赵言一脚踹开大门,沉着脸喊道:“麻婆子,给老子滚出来。” 矮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 赵言冲进去找了一圈,屋里空荡荡的,连柜子里的衣服被子都没了。 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言哥儿?”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个乡亲疑惑的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刘叔,麻婆子出门了?”赵言走出来,认出是隔壁的刘老汉,急忙问。 刘老汉点点头说道:“她昨晚就拎着包袱坐牛车走了,说是去城里投奔亲戚。怎么了,你找她有事?” 这老东西,昨晚就跑了。 赵言清楚麻姑在城里根本没什么亲戚,她多半是怕事情败露被报复,先躲起来了。 眉山县这么大,想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昨天看了她的婚册,本来想请她说个媒。”赵言掏出婚书晃了晃,随口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刘老汉也没多想,聊了两句就走了。 线索又断了。 赵言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凉,这根本就是个早就设好的局,一环扣一环。 背后的人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了,线索全给掐断了。 他到现在连是谁在搞鬼都不知道,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第三十章:基本等于没救 “妈的,现在那两个税官还没走远,要不追上去弄死他们,先把晓雅抢回来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赵言抬起头,事到如今,他好像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可他刚踏出麻姑家大门,正要去找那两个税官,一抬头就撞见个熟人笑眯眯地走过来。 是张老二。 就是之前想花钱买赵晓雅,被赵言一脚踹翻的那个张老二。 张老二咧着嘴挡在路中间,不紧不慢地说道:“哟,这不言哥儿吗?脸色怎么这么差?听说你最近日子挺红火啊,又是打羊又是猎鹿,还拿了你二叔的家产田地,一下子抖起来了。” “怎么,有钱人也有烦心事儿?” 赵言心里着急,懒得理他,闷着头就要从他旁边过去。 “你就不想知道,真的缴粮文书在谁手里吗?” 张老二忽然出声,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嘲弄。 赵言脚步骤然停住,他猛地扭过头,眼神跟刀子似的扎过去:“是你搞的鬼?” 赵言心里一惊。他之前根本没往张老二身上想。这人不过是个倒卖人口的中介,怎么也和税官扯不上关系。 再说这附近活不下去的人多了,卖身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他何必为了赵晓雅费这么大周章? “”张老二被他盯得后退半步,赶紧摆手,“哎,别急眼啊,我就个传话的。有人让我告诉你,只要你肯点头卖掉晓雅,那缴粮文书自然还你。” “价钱嘛,还是老样子,十两银子!”赵言眯起眼睛。 气到极点,他反而冷静下来了。这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当初张老二肯出十两高价买晓雅,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背后的人为了得到她,居然连税官都能买通,还设局栽赃这么大费周章,图什么? 难道晓雅身上有什么他们非要不可的东西? 张老二压低声音,话里半是威胁半是得意,说道:“赵言,你没得选了,你妹子被抓走,下场不是挨板子就是流放,死路一条。你不如卖了她,好歹能拿点银子,我也好交差。两边都得利的事,干嘛不干?” “你背后的人是谁?”赵言突然问。 “这你不用知道。”张老二摇头。 赵言咬牙,额角直跳:“让我卖晓雅可以,但你们这么算计我,我要是连谁在背后都不知道,这也太憋屈了。” “你不说,我就算让晓雅去流放,也绝不答应,大不了谁都别想好过。” 赵言在赌,赌赵晓雅对他们到底有多重要。 对方搞这么大个局,就是为了买她走,肯定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赵言死磕,免得事情闹到收不了场。 张老二顿了顿,忽然咧嘴笑道:“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背后那位能请得动税官,就不是咱们这种小人物惹得起的。你还做梦要去报复?讨公道?” “兄弟,醒醒吧。” “要不是还稍微顾忌点王法,那位老爷哪用费这功夫,早就叫人上门硬抢了。” 赵言一把揪住张老二的领口,从腰后抽出柴刀抵在他喉咙上,脸黑得吓人,喝道:“你说还是不说?老子没耐心听你放屁。” 张老二觉得脖子上一片冰凉刺痛,脑门立刻冒汗,不敢再兜圈子,忙不迭开口说道:“行行行,你非要听,我就告诉你。王路安王老爷,你认识不?” “城里王记绸缎庄的东家?”赵言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胖乎乎、满头白发、老得都快走不动的有钱老头模样。 王记绸缎庄在县城里还算有点名气。 以前他在县城混日子的时候,跟王家的下人打过照面,也亲眼见过这老头几回。 在城里,王路安虽然算不上顶有钱的那批,但也确实有点家底。 光绸缎铺子就开了十几家,家里伺候的丫鬟小厮少说也有三十号人! 跟赵言比起来,人家确实算是天上的人物。 可王路安家里又不缺使唤丫头,他干嘛非要花好几倍的价钱,盯着赵晓雅不放? 张老二像是看出赵言在想什么,索性摊开了讲:“言哥儿,别想岔了,王老爷买晓雅回去可不是让她干粗活的,是接她去当主子享福的。” 赵言一听,浑身一阵不舒服。 他嘴角扯了扯,冷笑道:“敢情这老棺材瓤子一把岁数了,还想啃嫩草?”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七八十岁老头娶个大姑娘的事都不稀奇,只要有钱有势,岁数差多少根本不是事儿。 但赵言记得清楚,一年前见到的王路安已经老得不成样子,走路都得让人扶着。 这么个老头子,怕是那玩意早就不中用了,娶个年轻媳妇回家有啥意思? 张老二干巴巴笑了两声,接着语气有点怪地说道:“咳,王老爷都八十了,早就不碰女人了,晓雅啊,是王老爷给他儿子挑的媳妇。” “王老爷家底厚,可年轻时候一直没孩子,直到过了六十岁,才有个小妾给他生了个儿子。” “老来得子,那可真是疼到心尖上,捧手里怕掉了,含嘴里怕化了。” 可这小少爷打小身子骨就不行,病病歪歪的。好不容易熬到二十岁,前阵子竟染上了肺痨。王老爷请了好多郎中,都没治好。 几天前,来了个走江湖的算命先生,给小少爷算了一卦,说非得娶个媳妇冲喜不可,这病才能自己好。 赵言一听就皱了皱眉。 肺痨,不就是现在的肺结核吗?就算在医学发达的现代,这病治起来都费劲,更别说古代了,那基本等于没救。至于娶亲冲喜?纯粹是胡扯,就是那些神棍骗钱的老把戏。 “所以是那算命的叫你们来找晓雅的?”赵言问。 张老二摇摇头说道:“他只给了个生辰八字,说非要娶到符合这八字的姑娘,王少爷的病才能好,这些天我们几乎把附近村子都跑遍了,只有你家妹子的八字和属相全对得上。” 听到这儿,赵言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年头,大家还没那么开化,特别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一遇到解决不了的难事,就指望求神拜佛、算命冲喜。 不少地方要是太久没下雨,当地人甚至搭祭坛、烧童男童女来祭龙王。像什么河伯娶妻、山神要孩子的事也多的是。相比之下,冲喜都算是这些愚昧做法里最温和的了。 第三十一章:逃不掉的苦命 “要是我妹子嫁过去,王少爷的病没好转,反而人没了呢?”赵言读过些史书,知道这些被娶去冲喜的女子地位都很低。在主家眼里,她们就跟一味药没区别。 要是运气好,冲喜后病人真好了,这女子也做不了正妻,地位比丫鬟高不了多少,有些命苦的甚至会被转卖,毕竟药用完就没价值了。可要是冲喜没用,病人死了,那这女子的下场就惨了。 古人迷信,说不定还会把错推到新媳妇头上,碰上还算有良心的人家,可能就打骂一顿,让她干最脏最累的活,等老了没用了再赶出去,要是碰上那黑心肠的。 让她陪葬、活埋配阴婚,都不是不可能。 张老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口气说道:“言哥儿,晓雅妹子要是嫁过去,就是王家的人了,是死是活跟咱也没关系了。” “她能过上好日子,是她的福气。” “要是运气不好,王少爷没了,她跟着下去伺候,那也是应该的。” 咚! 话还没说完,他又是“哎哟”一声,被赵言一脚踹倒在地。 胸口那个脚印,和几天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回,赵言手里拎着柴刀、脸都吓人,张老二没敢再放狠话。他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道: “言哥儿,要么拿钱跟王家结亲,大家都好;要么死撑着不低头,闹到家破人亡,你自己掂量。” 见赵言不吭声,张老二又开口说道:“你时间不多了。晓雅已经被押回县衙,三天后正式过堂审案。要是过了这三天案子坐实,就算王老爷也捞不出她,到时候,你人财两空。” 说完这话,他也不再劝,转身就走。话说到这儿,再多说都是废话。他相信赵言会选条明白路。 看着张老二走远,赵言脑子转得飞快。刚才他虽然气得够呛,但没昏头,反倒仔细琢磨起张老二话里的意思。 他琢磨出几点:第一,王路安虽然有钱,但手还没伸进县衙里头,无非买通了两个收税的。第二,要是自己真认了,赵晓雅肯定没活路。肺痨在这年头根本没治,晓雅嫁进王家,绝对会被拖去陪葬。 可现在麻婆子找不着人,跑去县城找王路安也来不及。怎么办? 赵言皱紧眉头,突然笑出声:“我真够笨的,这事儿,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眉山县城,王家大院。 内堂里,王家当家王路安慢悠悠喝了口茶说道:“这事办得还行,等成了,老爷我不会亏待你。那封真文书收好了,要是赵言答应卖妹子,这东西可是从牢里赎人唯一的凭证。” 麻姑弓着背,脸上堆满讨好的笑,从怀里摸出一封文书,双手捧着递过去说道:“王老爷放心,这文书我一直贴身揣着,出不了岔子。” 这文书,她没交给王老爷。 赵言是个不要命的,前阵子暴打王麻子的场面,麻姑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偷了这东西,等于和赵言结死仇,这才连夜逃出春柳村,跑来投靠王家。 但麻姑也留了个后手。她怕王家拿到文书后就翻脸不认人,把她一脚踢开,所以死死捏着文书,也算给自己留条退路。 王路安正要再说什么,后堂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夹杂着像破风箱似的喘气声。 他脸色一变,朝麻姑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 说完,两个下人赶紧扶着他,匆匆推开后堂的屏风走了进去。 麻姑站在那儿,从屏风缝里往后堂瞄。 床上躺着个小伙子,瘦得跟柴火似的,脸白得吓人,眼窝子都凹进去了,头发也没剩几根。 他趴在床边一个劲地咳,身子抖得厉害,咳得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后堂突然乱了起来,有人尖着嗓子喊道:“少爷咳血了!” “快!把熬好的药端来!” 王路安让人搀着,一边叹气一边低声哄道:“腾儿,再撑一会儿,爹给你讨的媳妇马上就进门了,你这病啊,肯定能见好。” …… “这破乡下的路简直不是人走的!” “我新穿的靴子,才几天啊,鞋帮都快磨秃了。” 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两个税吏拽着赵晓雅往前赶,嘴里不停抱怨。 陈金丰咧着嘴笑道:“行啦,一双靴子才几个钱?眼下正是收皇粮的时候,咱们多跑两个村,油水不就来了?这趟回去,老子又能添一间敞亮的大瓦房。” 刘冲也嘿嘿一乐,露出一口黄牙,说道:“要不怎么说卫税司是肥差呢,当初那几十两银子买这身皮,值,哪像县衙那帮跑腿的,累死累活一年,手里也落不下几个子儿。” “可不是,他们眼红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的不提,就这回王老爷托的事,一人十两银子已经到手。等回了城,我非去春花楼找小凤仙不可,包她一整夜,痛快痛快。” “哈哈哈,你小子可悠着点,别真栽在她身上。” 两个税吏笑得放肆。那笑声钻进赵晓雅耳朵里,让她本来就没血色的脸更白了。 手腕上的镣铐又沉又糙,已经磨破皮,渗着血丝。她抬了抬头,眼神空空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悠。 她知道,这一去,八成是回不来了。 “也许这样也好,早点死了,就不用在这世上活受罪了。”赵晓雅心里苦笑。 爹娘走得早,从小她就吃不饱穿不暖。哥哥赵言以前不着调,那些年她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为了活下去,她得像牲口一样从早忙到晚,受了欺负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好不容易等到赵言开始上山打猎,日子刚有了点盼头,可舒坦了不到半个月,祸事就砸到头上了。 想想这段时间,她只觉得像做了场梦。 一场又短又美的梦。 现在梦醒了,等着她的,还是那个逃不掉的苦命。 土路难走,日头又毒,两个税吏走得满头大汗,便蹭到树荫下歇口气。 就在这时,路尽头忽然冒出个人影。 等人走近,他们才看清,来的竟然是赵言。 “哥,你怎么来了?”赵晓雅愣了愣,目光扫过他腰间的柴刀,像是一下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变了。 第三十二章:烧了个干净 嘎巴! 赵言转了转手腕,骨头咔吧响了几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两个税官一看这架势不对,蹭地站起来,瞪着眼说道:“赵言,你想干嘛?” 赵言扯了扯嘴角说道:“两位大人,别嚷了。我刚才跟了你们一路,专挑这没人的地方才出来。这会儿你们就是喊破天,也没人听得见。” 这话一出,两个税官脸唰地白了。 旁边的赵晓雅也呆住了。 她心里一热,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带着哭音喊道:“哥,你别乱来!你快回去啊!” “赵言,老子是朝廷的人,你敢动我们?”陈金丰一边瞪眼一边往后退,哗啦一下抽出腰间的刀,说道:“不想全家掉脑袋了?” 赵言听他这么吼,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两位大人想岔了。” 他从腰后慢慢抽出一把柴刀,语气很平静道:“我今天来,就为了两件事,带我妹走,顺便把那纸文书拿回去。” 其实之前赵言一直没想明白。 要救晓雅,何必绕那么大圈子去找麻姑、抢真文书? 只要眼前这张假的没了,事儿就结了。 税官不是捕快,权没那么大。没凭没据的,就算把晓雅押回县衙也定不了罪。 大不了,就是再交一次粮呗! “你想毁证据?”刘冲眼皮直跳,他没想到赵言胆子肥到敢对官差下手。 普通老百姓见着穿官服的,哪个不是低着头说话?还敢动手? 赵言往前迈了一步,说道:“文书是真是假,大人您心里清楚,粮我可以再交一次,这亏我认。” “但人,今天我必须带走。” 刘冲和陈金丰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慌了。 赵言说得没错,这假文书就是定罪的唯一凭据。他们税官虽说能捞油水,可比捕快差远了,严格来说,连抓人的资格都不太够。 平常老百姓被这身官皮一吓,什么都认了。只要人和假文书带回衙门,捕快那边也好交代,县令多半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要是假文书没了,光凭他俩空口白话想栽赃,那就难了。 “敢对朝廷官差动手,罪当格杀。” 日头正毒,土路上扬起薄灰。陈金丰吼完这一声,抢先挥刀扑了上来。 他手中官刀带着寒光直劈赵言脖子:“找死!” 赵言一矮身,柴刀自下往上斜着一挑,“铛”地一声脆响,竟把官刀硬生生撞开了。 陈金丰虎口发麻,踉跄退了两步,脸色都变了。 他本来就不是天天跟暴民土匪动手的捕快,平时也不练武,加上整天泡在酒楼妓院,身子早就虚了。 这一刀没伤到赵言不说,自己手里的刀差点震飞出去。 “一起上!”刘冲见状从旁边扑了上来,刀横着扫向赵言腰间。 他个子高大,速度也快,一刀扫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可赵言身子一闪,柴刀在手里一转,用刀背狠狠砸了下去。 正砸在刘冲手腕上。 “啊!”他惨叫一声,官刀脱手飞了出去。 赵言顺势一个扫堂腿,把他重重放倒在地,扬起一片灰。 见同伴倒了,陈金丰知道自己没退路了,吼了一声又扑上来。 赵言不退反进,柴刀架住官刀一引一带,借着对方的劲儿往前一送。 陈金丰收不住力,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赵言侧身让开,反手用刀柄砸在他后颈上。 “砰!”陈金丰脸朝下栽进土里,眼一翻就晕了。 刘冲刚挣扎着爬起来,柴刀已经顶在他喉咙前。 不过十几秒,两个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官差,已经全躺地上了,狼狈得不行。 赵言脸上露出一点不屑。 真要打起来,这两人就算拿着刀,还不如王麻子手下那帮混混能打。 “饶命!”冰凉的刀锋贴在脖子上,刘冲全身僵住,冷汗一下子湿透了官服,声音发抖,腿软得直哆嗦。 他是真吓坏了。 平时他俩靠这身官皮在附近横行,没人敢不给面子。 可现在柴刀顶在喉咙上,刘冲哪还敢耍横。 本来以为凭自己官差的身份,收拾赵言这种小百姓轻而易举,没想到结果完全反过来了。 这会儿,他心里后悔得要命。 他好歹是个税官,日子过得舒舒服服,要是真在这儿把命丢了,就为了那十两银子的谢礼,也太亏了。 赵言冷冷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个税官,手里的柴刀在太阳下泛着冷光:“把镣铐钥匙和那封假文书交出来。” 刘冲脸白得像纸,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铜钥匙和文书递过去。 赵言接过来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就撕得粉碎,用火折子烧了个干净。 “今天这事。”刘冲挣扎着爬起来想说话。 赵言打断他,眼里透着冷意说道:“回去告诉王路安,这事要是到此为止,我就认了这次亏,以后各走各的。可他要是非盯着我们兄妹不放,那就别怪我下手狠。” “我这条烂命,换他全家老小,值了!” 刘冲听他这话里满是威胁,反倒松了口气,看来今天对方不打算拿他怎样。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他喘着粗气,声音还有点发抖。 赵言转身给妹妹解镣铐,看见她手腕上磨出的血印子,心里一揪道:“走,咱们回家。” 赵晓雅早被刚才的场面吓傻了,镣铐一开,就扑进赵言怀里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 赵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哄了好一阵,她才慢慢缓过来。 哗啦一声,他把钥匙随手扔了回去,看也没看那两个税官。 等妹妹情绪稳了点,兄妹俩就顺着乡道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远,赵晓雅抬起哭红的眼睛:“哥,这事真能完吗?” 赵言一听就冷笑:“你想得太简单了,别说那个乱投医的王家老头,就光是今天这两个税官,以后也绝不会让咱们好过。我让他传话,不过是做给王家看的,让他们以为我怕了,不敢硬来。” 他咬咬牙,声音压低说道:“所有掺和这件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说什么?” 王家,王路安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第三十三章:最直接的办法 他死死瞪着眼前两个狼狈不堪的税官,胸口起伏,气得差点喘不上气:“假文书被抢回去了?那丫头也让赵言带走了?” 陈金丰额头上带着道血口子,刘冲还在揉着红肿的手腕。两人官服上脏兮兮的,像丢了魂似的站在王家厅里,大气不敢出。 王路安猛地拔高嗓门,指甲掐进手心,说道:“两位大人,我可是实打实花了二十两雪花银!就换来这么个结果?连个市井混混都摆不平?” 这话刺耳得像烧红的针。 他俩虽说是官身,但在王家老爷面前也不敢太摆谱,何况银子确实收了,事却没办成,现在也只能低头听着对方发火。 陈金丰咬着牙说道:“这回是我们小瞧那小子了,本以为他不敢在官差面前乱来,谁想到他胆子这么肥。” “他吃准了我们没证据,不敢往县衙上报。” 刘冲心里也憋屈。假文书被抢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回衙门叫捕快抓人。 可这念头转眼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税官和捕快压根不是一头的。 税官这差事油水多,早就被那帮穷捕快眼红,两边平时关系就不好。这种时候,他们巴不得看自己倒霉,没有上头点头,绝不可能出手帮忙。 除非他们愿意出点血,打点打点。 这些年捕快们眼瞅着税官捞得油光满面,早就眼红得跟饿狼似的,想打发他们可不是塞点小钱就能成的。 再说这事本来就犯禁令,万一走漏风声,被哪个捕快捅到县令那儿,我这身官服估计都得扒了。 税官这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咳咳,咳咳!” 后堂又是一阵咳,声音听得人心揪。 王路安听得眉头直跳,那咳嗽声像扎在他心口似的,一阵比一阵难受。 陈金丰忽然语气发狠,说道:“实在不行,就直接派人去抢,那小子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做得干净点,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刘冲也捂着手腕连连点头,眼神阴沉沉的:“找几个人装作土匪,趁夜里摸进去把他宰了,连人带屋一把火烧光。剩下个小丫头,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王路安重重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个老实做生意的人,不愿意沾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但眼下看,好像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他嘴角抽了抽,低声说,“行吧,这回可别再出岔子了。” 见王路安松口,两个税官脸上都露出狠笑。 赵言那顿打,他们可都记着呢。 现在能报仇,心里当然痛快。 刘冲压低声音,咧嘴笑道:“对了,前两天春柳村有户人家被抢,说是虎头山土匪干的,正好把这脏水泼他们身上。说不定还能借剿匪的名头,再收一笔税款。” “一举两得!” …… 兄妹俩回到家时,正碰上姜聿急匆匆走来。 “言哥儿,我刚听说晓雅被税官带走了?出啥事了?” 赵言沉着脸,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姜聿皱紧眉头,说道:“这下麻烦了,王路安既然能叫动官府的人,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会来硬的。” 赵言点点头。 当算计行不通的时候,动粗往往就成了最直接的办法。 赵言吸了口气,凑近姜聿耳边,说道:“我也担心这个,你帮我找几个人,我们这样。” 他低声说了好一阵。 姜聿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认真道:“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 说完,他转身就快步走了。 赵晓雅望着姜聿走远的背影,忽然伸手扯住赵言的衣角,说道:“哥,你要去干嘛?别骗我。” “没事,我让他去马帮找几个帮手,万一王家真要硬来,咱们人多也不虚。”赵言咧了咧嘴,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晓雅,你先去三姑家待会儿,我得进城一趟。” “进城?” “这鹿茸再不卖出去,真要放坏了。”赵言掂了掂怀里的布袋子,停了下又说:“而且请人帮忙不得打点一下?再加上补交的贡粮,不卖了它,哪来的钱?” 赵晓雅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哥,都怪我,要是我把文书收好,就没这些事了。” “我们亲兄妹,说这个干什么 ?” 赵言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伸出粗糙的拇指,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 这动作小心翼翼,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舞刀弄枪的愣子:“以前我惹那么多祸,不都是你帮我收拾的。”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她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赵言语气硬了些,拎起柴刀就往门外走,“行了,别瞎想,我先送你去三姑家。在我回来之前,谁找你都别出来。” 安顿好赵晓雅,赵言一路赶进城里的梅花楼。 经过伙计通报,他见到了康庆宗。 “李小兄弟,你还真给我带了个惊喜啊!” 康庆宗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瞅见布袋里那两根完整的鹿茸,眼睛顿时亮了,连说话声都热络了不少,说道:“品相可以,还是初生茸……啧,好东西。” 他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来,说道:“货你看了,没问题。咱们说好的,三十两。银货两讫,收着吧。” 那是张通用钱庄的票子,面额三十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眼看这么大一笔钱就要到手,赵言却笑不出来。他吸了口气,摇头说道:“康爷,我还有个请求。你要是不答应,这鹿茸我不能卖。” 这话一出,屋里空气顿时僵了。 “嗯?”康庆宗脸色一沉,手里核桃“咔”地一响。 二楼雅间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的声音,他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怎么?看我给钱痛快,就想坐地起价,把我当肥羊宰?” 身为梅花楼二掌柜,他确实不缺这几十两银子,但他要脸。 赵言头一回来这儿卖东西时,只收了二两银子,就让康庆宗觉得这人不错。倒不是康庆宗真缺那点钱,而是他觉得赵言做事讲究,给足了他面子。 但如果今天看他好说话,就想多讹他钱,那可就把他当傻子看了。 第三十四章:不敢马虎 赵言往周围扫了一眼,确定没别人听着,才压低声音说道:“您想岔了,小子我确实遇上了点难处,想请康爷帮一把。” 他凑近康庆宗耳边说了几句,又道:“只要您帮忙递个话,这鹿茸的价,我再让十两。” 听说不是要加价,康庆宗脸色好了一些。 但他也没马上答应,只是皱着眉,手里两颗核桃转得哗啦哗啦响,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路子我倒是有,不过你可想明白,万一事情没成,跟我可没关系。” “您放心,规矩我懂。”赵言咧嘴笑了。 …… 天慢慢黑透了。 “晓雅啊,别干坐着,来!”低矮的茅屋里,一个背有点驼的老太太笑着端来一个缺了口的碗,放到桌上: “家里也没啥好的,这是前年的陈米煮的粥,味道可能差点,你别嫌弃。” 两碗稀薄的米粥摆在那儿,里面还漂着几粒豆子和谷壳。 在大遂,普通农户平时吃的也就是这些。 “三姑,我不饿。”赵晓雅勉强笑了笑,没去接碗。 这老太太没儿没女,跟李家也不算亲戚,但一直对晓雅特别好,从小照顾她。 李家日子紧巴,她还经常到处找点零活让晓雅做,挣点钱贴补家用。 三姑语气温和却坚持,说道:“不饿也稍微喝两口,前两天你拿来的羊肉,我拿盐腌上了,等会儿热一热,等言哥儿回来我们一块吃。” “对了,你不是说他进城卖货去了吗?怎么天都黑透了,人还没回?” 赵晓雅眼里掠过一丝不安,忍不住乱想起来。 今天出了这么多事,赵言进城到现在没回来,该不会路上出事了吧? 那两个收税的和王家的人,会不会半路找他麻烦? 她越想越慌,脑子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三姑家的门被推开,赵言高大的身子跨了进来。 “哥!” 赵晓雅一下子站起来,看他浑身好好的,这才长舒一口气:“你怎么才回来,担心死我了。” 赵言笑笑,从身后提出个大包袱,一打开,里面装着被褥、米和腊肉。他把东西拿出来,对三姑说道:“路上碰见几个熟人,耽误了会儿。三姑,有件事想麻烦您。” “你说。”三姑点点头。 赵言从怀里掏出个钱袋,直接搁在桌上,低声说:“我想让晓雅在你这儿住几天。这个就当是房钱!” 看着桌上那鼓鼓囊囊的钱袋,三姑却没显得多高兴。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一会儿,才慢慢叹了口气说道:“言哥儿,你又闯什么祸了?” “连家都不敢让晓雅回,该不会是犯法了吧?” 今天两个税官来春柳村把赵晓雅带走,不少村里人都看见了。可后来赵言又把她带了回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别人就不清楚了。 现在看他这么紧张,种种迹象好像都说明,他可能犯了“劫人”的大罪。 “三姑您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赵言听了笑笑,解释道:“要是真犯了法,我哪还敢待在村里,早就带着晓雅跑得远远的了,更不会来连累您。” “唉,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我得罪了城里的大户,那两个税官就是对方找来刁难我的。现在这招没成,我怕他们来硬的,所以才让晓雅来您这儿避避风头。” 三姑这才松了口气。 想想也是,赵言不至于那么傻。要是真犯了法,怎么可能还在这儿等着人来抓。 再说了,从上午晓雅被税官带走,到赵言带她回来,这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要是真有事,恐怕捕快早就把春柳村围起来,一家一家搜人了。 三姑露出笑容,看了眼桌上放的被褥那些东西,开口道:“我老婆子一个人住,正闷得慌呢!有晓雅丫头陪我说说话也挺好。被子和米面腊肉我留下,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赵言态度挺坚决,非要她收下。 “我肯帮你们,可不是图这些。”三姑的老脸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有些暗,她吸了口气,认真说: “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等我哪天走了,帮忙收个尸,别让野狗拖了去就行。” …… 眉山城外三里地,老槐树下,十六匹马正焦躁地踩着蹄子。 勒紧的马嘴让这些牲口叫不出声,只能从鼻子里喷出一团团白气。 领头的壮汉用黑布蒙着脸,月光底下,那双三角眼透着凶光。 他压着嗓子,手里的斧头在月光下晃过一道冷光,“都给我机灵点,从这会儿起,咱们就是虎头山的好汉,谁要是漏了王家半个字。” 他猛地一斧头砍进树干,震得枯叶簌簌往下掉说道:“那就是个死。” 众人不约而同摸了摸怀里揣的蒙汗药和麻绳。 这些才是绑人要用的东西,马鞍上挂的那些刀斧棍棒,倒更像是装样子的。 有个年轻家丁凑过来,陪着笑:“二当家放心,关系到脑袋的事,弟兄们肯定不敢马虎。” “别出声!”被叫做二大王的刘护院猛地竖起耳朵。 春柳村那边,隐隐约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响。 他唰地抽出斧头,木屑直往下掉说道:“走!” 月亮挺亮,星星不多。 十六个人骑马飞跑,直冲春柳村奔去。 另一边,赵言家小院里,油灯把两个人影晃在窗户纸上。 姜聿坐在他对面,口气很肯定说道:“言哥儿,今儿下午我和几个兄弟在王宅外头盯着,亲眼看见有人去牲口行租了十几匹马,他们今晚肯定要动手。” 马这玩意儿,什么时候都是金贵东西。 要是没什么大事,就算是王家也不可能一口气租这么多。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准是打算今晚抢人。 这种事就得快,不能磨蹭,拖久了准出问题。 赵言笑了笑,样子很平静:“我早料到了,王家那老东西心疼儿子,那两个税官没得手,他肯定立马想别的招来弄我。” “言哥儿,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看他这样,姜聿有点坐不住了。 王家这架势肯定来的人不少:“就我们,怎么对付十几个人、十几匹马?” 第三十五章:埋伏 傍晚那会儿,姜聿跑回春柳村把王家的动静告诉赵言之后,本来想叫马帮的兄弟来帮忙,谁知赵言一口就回绝了。 现在这院子里,就他们两个人。 二对十几,人家还有马。 这种拼命的场面,跟之前赵言和王麻子那场可不一样。人数差这么多,俩人就算再能打也得被碾成渣。 “放心。” 赵言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看着桌上那把柴刀,一字一句说:“今晚,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哒哒哒! 马蹄声在夜里特别响。 月光底下,马队离春柳村越来越近。领头的汉子拉住缰绳,对旁边一个手下说:“你先进村瞅瞅,看赵言家有没有别人,人跑了没?” “赵言不就一个街头混混嘛,平时来往的也是村里几个痞子,用得着这么小心?”手下不太当回事,抓起马鞍上的阔刀:“照我说,直接冲进去得了!要是在他家碰见别人,算他们倒霉,一刀砍了就是!” “哼,那小子让老爷栽了好几回,不是个省油的灯,别小看他。”汉子声音有点不高兴,又催了一句:“赶紧去!” 手下听他语气不太对,不敢再多话,翻身下马,悄悄溜进了村里。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跑了回来,笑着说道:“刘护院,放心好了。” 我刚才去他们家外面瞅了瞅,屋里亮着灯,影影绰绰有人,最多也就两三个。 “叫什么护院?叫老子二大王!”那汉子拧着眉骂了一句。 “是是是!您瞧我这记性,又叫错了!”手下赶紧陪着笑,点头哈腰,“二大王,咱进村不?” 刘护院心里再没半点犹豫,马鞭一甩,带着家丁们呼啦啦冲向春柳村。 霎时间,马蹄声轰隆隆炸响,跟打雷似的。 “来了。”赵言忽然睁开眼睛,手指摸了摸柴刀上的缺口。 村口那边猛地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没过几十息,马队就冲到了赵言家的篱笆院外。刘护院盯着纸窗透出的那点光,冷声道:“冲进去,男的全宰了,女的带走!” “呦吼!” “杀啊!” 家丁们一阵乱喊。 姜聿扑到窗口,就看见月光下十几道黑影像鬼一样撞开篱笆闯进来,打头那人手里的斧头明晃晃的。 “言哥儿!”姜聿嗓子发紧,声音都变了调,“他们、他们……” 赵言已经站在院子里。 夜风刮起他单薄的衣裳,腰间的短刀闪出一道冷光。 马蹄扬起的土扑了他一脸,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你们什么人?” “哼!老子是虎头山上的二大王,外号黑旋风!”刘护院知道马队进村动静大,肯定会惊动村民,所以赶紧亮出这层“匪贼”身份,想把戏做真点,免得被人瞧出问题。 “识相的把粮食、银子都交出来,老子高兴了,还能给你个痛快。” 赵言往后挪了两步。 “想逃?”刘护院蒙着黑布的脸上挤出个狞笑,纵马跃过矮篱笆,顺手从马鞍上抽出长斧,直奔屋里杀去。 其他“马贼”一看,也纷纷拔刀跟了上来。 屋里,姜聿看着这阵势,浑身汗毛倒竖,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人都杀到院里了,不出二十息,他俩肯定得被剁成肉酱。 “小子,真够蠢的,得罪了王老爷,居然一点防备都不做。”刘护院狞笑着,锋利的斧头破空砍下,直劈赵言。 可都到这时候了,赵言还是不躲不闪。 他就直挺挺站在屋门口。 难道吓傻了? 刘护院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赵言突然张开双臂,大喊一声说道:“虎头山贼人已到,各位大人,还不动手?!” 崩! 黑暗中猛地响起弓弦震动的嗡鸣,十六支箭破空飞来,箭镞在月光下连成一片银光。 刘护院眼睁睁看着那带棱的箭头在眼前急速放大,下一秒,胸口猛地炸开剧痛! “有埋伏!”他摔下马时,看见更多箭矢从草垛后、树冠里、土墙头密密麻麻射出来。 一个家丁喉咙中箭,血喷出老远。月光底下那血影子显得有点瘆人。 “有埋伏!”刘护院眼睛猛地一缩。 噗!噗!噗! 刚才还气势很足的马队一下子乱成一团,人喊马嘶。 中箭的马疯了似的乱踢,把背上的人甩了下来。 有个蒙面人刚爬起来,黑暗中突然扎出一杆长枪,把他捅穿了。 这时候,赵言家周围的树后、房子边、土坡旁,冒出来一个个高大的人影,没人说话。 他们手里拿着长弓和长矛,腰里挎着刀,身上清一色穿着青蓝色的衣服,胸口绣着个大大的“兵”字。 “是卫所兵!”刘护院看清这些从暗处走出来的人,浑身一抖,声音都变了调:“你一个混街面的,怎么可能叫得动守军?” 这事得回到几个时辰前。 梅花楼。 “我还真想不明白了,你到底是惹了多大的麻烦,居然要找守军帮忙?”康庆宗表情有点怪,话里带着不解道:“你一个打猎的,难道是拐了人家小姐?还是偷睡了谁的小老婆?” 眉山县最大的官虽然是县令,但城里却驻着一支守军,不归县令管。 大遂实行的是军政分开。 县令只能使唤自己手下的捕快、收税的和干杂活的,守军是独立的,直接听洪州府总兵调遣。 眉山县的守军一共一百八十号人,领头的是个参将。 他们的军饷和物资都不从县衙门出,全由总兵府统一发放。 也正因为这样,这支叫“卫所军”的队伍在眉山县地位很特殊。 “如果只是男女那点破事,我也没好意思来求您。这次实在是情况复杂。” 赵言没跟康庆宗细说缘由,毕竟王家在城里也算有头有脸,万一康庆宗跟王路安私下有交情,自己全盘托出,说不定转头就被卖了。 虽然跟康庆宗打过几次交道,但赵言可不觉得两人交情有多深。 他俩的关系,说到底都是建立在互相能用得着的基础上。 康庆宗看他嘴挺严,也就不多问,随意摆了摆手说道:“行吧,不想说就算了。走,带你去见个人。” 城东,守军大营。 康庆宗的马车一路没人拦,沿途的兵士见到他,都拱手行礼,态度很恭敬。 第三十六章:往上升升 赵言心里暗暗吃惊,这梅花楼的二掌柜,面子有这么大? “守军的参将林坚跟我认识六七年了,但他这人贪财。你要是喂不饱他,光靠我的面子恐怕请不动。”康庆宗事先给他提了个醒。这年头,求人办事都得靠真金白银开路。 要是光凭脸面去求,几次之后,那点人情也就用光了。 “我明白。”3.21赵言声音低沉:“我早就准备好了。” 两人被领到中军帐里等了会儿,没过多长时间,一个高大汉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来的正是守军参将林坚! 帐里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可他大步走进来时,却像忽然带进了一阵冷风。 林坚四十来岁,脸上胡子拉碴,穿着一身旧皮甲,人显得格外壮实。他方脸圆眼,眉目间带着一股狠劲儿,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 “张老二掌柜,稀客啊。”他咧嘴一笑,一屁股坐进太师椅里,“怎么,梅花楼的生意都做到我军营里来了?” 康庆宗赶紧赔笑:“林将军说笑了,今天来,是有位小兄弟想求您帮个忙。” 说着,他侧身让出了赵言。 赵言抱了抱拳说道:“见过将军。” 林坚扫了他一眼,见他一身粗布衣服、脚上穿着草鞋,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说道:“陈掌柜,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随便什么人都往这儿领?” 康庆宗连忙陪着笑说道:“将军别生气,我家这亲戚虽然出身普通,但人机灵,肯定不会让您白帮忙的。” 赵言心里明白,对方是嫌自己穿得太寒酸。 作为安平县守军参将,林坚平时来往的,不是有钱的大户就是当官的体面人。像赵言这样的乡下百姓,平时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请他办事了。 “哦?那你能给什么报酬?”林坚一听,倒是有了点兴趣,“我收费可不便宜。” 赵言不紧不慢,迎着林坚审视的目光,开口说道:“将军,刚才进营的时候,我看弟兄们个个精神,就是身上的盔甲好像都有些旧了。” 林坚眉头一皱。 赵言接着说:“如果将军愿意帮这个忙,事成之后,我保证您手下的弟兄,每人换一套新甲。” 见两人要谈正事了,康庆宗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出帐透气去了。 之前就说好的,他只负责引荐。 至于事情成不成,全看赵言自己的本事了! 没过多久,大帐里就只剩下赵言和参将两个人。 “啪!” 林坚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子,你知道一套铁甲要多少钱吗?一百八十号人全换新的,少说也得上千两银子,你拿得出来?” 铠甲这东西,在哪都是稀罕货,贵得很,一般只有精锐部队才配得上。 而这安平县一百多个守军,总共也就十几套布甲、藤甲,还都是老破旧。最好的一套,正穿在林坚自己身上。 至于铁甲、板甲,根本想都别想。 就算最普通的铁铠甲,一套也得十几两银子! 安平县地方大、人又少,算不上什么要紧关口,每年州府拨下来的军费就那么点,能勉强发遂军饷已经不容易了,换装备? 简直是做梦。 赵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拿不出来,但有人拿得出来。” “谁?” “王家。” “王家?你仔细说说!”林参将一听,脸色就有点不对了。 “我叫赵言,有个妹妹叫赵晓雅。前阵子不知怎的得罪了开绸缎庄的王家。他们几次想坑我们兄妹俩,都没成,这回肯定要来狠的了。” 赵言顿了顿,接着说道:“正好前几天村里闹匪,我叔婶遇害,现在全村都慌。” “只要将军带人在村里提前埋伏,等王家的人动手,当场抓住。” 他眼神一冷。 “到时候,您说他们是王家的手下,他们就是;您说他们是虎头山的土匪……那他们就是土匪!” 土匪,那可是要抄家杀头的! 帐子里一下子静了,只有炭火噼啪响。 林坚盯着赵言,忽然咧嘴一笑,猛地抽刀! “唰!” 刀光一亮,直直抵到赵言喉咙前! 赵言动也没动,刀尖在脖子前半寸停住,那股凉气刺得皮肤发疼。 “小子,你够胆。”林坚声音低低的,“王家在眉山县势力不小,我凭什么为你一个平头百姓,去碰这块硬石头?” “不如我现在宰了你,去王家领赏?” “因为我知道,将军和王家早有过节。”赵言嘴角弯了弯,“而且您缺钱,我不值钱。” “王家是块肥肉,吃下去,您和弟兄们都能吃饱。” “我顶多是只蚂蚱,塞牙缝都不够。” 林坚眼神古怪:“你还知道我和王家有旧怨?” “要是没摸清底细,我哪敢来找您?”赵言手心出汗,但声音还算稳。 林坚盯着他,突然放声大笑! 王家,大户。 要是能把土匪的帽子扣到他头上,抄出来的家产,够让守军兄弟们瘪瘪的钱包立刻鼓起来! 至于赵言,再怎么榨,也挤不出几两银子,连军饷的零头都不够。 “好!好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他收刀回鞘,重重一拍赵言肩膀,“这买卖,我接了!” 时间拉回现在。 看着从黑影里冒出来的二十多个卫所兵,以刘护院为首的那十几条汉子全都懵了。 “哈哈哈!” 一阵大笑响起,林参将大步走出来。他瞧了瞧地上横七竖八的王家家丁,眼里压不住兴奋。 他走到赵言旁边,低声说:“老子本来还准备了土匪衣服和家伙,想给他们换上,把戏做更真点,没想到他们自己就扮上了!倒省事了!” 刚才刘护院进村时根本没遮掩,还高声嚷嚷自己是“虎头山二当家”。 附近被惊醒的村民,都是活生生的证人。 “恭喜林将军。”赵言咧了咧嘴,笑得有点狠,抱拳说道:“这回抓了十几个盗匪,不光能顺着他们抄了王家的家底,还能报到总兵府请功。” “要是总兵大人一高兴,说不定您还能往上升升!” 林参将听了,脸上藏不住喜色,但也没多说,只转头对手下兵士喊道:“来人,把这些盗匪全绑了,一个都别放跑!” 第三十七章:成婚冲喜 锵! 刀拔了出来。 二十多个精锐军士齐步往前逼来。 “快跑啊!” 王家家丁里,不知谁突然嘶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扭头拼命跑。 刚才那一阵箭射过来,十几匹马大多惊了,不是栽倒就是发疯把背上的人甩飞出去。 这时候想逃命,只能靠两条腿。 “放箭!” “还想跑?呵……” “既然已经定成盗匪了,死活都不重要,宰了他们,拖着尸体也能去找王家算账!” 今晚来的这些卫所兵都是林参将的亲信,早就清楚这事来龙去脉,所以下手一点没留情。 对付不肯老实被抓的“盗匪”,他们只有一个字杀! 箭嗖嗖射出去。 刀见了红。 卫所兵像扑食一样冲上去,短短十几息,已经倒下五六个,尸首分家,瘫在地上不动了。 这些王家家丁,平时仗着王路安的势力,欺负欺负乡下穷老百姓还行,现在真碰上守军,简直像老鼠见了猫,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 混乱里,刘护院挣扎爬起来,想偷偷溜走。 可下一秒,一把钢刀照面就砍了过来。 刹那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视线里出现一具没头的尸体,奇怪,这身子怎么越看越眼熟? 刘护院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 意识消失前最后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那具无头尸体,就是他自己! 差不多一盏茶之后。 场面彻底静了。 “将军!这次一共宰了山匪十二个,活捉三个,匪首‘黑旋风’当场毙命!咱们用了五十七支箭,没人受伤。”一个卫所兵跑到林参将跟前,指着已经被捆得结实实、跪在地上的三个家丁问:“这三人怎么处置?” 三个“盗匪”脸色惨白,浑身抖个不停。火光跳在他们脸上,每一道影子都像写着害怕。 死了! 十几个同伴全死了! 尸体就在旁边摆着,血还冒着热气。 “你们想死,还是想活?”林参将背着手,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们。 “想活!小人想活!”三人齐声喊出来。 “想活,就得听话。”林参将吸了口气,问:“今晚,是谁指使你们的?来干什么?”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左边那个家丁哆嗦着开口:“是……” 是王路安王老爷派我们来的,叫我们扮成土匪,杀了赵言,把他妹妹抢回去给少爷成婚冲喜。” 林参将脸一沉。 边上那个卫所兵直接抽刀,一刀下去,血喷得老高! 说话的家丁喉咙被割开个大口子,咕咚一下倒在地上,没气了。 “啊!” 旁边的同伙被溅了一脸血,裤子当场就湿了,哭喊着求饶。 “记清楚,你们就是山匪,不过是借了王家下人的身份躲在城里,那王路安,就是虎头山背后的东家,大当家。” 林参将弯下腰,眼神跟野兽似的:“他这些年拿绸缎庄打掩护,其实专干打劫的勾当。今晚,你们就是听他的命令,来村里抢掠的。” 俩人一听,全愣住了。 再笨也听明白了,这是要借他们搞王家。 王家平时对他们是不差,可命都要没了,哪还顾得上什么主仆情分? “是是是!”两个家丁赶紧点头如捣蒜:“我们是土匪,王路安是头子!” …… 王家。 后屋。 烛火晃悠悠的。 王路安望着桌上供的佛像,慢慢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恭敬地跪下来拜了拜。 “老爷,夜深了,该休息了。” 管家守在旁边,轻声提醒。 “刘护院他们还没回来?”他咳了两声,声音有点哑。 “……”管家默默摇头。 “唉,我这心里总不踏实。”王路安颤巍巍站起来,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躺也睡不着,感觉要出事似的。” 管家端来一碗热茶,笑道:“老爷您想多了。那赵言咱们早就摸清楚了,就是个乡下会点拳脚的痞子,刘护院对付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王路安听了,稍微放松了点。 他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偷文书的村妇,还住在府里?” “是,安排在厢房。” 王路安不耐烦地摆摆手:“明天就赶出去,这人没用了。” 管家连忙点头。 主仆俩又说了几句。 就在这时,前院大门突然被砸得咚咚直响。 王路安和管家对视一眼,都露出喜色。 “肯定是刘护院回来了!” “快,快去开门!” 敲门声跟打雷似的,震得檐下铜铃哐啷乱响,连房子都好像在抖。 看门的老张披着件外套,拖着布鞋,迷迷糊糊地跑来开门。 他手刚碰到门闩,曹管家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前院,一把抓住他手腕,压低声音朝门外骂:“不要命啦!敲这么响,想把官兵都引来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倒先一把拉开了沉甸甸的门栓。 吱呀一声,门开了。 管家整个人却僵在门口,一动不动。 一道冷光猛地刺到眼前。 门外等着他的,哪是刘护院和那帮家丁。 是一把刀。 刀尖直直顶在曹管家喉咙上,已经压出一道细细的血印子。 台阶前齐刷刷站着几十号卫所兵,个个脸色冷硬,手里的火把噼啪跳着,照得刀锋一片寒光。 “林、林将军?”管家认出最前面持刀的人,人都傻了,舌头直打结:“您这大半夜的,是有什么要紧事?” 林参将咧开嘴,笑得有点骇人。 他拿刀抵着管家的喉咙,一步一步往前逼。 他进一步,管家就退一步。 “曹管家,怎么还不请人进来?”王路安年纪大了,眼神不济,坐在里头堂屋,只模糊看见门口站了一堆人,却看不清穿戴长相。 脖子前头就是利刃,管家浑身直哆嗦。 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滑下来。 “王家私下养土匪,跟虎头山勾勾搭搭,王路安表面是个富商,其实就是匪头,今晚还派手下洗劫村子,现在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林参将高声喝道,声音跟打雷似的。 他手一挥,十几个血淋淋的尸体就被扔进院里,两个浑身是血的家丁像破麻袋一样摔在石板地上。 “圣上有令,通匪者……”林参将手腕突然往前一送,刀尖又进了半分,曹管家喉咙一痛,踉跄后退,腰狠狠撞在影壁上,“诛九族!” 第三十八章:富得流油 如狼似虎的卫所兵顿时全涌了进来,一片拔刀声哗啦啦响。 安静祥和的夜晚瞬间炸开了锅。 火把的光把黑夜戳出无数个亮窟窿,照得满院刀光乱闪。 长刀劈开厢房的雕花门,带倒刺的马鞭卷起床帐,把女眷从被窝里直接拖出来。 一个穿杏红肚兜的丫鬟刚叫出半声,就被枪杆捅进嘴里,满口牙混着血喷了一地。 一时间,踹门声、吼骂声、惨叫声混成一团。好多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被揪着头发从屋里拖到院中。 有些胆大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边挣扎一边骂: “你们干什么?知道这是哪儿吗?” “敢闯王家撒野,我们上头不是没人。” “快去报官,守军私闯民宅,草菅人命!” 西厢房那边突然爆出一声怒吼:“一群兵痞,我跟你们拼了。” 可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刀子捅进肉里的闷响。 众人只看见一道血猛地喷上窗户纸,那具没头的尸体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脖子断口处咕嘟嘟冒血泡。 院子里一下子死静。 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中似的呆站着,连气都不敢喘。 一片死寂里,只有林参将的牛皮靴碾过石板地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滚到脚边的脑袋,啐了一口,对着那双还没闭上的眼睛低声说: “贱骨头。” “非要挨一刀才消停。” 火光晃动着,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火把光晃来晃去,王路安哆哆嗦嗦站起来,手里的拐棍狠狠往地上一砸,哑着嗓子喊:“住手!给我住手!” “嗒嗒嗒!” 林坚大步走过来,两个卫所兵一左一右架住王路安,硬把他按得跪下去。 这老头以前在商场也是个人物,这会儿头发散了一脸,眼睛通红地瞪着林坚,扯着喉咙骂:“林坚,你个不要脸的,栽赃害人,仗势欺人,你就是记着当年的仇。” 林坚嘴角一扯,笑得挺狠:“你们王家通匪,证据都在那儿摆着,我按规矩办事,哪儿栽赃了?” “放你的屁!”王路安喘着粗气,花白胡子上都是唾沫星子,“你就是恨我当年没让你入股绸缎庄,你就是个穿官服的强盗。” 当初林坚刚调到眉山县当参将,手头军费紧,就打起了城里几个大户的主意,王家也是其中之一。 他说可以给大户们当靠山,就算出城做生意、运货,也能让守军护着,条件是每年分红、占股。 可那会儿林坚在眉山县还没站稳,王路安根本没搭理他,还在一些公开场合笑话他白日做梦,想空手套白狼。 毕竟那时候又不是打仗的年头,守军的权力比不上县衙门。 王路安没找林坚,反而去抱了县里几个税官的大腿。 有他带头,不少还在观望的商户也跟着学,最后林坚那事儿只能黄了。 打那起,这仇就算结下了。 但这些年来王家生意做得规规矩矩,就算有点小毛病,也轮不到守军来管,林坚一直没找到机会收拾他。 这些事儿在眉山县几乎人人都知道。 以前赵言这身子原主整天跟一群混混二流子混在一起,那帮人别的不会,打听消息倒是一把好手。 所以一知道王家是背后搞鬼的,赵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坚。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说不定就能当朋友。 虽然赵言和林坚地位差得远,不可能真平起平坐,但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俩能站到一条线上。 “本将听不懂你说什么。”林坚摇摇头,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嘲笑。 王路安胸口起伏半天,最后咬着牙挤出一句:“行,我认了,王家一半家产都给你,只求你放过我一家老小。” 林坚一听,忽然大笑起来说道:“贿赂官员,罪加一等。” 王路安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像被困住的野兽一样嚎起来说道:“林坚,你个畜生,我做了鬼也不放过你。” “带下去。”林坚摆摆手,目光扫过这栋气派的大宅子,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 春柳村。 赵言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盘腿坐在炕上,静静等着天亮。 早上,鸡叫了第三遍。 天刚蒙蒙亮,太阳从东边爬上来,夜里那点冷气也散了。 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赵言一下子睁开了眼,他一晚上没睡着,刚才也只是闭着眼歇会儿。 一匹大马停在了他家门外。 赵言推门出去,看见骑马的正是昨晚见过的一个卫所兵。 “王家通匪,林将军昨夜里已经把他们都抓进大牢了,就等总兵府命令下来,拉去砍头。” 那兵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随手扔了过来:“昨晚抄王家的时候,撞见个老太太,从她身上搜出了这张纳粮的凭证。” “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就给你送来了。” 纳粮凭证? 赵言一伸手,稳稳接住,打开一看,嘴角立马扬了起来。 这正是之前被麻姑偷走的那张纳粮证明。 “辛苦军爷了。” 赵言本来只想借这次机会搞垮王家这个对头,没想到这文书还能找回来。 这下子,他又能省下十几两银子。 “林将军让我带话,这事能成,有你一份功劳。”那兵一向冷着的脸上露出点笑,显然昨晚从王家抄出来的家底让人很满意。 “你可以提个要求,只要不过分,卫所军尽量替你办。” 听到这话,赵言心里猛地一跳。 但他没让兴奋冲昏头,使劲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林参将让他提要求,可明显是有限度的。 得在对方能办的范围内,还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太贪、惹人厌。 直接要钱? 吞了王家,林参将现在肯定富得流油。 就算开口要一百两,他估计也不会拒绝。 但这些日子,赵言早就看清了这个世道的本质。 这年头,只有手里有力量、有权势的人,才能自己掌握命运。光有钱,迟早是别人嘴边的肉! “回军爷,我想要几张弓弩的免禁文书。”赵言脑子转得飞快,低声开口。 “弓弩?”士兵皱了皱眉。 赵言笑了笑:“不瞒您说,我平时靠打猎过日子。现在山里野兽又凶又滑头,光靠陷阱和砍刀很难对付。要是能有几张弓带着,以后进山打猎就轻松多了。” 第三十九章:到处都危险 弓弩在大遂是管制的兵器。 只有官府的人和拿了免禁文书的人才能用。 虽然不少猎户私下都偷偷做弓,但没人敢明着拿出来,只敢在深山里头用。 “这么回事。如果只是打猎用的木弓、猎弓,应该没问题。”士兵点了点头,轻声问:“你要几张?” “十张。”赵言想了想,说:“前些天大雨,村里不少田被淹了,好多户交不上粮,都得冒险进山打猎……” “我想拉支猎队,人多点,大家互相也能照应。” 那军士听了没多话,只沉声道:“你们信得过就行。” 说完,他一点没耽搁,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就走了。 看着军士走远,赵言这才把脸上的兴奋劲儿露出来。 这回搞垮王家,表面上好像没捞着什么实际好处,但细算起来,赵言赚的可一点不少! 首先他跟林参将搭上了线,虽然关系不深,但往后好歹能借他的名头壮壮声势。 其次,贡粮的文书也拿回来了。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就是这张弓弩解禁的批文。 这东西太有用了。 不光意味着从今往后他能正大光明地用弓箭,更代表他能拉起来一支自己的武装。 弓弩解了禁,可不只是上山打猎那么简单。 要是能招上十几号人,个个配上弓,往后就算再遇到什么事,谁还敢跟他硬碰硬? 这眉山县除了城里,别的地方他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 一晃就到中午。 早上来过的军士又回来了,这回他带来了赵言最想要的弓弩解禁令。 但不是十张,只有八张。 “这是林将军亲笔签的文书,在大遂哪儿都管用,但只准用猎弓、木弓。要是私造铁胎弓或者连弩,不但文书收回,你脑袋也得搬家。”军士语气很硬,狠狠警告了他一遍。 文书上写了好几条使用规矩,还盖了卫所军的大印。 而且每张上都落了赵言的名字。 这就是说,就算被人偷了,别人也冒用不了。不过赵言可以自己授权,临时借给亲戚朋友用。 “请转告林将军,我心里有数,绝不犯禁令。”赵言捏着文书,压住心里的高兴,朝军士抱了抱拳。 …… “发财了!” 军士一走,赵言立马忙不迭地清点起自己现在的家当。 遇上林坚这头饿狼,王家算是彻底完了。 通匪的罪名一坐实,没人敢保他们。王家嫡系一个都逃不掉,连小孩都没活路。 想到有几十条人命要因为自己掉脑袋,赵言心里却没一点不忍。 这种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对敌人,用不着心软。 他回屋里,把所有的银钱都翻出来摆在一起,仔细数了一遍。 “三十六两七钱银子、六亩田、一窝小兔、两把猎弓、一把手斧、两根长矛、二十四支箭、一把柴刀、一间半老屋,再加上这八张弓箭文书。” 赵言伸了个懒腰。 如今他手里的钱,比刚穿来那会儿多了好几倍。 揣着三十多两银子,就算在眉山县城里,也够安个家了。 那八道弓箭文书更是值钱,虽然不能直接卖,可租出去却容易。不少镖局都缺这个,光一年的租金就能拿到六两。 “搞垮了王家,我也算有点家底了。”赵言咧嘴笑了笑。 他把银子收好,就去三姑家接回了妹妹。 没过一会儿,姜聿也听到风声赶了过来。 “言哥儿,王家真被抄家灭门了?”姜聿喘着粗气问。其实他之前就猜到一些,可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确认。 “守军的人刚才来过,消息应该错不了。”赵言脸上带着笑,“虽说还没问斩,但也活不长了。” 赵晓雅在旁边听得一愣,嘴巴张得老大。 她昨晚一直待在三姑家,听见外面有动静却没敢出去看,直到现在才知道,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王家,竟然就这么倒了。 “哥,你怎么办到的?”她声音有点发颤。 这也正是姜聿心里想问的。他在县城里混了这些年,比赵晓雅更清楚那些大户人家的势力有多盘根错节。 平时就连衙门想动他们都不容易,赵言居然一夜之间就把王家整垮了。 虽说借了守军的力,可这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反正姜聿自认没那本事。 “过去的事,不提了。” 赵言没接这话,只是笑笑带了过去。 有些事说太细反而没意思,别人摸不透你,才会对你心存敬畏。 他已经打算拉一支自己的猎队,保持点神秘感没坏处。 姜聿感慨道:“言哥儿,我真觉得像今天才认识你。本来只觉得你身手厉害,没想到算计起人也这么狠。” 之前姜聿怕赵言,是因为他下手果断、敢杀人;现在则是打心底服气了。 他甚至觉得,在这乱七八糟的世道里,恐怕只有赵言这样的人,才能活得最好。 “捧我的话就别说了。” 赵言摆摆手打断他,转而认真看向两人: “经过这事,我也算想明白了。我打算把附近十里八乡能干的小伙子都找来,组个猎队。以后上山互相有个照应,平常也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们。” 虽然这回借着守军的手收拾了王家,可老话说得好,靠爹靠娘不如靠自己。 林坚不可能每次都帮上忙,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最踏实。 “这主意挺好啊。”赵晓雅听了点点头,觉得在理。 山里野兽多,到处都危险。 以前赵言每次一个人进山,她总要提心吊胆,怕他碰上猛兽、出什么意外。 要是能拉一支打猎的队伍,互相有个照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姜聿,咱俩关系近,我也不糊弄你,现在山里猎物多,只要肯下力气,挣的肯定比你在马帮多。”赵言抬起头,很认真地说: “不如你就退了帮,过来跟我干吧!” 相处了这些日子,赵言已经打心里认下这个外表粗豪、心里却挺细的汉子。 真要组猎队,他肯定是第一个想找的人。 “是啊聿子哥,你整天在马帮打打杀杀多险啊,还不如跟我哥一起打猎呢!”赵晓雅也跟着劝。 姜聿听了,脸上却露出些为难。 他想了想,才开口:“言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唉,帮里有些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第四十章:琢磨琢磨 “要不这样,你给我点时间,让我琢磨琢磨行不?” 赵言明白,像马帮这种地方,规矩一般都严。 进去了再想出来,没那么容易。 所以他也没逼姜聿马上答应,点点头说:“我就是提一嘴,到底怎么选,你自己定。” 大人之间说话,不用讲太透。 赵言和姜聿也没再继续聊这个。 人各有志,就算关系再好,将来的路也不一定非要走同一条。 现在王家倒了,手里也攒下点闲钱,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赵言也没小气,掏钱买了些现成的熏肉,三人好好吃了一顿,算是庆祝熬过了这一劫。 …… 转眼六七天就过去了。 这几天里,姜聿已经把李家那间塌了的老屋重新盖了起来。除了上大梁找了几个人帮忙,其他都是他自己一手搞定的。 连窗户、门板也都装得齐齐整整。 新房落成,赵言本来想摆桌酒庆祝一下,也慰劳慰劳忙活了好几天的姜聿。 可不赶巧,这天一早马帮就捎信来,催他赶紧回去,像是出了什么急事。 姜聿没敢耽误,匆匆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哥,聿子哥手艺真不赖,这屋子朝南,墙也厚实,冬天准暖和!”赵晓雅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床铺、桌椅这些搬了进来,“就算你以后娶媳妇生了娃,这屋也够住。” 赵言笑了笑,倒没像妹妹那么兴奋。 春柳村是兄妹俩长大的地方,可赵言心里清楚,他不可能在这儿待一辈子。 就算现在盖了新房,也不过是暂时落脚的地方。 瞅着妹妹欢天喜地收拾屋子,赵言伸了个懒腰,走到院里磨盘边坐下。 脚边散着一堆木屑。 磨盘上搁着几根已经初具弓形的硬木,就差打磨掉毛刺了。 自从拿到官府允许持弓的文书,赵言就开始张罗着多做几把猎弓,还放出消息,想招附近村子里的好手一起组个猎队。 有了许可,他也就敢买些更趁手的材料。 手上这几把正在做的弓,弓身用的是韧劲足的黄杨木,弦是晒干的牛筋混着麻绳拧的,连箭槽护手那儿都包了层牛皮,看着比他最早做的那把粗糙猎弓像样多了。 赵言把一根弓弦压紧,仔细绑在弓身两头,用力试了试。 “嗯,这力道,得有二石了吧?” 他把新弓拉满,手臂一阵酸胀,心里估摸着这弓的劲头。 古时候论弓的杀伤力,都按“石”算。 一石,差不多是现在的六十斤。 一般人没练过,能拉开一石弓就算不错了;要是头一回上手就能连开五箭,那绝对算有天赋。 真正能用惯石弓的,要么是军队里的好手,要么就是常年在山里钻的老猎人。 别被有些游戏或者电视剧骗了,以为用弓的都是瘦巴巴的,真正能熟练使弓的,没一个力气小的。 天天拉二三百斤的硬弓,胳膊比一般人腿还粗,论身板,跟那些动作片壮汉也没差多少。 “军队里用的铁胎弓能拉到三石以上,配上特制的箭,百步内连铁甲都能射穿。”赵言掂了掂手里的新弓。这把弓花了他足足一两二钱,不过威力和耐用性都强了不少。 当初他随便做的那第一把猎弓,才三十斤力道,打打野兔山鸡还行,真要碰上野猪、熊虎,根本不够看。 赵言正想拿支箭试试射程,院门口忽然传来人声: “请问这儿是赵言家吗?” 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外,探着头,神情有点拘谨。 他衣服旧得打满补丁,袖口都磨毛了,沾着泥灰。 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扮差不多的人,也朝院里张望着。 “是。”赵言随手把弓搁到一边,应声道,“我就是赵言。” 那中年汉子一听,脸上露出憨实的笑,忙说: “我是大王庄的,叫贾禹,这俩是我同乡!” “听说您在找人组狩猎队,我们专门跑来瞅瞅。” 原来是来应征的。 赵言心里嘀咕着。这几天消息放出去后,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说要加入队伍。 可惜真有本事的不多,大部分都是想浑水摸鱼、混口饭吃的。 所以好几天过去了,他的狩猎队还是一个都没招到。 “你以前干过什么?”赵言问道。 贾禹赶紧接话:“我是崇元二十四年的府兵,在边关打过蛮子。后来带我们的千户犯了事,我也被牵连进去,坐了几年牢,之后回村里种地了。” “他俩是当年和我一起当兵、一起坐牢的兄弟。” 府兵? 赵言一听来了兴趣,他朝三人打量过去,立刻看出他们和普通庄稼汉不一样。 这三人衣服破旧、面带风霜,但身子骨挺硬朗,站也不是弯腰驼背那样,而是背挺得笔直。 “用过弓吗?”赵言问。 贾禹点点头,又有点犹豫:“以前是用过,但这么久没碰了,不知道还准不准。” 啪! 赵言随手把刚做好的猎弓和两支箭丢过去:“试试!” …… 马帮,总堂里。 几十个黑衣汉子冷着脸站在大堂两边,中间摆着一条香案。 马帮帮主摇着折扇,对两旁的香主说:“前几天和银钩赌坊干架,有几个挂名和外门的弟兄表现不错,给帮里挣了面子,今天,我特意设香案摆酒,破例收他们进马帮,成为正式帮众。” “下面,念到名字的上前一步。” “刘旭,林二狗,曹重,曹林……姜聿。” 人群里,姜聿听见自己名字愣了下,直到被旁边人推了一把,才一脸惊喜地走出来。 …… 贾禹接过那把柘木猎弓,手指摸过弓身上的蛇纹。 他忽然沉身拉弓,弓弦被粗糙的手指扯出吱呀的响声。 弓渐渐拉满,他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青筋凸起,看着就结实有力。 他瞄着三十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树,猛地松手。 “中!” 随着他一声喊,箭嗖地飞出去。 三十步外那棵榆树猛地一震,树皮崩飞,箭擦过树干扎进草丛,惊起草里几只正在啄食的鸟。 第一箭没中,贾禹脸上有点挂不住,见赵言没说话,他又拎起第二支箭。 这一箭稳稳钉进树干,箭头扎进去三四寸深,箭杆都因为力道太大直接崩断了。 第四十一章:吃里扒外 “真是好弓!” 贾禹看着这情形,忍不住啧了一声,说道:“好家伙,这力气,要是配上铁头箭,说不定连甲都能射穿。” 三十步开外两箭都钉在木头上,这准头放在退伍的老兵里,也算相当可以了。 看来这些年的苦日子,还真没把他以前在军营里学的本事给荒废掉! 赵言对贾禹的表现挺满意。这些天来,他是头一个能达到自己要求的。 “箭法还行,手上功夫呢?”赵言又开口问。 “您放心。”贾禹答得挺有底气,“这几年我们几个虽然主要种地,但在军队里练的拳脚可没落下。不信的话,小武,六子,来练一套给他看看。” 那两人立刻拉开架势,出拳又快又狠,扫腿也带起风声。 招式看着简单,但每一下都透着实战的味道,连地上的叶子都被带得飞转起来。 一套打完,赵言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推开院门让几人进来,直截了当地说道:“狩猎队可以收你们,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进山以后,打到的所有猎物、挖到的药材,我拿六成,剩下的四成归你们仨分。”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叫六子的汉子脸一下子憋红了,正要开口,贾禹按住他肩膀,扯出个苦笑道:“赵兄弟,四成,是不是少了点?” 进山那可是玩命的活儿,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他们三个人拼命才分四成,赵言一个人拿六成,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公平。 赵言一根根手指数过去,说道:“弓和马的文书在我这儿,野兽常走的山路、值钱的药材长在哪儿,只有我清楚,销货的门路也捏在我手里。这三样,你们能拿出哪一样来跟我谈价钱?” 这话像盆冷水,直接把三人给浇没了声。 贾禹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他们空有一身军营里练出来的本事,别的要啥没啥。 赵言说的这些,他们确实一样都没有。 “行吧,四成就四成!” 三人凑头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还是只能认了。 “大王庄离春柳村有七八里地,眼下地里也没什么要紧活。你们不如就暂时住这儿,以后要进山,凑人也方便。” 赵言指了指不远处二叔家那间被烧垮一半的旧屋:“那也是我家的房子,前阵子失火烧塌了半边,旁边那间侧屋收拾收拾还能住人。” 这年头传话、走路都不方便,十里八乡的狩猎队多半都是同村人组成。一来互相熟悉,二来要出发时喊一声就到。 贾禹一抱拳,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那就多谢赵兄弟了,这样的话,还得麻烦你带我们见见里正,把名字登上册子,省得以后官差巡查时找麻烦。” 那是一块黑铁牌子,正面刻了个繁体的“遂”字,背面是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铁牌就是大遂官府发的身份文牒。没这东西就算流民。 赵言接过铁牌,心里清楚贾禹这是为了证明自己身份。这年头太乱了。 两边头一回见面,要是不查清身份就随便收人,万一他们是通缉犯或者强盗,那可就坏事了。 王家的下场,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呢! 就算贾禹没主动拿出来,赵言也得跟他要。 过了一会儿,赵言带他们去里长那儿登记,确认身份没问题后,他们就在春柳村暂时住下了。 太阳快落山时,姜聿风风火火踏进赵家院子。他先把贾禹三人的事跟赵言说了,接着就转过话头,劝姜聿也一起入伙。 赵言站在院里,挺认真地对他说:“姜聿,我们关系最近,我不糊弄你。现在山里猎物多,只要肯下力气挣的肯定比你在马帮多。不如你退了帮,跟我干吧!” 有了贾禹三个,狩猎队也算有个底子了。要是姜聿肯来,赵言心里就更踏实了。 “对啊聿子哥,你整天跟着马帮打打杀杀多危险,还不如跟我哥一块当猎户呢!”赵晓雅一边喂兔子,一边笑着劝。 姜聿一听,脸色却有点纠结。他想了想,开口说道:“言哥儿,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事我真不能答应,今天上午,我已经喝了血酒,正式进了马帮香堂。” “要是以前,我只是个挂名弟子,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你了,可现在……” 姜聿话没说完。像马帮这种帮派,规矩都特别严。 一旦正式加入,再想退出就得掉层皮。 而且赵言心里明白,姜聿当初和自己来往,就是冲着学武艺、想在这马帮里出人头地。现在他好不容易被上头看中,怎么可能放手? 赵言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逼他。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人各有志,就算关系再亲,对将来的打算也可能不一样。 院里安静了一会儿,光飘着炖肉的香味。 …… 这时候,村东头老槐树下,十来个穿短打的汉子正吵吵嚷嚷。 “你说什么?赵言弄狩猎队,我自己村百十个壮汉一个不要,反倒收了三个外乡的?” “这不是吃里扒外吗?” “好啊,有好事不想着乡亲,便宜外人,这小子真够可以的。” “走,找他要个说法去。” 一帮村民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就气势汹汹往赵家赶。 赵家。 赵言、姜聿和赵晓雅三人围着桌子,正埋头吃着砂锅里的肉,门外突然闹哄哄地响起一片喊声。 “赵言!滚出来!” “姓赵的,别在屋里缩着!” 桌上砂锅还冒着热气,赵言眉头一皱,“啪”地把筷子撂下。 他一把推开门,篱笆外围着三四十个村民,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有人手里还拎着锄头镰刀,看着像要来闹事。 带头那个汉子头上扎着汗巾,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一见赵言露面,这群人更是吵吵嚷嚷,声音乱成一片。 赵言吼了一嗓子,震得几个妇女往后缩了缩,他扫了一眼人群说道:“吵什么吵!要说话就一个一个说,乱嚷嚷什么?” 那汉子挺着脖子走上前说道:“赵言,你搞狩猎队为啥不收村里人?那三个外乡人给你啥好处了?” 他咽了咽口水,院里飘出的肉味让他肚子直叫,说道:“你现在吃好的喝好的,村里多少人家都快没米下锅了。” 第四十二章:逃不掉砍头 这汉子叫赵四,是村里的庄稼人。 前几天他就来找过赵言想进狩猎队,但因为不够条件被拒绝了。 赵言听了,冷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靠打猎,赵家的日子明显好过多了,当然招来不少眼红的人,也有不少想跟着混口饭吃的。 可他建狩猎队,一开始就想组一支“能打的”。 说白了,只要厉害的,不要混日子的。 春柳村壮劳力不少,可大多只会种地,根本不懂打猎,要是带进山遇上野兽,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添乱。 赵言慢悠悠拍了拍袖子,说道:“赵四哥,前两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山里虎狼多,没点本事进去就是送命。” 赵四不服气,抱着胳膊反驳道:“危险什么,我们人多啊,一拥而上,就算老虎豹子也得跑。” 赵言心里有点恼,但还是压着火解释道:“人多了是不怕野兽,可猎物早吓没了,这是打猎,不是打群架,明白不?” 赵四被说得接不上话。 人群里传来几声叹气,这时,白胡子的三叔公拄着拐杖走出来,把地上杵得咚咚响:“这年头闹灾,同村的人本就该互相照应,言娃子,都是乡亲,村里人不会,你抽空教教他们不行吗?” “就是啊!” “三叔公说得在理!” 老汉一开口,大伙儿都跟着起哄。人群又乱了起来,几个半大小子伸手就推篱笆。 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看眼前这帮人,忽然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打猎的手艺哪是几天就能学会的?再说了,我有现成能干的人,为啥非要自找麻烦,花工夫教你们?” 这话一说,乡亲们一下子火了。 屋里炖肉的香味一阵阵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也让他们心里更不痛快。 “赵言,你这话什么意思?在一个村子住这么久了,总有点情分吧?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你自己吃饱了,就眼睁睁看我们饿肚子?心也太狠了!” “人不能太自私啊!”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赵言还是那张冷脸,嘴角却挂着一丝嘲弄的笑道:“当年我爹病死,没钱下葬,我和妹妹求了大半个村子,谁伸过手?” “那时候天寒地冻,土冻得跟铁似的,我和妹妹差点把手刨烂,有谁帮过一把?” “后来我们没饭吃、没衣穿,各位也没给过一碗米、一件衣裳。” “现在看我有点本事了,就好意思跑来要好处,要我帮忙、要我出力……”赵言停了一下,张开手,笑容更嘲道:“各位乡亲,真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有人低下头,更多人脸上挂不住,气得涨红了脸。 当年赵家穷得响叮当,赵言爹死了,连他亲二叔都不让兄妹进门,村里其他人也都看着,谁管他们死活? 谁想得到,这个以前不务正业的赵言,能有今天? 赵四跳着脚骂道:“老黄历还翻它干什么,今天就问你一句,狩猎队,让不让我们进?” “不答应,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对,那三个外乡人也别想在春柳村待,一会儿就撵走。” “你往后也别想安生。” 见赵言不松口,大伙儿干脆撕破脸,仗着人多势众压他。 他们有三四十人,真要动手,赵言再厉害也吃亏。 打定主意,有人就开始往前挤,要往院里闯。 这时候,姜聿提着斧头从屋里冲了出来,铁塔似的身子往院中一杵,吼声震得树上的麻雀扑啦啦飞了一片,说道:“找死是不是?我看谁敢动。” 最前面几个村民吓得退了两步,可后面不知谁喊了句“他们就三个人”,人群又骚动起来。 三叔公的拐杖“咣”地砸在篱笆上说道:“老夫还不信了,两个小辈,还敢跟我动手?” “嗖!” 可紧接着,一支箭嗖地擦过老头耳边,直接扎进他脚前的土里,箭杆还嗡嗡直抖。 老头“嗷”一声瘫坐地上,裤裆顿时湿了一片,尿骚味散了出来。 赵言就站在屋门口,弓还举着没放下。 老头瞪大眼,使劲敲手里的拐棍,说道:“你竟敢放箭,反了天了,按辈分我还是你叔公,里长见我都客气三分,你这混账,是不是想被赶出春柳村?” 赵言弓没松,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弦,说道:“三叔公,再乱说,下一箭射哪儿我可说不准了。” 四周一下子静了。 他声音不高,像平常说话,眼神却冷得吓人,扫了一圈,慢慢道:“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把我赶出春柳村。” 箭头寒光一闪,围着的村民哗啦一下全往后退。 虽然有三四十人,人多势众,可这时候谁也不敢先动。 空气像僵住了,只听见一片喘气声。 “滚!” 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冰冰的。 弓弦拉开发出吱呀一声,听得人脖子发凉。 赵四挤出笑脸,额头上全是汗,一边扯旁边人的袖子,一边踉跄往后挪,说道:“言哥儿,别动气,不行就算了,哪至于动弓箭,我们走,这就走!” 有人一带头,剩下的人一下子泄了气,刚才那阵势全没了。有人不甘心地回头瞅,一碰到赵言的眼神,赶紧扭头加快步子往外走。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赵言才稍微松了劲儿。 一阵风吹过,他才发现后背早就被汗浸透了,衣服凉飕飕贴在身上。 姜聿在旁边喘着粗气,这个平时胆大的汉子,手到现在还微微发颤,说道:“太险了,刚才要是没吓住这群饿红眼的,我们怕是命都得丢这儿。” 赵言兄妹如今日子过好了,不少人眼红。 今天他们跑来想分好处被拒,万一真动手,难保不会有人趁乱下黑手。 人心要是坏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毁掉对方反而最解气。 今天这局面,和当初他砍那些抢粮的乞丐不一样。 春柳村的人都有身份文牒,赵言今天要是真杀了谁,肯定逃不掉砍头。 可要是这群人一拥而上把赵言和姜聿打死,他们互相包庇做假证,分摊到每人头上的罪过就很轻了。 第四十三章:义不掌财 赵言握紧手里的猎弓,低声说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告诉贾禹。他们在我这儿没讨到好,说不定会去找贾禹他们的麻烦。” …… “呸!赵言这小子简直翻脸不认人!” “就是!真把大龙山当成他自己家的了?” 村口歪脖子柳树下,赵四一伙人骂个不停,个个气得不行。 有人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吓得树上的麻雀哗啦全飞了。 赵四抹了把汗,眼神发狠的说道:“他不带我们进山,我们就自己组队去,我就不信了,他赵言能打着猎物,我们就打不着?” “四哥说得对!” “我们人多,把山里的猎物都打光!” “看他到时候不来求我们!”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起哄,好像已经看见赵言低头认怂的样子。 几个年轻小子更是搓着手,恨不得马上冲进山里。 一个脸色憔悴的妇女小声开口说道:“可是山里豺狼多,没个有经验的人带路,怕会出事,打猎没那么容易的。” 她本是好心,话一出口却招来好几道瞪她的目光。 她吓得缩了缩脖子。 赵四冷笑一声,说道:“柱子家的,你懂什么?赵言以前就是个到处混的,他都能在山里混出来,我们为什么不行?” 旁边一个麻子脸吐了口唾沫,“就是,那小子就是怕我们知道山里猎物多,断他财路!” “女人家少插嘴!” 妇女看向自己男人,对方却也是一脸不耐烦说道:“男人商量事,女人别多话。” 她眼睛一红,低下头搓着衣角不敢再吭声。 赵四用力一挥手,说道:“明天鸡叫三遍,村口集合,非得打几头大的回来,让赵言好好瞧瞧。” …… 天刚蒙蒙亮,赵言推开新房的木门,深深吸了一口带露水气的空气。 昨天新房盖好,兄妹俩终于各有各的屋,不用再挤一个炕上腿都伸不直了。 这一夜睡得特别踏实,赵言伸了个懒腰。 屋里飘着淡淡的酒香,墙角陶缸里的“三月春”正静静发酵。他算了算日子,最多再过一两天,就能开盖蒸馏了。 “哥,干粮准备好了。”赵晓雅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小姑娘挽着袖子,正把刚烙好的油饼包进干净麻布里。 饼还热腾腾地冒着气,混着熏肉的香味,闻着就让人馋。 院角那窝小兔子已经养得圆滚滚的了,这几天精心喂下来,比刚来时胖了一圈,毛也长得挺密实。照这样下去,入冬前就能养大生小兔了。 新房边上的辣椒苗窜了三四寸高,绿叶子风里晃悠着,给这灰秃秃的小院添了点活气。 “这些泥坯是……”赵言看见磨盘边上放着几筐新和的泥团。 赵晓雅擦了擦额头的汗,笑了笑说道:“二叔家房子不是烧塌了嘛,我闲着也没事,多脱点砖坯修修。反正现在归咱们了,破破烂烂的也不好看。” 赵言心里一暖。自从穿到这儿,这个看着柔弱的妹妹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从来没让他操过家务的心。 比起上辈子那些又要男人赚钱又要当苦力的“现代女性”,赵晓雅的贤惠简直让他觉得像在做梦。 收拾完,赵言背上竹篓出门和贾禹三人会合。四人沿着弯弯的山路往前走,早雾还没散干净,草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 “言哥儿,看!”贾禹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前面。 赵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大概百丈外的山脚下聚着一群人,带头的正是昨天来赵家闹事的赵四! 赵言眼神一凛,几乎同时,赵四也猛地转过了头。两人目光撞个正着,空气都僵了一下。 “呵……” 赵言嘴角扯出个冷笑。 昨天被拒绝之后,这帮春柳村的人果然没死心。 三十来个人乱糟糟挤在一块,所谓的“打猎家伙”更是可笑,生锈的锄头、磨亮的铁叉、割庄稼的镰刀,还有人扛着削尖的树枝。 这哪像猎户,根本是下地干活的架势。 一个麻子脸压低嗓子,粗糙的手指指向赵言他们,说道:“赵四哥,快看,那几个外乡人跟过来了,要不我跟他们凑一伙?” “屁!”赵四狠狠啐了一口,黑脸上肉一抽,“老子宁可饿死,也不吃他赵言的剩饭!” 他猛地攥紧手里的铁叉,手指节都捏白了,说道:“今天非得抢在他前头,把山里猎物扫干净,让这厮空手回去,才知道得罪咱们是什么下场。” “就该这样,叫他知道昨天拒绝咱们是瞎了眼。” “对!” “走!咱们先进山!” 一群人顿时嚷开了,吵吵嚷嚷就往山里涌。 赵言还没走近,那伙人就推推挤挤地顺着山路往上跑了,脚下扬起一阵灰。 看着他们慌里慌张的背影,赵言只是摇了摇头。 经过昨天那场冲突,他本来就不想和这些村里人多打交道,现在他们自己躲开了,反倒省得他费口舌。 …… 密密的树叶把阳光遮得零零碎碎,两批人前一后走进了大龙山。 一到林子里,温度明显低了不少,一股混着腐叶的泥土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走到岔路前,赵言故意选了和赵四他们相反的那条道。 他熟门熟路地领着贾禹三人走到那个隐蔽的熊洞,拨开洞口伪装的藤蔓树枝,露出藏在里头的兵器。 “拿着。”赵言把杨木硬弓分给几人。这几天赶工做下来,现在每人都有六支箭带在身上。 除了弓,他还带了把柴刀;之前从赵家兄弟那儿抢来的长矛和手斧也分了下去,这样每个人远近武器都有了着落。 “既然跟我进了山,就得照我的规矩来。” 一进山的赵言好像变了个人,下巴绷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硬气。 他慢慢拉开弓弦,箭尖似有似无地从三人面前扫过,说道:“这弓能射野兽,当然也能射不守规矩的蠢货。” 老话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狩猎队人虽然不多,可也是个队伍,带头的必须说话管用。 贾禹喉咙动了动。 这个在边军待过的汉子,居然被眼前这少年给镇住了,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说道:“言哥儿放心,我们兄弟几个绝不拖你后腿。” 第四十四章:最后一条规矩 赵言点点头,一边带路一边讲打猎要注意的诀窍。说到最后一条规矩时,他语气忽然有点不一样,说道:“记住,只要有机会,最后一箭必须留给我。” 这奇怪的要求让贾禹三个人都愣了愣。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嘀咕:这猎头难道有什么特别癖好,喜欢亲手了结猎物不成? 不过赵言没解释,他们也不敢多问。 溪水声越来越近,狩猎队很快到了进大龙山的第一站,就是上次打到野羊的那条小溪边。 还没走近,赵言就看见两个被触发的套索。 一只松鸡歪着脖子挂在树杈上,毛还带着彩亮的光;另一只泡在溪水里,早就没气了。 不远处的另一个陷阱里,只剩半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野兔尸体。 看样子,这几天赵言没进山,这只兔子白白便宜了别的猎食者。 贾禹手脚麻利地收拾猎物,熟练得让人多看两眼。 赵言心里点了点头,这退伍老兵确实是个好帮手。 他忽然扔过来几株紫叶草,叶子断口处黏糊糊的汁液正往外渗,说道: “把这个抹身上,挤出汁来涂身上,能盖住人的气味。再往大山深处走,就开始有猛兽了,闻到活人味儿肯定会扑上来。” 趁着三人往身上抹草汁的工夫,赵言摊开了那张从赵家兄弟手里抢来的狩猎图,图上还沾着血。 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手指按在其中一个峡谷的图案上。 图案旁边画了个长獠牙的猪头,是野猪的标记。 赵言选的峡谷在大龙山深处,叫一线天,那儿经常有这种家伙成群活动。 成年野猪一般能长到两三百斤,长得肥壮,拉到市上卖,少说也能值十几两银子。要是能打到一头,这趟进山就算没白来。 不过这东西也挺危险。 成年的野猪王块头大,皮厚得跟铠甲似的,跑起来冲劲猛,简直像个小坦克。连狼群和老虎熊瞎子都不太敢随便惹它。 “风险高,回报也高。”赵言眯了眯眼,心里拿定了主意。 温顺的羊啊鹿啊倒是好打,可出肉少,爆出来的宝箱等级也低。野猪不一样,价钱高,性子凶,爆的奖励肯定更好。 到现在为止,他拿到过最好的宝箱也就是黑铁级的,开出了三月春的酿酒方子。 要是能拿到更高级的,比如青铜、白银的宝箱,能开出什么来? 他心里还挺期待的。 正想着,贾禹他们三个已经准备好了。赵言不再耽误,带着三人悄没声地朝一线天方向摸去。 …… 另一边。 春柳村的村民跟着赵四进了大龙山,没多久就走到一处山谷里。 可走了半天,他们发现自己好像被困在这儿了,怎么都走不出去。 四周全是又高又密的大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树叶缝里偶尔漏下点光,勉强照着脚下的路。 一个汉子打量着周围,声音有点发抖,问道:“赵四哥,这是哪儿啊?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是啊,都走这么久了,旁边看起来都一个样,别是在原地绕圈子吧?” “难道是鬼打墙?” 大伙压低声音,你一句我一句地嘀咕起来。 赵四额头上也冒了层冷汗。 他心里暗骂自己倒霉,才进山就找不着北了,现在连方向都分不清,还打什么猎!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狼嚎。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 赵四这名字虽然和之前死在赵言手里的赵家三兄弟像,但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更别说会什么打猎的本事了。一进深山,他就完全懵了。 林子里树长得又高又密,天光都照不进来。脚底下是厚厚的烂叶子,踩上去软绵绵的,咯吱咯吱响,听得人心慌。 队伍里这十来个庄稼汉,这会儿全都慌了神。 他们平时顶多就在田头地边转转,哪见过这种阵势? 刚才还满脑子想着报仇,现在却只剩下害怕了。 远处一阵接一阵的狼嚎在山沟里响个不停,听着好像到处都有野兽。 “是狼!真是狼啊!”有人带着哭音喊了出来。 “赵四哥,这可怎么办?”一群人手里紧攥着镰刀锄头,手心全是汗,声音都抖了。 赵四压住心里的慌,故意把柴刀往树干上“铛”地一敲,说道:“正愁找不着东西打呢,这不是自己送上门了?” “我们十几个男人,还怕几只畜生?等会儿剥了狼皮做垫子,听说城里人就爱这个。” 远处,绿幽幽的狼眼睛一闪一闪的,风里还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越来越近了。 赵四咽了咽口水,后脖子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 这时候,赵言他们四个人正走在一线天的峡谷里。 中午的阳光被两边陡峭的山崖挤成细缝,谷底又暗又湿,空气里一股腐烂的味儿,闻着头就发晕。 “捂好口鼻。”赵言低声说,把浸湿的布蒙在脸上。 另外三人也跟着做,动作又快又轻。 四个人排成“品”字形,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前挪。 突然,赵言抬手叫大家停下,他蹲下去,眼睛盯住一棵粗松树下的草丛。 拿树枝拨开湿漉漉的草,底下露出几个新鲜的蹄印,边上的泥还湿着。 赵言声音压得很低,嘴角一扬说道:“刚走过去没多久,起码两百斤的大家伙。” 从蹄印深浅和附近的粪便来看,这头野猪肯定是个大块头。 一听这话,贾禹他们呼吸都变重了。 贾禹手里紧紧攥着磨得发亮的长矛,手指关节都绷白了。 赵言从背后摘下长弓,搭上一支带倒刺的黑羽箭,说道:“一会儿要是找到那畜生,别挤在一块,我从侧面绕过去,贾禹,你和小武正面引住它,别让它冲起来。” 贾禹用力点头。 他把长矛往地上一顿说道:“言哥放心,那畜生要是发疯,我一矛捅穿它!” 话音刚落,在旁边望风的六子突然身子一低,悄声道:“嘘,别出声。” 十几丈外的灌木丛猛地晃起来,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慢悠悠走了出来。 等看清是什么,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野猪有半人高,灰褐色的皮毛上糊着厚厚一层泥甲,两根獠牙白得晃眼,在光下看着冷冰冰的。 第四十五章:受伤了得补补 吭哧!吭哧! 它嘴里还在嚼着什么,走了几步,就懒洋洋趴进了灌木前的泥坑里。 赵言默默打了个手势。 他和六子一左一右,像影子一样朝野猪摸了过去。 地势加上树和草汁的掩护,野猪根本没发现自家地盘里进了四个人。 它正在泥坑里打滚,把浑身上下糊满泥水,好躲开毒辣的日头。 没过多久,赵言已经摸到离它只有二十步远的地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他往另一边扫了一眼,六子也到位了。 赵言远远朝六子打了个手势。 这当过兵的汉子马上懂了。 两把猎弓,一左一右,同时拉开。 赵言稳住呼吸,瞄着野猪,等它在泥水里又一个翻身、把肚子露出来的时候,手指一松。 嗖! 几乎同时,两支箭从不同方向射出来,一支扎进野猪肚子,另一支钉进了它后腿。 血一下子溅开。 “吼!”野猪发出震天的嚎叫,猛地从泥坑里跳起来。它那双小眼睛瞬间通红,死死盯住了离得最近的贾禹和小武。 “拦着它!”赵言高声喊,手上已经飞快地搭上第二支箭。 野猪像炮弹一样冲过来,地面都跟着震。 小武握紧长矛往前刺,可矛尖擦过野猪硬邦邦的脑袋,划出一溜火星,滑到一边去了。 “糟了!”他还没来得及收手,野猪已经撞到跟前,两根獠牙像刀似的往上一挑,把他整个人都给掀飞了。 砰的一声,小武摔出去两米多远,长矛也脱了手。 这野猪平时老在松树上蹭,身上早就裹了一层松油、泥巴混着碎石头,干了之后就跟穿了一身硬甲似的。 刚才赵言就是料到这点,才特意等它翻身时射它防御弱的肚子。 小武那一矛角度没找准,不但没伤到它,反而被撞个正着。 “贾禹,扎它眼睛!” 赵言又一箭射到,箭破风声响起,黑羽箭正中野猪后臀。 野猪疼得一顿,冲得慢了些。 贾禹抓住空档,长矛猛地往前一递,直捅野猪左眼。 “噗”一声,矛尖扎进去大半。 野猪疼得发狂,拼命甩头,血和黏液溅得到处都是。 “继续射!”赵言连续开弓,三支黑羽箭成品字形飞向野猪喉咙。 六子也趁机补箭,箭箭入肉,没一会儿野猪身上就插得像刺猬一样。 野猪踉跄几步,发出凄厉的哀嚎。 小武忍着痛爬起来,捡起长矛,狠狠捅进它张大的嘴里,矛尖从后颈穿出来,带起一泼血。 野猪终于撑不住了,前腿一软,轰隆倒在地上,喘气声越来越弱。 赵言几步冲上去,抽出腰间的柴刀,对着还有一丝气的野猪脖子就是一刀。 再一刀! 血喷出来,在它身下漫成一片,染红了周围的落叶。 紧接着,光芒一闪,一尊宝箱从野猪尸体上浮现出来。 同时,一道清晰的提示音在赵言脑子里响起: 【获得青铜宝箱,是否开启?】 听着这声音,赵言看清了猪身上那尊宝箱的模样。 这箱子是青蓝色的,表面刻着些复杂的古字和云纹,边儿上镶了圈暗金色的花纹。 太阳一照,箱面泛着水波似的微光,跟之前那些黑铁和木头箱子完全不一样,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不打开!” 赵言在心里念叨,嗓子有点发干。他使劲压住那股快蹦出来的兴奋,斜眼看了看正在收拾野猪的贾禹他们。虽然恨不得马上开箱,但这会儿也只能忍着。 毕竟他没什么随身空间,万一开出东西来,被别人看见可就说不清了。宝箱系统这事儿,他连赵晓雅都没告诉过! 系统这时响了,提醒他:青铜以上的宝箱如果选不打开,能保留三天,过期就收回。而且这类宝箱可以暂时存放在系统空间里。 刚听完,那漂亮的箱子就“嗖”地化作一道蓝光,直接钻进了他的手心。 赵言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胳膊往肚子里跑,最后停在了小腹那儿。 他攥了攥拳头,能清楚地感觉到箱子就“放”在身体里某个地方。 只要一想,那股温温的感觉就会动一下,好像能听懂他心思似的。 “有点意思……”赵言嘴角悄悄弯了弯,手指搓了搓刚才箱子消失的地方。 青铜宝箱能存起来,这倒解决了大麻烦。以后杀了猎物,不用再急着当场开箱,就算别人把兽尸拖走,宝箱也不会跟着没了。 得了青铜箱,赵言心情很好。另一边,贾禹已经开始忙活了。 这头野猪又大又肥,整只扛下山太费劲,最好还是切开分着背下去。 赵言走过去,看向刚才被野猪撞飞的小武,问道:“伤得重不?” 小武赶紧站起来,手抓着衣角,说道:“没事,骨头没事,背上划了几道口子,不打紧。” 他咬着牙挺直腰,结果还是疼得吸了口气。 赵言按住他肩膀说道:“别硬撑,坐着说。” 小武低着头,一脸懊恼,话都说不利索说道:“言哥,我太没用了。刚才那一矛要是没失手,早就把这畜生放倒了。” “你别赶我出狩猎队,再给我次机会,我下次一定不犯错。” 这黑瘦的汉子眼睛发红,脸上全是自责。 赵言听了,愣了一下,他琢磨了会儿,大概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说了。 这次打猎,除了小武,其他三个人配合得挺默契,基本没出什么岔子,每次下手都让猎物见了血。 就他那一下没扎中,还差点被野猪给拱翻。 要不是贾禹手快,赶紧补了一矛戳中野猪眼睛,他估计早被那发狂的畜生咬死了。 连这次打猎,说不定都得黄。 赵言立刻觉着这是拉拢人的好机会,伸手拍了拍小武的肩,笑着说道:“别往心里去,我不会撵你走的,头一回嘛,谁都没经验,你这样已经挺好了。” 刚才小武被野猪撞飞,爬起来没慌也没跑,忍着痛就又冲上去了。 光凭这点,就足以说明这人靠得住。 到底是战场上打过滚的汉子,遇到事可比一般人稳多了。 赵言笑了笑,说道:“今晚下山,多分你一成肉,受伤了得补补。” “言哥,我真不知道说啥好了,多谢,真的多谢!”小武声音有点抖,显然没想到自己头一回打猎搞砸了,赵言不但没赶人,还要多分肉给他。 第四十六章:费劲背下山 这一下让他有点懵,心里又暖又慌。 赵言瞥了眼小武背上的伤,说道:“我朋友不多,姜聿算一个。但愿以后,你也能成那个让我放心交后背的兄弟。” 小武猛地抬起头,这汉子被野猪撞飞时都没吭一声,这会儿眼眶却红了,说道:“言哥,我这条命……” 赵言打断他,朝正忙活的贾禹那边扬扬下巴,说道:“打住,去搭把手吧,天黑前得把肉分妥。” 山风穿过林子,最后那点血腥气也散了。 小武抹了把脸,大步朝野猪尸体走去,背脊看着比往常直了些。 赵言也没闲着,看他们三人忙活,自己利索地把两只肥松鸡褪毛掏肚。山泉水一冲,鸡肉透着嫩生生的光。 扯来几片香茅叶裹紧,再糊上一层湿泥,往火堆里一埋,等着就行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阵,泥壳慢慢裂开缝,香味一丝丝飘出来,混着香茅的清爽和鸡肉的浓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赵言用木棍把泥团拨出来,轻轻一敲,泥壳碎了。热气和油香猛地扑出来,鸡肉金黄发亮! 他撕了个鸡腿,一口下去,外皮脆脆的,里面的肉又嫩又滑,还带着香茅的清气,吃得人眯起眼。 “都歇会儿,过来吃点儿!” 赵言快手把两只鸡剁成块,匀匀撒上一层细盐。 贾禹他们早就忍不住了,手随便冲了冲就围过来。 “说真的,这鸡肉……” 贾禹一口咬下去,烫汁顺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香得舌头都要咽下去了!” 小武大口嚼着,含含糊糊地叨咕:“三个月,我三个月没碰过肉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赵言笑着递过去一张烙饼,麦香混着鸡肉的鲜美,吃得几人直瞪眼。 “爽,真痛快!” 四个人抢着吃,吃得满嘴油光。 贾禹突然警觉地抬头说道:“得留个人望风,别把大虫引过来!” “放心,我看着呢!”六子嘴里塞得鼓鼓的,眼睛却利索地扫着四周树丛。 鸡肉酥烂,饼子扎实,四人埋头猛吃,腮帮子都塞得圆鼓鼓的,互相一看,忍不住哄一声笑开了。 林子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 另一边。 山谷闷得像口大锅,潮热混着烂叶子的味儿,糊在每个人露着的皮肤上,又黏又难受。 赵四一伙人瘫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嘴唇干得裂开,渗着血丝。 走了两三个时辰,还是没走出这迷宫似的山谷,又累又饿,力气都快耗干了。 一个年轻小子瘫倒在地,眼神发直,说道:“完了,这鬼地方绕不出去了,真的绕不出去了。” 另一个汉子猛地捶地,砰一声尘土飞起来,吼道:“都他妈怪你,要不是你非走这条路,咱们能困在这儿吗?” “我想回家。”角落传来压着的哭声,有人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赵四烦躁地抓着脖子,糙指甲刮出一道道红印子。 大伙儿情绪低沉,话里全是后悔和绝望。 还有几个暴脾气的,已经吵起来了。 赵四坐在树下,急得挠头抓耳,刚想站起来骂那几人安静点,身子却突然僵住了。 一阵细细的“沙沙”声,从密林深处传过来。 他一下子不动了,后脖子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片幽暗的灌木里,两点绿莹莹的光忽明忽暗,像飘着的鬼火。 接着,第二双、第三双…… 数不清的绿点接连亮起,在林子里连成一片瘆人的光。 赵四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嗓子像被掐住似的,挤出嘶哑的喊叫道:“狼……狼来了!” 赵言手腕一转,柴刀精准地插进野猪肋骨间的骨缝。 他屏住气,刀刃顺着骨头慢慢往前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猪皮下的脂肪泛着油亮,随着刀口一点点分开。 另一边,贾禹三个正轮流抢斧子砍,手斧在太阳下闪着冷光,每砍一下都带着“咚”的闷响。 猪腿骨太硬,震得他们虎口发麻,汗从脸上滚下来,在粗布衣服上洇开一片深色。 野猪身上又是泥又是血,味儿冲得不行。 这种品相的皮毛在集市上卖不了几个钱,猎户们一般都拖回家,反复敲打、晒干,最后弄成皮甲或者耐磨的袋子。 太阳慢慢往西沉,四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忙活了快两个时辰,这头三百来斤的大野猪总算给分完了。 肉块红彤彤的,在夕阳底下泛着光,几个人手脚麻利地用绳子绑好,拿粗树枝当扁担挑起来。 “等等。” 大伙正要动身,赵言忽然叫住了他们。 他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猪心、猪肝这些内脏仔细捡到一起,拿麻布裹好,塞进自己背的竹篓里。 贾禹皱了皱鼻子,说道:“言哥,这些玩意儿没人要的,恐怕只有饿疯了的叫花子才肯吃,何必费劲背下山?” 野猪没骟过,肉本来就带腥气,内脏味道更冲。 这年头调味料又少,一锅煮出来那味儿怕是散不掉,说不定连锅都得扔。 赵言笑了笑,背起竹篓往前走,说道:“人不要,自有别的东西喜欢,跟我来。” 几个人又回到了之前下陷阱的小溪边,但这回赵言没停脚,而是沿着溪水往下走。没多久,一片低洼的小湖就出现在眼前。 湖面平得像镜子,映着天边的霞光。 几只白鹭在浅水处走来走去,见人来,扑棱着翅膀贴水飞走了。 远处时不时有鱼跳起来,水面上荡开一圈圈银亮的波纹。 这小湖,也是赵家兄弟那份猎图上标出来的“渔获点”。 “去搬点石头和木头来。”赵言放下竹篓,把那些腥臭的内脏扑通一声扔进湖边的浅水里。 暗红的血丝立刻在水里散开,像朵花似的。 贾禹眼睛一亮,说道:“言哥,我懂了,妙啊!你这是要引鱼进来。” 他们兴致勃勃地把周围的碎石和枯枝搬过来,照着赵言说的,在湖边围出一小片水域,垒出一个倒“八”字形的石头木头屏障。 屏障开口朝着湖心,越往里去口子越窄,最后只剩一巴掌宽的缝。 要是有鱼闻着血味游进来,再想从窄口钻回湖里可就难了。 第四十七章:大火烧光 这垒起来的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加大版的地笼。 “对。”赵言蹲在岸边,看着血丝在水里慢慢扩散。 他留着这些猪杂碎就是为了打窝。这时候山里不光猎物多,鱼虾也正肥,吃起来最香:“鱼啊虾啊就爱腥的,味儿越大,越能引它们过来。” 夕阳的光照在水面上,给那道人工垒起来的屏障描了道金边。 “你们就瞧好吧,围着这块湖面,过不了几天就能捞上不少鱼,到时候全都给它捞干净!” 忙活完这些,天都快黑了,太阳西沉。 眼看天色暗下来,他们不敢多待,赶紧顺着小路往山外走。 …… 赵言他们回到春柳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村口零零星星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昏黄的。 “哟,言哥儿今天又捞着好东西啦?”刚走到村口,几个妇女就凑了上来,眼睛直往贾禹肩上那个大野猪头上瞟。 那野猪头看着挺吓人,獠牙翘在外头,血还没干,在火把光里显得冷森森的。 “嚯,这脑袋真不小,这畜生得有两百多斤吧?”一个瘦高个的老太太咂着嘴,话里泛着酸,“赵家姑娘真是好命,天天有肉吃,可比我们强多了。” “就是啊!”旁边一个矮胖的妇女也拉高嗓门接话,眼睛却斜着瞅赵言,“谁叫咱们家里男人没出息呢?人家言哥儿眼界高,哪看得上咱们这些穷邻居呀!” 赵言听着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嘴角一挑,似笑非笑。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累得有点弯腰的小武,慢吞吞说: “唉,说实话,肉吃多了也腻得慌,可山里野物实在多,刚进去,这畜生就自己撞到我面前,躲都躲不开。” “你们看看,为了把它弄回来,我们几个都快累趴了。” 这话一说,那几个妇女脸都青了,像被硬塞了苦东西似的,想骂又不知道怎么骂,只能干瞪眼。 赵言哈哈笑了几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大摇大摆地从她们面前走过去,影子在火光底下拉得老长。 “呸!” 等他走远,瘦高个妇女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咬着牙说:“给他点面子,还真抖起来了!” “就是!” “咱们家男人也都进山了,等他们也带着东西回来,看他还能嘚瑟不!” “对!等咱们也吃上肉,就端着碗去赵家门口晃悠,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神气。”另一个妇女尖声附和,眼里冒着酸溜溜的光。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那几个妇女的嘀咕声慢慢散在黑暗里。 回到赵家小院,几人把沉甸甸的野猪往秤上一放,秤杆一下子翘得老高。 等处理完血糊糊的内脏和粗糙的皮毛,光肉带骨称了称,居然还有两百六十多斤。 赵言按之前说好的份,自己留了一百五十五斤,剩下的分给了贾禹他们三个。 接着,他又从自己那份里单独切出一条肥瘦正好的后腿肉——那是之前答应多给小武的一成辛苦钱,不在这份例之内。 “言哥儿,明天一起进城不?” 贾禹美滋滋地摸着分到手的猪肉,黑脸上笑开了花:“昨天来得太急,铁锅都没带一口。正好把这些肉卖了,换点锅碗回来。” 他们三个都是光棍,大王庄的老屋早就塌得没法住人。 眼下跟着赵言打猎挺有赚头,就琢磨着在春柳村长住下来。 赵木叔那旧房子里倒是还能挤一间,可里面的家伙什早被那年一场大火烧光了。 “行。”赵言答应得干脆。几人约好明天鸡叫就动身,随后各自扛着猪肉,高高兴兴地散了。 “哥,你明天又要进城卖东西?”赵晓雅从新房里走出来,袖子挽着,手里端出两碗香喷喷的打卤面。 她一眼瞧见磨盘上那大块猪肉,眼睛都瞪圆了:“老天,你们今天打了这么大一头野猪?” “你也太厉害了吧!” 赵言心里得意,脸上却装作没事,只咧着嘴笑了笑道:“这半扇咱不卖,留着熏腊肉,等冬天到了,让你尝尝哥的手艺。” 野猪一身膘,油汪汪的。虽说比不上鹿肉嫩,可在这山沟里,冬天能有这吃食,简直跟过年似的。 用果木慢慢熏透了,挂在房梁下阴干,吃到开春都没问题。 兄妹俩迎着晚风扒拉完面条。等妹妹去洗碗时,赵言掀开了墙角那块盖着粗布的瓦罐。 一股醉人的甜香猛地扑了出来。 他用木勺舀起发酵好的酒醅看了看,高粱粒早就化开了,酒水清亮透澈。 赵言脸上顿时露出笑来。 本来还以为要多等几天,没想到这就发好了,味道正到好处。 看来今晚又闲不下来了! 他手脚麻利地在院里用土坯搭了个简单灶台,架上从城里换来的杉木桶和大铁锅。 这古法蒸馏的手艺,还是上辈子刷短视频学的。 下面烧火的叫地锅,上面密封的叫天锅。 地锅里煮酒醅,天锅里装凉水。 酒气一遇冷就凝成水,顺着桶壁那根芦管一滴一滴流出来,就是最纯的蒸馏酒。 听着简单,但对细节要求高,密封和火候都得盯紧。 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没过多久,第一滴透亮的酒液就顺着芦管滴进了碗里。 赵晓雅好奇地凑过来看。那酒清得跟山泉水似的,在陶碗里轻轻晃了晃。 随着时间过去,大海碗里很快就接满了。 “这就是你说的好酒?”她眨眨眼,一脸疑惑,“怎么跟清水一样?真有劲儿吗?” 现在市面上的浊酒都是浑浊的,米白、淡黄或浅绿色,谁也没见过这么清透的酒。 “这叫蒸馏酒,烈得很!”赵言看着碗里的酒,忍不住拿勺子舀了一口灌下去。 刹那间,清冽和火辣两种滋味在嘴里炸开。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条火线似的,让他全身毛孔都舒服地张开了。 赵言只尝了一口,就觉出这三月春和外面卖的酒不一样。 酒香冲鼻,喝进去是甜的,咽下去却烧喉咙,一点杂味都没有。 跟以后那些大酒厂的顶尖货肯定比不了,但搁现在这年头,简直能吊打一片。 第四十八章:意外的收获 三月春总算酿成了! 瞅着木桶下面瓦罐一点点接满,赵言眼睛发亮。 明天就进城卖酒去,只要路子跑对了,光靠这门手艺,他们兄妹俩往后就不愁吃穿了。 …… 夜深了,春柳村却静不下来。 村里零星亮着几点光,在黑乎乎的夜里晃来晃去。 村口那间矮茅屋里,几个女人围着一盏油灯坐着,灯影昏黄,照得她们眉头紧皱。 “这都什么时辰了?”之前在村口笑话过赵言的那个瘦高老太不停搓着手,指甲缝里还留着白天搓麻绳的泥灰。 她老是往窗外看,说道:“乌漆麻黑的,可别出什么事啊!” 一个圆脸女人赶忙打断,手里针线却没停,说道:“六婶你别乱说,三十多个男人进山,就算碰上老虎也不怕!说不定是打着大东西了,走得慢点而已。” “就是,以前猎队在山里过夜也不是没有,前阵子赵言不也在山里待了一晚上?” “我们别自个儿吓自个儿……” 话还没说完,六婶手里的碗突然“啪”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屋里人都吓了一跳。 远处好像有脚步声传过来。 “回来了!”圆脸女人第一个站起来,差点碰翻油灯。 所有人挤到窗口往外看,只见黑乎乎的村道上,一点火光正晃晃悠悠地靠近。 “肯定是猎队!”一个小媳妇兴奋地攥着衣角,忍不住舔舔嘴,好像已经看见油光光的野猪肉在锅里炖着了。 “对,是他们回来了。” “不知道打着啥了?饿一天了,就等这口肉呢!” “该不会空手吧?” “不可能,我都闻到血味儿了,肯定没少打!” 火光越来越近,人影慢慢能看清了。 忽然,六婶干瘦的手死死抓住了窗框。 油灯“啪”地炸了个灯花,照得她脸上惨白一片。 那根本不是凯旋的队伍。 三十几个汉子跌跌撞撞往前走,个个脸上糊着还没褪的惊恐。 衣服破破烂烂,浸着发黑的血,有人拖着断了的胳膊,有人脸上挂着深得见骨的爪印。 最前面那个举着的火把忽明忽暗,照得他们像是一群从地底下爬上来的死人。 夜风吹过村口,呜呜地响。 茅屋里的女人们全都僵住了,连气都忘了喘。 不知谁家的茶碗又摔了,“砰”一声脆响,在黑漆漆的夜里听得人心里一哆嗦。 “这、这是怎么了?”圆脸妇人冲出门,一眼看见自家男人空荡荡的袖管,顿时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你胳膊呢?这往后咱家还怎么活啊!” 猎队一群人死气沉沉地站着,个个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四嘴皮子抖了半天,才带着哭音开口:“在山里绕迷了,又撞上狼群,能捡条命回来,都是祖宗积德。” 话还没说完,六婶子就跟跄着扑过来,一把揪住他领子,那双干瘦得像鸡爪的手直发颤:“柱子呢?我儿子柱子哪儿去了?” 赵四咬紧牙,别开脸不吭声。 六婶子眼神慌慌张张扫过人群,每个汉子一碰到她目光就躲。 她一下子全明白了。 一声凄厉的哭嚎猛地炸开,传遍了整个春柳村。 夜深了,四下静悄悄的。 赵晓雅早回厢房睡下了,均匀的呼吸声隐约从薄门板后传来。 赵言轻手轻脚合上房门。桌上油灯的火苗被他带起的风晃了晃,墙上影子跟着一摇一摇的。 他深吸口气,把门窗缝都仔细摸了一遍,这才从系统空间里召出那个泛着青光的宝箱。 箱子表面锈迹斑斑,在灯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现在开!”他压低嗓子,声音有点压不住的抖。 宝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箱盖和箱体撞得哐哐响。 一道刺眼的光猛地从缝里迸出来,在昏暗的屋里划出一道亮弧。 光散之后,一团毛茸茸的黑影子已经蹲在泥地上了。 【青铜宝箱已开启,获得巡山狼犬—1!】 【请为其命名!】 赵言眯了眯被光刺疼的眼,等看清了,不由得抽了口凉气。 眼前是条威风凛凛的黑狼犬,蹲着都快到他大腿高了,一身毛油亮油亮的。 最扎眼的是那双蓝幽幽的眼睛,沉静得很,可一动就透出一股子狠劲。 “居然是条猎狗!”赵言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飘。 他试探着伸手,狼犬立刻低下头,粗糙的舌头温顺地舔他手心,亲热得像早就认识他似的。 对猎人来说,有条好狗简直是做梦都盼的事。山里到处是危险,野兽神出鬼没,狗的鼻子和耳朵比人灵得多,带上它,很多麻烦都能提前躲开,追起猎物也顺手得多。 他之前就琢磨过要买条狗来训,当个帮手。 可这年头,那些血统好、又听话的狗,都是有钱人玩的,贵得吓人。 听说襄阳王府郡主那只猎狐犬,是从西域人手里买的,花了快三千两银子! 够买下一整栋酒楼了。 乡下的土狗倒是便宜,但也就看看门、守守家,真要进山打猎,那可差远了。 就着灯光,赵言仔细瞅了瞅这意外的收获。 这狼狗四肢粗壮,一身劲,隔着皮毛都能感觉到它结实的肌肉。 一张嘴,尖牙露出来,看着就吓人,咬断猎物喉咙肯定不难。 最显眼的是它两只耳朵尖上各有一小撮银白色的毛,在黑毛里特别扎眼。 “往后,你就叫熊罴吧!”赵言想起西游记里那个偷袈裟的黑熊精,觉得这名字配眼前这大块头狗正合适。 狼狗像是听懂了,高兴地甩起尾巴,粗尾巴拍在地上“啪啪”响。 赵言来了劲,想试试它听不听话:“熊罴,站起来!” 黑狗应声而起,耳朵竖得直直的,蓝汪汪的眼睛紧盯着赵言。 “趴下!” “握手!” “打个滚!” 每个命令它都完成得利利索索。赵言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大家伙这么聪明。 “真行!来,赏你块肉骨头!” 他从房梁上挂的熏肉割下一块,扔过去。熊罴凌空接住,两三口就吞了下去,吃完竟像个撒娇的狗似的在地上打滚,把肚皮露了出来。 狗只有完全信任一个人,才会这样。 赵言摸了摸鼻子,满意地笑了。 第四十九章:狗仗人势 “好小子,改天就带你进山试试。”他揉着熊罴毛茸茸的脑袋,已经琢磨起打猎的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才叫头一声。 赵言已经收拾妥当。他把装三月春的陶罐用稻草仔细包好,放进竹篓最底下。 晨雾里,赵晓雅急匆匆追出门,往他怀里塞了几张还热乎的熏肉饼。 “哥,路上当心,早点回来。”她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猛地从屋里窜出来,身手矫健,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影子。 “呀!”赵晓雅吓得叫出声,一下子扑进哥哥怀里。 她细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赵言的衣服,脸都白了说道:“这是个什么呀?” 熊罴歪着头打量这个陌生姑娘,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抽动,像在记她的味道。 赵言赶紧解释道:“别怕,这就是条狗!” 他搬出早就想好的说法说道:“昨天半夜不知从哪儿跑我屋来了,我怕吵醒你就没吱声。谁知道它还挺听话,我让它干啥就干啥。” “我想着最近外面不太平,正好留着看家。以后上山打猎带着,也能多个帮手。” 赵晓雅眼里还藏着害怕,偷偷瞥了眼蹲在那儿的熊罴。 那身架,实在很难让人相信是狗。 这简直是个小熊崽嘛! “这也太大了点吧,你看那爪子,都快赶上我手大了。” 赵晓雅看它真听赵言的,这才慢慢松了口气,还有点后怕地说:“这狗这么威风,毛也亮闪闪的,肯定是有主人的。我们就这么留着它看家,会不会惹上什么事啊?” “要真有主人,等人家找上门,还回去不就得了?”赵言笑了笑。这话当然是说来应付的,这狼狗是从青铜宝箱里开出来的,哪来的别人养过? “它真的不咬人?” 为了让妹妹放心,赵言当场对着狗下了几个指令。看着这么大一只狗像小狗一样乖乖打滚、作揖,赵晓雅总算安心了点,小心地伸手摸了摸熊罴的脑袋。 黑狗舒服得眯起眼,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像扇子似的。 “我得出去一趟,”赵言蹲下来,视线跟熊罴齐平,指着赵晓雅认真交代,“你要好好保护她,要听话,知道吗?” 熊罴转过头,盯着赵晓雅看了一会儿,忽然凑上前,轻轻蹭了蹭她的裙角。 赵晓雅吓了一跳,随即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脸上都是惊喜。 …… 过了一个时辰。 赵言和贾禹他们仨一起到了县城。 梅花楼的后厨里,永远飘着一股各种食材混在一起的气味。 跟对接的人把野猪肉卖出去之后,赵言把装着“三月春”的酒坛搬了出来。 “范师傅,除了野猪肉,这回还带了点自家酿的酒。” 他把酒坛搁在灶台上,对那个胖胖的大厨说:“您尝尝看,要是觉得不错,我可以多送些过来,肯定好卖。” 虽然赵言已经和康庆宗谈妥了长期供货,但像后厨采购这种事,二掌柜不可能每次都亲自经手。这回和赵言交接的,就是这位姓范的厨子。 酒坛盖子一掀,一股清爽的酒香就慢慢飘了出来。 范大厨鼻子用力吸了两下,连手里的锅铲都忘了翻,胖胖的身子把围裙绷得紧紧的,眼睛发亮的说道:“这酒可真香啊!” 当厨子这么多年,范大厨平时没少喝酒,光闻一下就知道,这酒品质绝对不一般。 他急急忙忙拿来一个白瓷勺,正要舀点出来尝,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范胖子,店规第三条怎么说的?当班不准喝酒,你这身肉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随着那声音响起,油腻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穿锦缎长袍的公子哥慢悠悠走进来,腰上的玉佩跟着步子叮叮当当响。 他嫌弃地皱起鼻子,拿起绣着金线的香帕捂在嘴前,好像这厨房的油烟味会脏了他似的。 “范胖子,我姐夫不在,你就敢这么乱来?”公子哥的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范大厨胖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说道:“舅爷您误会了,小的这是正要替您尝尝这新送的酒……” “不过这酒闻着是真不错,比顺府佳酿还够劲,您要不要也试试?” 那公子哥一听,哼了一声,合起扇子就往范大厨头上敲说道:“尝个屁,你一个做饭的,懂什么酒?” 范大厨年纪比他大不少,却只咬了咬牙,闷声忍了。 公子哥斜眼把赵言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要笑不笑地说:“一个乡下打猎的,好好卖你的肉就行了,扯什么酿酒,这种穷地方能有什么好货?” “我们梅花楼的酒有固定的酒坊供,你这不三不四的东西,以后要是再敢往这儿送,别怪我翻脸!” 他虽说的是酒,可话里话外把赵言他们也归成了“不三不四”,讽刺味浓得刺鼻。 “你说什么?” “嘴巴放干净点!” 小武和贾禹他们在赵言面前脾气好,可到底是老兵出身,一听就炸了。 啪! 赵言抬手按住了他俩肩膀。 这儿毕竟是梅花楼,闹起来不占理。 那公子哥却冷笑了几声,压根没理他们,扭头对范大厨说:“范胖子,记住了没?” “是、是!”范大厨抹了把额头的汗,只得点头。 公子哥大摇大摆地走了。 等他身影消失在后厨,范大厨才咬咬牙骂道:“去他的,狗仗人势!” “如果我没认错,这位应该就是大掌柜的妻弟,眉山县有名的那个花花公子梅宗元吧?”赵言脸色倒是很平静。 两辈子活过来,他早就练稳了性子,几句难听话还不至于让他动怒。 范大厨哼了一声,不满的说道:“就是他这混账,这小子不学无术,整天惹事,要不是大掌柜护着,早不知死哪儿去了。” “他和许记老窖的老板熟得很,梅花楼的酒全是他从许记弄来的。这么多年,不知道从中捞了多少油水。” 赵言一听,心里明白了。 梅宗元管着采购,肯定和供货的勾着,回扣没少吃。要是三月春进了酒楼,断了他财路,他当然急眼。 没想到一个酒楼里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第五十章:银子也归你 赵言有点失望,他虽然认识康庆宗,但人家是二掌柜,总不能为了这事去得罪大掌柜。再去求,也只是让人为难。 赵言笑笑,把酒坛重新封好,说道:“算了算了,既然这样,我再去别处看看就是。” 虽然在梅花楼碰了钉子,他也没灰心。 酒香不怕巷子深,他对三月春有信心。 只要尝过一口,保准被它勾住魂! …… 出了梅花楼,贾禹三人拿着钱就去置办锅碗瓢盆了。 赵言则抱着酒坛走到街边,花了二十文租了个临时摊点,摆上几个瓷碗,揭开坛盖,等有缘人上门。 “爷,您看,那小子还不死心,搬个酒坛在路边卖呢!” 对面茶馆二楼,一个小厮凑在梅宗元身边,指着赵言的摊子说道:“要不我叫几个人去掀了他的摊,砸了那坛酒?” 梅宗元翘着腿,漫不经心朝那边瞟了一眼说道:“听说他跟康庆宗沾点亲,要是做得太绝,我姐夫脸上不好看。” “再说了,一个乡下人能酿出什么好酒?” “随他去呗!” 主仆俩的对话,赵言当然听不见。 他这会儿借了笔墨纸砚,在摊子前写上酒价,立马引来一圈人围着看。 “好家伙,一坛酒要二两银子?看这分量,顶多四五斤吧?” “这价比市面上最好的青梅烧还贵七八倍!” “又不是什么老窖出的,乡下人自己酿的,这小子该不是疯了吧,真当城里人都是冤大头?” “再好的酒也不值这个价啊!” 大家七嘴八舌,都被赵言标的价吓一跳。 摊子前人是不少,可没一个掏钱买的,多半都是来看个热闹。 但这正是赵言想要的效果。 卖东西第一步是什么? 就是把人都引过来! 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有人围上来,就已经成功了一小半。 “哗!” 赵言直接抱起酒坛,倒满一个瓷碗,朝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各位乡亲,早就听说城里爱酒的人多,这第一碗,我请了,分文不收。” “谁来尝尝?” 免费送? 一听这话,人群里有几个汉子心动了,刚要往前挤,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低声劝道:“小心点,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看这小子一脸机灵相,说不定等你喝完,他就反口要你付整坛的钱。” “上个月城西王老头不就是贪便宜,喝了碗‘免费’的符水,结果被讹得裤衩都当了!” “光天化日的,他敢?” “这年头乡下人都穷急了,拦路抢劫都不稀奇,讹你一把算什么?” 免费的,往往最贵。 这道理老百姓虽然说不出来,可如今世道不太平,各种骗术层出不穷,大家上当多了,也学精了,都怕贪小便宜吃大亏。 赵言把众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突然放声大笑,笑得路边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 “都说城里人见识多……” 他故意抬高嗓门,手指敲了敲酒坛,咚咚直响:“怎么连碗酒都不敢喝?怕喝一碗就晕乎,丢人了是吧?”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放屁!”一个络腮胡大汉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拦他的同伴。 他腰上系的铁匠围裙哗啦一抖,巴掌“砰”地拍在木桌上,震得碗都跳起来:“老子打铁二十年,陈家老窖的青梅烧能喝一整坛,外号‘千杯不倒’。” “就你这点儿淡酒,别说一碗,十碗八碗也就给我漱漱口。” “青梅烧?”赵言慢悠悠摇摇头,脸上带着瞧不上的笑道:“我这酒可比它烈多了。别说一坛,你能喝下三碗就算你厉害。” 大汉一拍胸口,古铜色的皮肤油亮亮的说道:“我要是喝得了,怎么说?” “这酒叫‘三月春’,用了三样初春的料酿的。你要能连喝三碗不醉……” 赵言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又拿出两个碗倒满,酒面上浮起一层细沫。他把碗往前一推,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说道:“酒钱不收,这银子也归你。” “要是喝不了,那就得照付钱。”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周围一下子闹腾起来。看热闹的人又多挤了好几层,连对面酒楼的人都推开窗往这儿瞧。 “说话算话?” “当然算!” “哈,今天真是走运,白喝酒还能拿钱。”大汉大笑起来,不理同伴劝,伸手端起桌上那碗酒,仰头就灌。 酒一下喉,他整个人突然僵住。 脸唰地红透了,像被蒸熟的蟹,瞪着眼仰着头,一动不动。 这哪儿是酒?简直像吞了团火,从喉咙烧到肚子里! “怎么样?”赵言笑着问。 “你拿这玩意儿糊弄我。”大汉张嘴想骂人,可一个酒嗝打上来,一股热流猛地从胃里冲上来,先是烧得慌,接着变成一股说不出的甜香,往脑门里钻。 “好烈的酒!”骂人的话卡住了,大汉晃了晃脑袋,把碗重重放回桌上,声音都有点飘,“真够劲!” 赵言嘴角轻轻一扬。 三月春是蒸过的高度酒,差不多有五十度,放在现代也算烈的了。 而这年头市上卖的酒,大多是米酒黄酒,度数跟啤酒差不多,过十度的都少见。 古人喝醉后写什么“会须一饮三百杯”“酒逢知己千杯少”,其实不是他们真的能喝那么多,主要是那时候的酒度数低。 可这壮汉却把高度白酒当成米酒那样猛灌,这一碗少说也有半斤,他没当场吐出来,已经算很能喝了。 “请用第二碗!”赵言脸上带着笑,用两根手指把碗往前推了推。 络腮胡壮汉缓了十几口气,脸色有点发慌,可旁边看热闹的人已经嚷起来了。 “喝啊!继续喝!” “别被这外乡人看扁了!” “王铁匠,你平时不是吹自己千杯不醉吗?这才一碗就不行了?” “争口气!别怂!” 酒劲冲上来,壮汉眼睛里布满血丝,心里却突然冒出一股狠劲,他大手抓起碗,仰头又干了一碗。 第二碗下去,他已经有点站不稳,脚底下开始打飘。 人却兴奋起来,嗷嗷叫了几声,一把将身上的汗衫扯了下来。 第五十一章:天天有肉吃 “还行吗?”赵言歪着头问。 “再来!”壮汉不服,两手撑住桌子,直接端起了第三碗。 咕咚! 三口喝完,他还把碗倒过来晃了晃,证明喝得一滴不剩,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 “三碗喝完了,银子……”壮汉眼神发直,晃悠着伸手去抓桌上的银锭,这时一阵风吹过,这号称“千杯不醉”的大汉,竟“咚”地一声跪坐在地上,手里的碗哐当哐当滚出去老远! 他醉倒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各位乡亲,要是觉得自个儿酒量还行,尽管来试试。刚才的赌约照样算数,喝满三碗不倒,这一两银子就归你。” 赵言声音清亮,拍了拍酒坛,又把碗斟满,说道:“机会不多,先到先得。” 一个干瘦老头拨开人群,说道:“让开让开!老夫品酒四十年,倒要看看什么酒这么厉害。” 他穿着绸衫,模样斯文,没像铁匠那样猛喝,而是端起碗小心尝了一口。 没过多久,老头身子一颤,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说道: “这酒里居然有松针的清香味,还有种我从没尝过的凛冽香气,刚入口像刀子刮喉咙,回过味却像甘泉灌顶,一口下去浑身通畅,舒服啊!” 老头这话像往热油里泼了勺水,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什么?连栾老先生都说这酒好?” “给我留一碗!” “我也要尝尝!” “别挤!懂不懂排队啊!” 大家抢着上前,都想试试这“三月春”到底有多特别,转眼间,小摊前就挤得水泄不通。 对面茶楼上,梅宗元看着这场景,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一个青衣书生刚抿了半口,就觉得喉咙发烫,赶紧用袖子遮住脸,说道:“好烈的酒,这一口下去,比喝完半坛青梅烧还够劲。” 旁边的白发老头也跟着点头,咂了咂嘴,那双有点昏花的眼里却亮亮的,手抖着摸了摸腰上的老伤说道: “我这把老骨头喝了半碗,浑身暖烘烘的,就像回到三十年前似的,连这旧伤都不怎么疼了。” “哎,等到冬天,我们支个羊肉锅子,配着这三月春,管它外头刮风下雪,屋里热乎乎地吃肉喝酒,神仙来了都不想挪窝。” 三月春的味儿很快就让一圈人都叫好,大家抢着喝,没一会儿一坛酒就见了底。 至于那个三碗的赌约,根本没人能赢。之前放狠话的汉子们,这会儿不是靠着墙干呕,就是瘫坐在地上咧嘴傻笑。带头挑事的王铁匠早就醉倒了,被同伙架着付了酒钱。 赵言掂了掂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钱,嘴角扬了扬。 这一坛酒净赚一两六钱,够普通人家过两三个月了。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忽然觉得有点离谱。 这乱世里,有人为口饭吃卖儿卖女,也有人图一时爽快大手大脚花钱。 那些逛青楼的富家少爷,为哄姑娘开心,随手就能甩出几十两银子。 比起来,自己这二两银子的小买卖,反倒实在多了。 人群里有个醉醺醺的汉子舔着嘴唇问道:“小哥,明天还来卖不?要是来,我先订三坛!” “我也要两坛!” “你家酒窖在哪儿?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拿?” “保证现结,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大伙儿七嘴八舌说起来。 面对这阵势,赵言却摇摇头,平静地说:“对不住啊,这酒是才酿出来的,家里已经没存货了。要是各位真想买……等十天之后,我再来。” “啊?要十天?” “这么久啊……” 一听这话,不少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几个酒鬼急得直跺脚,可也没办法,最后只能散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言向闻讯赶来的官差交了税,等人群差不多散干净,正收拾摊子时,眼角却瞟到几个鬼头鬼脑的人影。 那几个人虽然换了衣服,可一身酒气却藏不住,分明是城里几家酒坊的伙计。 赵言没动声色,收好摊子转身就走,直接去了粮行买下次酿酒要用的东西,而那几个跟踪的人也装模作样跟了进来,和掌柜东拉西扯聊着天,眼神却老是往赵言身上瞟。 “好嘛,这年头又没专利保护,看我的酒卖得好,立马就派人来偷看,想瞅我买什么材料?” 赵言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心里觉得好笑,故意在粮行里绕了三圈,又跑去集市上买了酒曲、高粱,顺便称了点八角、茴香,最后还特地买了一包根本用不上的陈皮。 赵言一走,那几个伙计立马跟了上去,凑到柜台前就喊道:“刚才那人买的,每样都给咱来一份!赶紧的!” …… 院子里,赵晓雅正蹲着收拾野猪肉。她把肉切成巴掌宽的条,撒上碾碎的花椒和盐,仔细抹匀。 这是做腊肉的第一步,腌。 天热得厉害,熊罴趴在屋檐下不动弹,舌头伸在外面直喘气。 “哥什么时候回来啊!”赵晓雅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头看看天。天色有点阴,像是要下雨。 院里还晒着几百块砖坯,万一淋了雨,这几天可就白忙活了。 她手上不由得加快了动作。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院门口站着四五个妇人,带头的六婶眼睛通红,嘴唇干得发裂,微微打着颤。 她们的目光先盯住那盆红艳艳的野猪肉,又扫过旁边新做的砖坯。 “六婶,刘大嫂,你们怎么来了?”赵晓雅听见动静抬头,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这几个妇人,正是前天来闹事的那些汉子的家眷。 这时候突然上门,恐怕没好事。 六婶的声音又干又硬,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说道:“晓雅丫头如今日子可真不错,住新屋,天天有肉吃。” 晓雅心里一沉,还是挤出笑搬来凳子:“六婶、刘大嫂,你们坐。” “坐?”刘大嫂突然尖声笑起来,脸上的肉一抖,伸手就把凳子掀了,“我男人胳膊断了躺在炕上等死,你让我坐?” “昨天进山三十四个人,只回来三十三个,柱子死在山里,连个整尸首都没找全。” 第五十二章:不是死就是伤 “回来的里头残了三个,半夜又死了一个。” 赵晓雅一听,赶紧问道:“柱子哥死了?怎么会?” “还不是你们害的!”六婶猛地发出一声嘶叫,眼睛瞪得滚圆,干瘦的手抖个不停,“要是……要是你哥当初肯带他们进山,他们能这么惨吗?” 几个妇人眼里全是恨意,咬着牙,一步步朝晓雅逼近。 晓雅往后退了半步说道:“我哥前天明明劝过,说山里危险,不能乱进!” 刘大嫂身子壮实,一吼脸上的肉都跟着颤,说道:“闭嘴,赵言跟村里人在山脚碰见,一起进的山,凭什么他一点事没有,别人就遭了狼群?” “说不定就是他怕别人抢他地盘,故意把狼引过来的。” 赵晓雅急着辩解道:“不可能,我哥不会做这种事。” “赵言以前就是个混账东西,什么事干不出来。” 六婶压根不听她解释,眼睛瞪得通红,像是要杀人似的,嘴里疯疯癫癫地念叨道:“老天爷真不公平。” “为啥我们家的人一进山,不是死就是伤,你家的人次次都能带着一堆东西回来?” “不公平,不公平。” “凭什么我家死了人,你家还过得好好的?” 几个妇人一脸凶相地围了上来。 赵晓雅心里一紧,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就想跑。 可下一秒,她头皮猛地一疼,头发不知被谁狠狠扯住,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砖地上,眼前顿时一片花。 模糊看见几个歪歪扭扭的人影朝她扑过来。 “嗷!” 熊罴一声怒吼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这大黑狗像道黑影似的窜出来,一口白牙狠狠咬住刘大嫂的脚踝,刺啦一声,粗布裤子被扯开个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要死的畜生,连你也来欺负人?”刘大嫂疼得脸都歪了,顺手抓起旁边的盐罐就砸过去。 陶罐在熊罴头上炸开,盐粒和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些还扎进了它眼角。 黑狗疼得闷哼,但牙还是没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晓雅趁机想爬起来,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腰,动弹不得。几个妇人围着她就开始拳打脚踢。 “放开我!” “求你们了,别打了。” 赵晓雅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血,衣领也被扯开了,脖子上好几道指甲划的血痕。她使劲挣扎着:“我知道你们难受,可这事真跟我哥和我没关系!” 六婶根本不听,扯着嗓子尖叫,唾沫星子乱飞。 赵晓雅心一横,低头就咬了下去。 “哎哟,这小贱人还敢咬人!” 一个黑瘦的妇人骂了一句,拳头狠狠捶在她肚子上。 “呃啊!”赵晓雅疼得弯下腰,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她从散乱的头发缝里看出去,是几张扭曲又狰狞的脸。 这些平时看着挺和善的婶子,现在眼里全是疯了一样的恨意,跟恶鬼似的吓人。 六婶眼睛满是血丝,咬着牙骂道:“要不是你家整天拎着猎物回来吃吃喝喝,我儿子他们怎么会想进山?说到底,还不是怪你们兄妹。” 这几个妇人早就没了理智,家里出了事,她们根本不管对错,只想找个人发泄心里的怒气和怨恨,还有那股不平和嫉妒。 赵晓雅就这么倒霉,成了她们的目标。 “我老婆子儿子没了,现在就一个人,什么也不怕了,今天,就送你去下面陪我儿子吧!” 六婶声音阴冷冷的,竟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刀尖闪着光。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比剪刀还要冷。 “别……” 赵晓雅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剪刀闪着冷光直直刺了下来。 晓雅眼睛一缩,感觉周围一切都变慢了。她能看清刀刃上的磨痕,能数清六婶手背上鼓起的青筋,连那股铁锈混着血的味道都冲进了鼻子。 “吼!”熊罴甩开刘大嫂,猛地跳起来冲过来,接连咬伤两个人撞开一条路,眼看就要扑到赵晓雅跟前,却被一个壮实的悍妇一头撞翻压在地上,拿绳子死死勒住了脖子。 一时间,熊罴的吼声和绳子勒紧的吱嘎声缠在一起,听得人汗毛倒竖。 赵晓雅绝望地闭紧了眼。 “住手!”一声清喝突然炸响。 眨眼功夫,一道瘦瘦的身影从院墙外扑进来,撞开围着的妇人,伸出右手一把就攥住了往下落的剪刀。 噗嗤! 是刀刃扎进肉里的声音。 赵晓雅哆嗦着睁开眼,看见一滴鲜红的血正悬在自己鼻尖前。 顺着血往上看,一只长满老茧的手死死握着剪刀,刀刃已经切进了手心。 “白霏霏姐?”她目光定在那人脸上,声音里全是惊讶和不敢相信。 救她的,居然是和她非亲非故、在春柳村一向看着软弱的白霏霏! 这时候,她和周围那些妇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同样的念头:这个家里只有个瞎眼老娘的姑娘,怎么会不要命地跑来救人? 白霏霏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护着晓雅,右手血淋淋的。 她苍白的脸上溅着血点,眉头痛苦地拧着,看向发疯的六婶,认真的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儿子是被狼咬死的,跟晓雅和赵大哥没关系,别闹了。” 那些上头的妇人见她满手是血,好像清醒了一点,开口嚷道:“霏丫头,这儿没你事,让开。” “你不回家伺候瞎眼老娘,跑这儿多管闲事?” “别自找麻烦!” 六婶一听更疯了,她使劲扭动手里的剪刀,刀刃在白霏霏手骨上磨得咯吱响:“滚,不然我连你一块……” “一块什么?”白霏霏突然咬牙打断她,染血的手猛地将剪刀反压回去,“一块杀了吗?你们可真行啊,家里死了人,不去找山里的狼,反而来欺负一个小姑娘。” 妇人们被她这突然的反顶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白霏霏的手还在淌血,刀刃磨着骨头嚓嚓作响,疼得她浑身打颤却死活不松手说道:“真想报仇,就进山去,把这身劲儿使在那些畜生身上。” “你们敢吗?” “一群只会挑软柿子捏的东西。” 白霏霏一声怒喝,整个院子顿时没了声音。 第五十三章:蹭得全是灰 她瘦瘦小小的,可这会儿眼神十分凶得,硬是把几个妇人逼得往后退了几步,心都砰砰直跳! 熊罴趁机挣开,窜到她俩前面,龇着牙,一脸凶相。 白霏霏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经叫人去喊里长了,官差马上就到。你们要是还想闹,我奉陪到底!我流点血、受点伤没什么。 你们要是进了大牢,家里伤的人没人管,死了的人没法下葬,到了地下都闭不上眼!” 刘大嫂捂着流血的脚脖子,脸色变了又变。 其他妇人也慢慢松开了手里的棍子、砖头。只有六婶还死死盯着那把带血的剪刀,浑浊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六婶佝偻着背,突然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的儿啊!” 白霏霏心里一松,她知道,这关总算熬过去了。 赵晓雅眼睛红红的,赶紧撕下一块衣角,替白霏霏把手掌仔细包好。 远处天边传来闷雷声。 赵言正在回来的路上,憋了好久的暴雨,眼看就要落下来了。 “城里东西也太贵了。” “谁说不是,粮价本来就高,现在又赶上要交贡粮,又涨了一截。” “唉,这日子难的。” 出了城,赵言和贾禹三人背着大包袱,一边快步往回走,一边随口闲聊。 天上乌云堆得厚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气。 几个人紧赶慢赶,总算在雨点掉下来之前回到了春柳村。 推开院门,熊罴像箭一样冲过来,湿乎乎的鼻子一个劲蹭赵言的手,喉咙里发出着急的呜呜声。 “好了好了,我正忙着呢,自己玩去。” 他急着把包袱里的酒曲和高粱拿出来,准备再酿些酒,根本没心思应付狗子的热情。 “呜!” “汪!” 熊罴不满地叫了两声,气呼呼地钻出屋子,跑到赵晓雅门前摇尾巴。 “这丫头,天还没黑就把门窗关得死死的,这么怕雨飘进屋啊!”赵言瞥了一眼,嘴里嘀咕着,目光忽然停在了灶台上,“嗯?今天饭这么早就做好了?” 灶台上摆着一碗猪肉炒黄豆,旁边还搁着两张油饼,看着就香。 他敲了敲新屋的门板,说道:“晓雅,哥给你带了桂花糕,还热着呢。” 屋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才传来闷闷的回应道:“哥,我有点不舒服,先睡了,明天再吃吧。” 生病了? 赵言放下碗,眉头皱了起来。 赵晓雅身子一直弱,以前又老干重活,时间长了,确实容易落下病。 “是不是着凉了?” 他凑近门缝,隐约闻到点药草味,“我去找二拐叔来看看?” “不用!”屋里声音猛地拔高,又赶紧压下去,说道:“真不用麻烦,我就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吹了风,有点头疼,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那煮点姜水?” “喝过了!”赵晓雅立马接话,“哥,我真没事,你……” 赵言眯起眼,用手指关节重重敲了两下门。 他打断妹妹的话,语气硬邦邦的:“开门。” 赵晓雅声音闷闷的,像捂在被子里,说道:“我都躺下了,有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晓雅,你也不想这新门被我踹坏吧?” 赵言吸了口气,又重复一遍说道:“开门。” 屋里传来不情愿的哼声。 门轴吱呀呀响着,慢慢打开。 昏暗的光线下,赵晓雅裹着条旧围巾,刘海故意搭下来遮住半边脸。可赵言还是瞥见她嘴角那块淤青,在昏沉天色里泛着紫红色。 屋里堆满了砖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怎么回事?”他声音有点抖,伸手要去掀那条围巾。 赵晓雅慌忙往后躲,却被赵言一把抓住手腕,一字一顿问:“谁干的?” “什么谁干的。”她小声嘟囔。 赵言直接扯下她那块当围巾用的麻布,白皙的脖子上,好几道带血丝的抓痕清清楚楚! “到底是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赵晓雅见瞒不住,故意装轻松说道:“哎呀,没什么,就是今天在溪边洗衣服,跟村东头那傻寡妇吵了几句,拉扯了几下而已。” “她一个傻子,我跟她计较什么?” 赵言转身就往院外走。 晓雅急得扯住他衣角,说道:“哥,真是傻寡妇。” “你不说,我就去问隔壁大娘。”赵言太了解妹妹了,她性子软,根本不可能和傻寡妇起冲突,这事肯定不对。 赵晓雅这才真慌了。她犹豫半天,眼泪突然就涌出来:“是六婶她们。” “昨天村里男人进山打猎,死了伤了几个,他们家女人就跑来跟我吵,还动了手。” 她抽抽搭搭把事情全说了,从六婶带人闯门,到白霏霏帮忙拦下,一点没漏。 听着妹妹断断续续讲完,赵言拳头捏得咯吱响。 灶台上饭菜还冒着热气,屋里每块砖坯都码得齐整,这傻丫头,挨了打还惦记着把活干完。 “怪不得,怪不得我一回来,熊罴就冲我叫个不停,原来是有人欺负到家里来了。” 赵言眉头直跳:“她们家里出了事,就拿你撒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算了哥,她们家里都遭了难。再说,咱们日子刚安稳点。” 赵晓雅揪着自己衣角搓来搓去,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小声说道:“我不想又让你惹上麻烦。” 她太了解她哥的脾气了。 这事要是让赵言知道,他肯定不会罢休。 之前为了王家那档子事,他们兄妹俩差点连命都丢了。要是赵言这回又气上了头,闹出人命来,那刚过上的安生日子可就又没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赵言心里一阵揪着疼。他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抹掉妹妹脸上的泪:“疼吗?” 赵晓雅摇摇头,又点点头,突然“哇”一声哭出来:“她们想杀我。” 嘭! 一声闷响。 赵言一脚踹翻了院子里那个木桶。 他把妹妹搂进怀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雷声里夹着她的哭声,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个仇不报,我赵言就不算个人。” 村东头那间矮茅草屋在风里看着有点晃。 刘大嫂拖着那条被熊咬瘸的腿,正一拐一拐地收着晾晒的粗布衣服,裙摆蹭得全是灰。 第五十四章:一报还一报 突然,一声炸雷似的吼声劈开了下雨前的安静: “刘家的,给我滚出来。” 咣当! 破旧的院门被踹得裂开。 赵言高大的身子堵在门口,腰上别的柴刀泛着冷光,眼神里的狠劲儿看得刘大嫂浑身一哆嗦。 “你想干什么?” 刘大嫂吓得往后缩了两步,脸都白了。 “今天去我家闹事的,有你一份。”赵言踩着满地的落叶走近,脚底碾碎枯枝的声音咯吱作响,说道:“我妹现在还躺在炕上起不来。你说我这个当哥的来干啥?讨个公道。” 公道怎么讨? 当然是一报还一报。 刘大嫂咬着牙,一把掀开自己的麻布裙,露出被熊咬过的脚脖子,说道:“赵言,你别欺人太甚,你看看,我这腿差点被你家的畜生咬断,我没找你赔钱都算好的,你还敢上门?” “你妹伤得可没我重!” 那伤口看着吓人,脓血都渗出来了,可赵言的眼神比那伤口更瘆人。 “大遂律法写得清楚,想害人性命的,被反杀了也活该。”他每说一个字就往前一步,“你这伤是自己找的,不算。” 刘大嫂瞳孔一缩,突然一屁股坐倒在地,拍着大腿嚎起来:“快来人啊!要杀人啦!赵言欺负到家里来啦!” “乡亲们都来看看啊!” “我家男人被狼咬废了,现在又被这恶棍逼上门,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天没眼啊!” 刘大嫂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哭喊。 惨叫声响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邻居们一个个推门出来看热闹,等大家围过来时,刘大嫂已经在地上滚得浑身是泥,头发乱得像鸡窝。 大伙儿弄明白怎么回事后,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言哥儿,算了吧!” “她男人瘫在床上动不了,急昏了头也能理解。” “刘家往后日子难着呢,刚遭了难,你再逼下去,这一家还怎么活?” “差不多就行啦!” 几个年纪大的老人上前把刘大嫂从地上扶起来。三叔公来得晚,这会儿才挤进来,摆出长辈的架子教训赵言说道:“男人家心眼大点儿,别跟个妇人计较!” “这事儿我做主了,反正也没出啥大事,就这么了了,你回去吧!” 他边说边伸手,想把赵言从刘家院子推出去。 啪! 赵言一把攥住三叔公的手腕,那干瘦的胳膊被他捏得像截枯树枝。 三叔公疼得“哎哟”一声,倒抽着气喊:“赵言,松手。” 赵言声音不高,嘴角挂着明晃晃的讥笑,一字字说道:“她家倒霉,就能胡来?我就该让着?这算哪门子道理?” “她惨不是我害的,你们也别拿这套来捆我。” 赵言盯着眼前的老头,说道:“特别是你,三叔公……老东西,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嘭! 他胳膊猛地一甩。 三叔公那单薄身子直接跌出去七八步,一屁股摔在院子泥地上,扑起一层灰。 “你敢动我?” 老头胡子直抖,脸都青了。 三叔公在春柳村辈分高,不少人都跟他沾亲带故,连里长都是他晚辈。平时在村里说一不二,惯了。 可从组建狩猎队到这次,他在赵言跟前接连没脸,这会儿气得浑身哆嗦。 “还有你们。”赵言扫了一圈院里帮腔的村民,“各位真是好心肠啊,看见我要对这婆娘动手,一个个抢着当好人。” “可今天这群婆娘冲进我家,欺负我妹子的时候,有谁站出来拦过?” 赵言猛地大声说道:“你们到底是可怜刘家婆娘,还是看我们兄妹不顺眼,专门跟我过不去?”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有的低下头不吭声。 有的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也有人不服气,小声顶了句:“那不是没碰上吗?要是碰上,肯定不能看着不管啊。” 赵言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他笑了笑,摇摇头说道:“你说两句我就信?骗鬼呢?” “我数到三,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人群里挤出来几个男的,都是白天去赵家闹事那几个妇女的亲戚,这会儿黑着脸说道:“赵言,我们好说歹说讲了半天,你一句都听不进是吧?” 砰! 赵言突然一拳砸在说话那人脸上,血顿时就溅了出来。 那人直接仰面摔倒在地,吓得抖着说道:“你怎么动手打人?” 赵言擦了擦手上的血,咧开嘴,笑得有点瘆人的说道:“可能是我最近太好说话了,让你们忘了我以前是什么德性,老子可是春柳村头号混混。” “讲道理?我跟你讲个屁的道理!” 砰砰砰! 他跟着又补了三脚,全都踹在那人肚子上。 那人鼻血直冒,干呕了两声,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这一下,原本护在刘大嫂前面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好几步,空出一块地方来。 “刘家婆娘,还想跑?”赵言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正要往屋里躲的刘大嫂的领子,大手抬起来顿了顿,然后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 一声闷响,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胖女人被打得头一歪,朝左边倒下去,结果又被赵言拎着领子拽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耳光! 第三个! 一连抽了十个大嘴巴,刘大嫂的脸已经肿得没眼看了。 赵言松开手。 她咕咚一声瘫在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混着两颗后槽牙。 憋了老久的秋雨总算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时,赵言从刘家小院走出来,没人敢拦他。 雨声里,只剩三叔公气得低吼,还有刘大嫂趴在水坑里疼得直叫唤。 雨越下越大。 赵言脚步没停,他一家家找上门,把那些欺负过赵晓雅的婆娘都收拾了。踹门的声音混在雨里,女人的哭喊一声接一声。 有个婆娘抄起菜刀想砍他,被他连人带刀一起摁进米缸里。屋顶的茅草被撞开个大窟窿,雨水哗啦啦灌进去,浇在那婆娘疼得变形的脸上。 等他走了,那家就只剩一片乱七八糟。 啪嗒,啪嗒。 赵言踩着水往前走。 走到六婶家门口,他停住了脚,没进去。 屋里头,隐隐约约能听见哭声,混在雨声里。今天闹事的人里头,就数这老婆子下手最狠,差点要了赵晓雅的命。 第五十五章:有气无力 雨里头,还有几个村里人远远跟着,想看看赵言打算怎么收拾这个“主谋”。 可谁都没想到。 他站了一会,居然转身走了。 “赵言,放过六婶了?” “他有这么好心?” “唉,估计是看她一个孤老婆子,儿子刚死,有点下不去手吧?” “赵言也不是一点心都没有,还剩点人味儿。” 村民们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在雨里小声议论了几句。 …… 白霏霏家。 昏黑的小土屋又潮又湿。 “娘,该吃药了。” 白霏霏端着碗,慢慢坐到炕沿。她用缠满麻布的右手舀起一勺浑浊的药汤,喂到老人嘴边。就这个简单的动作,扯到了伤口,她疼得皱了下眉,咬着嘴唇没吭声。 “霏儿,别费这劲了。”瞎眼老娘咽下那口药汤,喘气声像破风箱似的,有气无力地说:“娘的病,自己心里有数,再喝药也是白搭。” 白霏霏有点急道:“娘,您说什么呢?二拐叔都说了,您身子没啥大毛病,把这药吃完就能好。” 老人苦笑了一下,她伸手推开递到嘴边的药勺,问道:“又是找二拐赊的药?” 白霏霏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靠山屯有个赤脚大夫,早些年进山采药摔断了腿,人都叫他二拐郎中。 这郎中人好,光棍一条,给村里人看病,收的钱很少。要是谁家抓药实在没钱,他也肯赊账。 时间长了,他这名气在附近几个村子都传开了。 “二拐郎中心善,可人家也得过日子。这药钱,咱以后得还上。” 瞎眼老娘叹着气说:“又该交皇粮了,咱家两口人,要交六百斤稻米。” 她伸手摸摸白霏霏的脸,声音突然带着哭腔:“闺女啊,这担子都压在你身上,太重了。” 屋梁上吊着个破篮子,里面就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那是娘俩三天的口粮。 白霏霏眼圈红了,摇头说道:“娘,我不怕累。” “我这个娘,这些年没帮上忙,还总拖累你,躺炕上这些天,我想明白了。”瞎眼老娘挤出个笑,像是下了大决心,“我还是死了吧。” 哐当! 白霏霏手里的药碗摔在地上。 她呼吸一下子急了,眼泪哗地流下来,死死抓住老娘的手腕说道:“不行!娘,不行!我能养活你,我去山里采药,去给人做饭洗衣,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我不要你死!” 瞎眼老娘又叹了口气,眼泪从她那干瘪的眼窝里流出来。她把头扭到一边,不管白霏霏怎么喊,都不吭声了。 这世道,活着太难了。 想死?倒是容易。 她身子本来就差,真要铁了心不吃不喝,用不了三天,人就没了。 昏暗的草屋里,只剩下老娘粗重的喘气声和白霏霏绝望的哭声。 吱呀! 门轴响了。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白霏霏以为是风把门吹开了,刚要起身去关,就看见门口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赵言大哥!” 她看清是谁,那双哭肿的眼睛里亮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赵言站在门口,扫了眼白霏霏家这屋子。 屋顶的茅草早就烂得发黑,雨水泡着,一股子霉味。 炕上的被子补丁摞补丁,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烂棉絮,老娘躺在上面,像根枯木头。 赵言抬头看看漏雨的屋顶,雨水正顺着烂草往下滴,地上积了一小滩水。 墙上贴了张褪色的旧年画,摇摇晃晃的,算是这家里唯一像样点的东西。 这地方,比他刚穿过来那会儿的赵家还破!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白霏霏裹着麻布的手上。 那麻布上全是血,看着就吓人。 “是言哥儿?”瞎眼老娘听见动静,猛地挣扎着坐起来,枯树枝似的手在空中乱摸,脸上有点吃惊,“快进来,外头冷。” 前几天赵言给白霏霏送了半只松鸡,让这娘俩难得吃了顿肉。 直到现在,她们都还记着这份情。 赵言顿了顿,走了进去。 “言哥儿有事?”老人问。 赵言瞅了眼白霏霏裹着麻布的伤,话到嘴边。 她却轻轻摆手,又指指床上躺着的娘,意思别让老人操心。赵言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弄了个狩猎队,又要酿酒,家里就晓雅一个,实在忙不过来。” “大娘,”他嗓子有点紧,“我缺个人手。” “让白霏霏妹子来帮我吧,一天管两顿饭,还给工钱。” 白霏霏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全是赵言的影子。 她当然知道他是为啥来的,眼眶又红了:“赵大哥,你不用……” 赵言突然打断她,掏出几块银锭子拍在桌上,语气没得商量道:“一个月三钱银子你们家的皇粮还没交吧?这个,算我先给的工钱!” 屋里一下子静了。 死静。 老人愣了下,突然呜呜地哭出声。 白霏霏死死咬着嘴唇,血丝都渗出来了。 她想说谢,发不出声。 想跪下去,被赵言一把扶住。 他转身走进大雨里,说道:“明儿早点来上工,今晚好好歇着,我家活儿可累人!” 银锭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白霏霏攥着银子,看着赵言的背影消失在哗哗的大雨中。 雨越下越大。 眉山县城。 一处挂着雕花檐的小楼里,檀香绕梁。 几个壮实青年分站两边,腰里的短刀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马帮帮主秦离歪在太师椅上,一身白衣,细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王家的铺子,都弄到手了?”他声音听着温和,堂下站着的香主却不由得弯了弯腰。 香主双手捧上文书,说道:“帮主,地契房契都在这儿了,您过目!” 秦离扫了一眼,随手把文书扔在桌上说道:“办得挺快。” 得了夸,那香主笑着说道:“帮主,今儿城里倒有件新鲜事儿,有个乡下小子在街上摆摊卖酒,一坛子酒竟然卖到了二两多银子!” “好些人抢着尝,差点打起来!” 秦离喝茶的动作停了停,细眉一挑说道:“哦?有这事?” “那酒难不成是神仙喝的?宫里的贡酒?” 香主一听笑道:“那倒不至于。听说那酒是他自己酿的,叫什么三月春,喝过的人都说劲儿大,喝了浑身轻快。对了,连那个一向瞧不起人的栾先生都说好喝。” 第五十六章:打猎开宝箱 “就今儿下午,好几家酒坊都派人去买材料,想学着做了。” 马帮人多势众,在眉山县城里到处都有眼线。城里的事,基本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听到这儿,秦离立马不瘫着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往前探,不信的问道:“这酒真有那么好?比青梅烧还强?” 香主回想着,停了一下才接上,说道:“栾先生说……这酒和青梅烧,那根本没法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啪! 秦离把手里那值三两银子的彩窑茶碗往桌上一顿,脸上露出点喜色。 “老子正愁没新买卖做呢,这就有人送上门了。” “要是能把这酒的方子弄到手,用不了半年,整个眉山县哪还有什么许家、陈家老窖的地儿!” 一坛酒卖二两银子。 这简直是抢钱啊! 秦离当然看得出这“三月春”背后藏着多大的好处。 “卖酒那人什么来路?查清楚没?”他沉声问。 “名字家底还不清楚,”香主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不过听帮里兄弟说,他以前好像给梅花楼送过肉,似乎还跟康庆宗沾点亲……” 咣当! 一声脆响。 堂下暗处,一个精壮青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地响了一声。 秦离眼角余光扫过去,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姜聿,你认识这人?” 弄出动静的,正是姜聿! 前些日子他在跟银钩赌坊干架的时候,表现得特别猛,所以得了秦离看重。 不光让他进了马帮成了正式弟兄,还管着十几号人,当了个小头目。 秦离和香主的话落在他耳朵里,只一刹那,他就知道他们说的人是赵言。 太意外了,让他一下子没控制住,弄出了声响。 见大家都看过来,姜聿脸色立刻恢复平常,摇头说道:“不认识,从来没听过这人。” 秦离听了,收回目光,好像没把这小插曲当回事。 他轻轻招手,把香主叫到跟前,压低声音说道:“这事你马上去办,把卖酒那人的底细给我查个底儿掉,想办法把酿酒的方子搞来。实在不行就用点别的法子。” 秦离声音不高,但还是清清楚楚传进了姜聿耳朵里。 姜聿的心跳快了几分,心里开始着急了。 …… 下了一整夜的秋雨。 早上,天晴得像洗过一样。 橘红的太阳慢慢从东边爬上来,空气里那点凉飕飕的感觉也淡了。 一声尖叫突然打破了寂静。 “快来人啊!” “六婶子上吊了!” 村口老槐树下,一具尸体在晨风里轻轻晃荡。 湿透的衣裳贴在干瘦的身体上,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临死前的惊恐,一条发青发紫的舌头耷拉在嘴角,口水混着点血丝往下滴。 正是六婶。 围着看的人里头,不少都赶紧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 几个汉子忍着害怕,手忙脚乱地解开套在她脖子上的绳套,把人从树上放了下来。 “唉,柱子死在山里,六婶又上了吊,这一家子算是绝户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搁谁都扛不住。” 六婶上吊了,靠山屯的人听了,都不觉得意外。 儿子死了,这种痛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再说了,这年头日子难过,一个没依没靠的老婆子,想靠自己活下去太难了。大伙儿都摇头叹气。 人群里,赵四的脸铁青,腿肚子直打颤,都快站不住了。说到底,柱子死这事儿,他最该担责任。现在看着六婶那睁着眼的样子,他吓得魂儿都快没了。 “里长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里长得了信儿,急匆匆赶过来。他看了一眼树下吊着的六婶,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下,脸色突然就变了。 “快!找东西把她脸盖上!这样子,太瘆人了。”里长一边说,一边赶紧脱下自己身上的麻布褂子,把六婶的上半身严严实实盖住了。 “吊死的人怨气大,要是埋了,往后怕是要闹事……”里长叹了口气,对围着的村民说,“去弄些干柴来,烧了吧。” 六婶在村里也没什么亲戚。现在娘俩都没了,没人愿意收尸。里长发话了,大家也只能照办。 大火烧了起来,噼啪作响。六婶的尸体随着柴火,慢慢烧成了灰。 里长看着跳动的火光,眼神复杂,又叹了口气。他见过上吊的,死的人大多闭着眼,勒痕在脖子和下巴之间,绕过耳朵后面,手和脚都是绷直的。 可六婶这嘴巴眼睛都张着,手指头也伸着。光说一句“死不瞑目”,好像不太对劲。 最关键的是,她脖子上的勒痕位置不对,太靠下了,不在下巴底下,而是在……喉咙那儿。 她不是自己吊死的。 她是给人勒死的。 “真是作孽啊。” 里长佝偻着背,朝赵家那边望了一眼。火光在他皱纹里跳动,映得他脸上表情似哭似笑。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赵家小子,老头子我……这回算是给你当了回帮凶。” “那半截鹿腿,可真是贵得很呐!” 黑烟滚滚地冲上天,把天都染灰了。六婶的尸身烧成了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最后一缕烟没了的时候,她在这世上也就什么都不剩了。 …… 赵家小院这边,正热闹得很。 几口大铁锅在院子里排开,土灶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火苗子一下下舔着锅底。 赵言把昨天从城里买的高粱、酒曲这些原料倒进大木盆里,用井水哗哗地冲洗着饱满的高粱粒,水花四溅。 “昨儿进城卖酒,生意红火得很,我们的酒打出名头了.”他一边忙活,一边跟旁边的赵晓雅说。 小姑娘蹲在灶前添柴火,火光照得她脸蛋红扑扑的。 “我打算在东墙根那儿再垒三个灶台。对了,昨儿回来路上,我顺道去请了白霏霏姐和三姑来帮工,估摸着快到了。” “以后我得经常进山打猎,酿酒这摊子事,以后主要就得靠你了。” 虽然酿酒赚钱不少,但赵言心里门儿清,在这个世界混,最根本的还是要靠打猎开宝箱。 一个黑铁宝箱就能开出来“三月春”这种秘方,赚这么多钱。要是以后弄到白银、黄金宝箱,开出来的东西肯定比这好得多。 第五十七章:防着点总没错 这么一想,他暗暗下了决心,就算以后再有钱,这打猎的活儿也不能丢。 “哥,我都听你的。”赵晓雅很乖地答应,声音听着挺软和。 赵言忍不住笑了。 比起他刚来时妹妹那副带刺的样子,现在这么听话,简直完全不一样。 正说着话,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白霏霏和三姑挎着布包一起过来了,布鞋上还沾着早上的露水。 互相打了招呼,赵言舀了瓢井水冲了冲石桌,给她们俩各倒了碗薄荷凉茶。 三姑“咕咚咕咚”喝了半碗下去,抹了把嘴笑着说道:“言哥儿,你现在可是咱村的大能人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跟着沾光,能挣点养老钱了。” 几个人又笑着聊了几句。 客气话说完,赵言就开始教她们酿酒。 虽说这两人在村里算比较靠谱的,但他还是留了一手,只教了基本的流程。 关键的配方调料和蒸馏技术,还是牢牢掌握在自己和妹妹手里。 这年头,防着点总没错。 赵言在她们面前操作了一遍,他故意放慢了动作。 从煮高粱的火候怎么控制,到什么时候加酒曲,连水怎么加都一点点讲得很细。 不过,在加那包用油纸包的调料时,他借着转身去拿水的动作,巧妙地挡住了。 两个女人看得挺认真,不时地点点头。 酿酒这活儿,本来也不算特别难,她们看了一遍,就差不多都记住了。 “我还得和贾川他们进山,酿酒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赵言背上打猎的家伙和干粮,轻轻吹了声口哨。 熊罴像一道黑影子似的从屋檐下冲出来,皮毛油亮亮的,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这家伙好像闻到了山里的味儿,兴奋地围着主人转圈,粗壮的尾巴扫得地上尘土飞起。 一人一狗出了家门,身影很快就在路尽头看不见了。 “行啦,我们也别歇着了,赶紧干活吧!” 三姑利索地卷起袖子,粗糙的手伸进盆里搅和着高粱,水点子溅在她蓝布围裙上,说道:“言哥儿给工钱爽快,我们可不能偷懒耍滑。” “霏姐,你的手伤成这样,先歇几天再来吧。”白霏霏刚要帮忙,就被赵晓雅一把拉住了。 小姑娘看着对方用麻布缠着的右手,那渗血的伤口让她看着都心疼,说道:“我去跟哥哥说,这几天不算你旷工,工钱照给你。” 白霏霏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说道:“这点小伤算啥?昨晚找二拐叔上了药,早就不疼了。” 她故意活动手指想证明,结果不小心扯到了伤处,疼得她“嘶”地吸了口凉气。 赵晓雅又说了几句,可白霏霏挺倔的,不肯听劝。 最后还是三姑拍板,把洗高粱的活儿给了白霏霏,自己揽下了最费劲的搅拌活儿说道: “行了行了,霏丫头手有伤,先干点轻巧的,洗洗涮涮一只手也能弄。别的活儿,等她手好了再说。” 活儿分完,三个人就忙活开了。 一晃眼,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院门外头忽然传来啪嗒啪嗒踩着水的声音。 赵晓雅抬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那人浑身湿透,靴子上全是泥,喘气声又粗又急道:“言哥儿,快叫言哥儿出来。” 赵晓雅认出是姜聿,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说道:“聿子哥,我哥跟人进山了,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来的正是好几天没露面的姜聿。 他现在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狼狈样。 昨晚他听说马帮帮主盯上了“三月春”的酿酒法子,还派人查这事,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的。 马帮什么手段,他清楚得很。 那秦离看着斯文,下手可黑着呢! 他一晚上没合眼,天刚亮城门一开,就找了个借口溜出马帮,一路跑回靠山屯,想给赵言报个信,商量商量对策。 谁知道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赵言已经进山了。 大龙山那么大,又处处危险,想在里面找几个人,跟大海捞针一样难。 “唉!”姜聿泄了气,一拳砸在旁边的石磨上。 “聿子哥,到底怎么了?”赵晓雅看他脸色不对,心里也跟着发慌,追问道。 姜聿扫了一眼院子。 白霏霏正弯腰洗米,三姑在灶台边忙活,两人都支着耳朵往这边听。 姜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我在马帮,算了,老爷们儿的事跟你说不明白,等言哥儿回来,我当面跟他说。” 他看着赵晓雅,心里叹气。 这丫头性子软,胆子小,杀鸡都不敢看,要是知道马帮那些剥皮抽筋的狠辣手段,还不得吓坏? 再说这院子里人多,万一不小心把消息漏出去,就坏事了。 现在靠山屯里,盼着赵言倒霉的人可不少。要是有人多嘴把消息捅给马帮,别说赵言,连他姜聿也得跟着倒霉! “那中午留下吃饭吧?”赵晓雅努力让自己镇定,挤出点笑,手指头不自觉地绕着头发梢,“我哥前天打的野猪,肥得很,配上新摘的青菜头,可香了。” “不了。”姜聿深吸一口气,想着马帮的探子再厉害,也不至于这么快摸到村里来,压低了声音说:“我先回去补个觉,记住,言哥儿一回来,立刻让他来找我。” 雨刚停不久,大龙山的路滑得很。赵言和贾川他们几个各自砍了根树枝当拐棍,走得比平时慢多了。 一进山,熊罴也变得安静起来。它警惕地四处张望,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厚厚的肉掌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几个人继续往山里走。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熊罴猛地停住了。它盯着前面一堆厚厚的落叶,身子慢慢压低了,鼻子使劲在空气里嗅着。 赵言一看它这样,立刻抬手示意。后面几个人也马上停住了脚。狗鼻子比人灵太多了,熊罴这架势,肯定是发现东西了。 下一秒,熊罴“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像道黑影子撞进那堆烂树叶里。 只听它吼了一声,树叶乱飞,它从里面拖出来一头野兽。 那东西脑袋上有三道白纹,长得跟个大耗子似的。 虽然个头没熊罴大,但凶得很,张嘴就露出满口小尖牙,还想反咬一口。 第五十八章:油是好东西 “嘿!是只狗獾!”赵言看清了,咧嘴一笑,提着棍子就冲上去。他抡圆了棍子,狠狠砸在獾子脑袋上。 咚!一声闷响。 正跟熊罴较劲的狗獾身子一僵。 咚咚!赵言动作快得很,一点没犹豫,又照着脑袋狠砸了两下。 三棍子下去,那獾子口鼻都冒血了,身子软趴趴地瘫下去,彻底没劲了。赵言抽出柴刀,对着它脖子就捅了下去。 噗嗤!刀扎进喉咙,血立刻喷涌出来。 【获得破旧的木质宝箱,是否开启?】 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赵言耳边响起。同时,那獾子的尸体上方,出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木箱子。 “言哥,开门红啊!”贾川他们几个大笑着围了过来,看熊罴的眼神都变了,带着惊讶:“真是条好狗,要不是它,咱们来回走八趟也发现不了这畜牲。” 赵言笑了笑,把獾子扔进背后的竹篓里。猎狗最拿手的就是找东西。有了熊罴,他就像多了个活雷达,附近几百米藏着的东西,基本没跑! “也是运气好,前两天碰巧捡到宝了。”赵言跟贾川他们解释熊罴怎么来的,用的还是糊弄赵晓雅那套说法。 “这獾子肉不多,也就十来斤,可它的油是好东西,值钱着呢!” 獾油治烫伤特别灵,现在不少药铺都肯出大价钱收。它的药用价值可比吃肉高多了! “好狗儿,来,吃块肉!”贾川从怀里掏出一块熟肉干,放在手里掂着,想逗熊罴过来吃。 可熊罴就淡淡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居然有种“瞧不起人”的意思,好像还有点嘲笑。 贾川都愣了,他从来没想过一条狗的眼神能这么丰富,搞得他有点下不来台,只能干笑着挠了挠头。 “这狗就认我一个,别人给啥吃的,好的坏的,它都不碰。”赵言揉了揉熊罴毛茸茸的大脑袋,顺手往它嘴里塞了块肉骨头。 咔嚓! 熊罴这才摇着尾巴,大口嚼了起来。 “嘿,这狗真神了,够机灵!”贾川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夸了一句。 几个人歇了会儿脚,就又接着往前走。 昨天刚下过大雨,他们没敢往深山里钻,没去那些大野兽常出没的地儿,就在半山腰那块地方转悠。 接下来两个来钟头,全靠熊罴鼻子灵,他们又摸到了两个兔子洞,三个松鸡窝,抓了六只野兔,两只松鸡,还有一只野狐狸,外加十二个鸡蛋! 可惜的是,这些猎物都没爆出宝箱。 那只野狐狸本来该有点爆率的,但被贾川射一箭后,慌不择路,从十几米高的山崖上摔了下去。没等赵言上去补刀,它就已经咽气了。 眼看太阳升到头顶,林子里闷热起来。 几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正想找个宽敞地方歇口气,吃点干粮垫垫肚子。熊罴却突然警觉起来,背上的毛都炸开了,冲着林子深处一个方向低吼了几声。 紧接着,它猛地转身,一口咬住赵言的袖子,使劲往后拽,好像前面有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过来了。 一看这反常样,赵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喊:“抄家伙!赶紧撤!” “快!” 贾川他们不敢耽误,赶紧按他说的做。 他们飞快地看了看风向,背起猎物,抄起武器,逃命似的离开了那里。 没过多久,一条花花绿绿的大块头从灌木丛后头跳了出来,好家伙,是头成年的大公虎! 它在赵言他们刚才待过的地方转了几圈,鼻子抽动着,像是在闻空气里的血腥味。过了好一会儿,它在旁边的树上撒了泡尿,才慢悠悠地踱着步走了。 离那儿不到六百米的一个小土包后面。 赵言他们趴在那儿,透过前面茂密枝叶的缝隙,看着那猛虎走远了,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阵冷风吹过,只觉得后背发凉,伸手一摸,衣服早被冷汗浸透了。 “妈呀,真悬!”贾川声音都发颤了,“要不是咱们在下风口,熊罴闻着味儿给咱们提了醒,今天哥几个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赵言的心也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那可是老虎,一头正当年的大公虎! 赵言心里清楚得很,真要跟这山大王硬碰硬,就算加上贾川他们三个老手,也只有死路一条。箭是能射伤它,可一下弄不死它。它临死前,绝对能把咱们四个全给撕了。 赵家兄弟画的猎图上看,这头大公虎平时基本就窝在大龙山最深的地方。可能是昨天那场大雨把林子里的味儿都冲没了,它这是出来溜达地盘,顺便留点记号。 赵言觉得嗓子有点发干,低头对熊罴说,“没想到啊,你今儿头一回进山,就捞着这么大个功劳。” …… 马帮总坛。 秦离听着手下兄弟的话,脸上有点懵:“什么?你说那个卖酒的小子,跟姜聿认识?” “对!”底下那汉子说,“我已经派人去梅花楼后厨打听过了,那卖酒的第二次去送货,就是跟姜聿一块儿去的。” 秦离半天没吭声,忽然笑了。 “我就说昨晚看姜聿有点不对劲,原来真跟他有关系。看来他昨晚跟我说的那些话全是瞎编的。” 马帮规矩大得很。 下面的人要是敢瞒着上头,或者骗上头,那罚得可狠了。 “他人呢?”秦离问。 “一大早就告假了,说有急事得出城。”底下汉子回答。 “出城?我看是去报信儿了吧。”秦离翘起二郎腿,手里扇子轻轻晃着,笑着说,“姜聿啊姜聿,你小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去,把咱们这位‘好兄弟’给我‘请’回来!” 脑袋昏昏沉沉。 姜聿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又像是醒着。 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一个。一会儿是和赵家兄妹围在桌子边吃饭,烛光暖暖地照着大伙儿带笑的脸,碗筷碰得叮当响,满屋子都是说笑声。 一会儿又变成了自己跪在马帮那冷冰冰的大堂上,两边站着的帮里人,个个脸绷得像块铁,腰里挂的刀闪着冷光,刺得他眼睛疼。 坐在太师椅上的秦离,就用那双像毒蛇一样的眼睛盯着他,嘴角还挂着让人浑身发毛的冷笑。 第五十九章:比草还贱 “啪啪啪!” 他正迷糊呢,突然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冲进他耳朵里:“快醒醒!” 是言哥回来了? 他猛地一睁眼,身子一挺就想从床上跳起来。可等他看清楚屋里的情况,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冻住了! 六个光膀子的壮汉,像几座铁塔杵在屋里,脸色不太好看。那古铜色的胸口上,都烙着马帮的标记。 他们腰里别着短棍,站的位置很有讲究,把门窗所有的出路都堵死了。 姜聿认出带头的是帮里一个小头目林二黑,稳了稳神,强挤出点笑,“原来是林哥……坐!快坐!” “我这破地方太小,家里也没个女人收拾,怠慢了。各位兄弟难得来一趟,连口热水都没有,实在对不住!” “我去弄点酒菜,今儿就在我家凑合吃点!”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往门口挪,一只像铁钳子似的大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酒菜就算了。”林二黑咧着嘴,露出一嘴歪歪扭扭的黄牙,“帮主急着要见你,让我们马上带你回总坛,一刻都不能耽误。” 那个“请”字,说得格外用力。 边上的几个汉子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姜聿看到这阵仗,心里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秦离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不会派这帮人来“请”他。 说是“请”,姜聿可没那么天真,知道对方不会客气。 边上的几个大汉已经抄起了哨棒,还有人手里捏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脸上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姜聿扫了眼周围,这地方这么窄,真打起来,他绝对要吃大亏! 姜聿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说道:“既然是帮主的命令,那走吧!” 啪! 他话还没说完,两条大汉就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死死扭住他的手腕,把一根粗绳子往他身上一套,几下就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林二黑!你这是干什么?”姜聿挣了两下,那把匕首直接顶到了他喉咙上,他心头狂跳,怒吼道:“帮主让你来‘请’我,你竟敢绑我?” “兄弟,对不住了,上头交代的,”姓林的头目皮笑肉不笑地说,“有啥委屈,等回总坛见了帮主,你自己跟他说吧!” 他一声招呼,这群人就像抬牲口一样,把姜聿架出了门。 …… 山里雾气蒙蒙的。 之前碰上了老虎,山路又湿又滑实在难走,赵言仔细想了想,干脆带着贾川他们三个,在设下埋伏的小溪边转了转,从陷阱里捡到两只野鸽子,就匆匆下山了。 贾川扛着打到的猎物,黑脸上有点犹豫,“言哥儿,今晚上您有空不?” “有事?” 他搓着粗糙的手掌,小声的说道:“我们仨商量了下,想请您喝顿酒!当年在军营有个老规矩,新兵第一次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得请带他们的伍长喝酒,算是谢师礼。” 说到这儿,这憨厚的汉子眼睛亮了起来:“现在您带我们入了打猎这行,让我们能在山里混口饭吃。这顿拜师酒,说啥也得请您。” 赵言眉头轻轻一挑。 晨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 他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贾川结实的肩膀,说道: “我这人,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你们只要踏踏实实做活,本本分分过日子,那些客套啊、人情啊,都省省吧,不用费心思讨好我。” “本事不大,架子不小的人,我看着就烦。” 他一边说,一边从贾川肩上拎起一只松鸡,掂了掂分量:“真想谢我,以后多打几只这样的肥鸡,让我多分点肉,比请我吃啥酒席都强。” 三个人听了还是不死心,又连请了几次,但看赵言态度很坚决,也只好作罢。 贾川突然压低声音,提起昨天一群女人去赵家闹事、赵言回来后挨家找回场子的事,说道:“言哥儿,昨天那事儿我们听说了,以后再碰上这种事,您吱声,我们抄家伙干他的。” 他拍了拍腰里的斧子,说道:“不光打猎,我们兄弟砍人打架那也是好手。” 昨天一听说消息,他们抄起家伙就赶去帮忙,可到了地方,只看见一片乱糟糟的。 贾川心里明白,这世道活命有多难。 他们几个凑成的打猎队伍,不光进山打猎要抱成团,就是平时遇到事儿、被人欺负了,也得一条心,才能在这鬼世道里活下去。 赵言忽然转过身,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们,“砍人是好手,那杀人呢?要是我想杀人,你们敢给我递刀么?” 贾川他们三个一下子僵住了。 赵言摆摆手继续往前走,说道:“哈哈哈,开个玩笑,行了,下山。” 看着赵言的背影,贾川眼神挣扎了一下,突然大步追上去坚决的说道:“言哥儿,你真要杀人,我们兄弟也跟你干了。” “这年头,人命比草还贱。你给我们饭吃,我们这条命就是你的。” 走在前头的赵言脚步没停,嘴角却笑了一下。 这年头,三两银子就能买个黄花闺女,七尺高的汉子为口吃的能跟野狗抢食。 能带他们进山打猎的赵言,对他们来说,就跟再生爹娘差不多。 谁要是敢跟赵言作对,断他们的活路,这三个老兵是真敢拼命的!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赵言听赵晓雅说了姜聿的事儿,心里咯噔一下,连水都顾不上喝,就急火火地往姜聿家跑。 一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赵言四下看了看,眉头一皱,有点无奈地笑道:“这小子叫我找他,自己倒没影了。看来在马帮混得不错,还挺忙。” …… 这时候,马帮总坛里。 姜聿被五花大绑扔在大堂中间,粗麻绳勒得他皮肉生疼。 林二黑恭敬地拱手:“帮主,人带来了。” 秦离坐在太师椅上,冷冷地往下看。 他挥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 大门一关,屋里就剩他们俩了。 “姜聿,前几天我破例让你正式入帮,还提了你做头目,你就这么回报我?”秦离轻轻摇着扇子,嘴角带着点残忍的笑,“那个卖‘三月春’的人,明明跟你熟得很!你昨晚还敢骗我?” 第六十章:往上翻一倍 姜聿浑身一抖,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他没想到马帮消息这么灵通,这么快就查到了赵言。 姜聿哆嗦的说道:“帮主,我不是诚心骗您,那卖酒的是我过命的兄弟,我怎么能卖了他?” 秦离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亮得扎眼的匕首,说道:“好一个讲义气!帮规第七条,欺瞒上头,该当什么罪?” “去手之刑!”姜聿抖得更厉害了,说出这四个字,好像用光了他所有力气。 匕首的寒光,在这昏暗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眼。 秦离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脸上没啥表情,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听着让人心慌。 咚!咚!咚! 姜聿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脚步声,咚咚咚地狂跳。 他瞳孔一缩,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脑袋嗡的一声,就剩一个想法: 完了! 这下要没手了!没了手,就是个废人了。 刚看到点希望的日子,又要完蛋了! 冰凉的刀片碰到手腕时,姜聿全身绷得像块石头。但预想的剧痛没来,反而身上一松。 绑得死紧的麻绳被割断了! 姜聿又惊又疑地睁开眼说道:“帮主?您这是干什么?” 秦离拍了拍手,十来个侍女排队进来,手脚麻利地在桌上摆满了酒菜。 烤得焦黄冒油的整只羊,一粒粒透亮的虾仁,热腾腾的汤。 姜聿看得眼睛都花了。 “坐。”秦离亲自给他倒上酒,“路上辛苦了,先吃饱再说。” 姜聿喉咙发干,发着抖说道:“这是断头饭?” “哈!”秦离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姜聿,在你心里,我就那么爱杀人啊?” “管这么大个帮派,有时候是得狠点,但也不是不讲情面。” “我就喜欢重情义的。来,先干了这杯!” 姜聿赶紧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辣酒下肚,感觉全身都热了。 看杯子空了,旁边的侍女立刻上前,给两人重新满上,还拿起筷子给他们夹菜,伺候得特别细心,连小鱼刺都挑干净。 姜聿哪受过这种待遇,一时有点懵,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嘛。 几杯酒下肚,秦离突然问道:“姜聿,你说男人这辈子,啥最重要?” “功夫?钱?还是女人?”姜聿偷偷瞄了眼旁边倒酒的漂亮侍女。 秦离一拍桌子,说道:“错!是权!是势!” 他站起来,指着桌上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鱼说道:“这叫江鲤,柳江里捞的,就三月最肥。可柳江水急,每年都有渔民为捞它送命。” “在市面上,一斤能卖十二两!” “从柳江运到咱这眉山县,路上又花不少,等做成这道菜,成本得二十多两!够买七个黄花闺女了!” 姜聿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尝了一口,只觉得鱼肉鲜得不行,没想到这么贵。 这么一条鱼,竟然比七个活人还值钱。 这太离谱了,他张着嘴,感觉嘴里的鱼肉烫得咽不下去。 “这种鱼,我天天都得吃一条。”秦离走到姜聿身后,凑近他耳朵,压低了声音:“就这套酒具,加上这桌菜,值五十两往上。” “老子一顿饭,够十户人家嚼用一整年!” 这话像根刺,狠狠扎进姜聿心里,拧得他浑身难受。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嘴里发苦:“这什么鬼世道,有人饿得啃树皮,有人一顿饭能造几十两银子,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啪!” 秦离突然一声冷笑:“世道就这鸟样,谁狠谁赢,够强,什么都能享受。那些穷鬼?只配缩墙角眼馋!” 他一把搂住姜聿脖子,凑近了说道:“姜聿,老子看人从没走眼。打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不是安分的小喽啰。你心里头,憋着股劲呢!” “你看到的这些?哼,不过是那些大人物享福的九牛一毛。” “告诉我,这日子,你想不想要?” 姜聿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嗓子眼像被堵住了,眼睛里的“想要”根本藏不住,烧得厉害:“想,傻子才不想!” 秦离咧嘴笑了,满意的说道:“行!只要你把那酿酒的方子搞到手,老子保你也能过上这日子!” 姜聿脸上挣扎了一下:“帮主,那方子我们不能花银子买吗?” 秦离直接摇头说道:“我们马帮这些年,靠的就是一个‘抢’字立威!地盘、生意,大半都是抢来的。 要是对个乡下小子破了规矩,花钱买?以后在这道上,咱还怎么混?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帮主,他是我兄弟。” 姜聿挤出句话,还想再争两句。 看他还在磨叽,秦离不耐烦地拍了拍手。 两个打扮妖娆的女人立刻扭着腰贴上来,软绵绵地就往姜聿身上靠。 秦离的声音像魔鬼在耳边嘀咕道:“等你真有了钱有了势,要多少‘兄弟’没有?姜聿,人这一辈子,能翻身的机会,可没几回。” “我信你,能选对路。” 姜聿喘得更厉害了,眼珠子里的光一会儿是贪,一会儿是不忍,像是心里头两个小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今天三姑她们是真下力气了,蒸了老大几锅高粱,咱家那十个酒缸塞得满满登登!” 赵言一边麻利地收拾着刚打回来的猎物,一边听赵晓雅絮叨着白天酿酒的事。 他手里小刀翻飞,刷刷几下,一张完整的狐狸皮就剥了下来,滑溜溜的。那皮子油亮油亮的,在傍晚的太阳底下泛着光。 赵言把狐狸皮浸到清水盆里,仔细搓洗说道:“晓雅,咱家现在拢共还有多少银子?” 赵晓雅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沾着面粉的手,歪头想了想说道:“扣掉昨天预付给白霏霏姐的工钱,满打满算还有三十九两六钱呢!” “都拿出来吧,我有用。” 赵言小心地把洗好的狐狸皮卷起来,包进一块粗麻布里。 这狐狸肉骚得很,在集市上根本卖不上价。但这身好皮子,可是那些有钱老爷们的心头好。 一条上好的狐狸皮围脖,怎么也能卖个六七两银子。要是纯白或者火红那种稀罕颜色,价钱还能再往上翻一倍。 第六十一章:赶紧尝尝 “全都要用掉?”赵晓雅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一下子高了,说道:“哥,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可是将近四十两银子!在城里都能买个小院子了。眼下皇粮也交完了,她实在想不出有啥事需要花这么大一笔钱。 赵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了看这个破旧的老宅子。 拢共就两间土坯房加个小院,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五十平。 屋里灶台连着土炕,房梁上挂着米,墙角堆着水缸,本来就挤得转不开身,现在又塞进来十口大酒缸,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院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前几天看着还行,现在又要垒土灶、放蒸锅,还得安置磨盘、兔子窝,再加上那一小块试种辣椒的地,挤得蚂蚁都快没地方爬了。 赵言解释道:“我打算把隔壁那两间没人要的破院子买下来,把院墙往外推推,再搭几个草棚子,以后晾晒打回来的猎物,堆放这些酒缸啥的,也能宽敞点。” 那两处破院子,主人几年前就因为交不上皇粮被抓去当兵了,现在归官府管。在这穷地方,这种空房子多得是,便宜得很,几钱银子就能搞定。 “就算要扩建,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吧?”大概是穷日子过惯了,赵晓雅对钱特别敏感,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说道: “买旧院子算一两六,买木头、瓦片这些算二两,再算上杂七杂八的工钱,顶多五两银子,对了!砖坯咱们可以自己打模子做!我现在手艺可好了,又能省一笔呢!” 看着妹妹这小财迷的样子,赵言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有点哭笑不得。 “现在手头是松快了点,可该省还是得省……”赵晓雅从炕洞里摸出装钱的木头盒子,看见哥哥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道:“这可都是你拼命挣来的,每一文都得花在刀刃上。” “除了扩建院子,我还想买一架骡车。”他接着说下去。 现在打猎的队伍已经稳定下来了,靠着熊罴那鼻子,每次进山基本都能带不少东西回来。 靠山屯离县城有好几里地呢,要是每次都靠人背回来,路上得耽误多少功夫? 最关键的是,等这十坛酒做好了,也得运到城里去卖。 要是没辆车,光靠他们几个人来回跑断腿,得折腾好几趟! 赵言把自己的打算说了。花钱,是为了以后能赚更多。 赵晓雅虽然心疼钱,但也知道这是正事。她只能忍着肉痛,把银子都拿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 赵言把银子分成差不多两份,分别装进两个钱袋子里。 “哥,你这是干什么?”赵晓雅歪着头,一脸不解。 赵言神神秘秘地笑了笑,故意不说清楚,说道:“有用呗,赶紧开饭吧,饿死我了!” 赵晓雅看他这样,也没再追问,转身从灶台那儿端出来两盘刚出锅的菜。 一盘是拿猪油炒的黄豆,油汪汪的。 一盘是青菜炒鸡蛋,黄绿相间,闻着就香。 赵晓雅又端出一屉杂粮馍馍,说道:“哥,猪肉腌了两天了,明天你要进城的话,记着买点调料回来,咱该熏腊肉了。馍刚蒸好,里面加了红枣,你赶紧尝尝。” 赵言早就饿得不行了,抄起一个馍就往嘴里塞。 猪油炒豆越嚼越香,鸡蛋又嫩又滑,他吃得满嘴油,话都顾不上说,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正吃着呢,院子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头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夜风闯了进来。 “姜聿?”赵言抬头,看见姜聿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脸上有点不自在,就笑着招呼:“愣着干嘛?过来坐啊!” 赵晓雅手脚麻利地搬来个凳子,又添了副碗筷:“聿子哥还没吃吧?正好一块吃点。” “在城里吃过了。”姜聿赶紧摆手,脸上的笑有点僵,慢吞吞地在桌边坐下。 “晓雅说你找我有急事?”赵言看他表情怪怪的,挑了挑眉,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说道:“刚去你家了,一个人没有,门都没锁。” 姜聿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有个事!” “有事就说呗!”赵言很干脆地一挥手。 姜聿偷偷瞄着赵言的脸色,搓着粗糙的大手,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个大老爷们儿,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这可不像你啊!”赵言看他这样笑了,拍了下姜聿的肩膀,“咱们都是一起干过大事的兄弟,有啥难处你直说!” “言哥儿,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在马帮……哎!”姜聿咬着牙,憋了半天才挤出半句话。 他刚想把心一横,把来意说明白,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赵言从怀里掏出个钱袋,直接扔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笑。 “言哥儿,你这是?”姜聿愣住了。 赵言伸了个懒腰,低声说道:“晓雅今天跟我说了之后,我就猜到你要干什么了,是缺钱了吧?你刚进马帮,免不了要打点打点、拜拜山头,花销肯定不小。” “这些银子你先拿去应应急,不够了再跟我说!” 屋里,昏黄的油灯光摇摇晃晃,把姜聿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土墙上歪歪扭扭的。 他盯着眼前那个鼓囊囊的钱袋,感觉有点发懵。 脸上烧得慌,一股子强烈的羞愧感涌上来,压得他快在这小土屋里喘不过气了。 “言哥儿,我……”他抖着手说道。 赵言还是夹着菜。 那沉甸甸的银子摆在那儿,在他眼里,好像还不如一粒炒得香喷喷的黄豆金贵。 赵晓雅一边往自己嘴里扒饭,一边偷偷瞄着姜聿的反应。她心疼那“借”出去的钱,心疼得要死,可这会儿也硬是没吭声。 她心里明白自己和哥哥的分寸。 要是没外人,她当然能跟赵言撒撒娇、抱怨抱怨。 可现在姜聿在这儿看着呢,赵言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她就不能插嘴,不能让他丢面子! “还傻愣着干嘛?拿着啊!” 赵言看姜聿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笑着骂了他一句,催他快拿。 第六十二章:一点不留情 二十两银子,是他现在一半的家当。 钱不少,可赵言心里倒没觉得多心疼。 把钱借给姜聿,也算是一种人情投资。姜聿虽然没能跟他进狩猎队,但俩人毕竟是一起杀过人的交情。 姜聿进了马帮,成了正式成员,以后要是能混出头,自己也算多了一条人脉。 怎么算,这笔账都不亏。 “言哥!” 姜聿突然大喊一声,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挤出话:“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是马帮帮主让我来的,来抢你酿酒方子的。” 这话一出。 屋里一下子死静。 啪嚓! 赵晓雅手里的饭碗直接掉地上,在泥巴地上摔了个稀巴烂,米粒撒了一地。 赵言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碗筷,喉咙动了动,声音冷冰冰的:“姜聿,你再说一遍?” “言哥,你前天去城里卖酒,被马帮盯上了。他们查出来我跟你有交情,就逼我来要酿酒的方子。”姜聿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都快听不见了。 赵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冷冷地笑了几声。 那笑声听着有点生气,又有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味儿:“好啊,好啊!你大清早火急火燎地跑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亏我还以为你碰上难处了,刚从山里回来就去找你!” 他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狠狠瞪着姜聿:“你这么着急忙慌的,看来是那马帮帮主,给你开出了天大的好处吧!” 赵言觉得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打从穿越到这儿,姜聿是他唯一一个觉得不错、还想拉拢的朋友。 他知道姜聿有野心,甚至都准备好真金白银支持他,帮他在马帮往上爬。可没想到最后竟然等来这么个结果。 “言哥,你误会我了!”姜聿一听就想辩解,可话到嘴边,他又泄了气,脑袋耷拉下去。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就算他说自己早上其实是来报信的,赵言也绝不会信了。 “误会?” 赵言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怎么,你今晚不是来要配方的?是来跟我商量怎么对付马帮的?” 这话刺人,姜聿张了张嘴,却没法回嘴。 他吸了口气,才开口:“言哥儿,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我拿命发誓,真没想害你和晓雅!” “马帮势力太大,那帮主秦离的手段有多狠,你不是不知道。” “就凭咱俩这点能耐,想跟他们斗?根本是鸡蛋碰石头。” 砰! 赵言猛地一拳砸在饭桌上,震得碗筷乱跳。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姜聿,一字一顿道:“姜聿,你这是替你的新主子来吓唬我?” “这事儿到底是马帮查出来的,还是你为了巴结新主子,自己跑去告的密,谁说得准?” 姜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子一晃,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他喘着粗气辩解道: “我怎么可能主动出卖你?马帮在眉山县就是土皇帝,有钱有势的都得看他们脸色,咱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跟他们对着干不是找死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酿酒的方子在你手里就是个祸害,硬捂着不放,小心连命都搭进去。” 赵言眉头直跳。 他知道姜聿说的是实话。这世道就这样,没本事的人拿着好东西,不是福气,是催命符。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照你这么说,只要比我厉害的来抢我的东西、欺负我,我就得跪着双手奉上?”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压着的怒火,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姜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言哥儿,我不想跟你吵。我就是来把话挑明。今天我要是拿不到方子回去,下次来的,可能就是提着刀的杀手了。” 屋里一下子死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噼啪”爆一下。 缩在角落的赵晓雅,脸白得像纸,手指死死揪着衣角。 “呵。”赵言突然笑了声,“姜聿,你要是把方子带回去,那帮主给你什么好处?” “问这有什么意思?”姜聿嗓子发干。 “我觉得有意思。” “他让我当香主。”姜聿从牙缝里挤出来。 “当香主啊,那滋味肯定比跟着我这个穷兄弟混强多了。”赵言又笑了,那笑容看得姜聿后背发凉,“我还琢磨着花点银子,帮你在帮里早点站稳脚跟呢。看来,是我瞎操心了。” 姜聿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都垮了。 “晓雅,拿纸笔来。” 赵言接过笔,刷刷几笔就写完了。 墨迹还没干透,他就把那张纸狠狠拍在姜聿胸口:“拿去吧!踩着兄弟的肩膀往上爬,好好奔你的前程去吧!我的……‘好兄弟’!” 最后那三个字,咬得又重又狠,每个字都像带着毒刺。 姜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白得吓人。 晚上风呼呼地吹。 姜聿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写好的方子,手指因为太用力都发白了。 他始终没抬头,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出了小院,身影消失在黑乎乎的夜色里。 赵言站在旁边,拳头捏得咯吱响,胸口一起一伏的。 看着姜聿走没影了,他猛地吸了口气,喉咙动了动,硬是把那股冲上头的火气压了下去:“晓雅,我出去一下。” “哥!”赵晓雅赶紧站起来,看着他哥脸上那股子狠劲儿,声音都发抖了:“你不会是想去杀姜聿吧?” 这些天她看得清楚,自己哥哥对她好得很,可对那些对头却一点不留情。 现在姜聿跟他闹翻了,就不再是朋友了。 就凭赵言那有仇必报的性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瞎琢磨什么?”赵言皱了皱眉,脸上没啥表情说道:“真想弄死他,还用这么费劲?他那点本事,在我手里走不过三招。” “那你是要……” 他大步往外走,踩得地上的枯叶子咔嚓响说道:“我去找贾川他们商量点事,商量怎么对付马帮。” 赵晓雅愣住了,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两步说道:“可方子都给他们了呀?他们还会找麻烦?” 风好像一下子停了。 赵言转过身,眼神里闪着让人发怵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那方子,是假的。” 第六十三章:心安理得 三月春的配方,很值钱。 在这年头,能做出高度数的酒,绝对是个大买卖,能赚的钱多到不敢想。 赵言不可能被人吓唬两句,就老老实实把真东西交出去。 马帮势力是大。 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越怕事,就越有人欺负你。今天要是认怂了,以后但凡有点赚钱的门路,立马就会有更多眼红的扑上来。 忍气吞声,只会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宁愿站着死在刀口下,也绝不跪下当条摇尾巴的狗。 “想真把三月春酿出来,少说也得十天。给个假方子让他带回去,能暂时稳住马帮,给我们争取点时间。”赵言把想法说了出来。 等过个十几天,马帮发现方子是假的,想再来硬的,那时候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准备了。 至于到时候姜聿会怎么样,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哐当! 小院的门关上了。 赵言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 走过黑漆漆的村路,月光底下有间半塌的破房子杵在那儿。 那是赵言他二叔留下的。 院子里飘着肉香,贾川他们仨正围着张缺了角的破桌子吃饭。 看到赵言踩着月光进来,小武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条凳,热络地给他让出个位置,招呼他坐下。 “在这儿住得还行吧?”赵言扫了眼刚补好的屋顶,新铺的茅草还带着青黄,在夜风里沙沙响,“让你们仨挤一块儿,委屈你们了。” 这地方前不久被火烧得不成样子,满地破烂,不过贾川他们住进来后,收拾得还挺干净。 墙被烟熏得有点发黑,但除了这点,这房子看着跟别的正常屋子没啥两样了。 贾川赶紧摆手,黑瘦的脸上挤出个老实的笑:“言哥儿,瞧你说的!以前在军营那会儿,死人堆里都睡过,还怕挤?我们仨糙汉子,对住的地方真不挑,能挡风遮雨,有个棚子就成。” “明儿进城,我们再弄点木头瓦片,把这院子好好收拾收拾……” 赵言揉了揉眉心,突然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地问道:“马帮,你们知道吧?” 贾川一愣:“知道啊!” 眉山县里混混流氓不少,那些自称道上混的帮派也多,但马帮是干黑活儿那帮人里,最横、势力最大的一个,只要在县里稍微混过,没人不知道马帮的名号。 “马帮盯上我酿酒的方子了,想抢。我打算跟他们碰一碰。”赵言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月光斜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轮廓更硬了。他说着,眼睛扫过对面三人的脸:“你们要是愿意跟着我干,往后卖酒赚的钱,我分你们一成!” “要是不愿意,明儿就收拾东西回大王庄,别被我连累了。” 他这话一出,刚才还挺热闹的饭桌,一下子安静了。夜风吹进来,好像都变冷了。 贾川盯着碗里晃悠的月亮影子,喉结滚了滚。 马帮的凶名,在眉山县能吓哭小孩。光是正经的帮众就有两三百,再加上平时挂靠在他们手底下的那些混混,能动的人手快上千了。势力这么大,连官府平时都得让他们三分。 赵言就一个打猎的,想跟这么个庞然大物斗?简直像拿胳膊挡马车。 三个人都没吭声。 “马帮是势大,可他们到底不是山匪,做事总得有点顾忌。”赵言的心慢慢往下沉,又开口说。 贾川突然一摆手。 赵言的话断了,过了一会儿,他扯了扯嘴角,笑道:“行,明白了。明天把弓箭还我,你们回家去吧。” “言哥儿,你把我们兄弟当啥人了?”贾川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碗哐当一声砸在桌上,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像蜈蚣爬在上面的疤: “今儿在山里我说的话算数!你给我饭吃,我们就拿命帮你。” “管他什么马帮驴帮!蛮子的箭都收不走老子的命,还能怕几个地痞?” 赵言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原来……摆手不是拒绝,是根本不用多说。 “我们在死人堆里滚过,六个人撵着九十多个蛮子打,杀得他们屁滚尿流,雪地都给染红了。” 小武眼里也冒了凶光,光着的膀子肌肉绷紧,那些醒目的伤疤像是带着打仗时的声音:“言哥儿,你一句话,我就敢拼命。” 小六没说话,但眼神一样硬气。 “好!” 赵言眼神发狠,慢慢抽出猎刀,咔嚓一声钉在桌子上,刀还在抖。 他之前拉起队伍、收买人手,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那三个老兵都是战场上滚过来的,经验老到,心也够硬,有他们帮忙,简直太给力了。 “光靠咱们几个,想对付马帮还是不够看。” 赵言稳了稳神,开始安排道:“明天小六进城,把打的猎物送到梅花楼。我们三个去各村转转,找那些胆子大、手上有点本事的汉子,拉进队伍里。” “起码把缺的八把弓补上。” “得让马帮那帮孙子知道,老子不是软柿子,想吃我的肉?小心崩掉他们满嘴牙。” 夜深了。 姜聿躺在自家炕上,瞪着屋顶发呆。 怀里那份酿酒方子像块烙铁,烫得他胸口疼。 他在炕上翻来覆去,被子都快拧成麻花了。眼看荣华富贵就在手边,可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赵言掏银子给他的样子,老在脑子里晃。 那些好听的、难听的、带刺的话,一遍遍扎着他的心。 “操!”姜聿猛地坐起来,抄起水瓢灌了半瓢凉水,剩下半瓢哗啦浇在头上。水珠顺脸往下淌,砸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用拳头砸得水缸嗡嗡响,说道:“赵言,你个狗娘养的,你倒是拿刀砍我啊!骂我个狗血淋头啊!那样老子拿马帮的好处,也拿得心安理得。” “现在?你让老子怎么选?啊?你告诉我怎么选?” 天刚蒙蒙亮,赵言他们几个就到了附近的村子。 赵言的猎弓在晨雾里划出一道黑影。贾川跟在后面,腰上的柴刀一下下磕着大腿。 小武举着松明火把,火光映着左手木板上的字,墨还没干透,写着“招猎”。 这年头粮食不够,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当猎人是不少人心里的好差事。 第六十四章:不算太熟 可山里危险,又怕随便用弓箭被官府抓,大多数人只能干看着,不敢动。 赵言手里有官府发的弓箭文书,比别的猎人队伍方便太多了。所以消息一放出去,晒谷场上很快就挤满了精瘦的汉子。 挑挑拣拣,最后八个最壮实的汉子站到了赵言面前。 “大伙儿这么给面子,我也不能小气。来,先分点肉干尝尝。”赵言笑了笑。 贾川一听,立刻从包袱里掏出几块熏好的猪肉,每人分了足有两三斤。 这一下,那八个汉子的眼神更热切了,态度也更恭敬了。 旁边那些没选上的男人,看得直咽口水,眼里全是羡慕嫉妒。 现在猪肉虽然比不上羊肉、鹿肉,一斤也要七十文钱,八个人分到的肉干加起来,值一两多银子呢!大方的老板,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你们都用过弓没?”赵言开口问。 “我以前给官府当过更卒,摸过几天弓箭,不算太熟。”领头的汉子站出来,接过贾川递来的猎弓,沉下身子,拉开弓瞄准十几步外一棵枯树。 嗖! 弓弦一松,那箭歪歪扭扭飞出去,擦着树干掉进了草里。 更卒,就是官府人手不够时,临时从老百姓里拉来凑数的。这身手,跟真正打过仗的老兵肯定没法比。 剩下几个人挨个试,水平都跟第一个差不多。 “射不准可以练。”赵言倒没太失望,毕竟像贾川那样的好手太稀罕,不可能满大街都是,“我能教你们射箭,教你们使刀枪。” “就一个问题,你们胆子够大吗?” 一听这话,那八个汉子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俺们都是敢在坟头睡觉、生吞活蛇的硬茬子,胆子绝对够用!” “进了山,管它遇上熊瞎子还是大虫,俺们眼皮都不带眨的。” 赵言笑了笑,接着说:“进山当猎户,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而且对上的不光是山里的豺狼虎豹,还有同样在山里抢食儿的同行。” “最近几天,有些黑心烂肺的坏种盯上我们了,说不定哪天就得干一架。到时候断胳膊断腿,甚至出人命,都有可能。” “我们一块儿进山打猎发财,可要是碰上这种事儿,你们愿意一起上吗?” 八个汉子不吭声了。 他们就想跟着混口饭吃,哪知道这活儿这么凶险?不光要跟野兽斗,还得跟人斗?这刀头舔血的架势,让他们心里有点打退堂鼓了。 “那……你能给俺们多少钱?分多少肉?”领头的汉子突然问。 赵言慢慢伸出两根手指。 “二钱银子?散了散了。”那汉子恼火地嚷道。 赵言平静地说道:“是每月二两银子,另外,每回成功打了猎或者跟人干完架,再额外给三斤肉,上不封顶。” “什么?” “二两?” 人群直接炸了。 二两银子,这年头简直是天价工钱了,再加上这么多肉,靠这个,一个快揭不开锅的家,立马就能过上好日子。 赵言这次招的猎队成员,发钱的法子跟贾川他们完全不同。贾川他们算是最早入伙的,能分红。这次新招的,就是干活拿钱的伙计,每月只拿死工资,不分红。 “要是受伤或者残废了呢?” “有额外的安家费。” 带头的汉子听了,还是有点犹豫,好像在算计为了这二两银子,搭上命到底值不值。 “哼!”赵言突然冷哼一声,眼神凶狠地扫过他们,“大老爷们活一辈子,不能窝窝囊囊,狼跑千里吃肉,狗跑千里吃屎,想让你爹娘老婆孩子过好日子,前怕狼后怕虎的,能行吗?” “就问你们一句,是想刀口舔血、拿钱回家,还是继续缩着卵子种地?” 八个汉子心头猛跳,最后狠狠一咬牙,齐声说:“成,我们跟你干,加入狩猎队,遇上啥危险都一起扛,绝不跑。” “行,既然端我的饭碗,以后就得听我的号令。谁敢不听话,后果自己担着。”赵言嘴角一扯,露出点冷笑,顺手拔出腰间的柴刀,“噗”地一声钉在旁边枯树上。 刀身嗡嗡直抖。 八个汉子心里一紧,赶紧抱拳说道:“听您的!” “哗啦!” 赵言随手掏出八个小银锭,挨个扔给他们说道:“拿着,这是你们这月工钱先付一半。回去收拾东西,跟家里说一声,然后跟我回靠山屯。” 银锭在空中划出刺眼的亮光,落到手里感觉烫乎乎的。 最后接钱那汉子,猛地抽出别在后腰的镰刀,“咔”一下削掉了自己半截小拇指,咬着牙说:“这指头昨天让毒虫咬了,反正要烂,花钱买药不如砍了痛快,东家,够种不?” 血哗哗地流。 他硬是一声没吭。 赵言大笑,解下腰上的水袋扔过去:“是条汉子,老子喜欢!” 这年头,找个能赚钱养家的活不容易。八个汉子跟家人道别后,收拾好东西,立刻跟着赵言赶回了靠山屯。 赵言花了一两多银子,买下两个破院子。 大家一起动手,把破墙烂瓦推平,三个院子连成一片,足有一亩地大。 为了安全,赵言改了主意,本来想用篱笆围院子,现在换成了碗口粗的大木头桩子,外面还垒了半人高的土墙。 这架势,谁想硬闯都得掂量掂量,盖新院子,安全肯定是第一位的。 木头根本不是问题。山脚下树多的是,村里人平时砍柴烧火都去那儿。 赵言雇了些庄稼汉,管两顿饱饭,一天给三十文工钱。 不过六七天功夫,一个像小堡垒似的院子就立起来了。 赵言看着围好的大院,算了算自己的钱。 前两天六子进城卖了猎物和狐狸皮,拿回来十四两银子。按规矩分完后,他自己拿了八两。 上次打獾子得的木头箱子里,只开出一窝小鸡崽,他妹妹高兴坏了,在兔子窝旁边搭了个草棚子养着。 “还剩二十七两银子……” “差不多够用了!” 赵言掂量了掂量钱袋,转头问旁边正指挥汉子们对着草垛子练射箭的贾川:“这帮人练得咋样了?” 贾川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说道:“嘿,陈林这小子真邪门了,一拿起弓,没两下就上手了,比我以前带过的新兵强太多了,天生就是玩弓的料!其他人比不上他,但也凑合了。” 第六十五章:干脆放弃 他说的陈林,就是前几天自己剁了小拇指那个汉子。 新来的八个人分成两伙:四个学射箭,四个练刀。 赵言心里明白,在山里要是遇到偷袭,或者有人闯进院子,弓箭使不开,近身砍杀的本事不能少。 这些天,这八个人白天黑夜地练,刀和箭都有点样子了,砍起人来有模有样,动作也比一开始顺溜多了。 虽然跟贾川他们比不了,但进步算很快了。 看着这群汉子,赵言脑子里又冒出姜聿的影子。 他穿过来之后认识的人里头,这小子练武的天分最高,身板也最壮实。要是他肯留下来帮忙…… 赵言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人都走了,想这些没用。 赵言叹了口气,说道:“今天下午,王铁匠就该把打好的箭头和朴刀送来了,估摸着得花掉十几两银子。本来还以为有点家底了,没想到转眼就快空了。” 招了新人,原来那些破旧家伙事也得换新的。 虽然多数铁匠铺不敢打箭头,但赵言有官府文书,出的价钱也不低,邻村一个铁匠铺还是接了这活。 一百个箭头,两把朴刀,用的都是好铁。 “明天进山!”赵言伸了个懒腰。这些天为了盯着新人训练,他和贾川都没进山打猎。现在都准备好了,该去大龙山走一趟了。 …… “姜聿,帮主交代你那事儿,还没办成?” 小酒馆里,几个马帮汉子围着桌子喝酒。有人喝得有点迷糊了,开口问道。 姜聿闷头灌了一碗酒,慢慢摇了摇头。 虽然他已经拿到了酿酒的方子,但这几天,他一直没拿定主意要不要交上去。 旁边一个络腮胡拍了拍他肩膀,羡慕的说道:“你可得上点心啊!帮主特别重视这事儿,你要是办成了,在帮里肯定能往上爬一大截。” “到时候,可别忘了拉兄弟们一把!” “对啊!” “兄弟们可都指着你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好话。要是搁以前,姜聿肯定乐呵呵的,可今天他眉头一直拧着。 “咋了?难不成那个卖酒的小子是个硬茬?你搞不定他?”络腮胡问道。 姜聿烦躁地扯开衣领说道:“喝你的酒!哪那么多废话!”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不敢再吱声,只能悻悻地举起酒碗。 哗啦! 街上忽然一阵吵闹,姜聿他们几个都扭头去看。 街角翻了一辆牛车,还压坏了路边摊。 车夫拿着鞭子,一下下抽打拉车的黄牛。 那牛喘着粗气,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试了几次都摔倒了。 车夫骂了几句,转身就进了旁边的酒馆,冲着柜台喊道:“掌柜的,你这儿收牛吗?” 掌柜往外瞅了瞅,有点为难说道:“收是收……可你这牛太老了,出不了多少肉啊。” “价钱好说。”车夫陪着笑。 俩人讨价还价一阵,谈妥了。很快,几个伙计出去解了老牛的绳子,把它拖进后院宰了。血糊糊的牛皮,直接挂在了牲口棚的柱子上。 看到这儿,姜聿猛地一拍桌子,冲着车夫吼道:“这牛跟你一辈子,你就这么给卖了?” 车夫一愣,本来想骂他多管闲事,可瞟见姜聿胸口上马帮的标记,又把话咽了回去,嘟囔道: “这不就是个牲口吗?以前再有用,现在干不动活了,我还得把它当祖宗供着?当然是卖了换钱,再买头年轻力壮的回来呗!” 说完,他扭头就走了。 姜聿看着后院被剥皮拆骨的牛,心里翻腾开了。 秦离话说得好听,可要是哪天自己也没用了,会不会也像这头老牛一样,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一脚踢开? 在秦离眼里,他和这些牲口,又能有多大区别? 第二天天刚亮,狩猎队就集合进山了。 熊罴打头冲在前面。这支越来越大的队伍,按赵言的要求排好了队形: 队伍最前和最后,各有两个拿着刀或者长矛的汉子;贾川那四个老兵,则分散在队伍两边。这样安排,基本上能把四面都照顾到。 上次遇着老虎的事还历历在目,这次赵言格外小心。 按着狩猎图的指引,他们来到一个山谷。这地方常有野山羊出没。 大家散开找了一会儿,贾川那边就发出了信号。赵言悄悄摸过去,躲在一个小土坡后面。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群野山羊正低头啃着草,大概有六七头,都挺肥的。 赵言脸上露出点笑意,“运气不错啊,刚进山就碰上货了。” “东家,射吗?”缺了根小指头的陈林压低声音,有点兴奋地从背后摸出猎弓,想试试这几天练的成果。 赵言目测了一下他们和羊群的距离,摇了摇头。 太远了。猎弓也就三十步左右能打准,过了这距离,准头就差了。那群羊离他们至少有五十步,很难射中。 赵言说,说道:“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没什么大树挡着,就点矮草,咱们这体型藏不住。” 贾川瞅了瞅周围的地形,觉得往前凑的主意不行,干脆放弃了。 赵言咧嘴一笑。 “咱过不去,能让羊群自个儿跑过来啊!” 大伙一听,都愣了愣。 咔嚓!咔嚓! 几头山羊正嚼着带露水的嫩草,小尾巴时不时甩两下,赶着烦人的小飞虫。 突然,一头挺壮实的公羊停住了,耳朵动了动,好像听到啥动静了。 它还没看清是啥呢,一道黑影“嗖”地从后面窜出来了,还带着吓人的吼叫。 是熊罴! 它冲得飞快,直扑羊群。 “咩!” 公羊吓得大叫,羊群立马调头就跑,蹄子刨得泥巴乱飞。 熊罴在后面吼个不停,但就是不真追上,就吊在后面撵。 一眨眼功夫,羊群就被赶到了土坡跟前。 “射!” 赵言猛地大喊。埋伏在土坡四周的猎人们“唰”地全冒了出来,猎弓拉满,“咻咻咻”的破空声响起,利箭飞出去,准得很,全扎进了羊群里。 咩! 领头的公羊身上中了三箭,往前冲了几步就一头栽倒,抽抽几下,不动了。 赵言他们动作麻利,飞快搭上第二支箭,又是一轮齐射。 “嘿,好家伙,还想跑?” 第六十六章:宝箱还能合 一个拿长矛的汉子两步冲上前,对着一条想掉头逃命、屁股上还插着箭的母羊,抬手就捅了下去。 长矛“噗嗤”捅穿了它的肚子,把它牢牢钉在地上。 赵言紧跟着上前,一刀抹了脖子。 一个宝箱慢悠悠从死掉的母羊身上冒了出来。 两轮箭雨下来,这几只羊个个带伤,三只当场就死了,还有一只命硬的,拖着伤腿钻进了旁边的树丛。 贾川刚想去追,就听到树丛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熊罴就叼着那只被咬断脖子的伤羊,慢悠悠晃了出来。 不到半分钟,七头山羊全给放倒了。 “好狗子,又立一功。”赵言揉了揉熊罴的大脑袋,从怀里掏出一块猪肉当奖励,扔给它。 这种把猎物赶进包围圈再打的办法,是狼群常用的招数。 猎狗跟狼是亲戚,这招熟得很。 七头羊,赵言亲手杀了四头,但也只爆出了三个黑铁宝箱。 “嚯!这几头羊可真肥,加起来少说四百多斤,拉去梅花楼卖了,又能得四十两银子!”贾川咧着嘴乐,不用赵言吩咐,就招呼人开始收拾猎物。 “四十两?”几个新来的汉子听了直咂嘴,忍不住感叹,“这钱来得也太快了,猎户这行当真不赖。” 赵言笑了笑:“没这猎图和猎弓,你们以为打猎这么容易?再说了,山里可不光有这些老实挨宰的货,要是碰上狼虫虎豹,小命都可能搭进去。” “行了行了,手脚麻利点,收拾好赶紧撤,换个地方,这味儿太重了,别招来大家伙。” 山羊鼻子灵得很。他们刚在这儿打了猎,血腥味一散开,附近的山羊群肯定早跑光了。 得等上几天,等这味儿彻底没了,它们觉得安全了,才会慢慢溜达回来。 狩猎队人多了,赵言就轻松不少。 他当头儿的,自然不用干那些脏活累活。等其他人把打到的山羊捆好扛在肩上,他们就马上换地方了。 赵言走到小溪边,看了看之前设的陷阱,里面空空的,啥也没有。 大伙儿也没耽搁,顺着溪水往下走,到了之前弄捕鱼陷阱的那个小湖。 还没走到湖边呢,就看见水面上有鱼吐泡的波纹。 “言哥,快过来看。”贾川腿脚快,几步冲到湖边,往水里一瞅,立刻乐得直叫唤:“这圈里鱼贼多!” 赵言闻声走过去。 那用石头、烂木头围起来的水圈里,几十条大鱼正慢悠悠游着,鱼鳞在太阳底下反光。看见人来了,它们就想钻水草里躲,可惜湖边水太浅,根本藏不住。 “拿鱼叉!”赵言说着,顺手从小武背后抽出他自制的木叉子,脱了鞋就踩进水里。他瞄准一条鲤鱼的脊背,对着水里鱼影子的下方,猛地一叉子扎下去。 噗! 水花四溅! 赵言大笑着把鱼叉举起来,一条足有三四斤重的大鱼挂在上面,尾巴甩得啪啪响! “这石头底下,还全是虾和螃蟹呢!”贾川兴奋地搬起一块石头,大手一抓,就捏住一只巴掌大的青蟹。结果下一秒他嗷一嗓子说道:“哎哟!还敢夹老子!” “这是不是个王八?” “这玩意儿可补了,城里有钱人都爱吃,快,别让它跑了。” 几个人扑通扑通跳进水里,手忙脚乱地开始抓鱼捞虾。 比起刚才打山羊,这活儿可轻松太多了。他们把围栏出口一堵,抓这些鱼虾简直跟玩儿似的! 忙活了半个时辰,几个人捞了满满一大竹篓的鱼虾。 临走前,他们把围栏的入口恢复好,又把那两只山羊的内脏扒拉出来,扔进水里,就等着下次再来丰收了。 …… 马帮总坛。 姜聿一身酒气地走进大堂。 “我让你办的事,办妥了?”秦离坐在太师椅上,说话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调。 姜聿眼睛扫了一圈两边站着的香主和打手,慢慢把手伸进自己怀里。 秦离脸上笑道:“好,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结果,姜聿从怀里掏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写着配方的纸,而是…… 一把刀! 秦离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噗嗤! 姜聿深吸一口气,好像又想起了那头被杀的老黄牛,还有赵言给他银子那一幕。他不再犹豫,刀尖一转,对着自己的肩膀就狠狠捅了下去。 那刀锋扎进肉里,竟然从后背穿了出来。 鲜血顺着刀身上的血槽喷涌而出,溅在青砖地上,红了一大片。 “姜聿,你疯了吗?”秦离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帮规第三十二条,入帮的人想走,得挨三刀六洞。”他眉头直抖,满嘴酒气喷出来,眼睛通红: “我姜聿就是个废物,享不了福,不配吃那二十两一条的江鲤,对不起帮主的看重,我琢磨了好几天,还是回乡下,跟我那帮穷兄弟啃馒头大饼更痛快。” “第一刀完事了,还有两刀,您看着!” 离开大龙山,赵言把猎物挨个过了秤,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挺满意。 他刚想招呼大伙儿动身进城,出事了! 那三只山羊尸体上的木头箱子,突然冒出一层微光,箱子上的花纹像活了一样流动起来,赵言脑子里“叮”一声响,像山泉滴下来。 【检测到宿主有三个同品质宝箱,是否合成?合成后,宝箱等级提升!】 赵言眉头一动,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腰间的柴刀。 宝箱还能合? 三个黑铁的换一个青铜的,他眯着眼,脑子飞快转了几下,一跺脚:“合成!” 【叮!合成成功!消耗黑铁宝箱—3,获得青铜宝箱—1!】 刺眼的光猛地一闪,三个黑铁箱子在光里融到一块儿,变了形状。 光没了,一个青铜箱子静静飘着,箱子上复杂的云纹在夕阳下暗暗发亮。 “……”赵言舔了下嘴唇。 这些天琢磨宝箱系统,他发现不同级别的箱子,开出的东西好像也有规律。 黑铁箱子开出的东西,不一定就比青铜的差太多。 每个级别的箱子,里面装的东西好像有个范围。 就跟抽奖似的。 木头箱子能开D级到B级的东西,黑铁箱子是C级到A级,青铜箱子更高级,是B级到S级。 第六十七章:血糊糊的人 箱子等级越高,保底的东西越好,出好货的几率也越大。 但要是运气够好,黑铁箱子也能开出A级的好东西,比如之前的“三月春”,明显就是黑铁箱子里的高档货。 可要是脸黑,青铜箱子可能也就给你个保底。 “这宝箱合成,纯属赌一把单车变摩托的玩法。”赵言摸了摸下巴。 他现在也没心思算三个黑铁和一个青铜,哪个更容易出货了,都到这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 希望这青铜箱子别让他太失望! 念头一动,青铜箱子被他收进了系统空间。 …… 收好箱子,赵言让贾川带几个人先回靠山屯继续修房子,自己领着剩下的人扛起猎物,直奔城里的梅花楼。 今天打猎顺当,他们到梅花楼的时候,日头还老高,刚过中午没多久。 梅花楼大红灯笼挂着,跑堂的吆喝声混着酒香飘出来。 “赵言兄弟,你有点不上道啊。” 康庆宗让后厨把猎物拿走,自己手里抓着个钱袋子,一上一下地掂量着,脸上却不太高兴说道:“我最近可没少帮你忙,你这有了好事,倒不想着你老哥我了?这有点不够意思吧?” 赵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您是说三月春那事?” “满大街都在传你的私酒!”康庆宗嗓门猛地拔高,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腾飞走了,他又赶紧压低声音:“梅花楼干酒肉买卖几十年了,你小子倒好,宁可在街上摆摊也不给我送来?” “楼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跟我沾亲带故?你这么干,不是打我脸吗?” 听着这质问,赵言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摇摇头说道:“康爷,您这话可不对,我那酒酿出来的头一天,我就立马送过来了,想着长期供您梅花楼。可惜啊,有爷们瞧不上……” 康庆宗一听,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他猛地扭头看向正在忙活的范大厨。 范大厨一碰上他的眼神,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锅里了。 康庆宗立刻明白了:“是梅宗元那王八蛋捣的鬼?” “前、前几天言兄弟是来过,可、可舅爷警告小的别声张,所以……”范大厨结结巴巴地回答。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康庆宗脸黑得像要滴出墨来,牙咬得咯咯响。 他猛地攥紧拳头,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话:“赵言,你摊上大麻烦了,马帮前几天派人来摸你的底,后厨那帮碎嘴子,把你卖了个底朝天!” “秦离已经放话了,要抢你的酿酒方子。” 康庆宗胸口气得直起伏,越想越火大。 要是当初梅宗元那蠢货没拦着,三月春早进了梅花楼的账,哪还轮得到马帮惦记? 凭大掌柜在眉山县的关系,只要签张契约,就能拉到官府的助力。就算是秦离,也得给几分面子。 可现在……他重重叹了口气。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马帮既然先放出风声,梅花楼要是再硬插一脚,那就是坏了道上默认的规矩。 就算是他康庆宗,也不敢轻易踩这条线。 “这事我前几天就听说了。”赵言笑了笑。 康庆宗眯起眼,凑近了些:“你小子倒沉得住气。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认栽,交方子保命?还是……” 他故意拖着长音,眼睛在赵言脸上扫来扫去。 “我这人毛病一堆,就骨头还算硬。这酿酒的法子要是保不住,我就是毁了它,也绝不会白白给人。”赵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光。 “你有法子对付马帮?”康庆宗瞅了瞅赵言身后那几个汉子:“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怕是有点悬。” 赵言一听,脸上的笑反而更深了:“马帮这几年在城里势力是大,买卖遍地,但也得罪了不少人吧?” “聪明!” 康庆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直晃。他蘸着茶水在桌上划拉:“秦离是头猛虎没错,可城里还有一群饿狼盯着呢!” “眉山县地方不大,水可深着呢,各路人马乱得很。” “道上混的,明面上是马帮一家说了算,可背地里想从秦离这块肥肉上咬一口的狼崽子,多的是!” “这些年马帮太横了,吃相难看,早就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铺子的老板,摆摊的小贩,其他帮派的老大,哪个不是面子上装恭敬,背地里恨得牙痒痒?” “这些人平时不敢去碰秦离的霉头,可要是真有人敢去碰一碰,他们绝对乐得在后面使绊子。” “这跟上辈子打工一个道理。头儿再厉害,下面也总有人憋着劲想往上爬。只要有人第一个掀桌子,立马就有人跟着砸砖头!” 赵言盯着桌上快干掉的水印子,好像看到了眉山县底下那些看不见的暗涌。被马帮压着的势力,都变成了黑影里的野兽。 “你要是有这个想法,我倒是能帮你递个话。”康庆宗犹豫了一下,他也想沾点三月春生意的光,希望赵言能赢,“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要当这个出头的,就得真有能耐,那帮老狐狸精得很,要是看你连马帮第一下都扛不住……” 他用手比划了个割喉的动作,“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卖了成堆的山货鱼虾,换了五十二两银子。沉甸甸的银锭子揣进怀里,赵言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出了梅花楼,太阳都快落山了。 他直接去了牲口市场,花了十五两银子买了架结实的骡车。新车辕在夕阳底下反着桐油光,拉车的青骡打着响鼻,蹄铁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 回村路上,大伙儿都闷着没说话,就听见车轮子压土路的吱呀声。眼瞅着快到靠山屯了,赵言猛地一勒缰绳,村口老槐树底下,竟然瘫着个血糊糊的人! 他甩了下鞭子,赶着骡车快跑几步。 凑近了看清那人脸,赵言一愣:“姜聿?” 姜聿整个人像在血里泡过,破衣服和泥巴混成暗红的硬壳,一群绿头苍蝇嗡嗡乱飞,叮在他的伤口上。血渗进树根边的土里,把地都染成了吓人的酱色。 “去看看,还有气没?”赵言停了一会儿,冲身后的人说。 第六十八章:魂魄是鬼中雄 两个汉子小心地凑过去,手指刚碰到姜聿鼻子,又像被电了似的缩回来说道:“东家,还有点气儿,救不救?” 赵言攥着鞭子的手,青筋都鼓起来了:“救个屁,走。” 两个汉子挠挠头,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姜聿好像听见动静了,他使劲睁开眼往前看,认出是赵言,脸上硬挤出一丝笑。 “言哥儿!”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比苍蝇哼哼大不了多少。 他的手伸进怀里,慢慢掏出了一张宣纸。那纸叠得整整齐齐,可上面全是血。他声音发抖:“方子,你的方子,我没出卖你,这东西我没给别人看过!” 赵言正要挥鞭子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赵言猛地冲过去,一把扶住姜聿的脑袋。 手刚碰到后脑勺,就沾了一手黏糊糊的血。他看到了三道可怕的 刀口,肩膀上那道伤更深,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了。赵言的声音也抖了:“这怎么弄的?” “马帮的规矩,要退帮就得挨三刀、穿六洞。”姜聿咳了几声,血沫子跟着出来。 “你不是要去享福吗?”赵言感觉喉咙发紧,话都说不利索了。 姜聿咧开嘴想笑,可脸白得像纸:“你对我太好了,我舍不得放不下你这个兄弟……” “操!”赵言猛地扭头,冲着旁边的人吼道:“都傻站着看戏呢?赶紧过来搭把手啊!” …… 赵家院子里,一股子浓重的药味散不开。 二拐郎中扔了一地的布条,都沾满了血。他那罐祖传的金疮药,都用掉了一大半。 赵言看着刚忙活完的老郎中,急忙道:“二拐叔,姜聿他人怎么样了?命能保住吧?” 二拐往烟锅里按着药渣,说道:“肠子没捅破,算他小子命硬。今晚要是能挺过去……咳咳,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床上,姜聿脸蜡黄蜡黄的,喘气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赵言盯着他肩膀上还在渗血的绷带,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本来以为姜聿是贪图荣华富贵才背叛了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用了这么狠的法子来证明自己清白。 姜聿回来了,是好事。 可这也意味着,马帮那边肯定已经知道真相了。他们不会再拖着,很快就会来找麻烦。 赵言站起身,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猎弓,把贾川叫了过来,说道: “还好这几天我也没闲着,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从今天起,每天晚上院子里留两个人守夜,其他人睡觉家伙事儿也别离身。” “要是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摸过来,马上喊人、” 贾川一听是马帮的事,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安排了。 赵家大院盖好后,贾川他们几个也跟着搬了进来。地方够大,十几个人住着也不挤。 夜深了。赵言躺在炕上,把白天刚弄出来的那个青铜宝箱拿了出来,心里有点小激动。 这是他弄到的第二个青铜宝箱了。 第一个开出了熊罴那条鼻子特别灵的猎狗,这第二个,能开出啥好东西?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下宝箱:“开!” 箱子里闪过一道光。 他手里多了一块看起来特别旧、特别有年头的护心镜,镜面上坑坑洼洼的,全是刀砍剑劈的痕迹。 【青铜宝箱开启成功,获得物品:龙甲唤心镜!】 【龙甲唤心镜:春秋时期楚国大将“龙左”铠甲上的一块甲片。跟着主人打了无数场仗,沾满了敌人的血,凝聚了浓重的战场煞气!】 【类别:一次性消耗道具!】 护心镜背面刻着几行小字: 【用了这个,能叫出“龙左”和他手下十八个兄弟,能待一刻钟!】 后面还刻着几句诗: 带长剑啊挎秦弓,头身分离心也不服。 又勇敢啊又善战,真是刚强不能欺。 身子死了魂还在,你这魂魄是鬼中雄! “我去!”赵言愣了几秒,然后心里乐开了花,“这跟之前的奖励完全不一样啊,简直是开挂的道具,我这是抽到高级货了,哈哈。”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一张保命符。 他脑子里有点印象,原主的记忆里提过这个“龙左”。 是几百年前国外的一个猛将,打仗贼厉害,特别能打,一个打百个都不带虚的。在以前楚国那片地方,现在还有人给他立庙烧香呢。 赵言眯了眯眼,说道:“可惜只能用一次,时间还短,不然直接叫出来,把马帮那帮人全给收拾干净。”刚才一激动,他还真想这么干。 但冷静下来,他压住了这个念头。这眉山县里,盯着三月春这块肥肉的人可不少,就算干掉了马帮,保不齐还有别人动歪心思。就连梅花楼那个大掌柜也未必能全信。 赵言舔了下嘴唇,心里慢慢有了主意,说道:“这宝贝要用就得用在刀刃上,不光要干掉敌人,还得把那些暗地里惦记的家伙全给震住。” 正琢磨着,熊罴突然叫了起来。 贾川推门进来,压着嗓子说道:“言哥,村口路上有动静!” 夜里风呼呼地刮,吹得人脸上生疼。 远处黑漆漆的夜色里,几点火光晃动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黄骠马喷着白气,蹄子踏在土路上,打破了小村的宁静,泥点子乱飞。 “看着得有二三十号人。”赵言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手指用力攥着猎弓,指节发白,弓弦绷得嗡嗡响。 整个院子瞬间活了。 睡着的汉子们被摇醒,听说有人打上门来,那点睡意立马吓没了。虽然赵言之前打过招呼,但没想到刚入伙没几天,就要真刀真枪跟人干上了。 “这帮骑马的,也许不是冲我们来的吧?”有个汉子声音发干,干笑了两声。 赵言没吭声。这靠山屯穷得叮当响,除了偶尔有傻贼来打秋风,正经马队谁往这儿跑? 姜聿今天刚回来,这帮人就深夜摸来,说不是冲他来的?鬼才信! 马队冲到赵家大院外二十来米的地方停下了。 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光着膀子,一脸凶相,手里拎着一把宽背大刀。 第六十九章:倒了血霉 他胸口上,那个马帮的烙印记号特别扎眼。 他身后头,跟着六七个也骑着黄马的汉子,还有大概二十来个举着火把小跑过来的壮实打手。这些人乱哄哄地把赵家院子围了个严实,手里都抓着铁打的家伙什。 那大胡子看不清院子里头啥样,但能瞅见一圈粗木头桩子垒的围墙。他眉头一皱,轻轻吹了声口哨。 旁边一个骑马的汉子立刻冲上前,猛地一甩手,一个瓦罐“呼”地砸在木桩子上。 瓦罐碎了,里头臭烘烘的死蛇死耗子溅得到处都是。 这东西没啥杀伤力,可实在恶心人。 大胡子扯着破锣嗓子喊,那声音像铁片刮石头,听得人浑身发冷的说道:“里头的听着,老子是马帮香主,管城东三条街,道上兄弟给面子,都叫我一声下山豹,豹爷。” “赶紧的,把咱帮里的叛徒姜聿,还有那酿酒的方子,乖乖交出来!要不然,老子就踏平你这破院子,男的,腿脚全打断,女的,扒光了排着队轮。” 这下山豹满嘴脏话,周围那些打手听了,立刻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赵言站在暗影里,一声不响,抬手就是一箭。 那箭带着风声,“嗖”地就到了跟前。 “哎哟!” 下山豹惨叫一声,捂着眼睛,整个人从马背上直挺挺摔了下来。血顺着他指头缝“滋滋”往外冒。 “你敢私自造弓,射老子?”他被几个打手七手八脚扶起来,疼得浑身哆嗦。 刚才那箭射过来,他躲了一下,可箭头还是擦着他左眼飞走了,现在只觉得眼珠子疼得要命,脑袋像要炸开。 “下山豹?”赵言的声音慢悠悠从院子里飘出来,带着点嘲弄,“我看你改个名儿得了,叫瞎眼豹怎么样?” 这一箭下去,大胡子的反应让赵言有点意外。 听这意思,马帮好像还不知道他有官府准造的弓弩。这说明他们虽然打听到了点自己的事,可摸得不够细。 赵言倒不觉得是马帮消息不灵,他们这样,纯粹是没把他这个乡下打猎的放在眼里,所以查也查得马虎。 “狗东西,吃了豹子胆敢跟马帮作对?”大胡子强忍着疼,眼里的火苗子都快喷出来了。 马帮在眉山县,那是出了名的凶,他本以为这趟出来手到擒来,没想到刚照面就栽了个大跟头。 这剧痛加上丢脸,让他火冒三丈,立刻扯着嗓子吼:“小的们,给老子推倒这破墙,冲进去!碰上敢还手的,别客气,直接剁了。” “在城里头还得给官府点脸面,做事得收着点。在这城外头,还顾个屁,宰了人,随便挖个坑一埋就完事儿。” 他这一声令下,那些马帮打手立刻围了上来。他们在城里用的是木棍子,可这会儿,手里拿的明晃晃全是砍刀斧头。 靠山屯在大遂地盘上,但离城里还有七八里地呢。夜里官差根本不出城巡逻。 一到晚上,这地方跟没王法差不多。这些年乡下劫道杀人的事儿多了去了,县衙管不过来。死个把人不算大事,只要没闹翻天,根本没人管。 “拉弓!”贾川站在院子里,猛地吼了一嗓子。 他和另外两个老兵反应最快,弓早就对准了冲过来的马帮打手。剩下几个新人还有点犹豫。 陈林一看,抬脚就踹了旁边的同伴:“发什么呆!抄家伙啊!” “大林子,你没听见吗?这可是马帮的人啊!”一个汉子声音有点抖。 “人家都要冲进来砍你了,你不动手等死啊?” 陈林咬着牙,把弓拉得满满的,脑门青筋都爆出来了,“就算是天王老子要杀我,我也得崩他两颗门牙!” 被陈林一顿骂,那几个汉子眼神也硬了,吼着给自己壮胆,抄起家伙就开始打。 崩! 弓弦松开。 几把猎弓同时放箭。 箭嗖地射出去,带着刺耳的响声,狠狠扎进人群。 “啊!” “他们不止一把弓!” “张老二胸口中箭了,他死了!” 弓弦响成一片,箭像下雨似的。冲在最前面的打手胸口开了花,仰面就倒。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马帮打手,这下全慌了。 有几个人冲到了围墙底下,手脚并用扒着木桩就想翻过来。 黑暗中,两根木矛、两把朴刀猛地戳出来,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啊!” 一声惨叫,一个刚爬上墙头的打手,被朴刀一刀劈在脸上。 血和脑浆溅了一墙,尸体像破麻袋一样摔了下去。血腥味一下子漫开。 转眼死了两个,还有好几个受伤的,马帮打手一看不对劲,拖着受伤的同伴赶紧往后撤。 “香主,点子硬啊!”一个肩膀中箭的汉子咬着牙说,箭杆上的白羽毛随着他喘粗气直抖。 眼睛受伤的下山豹眼皮狂跳,看着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的手下,火气噌噌往上冒,抡起手里的大刀就砍向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枯树。 咔嚓! 那树直接被砍断了。 “赵言!你给老子听着!”下山豹咬牙怒吼道:“我马帮几百号兄弟,要是全来了,别说你这破院子,整个村子眨眼就能给你踏平了。 识相的,现在乖乖滚出来,自己捆上手跟我回总坛认罪,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要是不肯……” 他话还没喊完,一根箭又迎面射过来。 下山豹狼狈地往地上一滚,像头笨驴似的躲开了。 可身后那匹黄骠马就倒了血霉。 这一箭结结实实射中了马腿,那畜生疼得一声惨嚎,像是吓疯了,撒开蹄子撞开挡路的人,没命地狂奔。 “快撤!快撤!” 看到这情景,那个管着三条街、外号下山豹的头目吓得脖子一缩,赶紧翻身上了手下的马,带着人慌慌张张地跑了。 眼瞅着那点点火把光跑远了,院子里静了一小会儿,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 “马帮也就这样啊!” “哈哈,咱们这回可赢大了。” 新来的伙计们高兴得又叫又跳。 但赵言没他们那么兴奋过头。他让大家安静点,把贾川几个叫到跟前:“今晚这一闹,马帮肯定在城里憋着坏等着我们,这几天我们都别进城。” 第七十章:栽了跟头 “要是打到猎物……” 他压低声音在几人耳边说了几句。几个人听了,都连连点头。 马帮这次夜袭是栽了,但没伤着他们筋骨,肯定还会再来找麻烦。 城里是马帮的老窝,最近几天,还是躲着点好。 赵言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护心镜,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这玩意儿在他手里,就是个压箱底的宝贝。必须用在最要命的节骨眼上,才能一下子把麻烦全解决掉。 要是随便用了,那就白瞎了。 “哥,聿子哥醒了。” 正想着,赵晓雅突然从屋里跑出来,声音带着惊喜。 赵言一听,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转身几步就冲进了屋。只见姜聿脸色还是发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嘴唇哆嗦着问:“言哥儿,刚才是马帮的人来了?” “没事,让我打跑了。”赵言说。 “言哥儿,来,你近点。”姜聿喘着粗气,刚才外面那么大动静,他肯定听见了,这会儿强打着精神给赵言讲他在马帮这些年摸到的事: “想对付马帮,不能在城里跟他们硬拼。他们在城里扎根太深,每条街都有他们的眼线。” “可要是在城外……” 昏暗的油灯下,两人压着嗓子,说了很久。 …… 第二天一大早。 一辆大车装着满满的酒坛子,晃晃悠悠地进了城门,一路往梅花楼赶。 街上还没什么人,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就在大车拐个弯,眼看要到梅花楼后厨时,几个穿短马褂的汉子猛地跳出来,拦住了拉车的老汉,眼睛死盯着车上的酒坛子。 “几位爷,拦我老汉干啥?”拉车的老汉有点慌。 “老头儿,你这车上拉的啥?”一个汉子往前一步,恶声恶气地问。 “是水,水啊!”老汉赶紧回答。 “水?我看是酒吧!”那汉子一把揪住老汉的衣领,把他狠狠拽到一边,“你是靠山屯的人?” “是!” “哼,刚开城门没人看着,就想偷偷把‘三月春’弄进梅花楼?赵言这小子胆子够肥啊!”那汉子狞笑着一脚踹翻大车,说道:“在城里头,没我们马帮点头,一粒米你们都别想运进来,懂吗?” 哐当! 大车翻了,酒坛子摔得稀碎。 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旁边几个人凑近闻了闻,脸色唰地就变了。 “这真是水!”一个光膀子的大汉用手指沾了点尝了尝,脸都青了。 抓着老头衣领的汉子也愣住了,紧接着像是明白了啥,一把将老头按在墙上质问道:“敢耍老子?” “二狗!”就在他要动手的当口,梅花楼后厨传来一声喊。 康庆宗慢悠悠走出来,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难看道:“我特意让人从城外运的山泉水,你就这么给我砸了?” “我们梅花楼哪儿得罪马帮了?要你带人来砸我的买卖?” 叫二狗的汉子眼角直抽抽。 他看看吓坏了的老头,犹豫了一下,慢慢松了手:“原来是陈掌柜要的货,兄弟我弄错了,这钱我赔!”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点碎银子塞给老头。 康庆宗没吭声。 二狗皮笑肉不笑地接着说道:“陈掌柜,昨晚上豹爷带人去靠山屯,结果栽了跟头。帮主正火大,要调人手过去,这节骨眼上,谁要是帮那乡下小子,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您在眉山县这么多年,攒下这份家业不容易,别为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把自己搭进去。” “不是我说大话,在这城里头,马帮想办的事,还没办不成的。” 说完,他拱了拱手:“回见了您!” 看着二狗带人走远,康庆宗眉头紧锁,忍不住冷笑。 …… “哦?马帮在城里真这么横?一个小喽啰,都敢当面威胁康庆宗?” 赵家大院里,赵言听完运水老头的回话,想了想,嘴角忽然一挑道:“既然马帮在城里是土皇帝,那咱们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到了城外,到底谁说了算。” 一支运粮的车队慢吞吞走在土路上,尘土飞扬。中间的大车上插着根旗杆,挂着面蓝靛色的双刀大旗。 这是马帮的标记。 马帮人多,要养活这么多张嘴,干的买卖自然也多。除了在城里开赌场、妓院、收保护费,每到夏收秋收,他们还会派人去乡下,低价收粮食、木炭、草药这些过冬的东西,囤起来等冬天卖高价。 一个刀疤脸坐在最后头的骡车上,擦着满头的汗,骂骂咧咧,“都手脚麻利点,天黑前必须赶回城,这破路,真难走。” …… 这支车队有十辆骡车,二十来号人。里面真正是马帮的也就四五个,剩下的都是雇来的车夫和干活的。 天热得要命,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一丝风都没有。 人和拉车的牲口都没精打采,渴得喉咙直冒烟。 “妈的,下个月非找香主要个好差事不可。”一个大汉心里骂着,解下水囊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前面“嘎嘣”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紧接着尘土满天飞。 “怎么回事?”他赶紧站直了往前看。 只见一辆装满货的大车歪歪斜斜倒在地上,车轮都掉了,东西撒得到处都是,把本来就窄的土路堵得死死的。 最前头的马帮弟兄检查完,气急败坏地喊道:“彪哥,路上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挖了几道沟,把车轴别断了,真是晦气。” “操!”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跳下车,看着坏掉的车和满地狼藉,脸都黑了。他冲旁边傻站着的车夫吼:“都他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东西挪开,清条路出来。” 话还没说完,路两边的树丛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伙儿都扭头看去。 嗖! 一支箭直射过来,不偏不倚,狠狠钉在刀疤脸的大腿上。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起来。 刀疤脸晃了晃,栽倒在地。 旁边几个马帮的立刻从货底下抽出家伙,厉声喝道:“哪个不开眼的杂种,敢动老子?不知道这是马帮的货队吗?” 这年头老百姓日子不好过,有些穷疯了的农夫、乞丐会豁出去拦路抢劫。 但凭着马帮的名头,一般都能吓跑那些亡命徒。 第七十一章:恨铁不成钢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言和贾川,还有四个汉子走了出来。每人手里都抓着一张硬弓,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冰冰的,像盯着猎物。 “马帮?”赵言嘴角扯出一抹狠笑,再次拉弓,对准了那面在风里飘着的旗帜,猛地松手说道:“老子抢的就是马帮的货!” 话音落下,“咔嚓!”一声,那旗杆被他一箭射成了两截。 蓝色的帮旗“噗”地掉在地上,沾满了灰。 刀疤脸眼睛通红,捂着大腿的伤口咆哮道:“敢抢马帮,打死活该,都给老子上。” 几个马帮汉子和车夫们抄起家伙,就要往前冲。 赵言冷笑,手上不停,又是几箭射出去。 冲在最前头的马帮汉子应声倒地,疼得直嚎。剩下的车夫全吓傻了,僵在原地不敢动。 赵言开口道:“我叫赵言,今天拦路,只为解决和马帮的私仇。其他人想走的,我不拦着!但要是不识相,非要跟着他们一起找死……我这硬弓,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手里的箭头慢慢转向那些车夫。 车夫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了。 他们毕竟是马帮花钱雇来的,要是这时候跑了,难保这群恶棍以后不找麻烦。 “拿多少工钱,干多少活!” 眼看赵言又要拉弓,贾川猛地吼了一声:“就为挣这点跑腿钱,真要把命都搭进去?” “滚!”赵言一声暴喝。 那十来个车夫吓得扔了马鞭,掉头就跑。 “妈的,一群怂包。”刀疤脸气得骂了一句,转头死死盯着赵言,眼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你就是姜聿那兄弟?这种时候不躲着,还敢主动来找茬?活腻歪了是吧?” “我就站这儿,”赵言攥着弓,脸上没啥表情,“有能耐,你就来取我脑袋。” 刀疤脸眼皮直跳。 “你私造弓弩,得罪了马帮,黑白两道都不会放过你,我看你还能蹦跶几天。”旁边一个肚子上插着箭的汉子挣扎着抬头,咬着牙狠声道。 赵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狠笑道:“我能活多久,你肯定不知道。但你能活多久,我门儿清!”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松,箭矢直射刀疤脸的喉咙! 箭尖穿喉而过,刀疤脸眼珠子瞪得溜圆,浑身抽抽了几下,瘫倒在地,没动静了。 赵言抬手就杀人,剩下几个受伤的马帮喽啰吓得脸都白了。 他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货物,“听着,从今儿起,马帮的货队,别想出城。” 他吹了个口哨,几个汉子立刻冲上来,对着那几个马帮成员就是一顿乱刀。惨叫声中,血水很快就淌了一地。 这动静引来了不少附近的村民,他们衣衫破烂,瘦得跟麻杆似的。他们远远盯着车队,眼神里又贪又怕。 赵言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嗓子,“这些东西,你们拿一半去分,但条件是,以后在这附近,要是再看到马帮的人活动,立刻来告诉我。” 村民里有个汉子赶紧点头说道:“行,行,我认得马帮的旗子,看到了肯定告诉你。” 赵言笑了笑,招呼人手拉着那五辆大车走了。 他一走,那些村民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地上那几个马帮汉子的尸体眨眼就被踩得不成样子,剩下的货物也很快被抢了个精光。 赵言他们下手又快又狠。才一下午的功夫,马帮就有三支货队被劫了,十六个人死的死伤的伤,丢的货值上百两银子。 消息在城里传开,道上混的很快就都知道了。 一百两银子对马帮来说不算啥,但丢的脸可太大了。 堂堂眉山县最大的帮派,居然接二连三在一个乡下穷小子手里栽跟头,一时间,各种闲话满天飞,马帮一下子成了大家议论的焦点。 “听说了没?马帮的车队今天被抢了三回,姓赵那小子下手真黑,全是奔着命去的。” “嘿嘿,昨晚的更带劲,听说下山豹半夜带人去偷袭,结果让人射瞎了一只眼,死了两个弟兄才狼狈逃回来。” “马帮平时在城里横着走,原来就这点本事啊?连个乡下小子都搞不定,我看帮主秦离这位置怕是要坐不稳了。” “我看不一定,马帮死了伤了这么多人,要是惊动了官府,那姓赵的小子肯定跑不了!” “老曹,你糊涂了?马帮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买卖,这事要是靠官府出手,以后谁还服他?道上还怎么混?” “等着看好戏吧!” 县城里,不少店铺老板、小帮派头头、有钱的大户都在私下里议论。 有些人纯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有些人,心里已经开始打歪主意,蠢蠢欲动了。 另一边。 马帮总堂里,秦离的脸黑得像锅底。 听着手下汇报,他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废物!全是废物!” “平时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结果连个乡下打猎的都搞不定,反倒在他手里折了十几个兄弟。” “这消息传出去,马帮的脸往哪搁?” 堂下被骂的香主吓得直哆嗦,硬着头皮解释道:“帮主,那小子有弓箭,身边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帮手,我们根本靠不近啊!我看要不跟县衙说一声,让衙役把他当杀人犯抓起来。” 话还没说完,一个茶杯就迎面砸到他脸上。 茶杯“啪”地碎了,滚烫的茶水浇了他一头一脸。 疼得要命,但他咬着牙,一声不敢吭。 “蠢货!”秦离瞪着他,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道:“报官?亏你想得出来,马帮干的就是玩命的买卖,现在在自己最拿手的本事上吃了亏,不赶紧想办法找回场子,倒想着报官?” “你是嫌知道我们栽了的人还不够多吗?” 马帮能在眉山县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拳头够硬,让人害怕,一直压着其他帮派抬不起头。 要是为了对付一个赵言,就跑去求官府帮忙。 那不等于告诉所有人:马帮不行了,自己连这点麻烦都摆不平了。 报告给官府,赵言是可以收拾,但麻烦的是,干掉他之后,眉山县里那些暗地里盯着马帮的势力,肯定会像闻到腥味的野狗一样跳出来。 第七十二章:好几次想反击 他们会不停试探、挑衅,就想把马帮从黑道老大的位置上拽下来,自己坐上去。 这些年,仗着马帮的威风,兄弟们才能在眉山城横着走。可要维持这份威风,代价也不小。 秦离喘了口气,声音低沉道:“我已经传下话去,让各堂堂主赶紧摇人。既然三十个兄弟拿不下他,那就上三百个!” 三百人!这数目听着都吓人。 马帮兄弟是多,算上挂名的,上千号人都有。但秦离不可能让所有人放下手里活儿,全跑去追赵言。 帮里的赌坊、酒铺、码头,这些铺子都得有人看场子。 再说了,他更怕自己这边把人手全抽走,其他帮派会趁机来抄他老窝。 帮派大了是好,可盯着你的眼睛和想弄死你的对头,也跟着变多了。 …… 乡间小路上,贾川啃着干粮,一脸佩服地看着赵言:“言哥,你这招真够绝的!要是我,肯定把抢马帮的货全吞了,一点渣都不给别人留。” 赵言笑了笑道:“城外地方这么大,就我们这几个人,累死也盯不过来。现在把消息散出去,谁发现马帮的货队被劫了,附近的人就能分走一半货。这样一搞,所有乡民都成了我们的眼线。”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抢多少货,而是要把马帮在城外的威风彻底打掉,断了他们的财路! 说白了,我们能不能抢到东西无所谓,只要让马帮肉疼、丢脸,就算赢了!” 几个人听了,都默默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贾川还是有点担心地问道:“言哥,马帮家大业大,势力那么强,能忍下这口气?” 赵言听了,眼睛眯了起来。 马帮是眉山县黑道的头把交椅,吃了这么大个亏,怎么可能不吭声?他们肯定会召集人马,狠狠报复回来! 这正是赵言想要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块硬邦邦的铜镜。拿到这东西之前,对上马帮他心里还有点打鼓。但现在他巴不得马帮的人赶紧来,来个狠的。 最好是闹得惊天动地,让整个眉山县的人都看着!只有在这种全城瞩目的场面下,他这块铜镜的威力才能发挥到最大。 赵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我现在不怕他们来报复,我就怕他们动静太小,雷声大雨点小,最好能把马帮的老底都掏空,倾巢而出才痛快。” 贾川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心里直打鼓。 他们不知道赵言哪来的这么大底气。可事到如今,就像射出去的箭,已经没法回头了。 既然跟着言哥走到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 城里,某处雕楼内。 一个面相很凶的大汉皱着眉头,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底下有人忍不住问:“刘大哥,你还犹豫啥?我们被马帮压了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冒出个不怕死的愣头青,敢直接跟秦离叫板,我们要是不去帮把手,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 大汉哼了一声,说道:“哼,你想得太简单了,别以为抢了他们几回货,就能跟马帮平起平坐了。马帮还没动真格的呢!” “秦离那边正在调人手,看样子要搞把大的。等那愣头青能扛过这一波,我们再出手也来得及!”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就这短短三天,赵言带着贾川他们兵分两路,像饿狼扑食一样连着抢了马帮在城外的商队十几次。 每次下手都又快又狠,杀得马帮人仰马翻,地上躺了几十号人。抢来的东西堆成了山,把赵家大院塞得满满当当。 黑乎乎的木炭堆得像小山,粮食袋子垒得老高,白花花的棉花和蚕丝在太阳底下发亮,各种药材飘着一股药味。 粗粗一算,这些东西至少值八百两银子。 不过赵言没被眼前的胜利冲晕头。他心里最清楚,只要马帮一天没倒,这些抢来的东西就像放在狼嘴边的肥肉。 要是最后打不过马帮,别说东西保不住,他们这帮人的小命也得搭进去。 这几天的疯狂抢劫,在城里可闹出了大动静。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各种传言传得飞快。 秦离现在肯定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们撕碎了喂狗,用他们的血吓唬其他想反抗的人。 马帮的商队当然不会干等着挨打,好几次想反击。 可怪的是,他们的每次行动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从来没成功过。 这秘密全在赵言那个“五五分成”的大方许诺上,城外无数穷苦百姓都成了他的眼线,马帮的人只要一出城,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这些“小耳朵”的眼睛。 …… “嗖!” 一支箭突然射来,狠狠扎在黄土路的中央。 正在走的车队猛地停住。领头赶车的车夫吓得四处张望,很快看见几个拿着长弓的壮汉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车夫硬着头皮,脸上挤出讨好的笑,赶紧作揖道:“几位好汉是赵言大哥的人吗?我们是金谷粮行的伙计,跟马帮一点关系都没有,您看,这是我们的凭证。”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腰牌,还主动扯开衣襟,露出光溜溜的胸口,上面确实没有马帮那种双刀刺青。 “金谷粮行?”领头的弓手眯着眼,冷眼瞅着他们。 “对对对,没错!”车夫连连点头,脑门儿上直冒汗。 “行了,收起来吧。”弓手总算松了口。 车夫大大松了口气,赶紧把腰牌揣回怀里,还竖起大拇指拍马屁道:“这几天您几位的事可传开了,村里都说您几位是替天行道的好汉,那马帮平时尽干坏事,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其他车夫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拍马屁,好话一箩筐。 “呵呵,杀马帮,痛快吧?”弓手突然咧嘴一笑。 领头的车夫使劲点头,说道:“痛快,真是解气,可惜今天活儿紧,走不开,不然非得跟几位好汉喝几杯。” 他语气带着遗憾,挥了挥手,招呼后面的兄弟挥鞭子,准备重新上路。 “那今天咱就这儿散了,以后有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冲几个汉子抱了抱拳。 可话还没说完,那拿弓的汉子突然拉弓放箭。 第七十三章:变故又生 “噗呲!” 箭直接从车夫嘴里射进去,箭头带着血从后脖子穿了出来。 啪嗒! 车夫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 他脸上笑容还没褪,身子却像被抽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血顺着嘴角不停往外涌,胸口衣服瞬间被染红。 好半天,一个黑瘦的车夫才扯着嗓子喊道:“你、你们干什么?我们不是马帮的人,你们滥杀无辜?” 弓手狞笑着,对旁边的同伙说道:“什么马帮驴帮?城里有钱的,劫到就是赚到!瞧这帮傻子,还真当我们是行侠仗义的大侠了。” “没好处,谁他娘会冒险去劫马帮的道?” 车夫们全吓傻了。 弓手冲同伙下令道:“兄弟们,货拉走,人弄残废,以前没发现,劫道这买卖,可比打猎来钱快多了。” 弓手那伙人狂笑起来。 车夫们吓得浑身发抖,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又惊又怒。 原来赵言这帮人根本不像传说里那么仗义,他们也是一群欺软怕硬、见钱眼开的混蛋! 这才跟马帮干了几天?尝到劫道的甜头,就把主意打到其他老实做生意的商户头上了。 还以为赵言是个不一样的侠客,结果也是个黑心烂肺的恶贼。 车夫们腿肚子直打颤,心里早把赵言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眼看那群人凶神恶煞地扑上来,使劲拽拉车的骡马,把大车上的货一件件往下搬。 就在这时,变故又生! 嗖嗖嗖! 乡道两旁的树丛里猛地射出一片箭雨,狠狠扎进那群拿弓的汉子中间。 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言带着贾川几个人走出来,冷着脸看着地上那群被射得浑身是箭的家伙。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道: “敢冒充老子的人,要不是老子刚好在附近听见动静赶过来,还真让你们这群王八蛋装成了。” 贾川眼睛一瞪,几步就冲过去,大手一扒拉,扯开一个中箭汉子的衣服前襟。 衣服撕开,底下赫然露出两把交叉双刀的刺青! 周围一下子炸开了锅! “靠,这帮人是假的?” “该死,我还真以为他们是赵言的人。” “原来是马帮的杂碎。” 车夫们一看这刺青,全明白了,气得破口大骂。 赵言看着地上那群被射中的马帮成员,脸上全是嘲讽道:“想冒充我们杀人放火,坏老子名声?你们马帮算盘打得挺响啊!这招够阴的!” “可惜啊,你们运气太背了点。”赵言眼神发冷。 马帮势力大,被他逼得这么紧,肯定不会干等着挨打。 但这种阴招,赵言是真没想到。 要是真被他们搞成了,他在城外老百姓心里那点好名声就全毁了,辛辛苦苦搞的情报网也得完蛋。 赵言抬头对金谷粮行的车夫们喊道:“各位乡亲都看清楚了,马帮不敢明着来,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冒充我的人干坏事,坏我名声。大伙儿别怕,我赵言只跟马帮有仇,绝不连累无辜的人。” 听他这么说,车夫们才松了口气。 “走吧。”赵言挥挥手,让粮队赶紧离开。 金谷粮行的车夫们连声道谢,拉上同伴的尸体,一溜烟跑了。 贾川看着地上的尸体,恨恨地说道:“言哥,马帮这帮孙子真够阴的,知道我们靠着穷苦百姓收集消息,就使这种毒计。要是不熟的人撞上,没准真以为坏事是我们干的。” 赵言哼了一声道:“马帮在眉山县混了这么多年,帮里肯定有几个出主意的。能想出这招也不奇怪。” “他们越这样,越说明他们心里发虚。” 这些天下来,马帮的商队基本跑不动了,差不多半瘫痪。 整个城外,对他们来说几乎成了禁地。 普通帮众一听赵言他们的名号,压根不敢出城,马帮在城外的大半生意,算是彻底断了。 贾川皱眉沉声道:“梅花楼的陈掌柜前两天就传信来了,说秦离正在调人手,准备搞次大的,想一口气把我们全灭了,就不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比起死,等死更他妈难熬。 贾川他们早就知道马帮不会就这么算了。秦离正从各个地盘调人,看样子是要把老底都押上,准备围死赵言这帮人。 可这都三天了,马帮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贾川心里有点打鼓。 赵言眯起眼,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村道那头,一个骑着骡子的汉子急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慌。 他到了赵言跟前,先扫了眼地上那些被扎得跟筛子似的马帮喽啰尸体,然后语速飞快地说: “东家,刚收到风,马帮老大秦离凑了帮众和打手,一共三百六十号人,都带着家伙什,打算天一黑就杀到靠山屯来。” “这事儿城里都传开了,好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已经动身往这边赶了。” “连赌场都开了盘口,赌我们能不能熬过今晚,赔率高得吓死人。” 马帮这次根本没藏着掖着,反而大张旗鼓。 他们就是要让整个眉山县都看看,谁才是道上的老大,把前些天丢的面子找回来。 “好!太好了!”赵言咧嘴一笑,笑容有点狠,他从怀里摸出一包银子扔给贾川,说道:“找人去赌场,押我们赢!” 贾川捏着银子,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言哥,你就这么有把握?这差不多是你全部家当了吧?全押?” 赵言吸了口气,说道:“想发财就得豁出去。今晚要是赢了,钱和名声都是我们的!要是输了,命都没了,留着银子有屁用?” …… 转眼就到了傍晚。 靠山屯的村民们惊讶地发现,平时死气沉沉的村子,今天突然冒出来好些陌生的城里人。 这些人三三两两,散在田埂和村道边上,眼睛都盯着同一个地方。 赵家大院! “老王,你也来了?” “掌柜的吩咐,不来不行啊!今晚可是大场面,错过了多可惜!” “透个底呗,你们东家到底啥想法?万一今晚马帮栽了。” “嘿,不瞒你说,城里好些商号都憋着劲儿呢,就盼着赵言这个愣头青能整出点动静,搞出个奇迹。” 第七十四章:有事相求 “秦离今晚可是拉了三百多号人,这阵势,踏平这小村子都够了。赵言就那么十几个人,一个照面就得被碾成渣吧?” “看着呗!” “今晚,要是马帮赢了,我们就是来喊‘666’的。可要是姓赵的小子真赢了,嘿,那我们就得上去添把柴,把火烧旺点儿。” 从城里赶来的这帮人,有商号的伙计,也有其他帮派的人,都在那儿交头接耳,议论着今晚谁能赢。 时间过得飞快,太阳一下山,天就擦黑了。 夜色刚落下来,靠山屯四周,就陆陆续续亮起了不少火把的光。 赵家外头,影影绰绰藏着不少人,都盯着赵家那边看。 “言哥儿!” 赵家院里,贾川抬头看着黑夜里那些星星点点的火把光,嗓门都沉了:“马帮的人还没到呢,看热闹的就来了这么多,看来今晚这事儿小不了!” “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没?”赵言斜靠在院子里的磨盘上,端着个大海碗,正吸溜着面条。 “早备好了。”贾川点头。 “行!”赵言仰头把碗里剩下的面汤一口喝干,咧嘴笑了笑:“那就等着吧,今晚,咱给整个眉山县演场大戏!” 天彻底黑透了。 凉飕飕的秋风吹起来,火把光跟着晃。 突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夜里的安静。 一支马队出现在村道那头。 大伙儿都看过去。 不少人直接抽了口冷气。 好大一支队伍! 打头几十个骑着高头大马,举着火把冲在最前头。后面,火把排出去老远,根本看不到尾! 火光底下人影晃动。 刀剑反着冷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吓人的冷笑。 这队伍少说有三四百号人。 全是膀大腰圆的壮汉,胸口都绣着两把刀的标记。人还没到近前,那脚步声就震得地面发颤! 所有从城里特意跑来看热闹的,都屏着呼吸,把火把灭了,缩在那儿等着看这场大热闹。 呜! 一声响亮的号角突然划破夜空。 这是开打的信号。 马帮在用这号角告诉所有人:他们到了,要动手了! “来了!”赵言猛地站起来,抄起磨盘上那碗酒,咕咚一口干了,“是龙是虫,就看今晚这一锤子买卖!” “都抄家伙,准备干仗!” 另一边,马帮总舵里灯火通明。大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一坛子老花雕酒香味直冒。 秦离歪在太师椅里,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脸上似笑非笑。 他拿起酒壶倒满一杯,黄澄澄的酒在灯下晃悠,说道:“呦,陈捕头亲自过来了,真是给我秦某大面子啊。这坛三十年的好酒,专门留着等贵客呢。” 桌子对面的陈捕头,官服下摆还沾着泥点子,听了这话眯起眼:“秦帮主今天这么客气,倒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怕是有什么事儿要交代吧?” 他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接过酒杯,一口闷了。 “哈哈哈!陈捕头这话说的,我一介草民,哪敢交代官爷?说‘有事相求’才合适。” 秦离大笑一声,袖子一抖,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滑出来,啪嗒落在桌上,露出里面金光闪闪的金元宝一角说道: “最近有几个不长眼的,老来找我马帮的麻烦,呵,虽然没啥大损失,但老这么蹦跶,烦人呐。” 陈捕头一听,眼神立刻变了。 他最近也听说了,城外老有马帮的商队被袭击,死了伤了二十多号人。 但秦离这老小子,压根没跟官府吱声,自己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县衙那边乐得清闲,才不会上赶着找麻烦。 “哦?”陈捕头手指敲了敲桌子,眉毛一挑,说道:“秦帮主的意思,是想让我出面,把那几个闹事的抓起来定罪?” 秦离凑近了些,压低嗓门,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悠,显得有点阴森:“这点小事我们马帮要是都摆不平,以后在眉山县还怎么混?就是今晚,动静可能有点大,还请陈捕头您行个方便。” 陈捕头夹菜的筷子一顿,肉片“啪嗒”掉盘子里:“有多大动静?” 秦离轻松的说道:“顶多也就十来条人命吧。都是些乡下种地的穷鬼,没根没底,死了也没人管。我给您打包票,明天天一亮,啥痕迹都不会留下,干干净净。” 十几条人命? “在城里?”陈捕头追问。 “城外!”秦离答得干脆。 “哐当”一声,陈捕头不小心碰倒了酒壶,他像是松了口气。 城外?那就好办多了。 他盯着秦离那双阴沉的眼睛,突然咧嘴一笑,顺手就把桌上的钱袋揣进怀里:“秦帮主这酒,劲儿够足啊。” “今晚,城外那块地界,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算你捅破了天,我保证,县衙的人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 另一边,赵言把弓拉得满满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嗖”的一声破空响,那支箭像道闪电,直奔马帮冲在最前头那个大块头“铁门神”的喉咙就去了。 紧接着,又是七八支箭跟着射出来,在夜里织成一张要命的网,罩向马帮那帮人。 “哼!” 铁门神那壮得跟座小山似的身体在马背上动都没动一下,脸上横肉在火光里更吓人了。他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大刀猛地一挥,刀上的铁环“哗啷啷”直响,听得人心头发毛。 大刀一挥,只听“咔嚓咔嚓”几声,三支木箭被砍成了六截,软趴趴地掉地上。 剩下几支箭倒是射中了几个马帮的小喽啰,可惜都没打中要害。 赵家大院里射出的这几支稀稀拉拉的箭,在对面黑压压几百号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就跟只小猫崽冲着老虎豹子龇牙咧嘴、挥爪子似的,看着就让人想笑。 “赵言!” 铁门神猛地一勒缰绳,他骑的那匹黄骠马“唏律律”一声嘶叫,前蹄高高扬起。 他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火光里的赵家大院,声音跟打雷似的:“姓赵的,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跟老子们马帮叫板?” “识相的,赶紧扔了家伙开门投降,老子心情好,说不定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第七十五章:伤不致命 他抡起那九环大刀,朝着空气狠狠劈下,带起一阵风,“要是敢硬抗,老子一个冲锋,就能把你们这儿踏平,连根骨头都给你们碾碎了。” 随着铁门神这一声吼,连他们骑的马都开始不安分地刨着蹄子,鼻子呼呼喷着白气。 马背上那些打手,也纷纷用兵器敲打着马鞍,“铛啷铛啷”一片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这架势,这动静,让躲在暗处看热闹的那些人心里都直发毛。 “我靠,马帮疯了吗?就为了搞一个乡下打猎的,来了三百多号人不说,还带了这么多马?” “今晚这架没啥看头了。” “光这些马冲起来,一个来回就能把这小破院子碾平了。” “哼,这几天眉山县里各路人马都不安分,秦离这是借这事儿亮肌肉呢。收拾那乡下小子是没错,但主要还是吓唬我们。”一个穿蓝衣服的男人冷笑着说。 四周嗡嗡的议论声不停。 这年头马比金子还贵,骑兵有多猛谁都知道。 就算马帮这些骑手没正经练过,一旦冲起来,也不是普通练家子能扛住的。 说真的,一支十二人的骑兵小队,只要指挥不差,轻松就能打垮一百人的步兵。 这些年大遂为啥对总来边境骚扰的蛮族人那么怂?就因为他们是放牧的,马多,骑马射箭玩得贼溜,几十年干了好几仗,回回都打得我们边军节节败退。 这会儿,在大多数看热闹的人眼里,这场一边倒的架还没开打,结果就已经定了。 赵言这边就十几个人,马帮可是三百多号精锐,还有几十匹战马。 这差距,简直没法比。 大伙儿的目光都盯着那黑乎乎的小院。 赵言的声音突然划破夜空:“听说马帮能人不少?今天一看,全是只会叫唤的纸老虎!要打就赶紧动手,不打就滚回城里去,别搁这儿现眼。” “几百号人磨磨唧唧不敢上,马帮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 他站在石磨上,衣角被风吹得乱飘,脸色平静得像在看风景。 “你找死!”铁门神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手里九环大刀猛地往前一挥:“给老子冲。” “等会儿抓了你,非把你满嘴牙敲碎,看你还敢不敢放屁。” 马队先往后撤了几十步,接着像洪水一样冲了过来。 马蹄子震得地面直抖,尘土飞扬,整条村路都在颤。 “点火,开门。” 赵言看着越来越近的马队,握弓的手心有点出汗,但脸上还是那副样子,对旁边的贾川他们低吼。 呼啦一下,一团火苗从院子里窜起,眨眼烧成一片大火。 一辆烧着的骡车像着了火的怪兽,嘶叫着从院门冲出来,直扑马队! “那是什么玩意儿?” 看热闹的人都看懵了。 一个眼尖的汉子使劲揉了揉眼,看清之后倒抽一口凉气:“我操,姓赵这小子,够狠啊!” 拉车的牲口受了惊,发疯一样狂奔,那速度,居然一点不比马帮的黄骠马慢! “去你的!”铁门神看着迎面撞来的“火骡车”,眼珠子一缩,破口大骂道:“赵言!你个阴险小人,勒马,都勒马。” 靠山屯这路窄得像根肠子,最多也就四五匹马并排跑。 那辆烧着的骡车轰隆隆冲过来,占了半条道,根本躲都没法躲。 更吓人的是,赵家院子里紧跟着又冲出来一辆烧得正旺的骡车。 第三辆、第四辆……一直到第七辆。 七辆着火的骡车像七条火蛇,带着滚滚黑烟,直撞向马队。 铁门神第一时间就想勒马掉头,可已经晚了。 马队冲起来那股劲儿,就跟开弓的箭一样,根本收不住,就算最前面的人能勉强停住,后面的马也会推着往前挤,非踩死人不可。 轰隆! 铁门神骑的黄骠马狠狠撞上了骡车。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全是乱滚的火苗和呛死人的浓烟。 骨头咔嚓断了的声音,骡子马的惨叫声混在一起,他人像破麻袋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密密麻麻的马蹄子就劈头盖脸地踩了下来。 “这小子行啊!这乡下崽真行啊!居然能想出这招来对付马队冲锋!”之前说话那个穿蓝衣服的汉子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乡道上乱成一锅粥。 受伤的马倒在地上嗷嗷叫,不少骑手被压在马下,一边挣扎一边惨叫。 还有些黄骠马吓疯了,撒开蹄子在村子里乱跑乱撞,根本不听骑手吆喝。 这些马毕竟只是平时骑的,哪像战马见过血?哪见过这么惨的场面? 在火光和惨叫声刺激下,它们早就吓破了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马队,眨眼功夫就彻底垮了。 “可惜啊,就算废了马队,马帮还有三百多号硬手呢。这些人一窝蜂冲上去,光靠堆人也能把赵家这小院给踏平了。” “这小子是机灵,可要是没后招,今晚怕是……” “咱要不要帮一把?” “闭嘴,再看看。” 躲在暗处的各方探子低声嘀咕了几句,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三百多马帮精锐,赵言还能有什么招? 几个大汉把浑身是血的铁门神从人堆马堆里拖了出来。 虽然被马蹄子踩了好几脚,但他身子骨够硬,伤不致命。 “好个滑头的小子,难怪下山豹栽他手里。”铁门神喘着粗气,眼里的火苗子直往外冒。 他一把甩开扶他的手下,抄起他那把沉甸甸的九环大刀,大步就往院门冲,说道: “马队栽了这么大跟头,脸都丢尽了,让道上兄弟看了天大的笑话,想回去不受罚,现在就跟我杀进去,把赵言剁成肉酱。” 今晚这脸,马帮是丢大了。 几十人的马队让人轻轻松松就收拾了,这事儿传出去,江湖上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马帮的人又羞又怒,都能想到那些躲在暗处看戏的人,这会儿肯定在偷着乐。 这事儿,够人说一辈子的。 院子里,贾川握着刀的手直哆嗦。 就算他这个老兵,也被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吓出一身冷汗。 当年追着蛮子打的时候,他们正当壮年,还有一帮厉害的兄弟一块儿。 第七十六章:多大的力气 可现在他们都不在巅峰了,更何况除了赵言、小武和六子,另外八个都是没怎么见过阵仗的新手。 能赢吗? 不,应该说……还能活命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盯向赵言。 赵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慢悠悠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旧得掉渣的破铜镜。 他眉头跳了跳,对身后的贾川他们说道:“今天晚上,就靠你了!你们几个,先进屋。” “言哥儿?”贾川有点懵。 “快走!”赵言的声音硬邦邦的,没得商量。 贾川他们一肚子问号,但不敢不听,只好退回了屋里。 “现在躲?来得及吗?就这几间破屋子,能拦住老子?” “杀啊!” “推倒墙!踏平这儿!” 喊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屋里,贾川他们急得直转圈。 “言哥儿想干嘛?让我们回屋等死?” “老子宁愿冲出去拼了,也不这么憋屈!” “他是不是想投降?一个人留在院子里不是找死吗?”几个人又急又气,汗都冒出来了。 只有赵晓雅安静地坐在床边,两只手死死抓着衣服边。听见大家的话,她突然抬起头,声音很稳说道:“我信我哥。” 大伙儿都愣了一下。 “我信他肯定有办法!”她又说了一遍。 …… “赵言完了。” 暗处,一个穿蓝衣服的汉子摇头叹气说道:“他那帮兄弟都被吓回屋了,就剩他自己在外头。” “没啥看头了,胜负已定。” “唉,马帮还是惹不起啊。” “这小子就是个傻大胆,敢去撩拨马帮,还以为有啥后手呢,结果就弄了个火骡子。” “白高兴了。” 看热闹的纷纷起身,准备走人。 夜风猛地刮起来,火把的光忽明忽暗。 铁门神狞笑着撞开那扇快散架的院门,手里那把带九个铁环的大刀,在月光底下闪着冷光。 他像头蛮牛一样冲在最前面,身后三百号马帮的好手,跟潮水似的涌进来。 赵言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脸,嘴角忽然扯出一丝冷笑。 他右手猛地一使劲,怀里的铜镜“啪”地碎了。 “赵言,你的脑袋归老……”铁门神还在狂笑。 话没喊完,出事了! 一股阴冷的风猛地从地底下卷上来,带着沙土和烂叶子打着旋往上冲。院子里所有的火把“呼”一下全矮了半截,差点就灭了,四周瞬间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搞什么鬼?”铁门神眼前一黑,本能地停下脚。 黑暗里,突然冒出两点猩红的光。 像是一双眼睛。 那红光越来越近,还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像是金属刮擦的“咯吱”声。 铁门神全身汗毛都炸起来了,下意识把那把九环大刀横在身前。就听见“嗤”的一声轻响。 一杆老长的马槊,像道黑色闪电,猛地从黑暗里刺了出来! 精钢打造的槊尖,先是一下子把九环大刀挑得粉碎,碎片像雪片一样飞溅。 槊刃势头不减,“噗”地撕开他胸前的衣服,捅穿胸骨,把铁门神那两百多斤的壮实身子,整个儿给挑飞到了半空。 铁门神的惨叫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热乎乎的血,顺着那冰冷的槊杆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下面那个持槊人的铁靴子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寒风停了,快要灭的火突然又旺起来,把四周照得通亮。 那声惨叫,让本来要走的蓝衫汉子停下了脚步。 火光里他一回头,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面。 铁门神像个虫子一样被钉在墙上,手脚还在一下下抽抽。那把他吹得神乎其神、重二十八斤的九环大刀,眼下断成了两截,正插在五步外的土里,刀把子还微微晃着。 他的尸首被一杆马槊挑在半空,慢慢往前挪。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看清楚那个从黑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马槊的高大身影。 他身上那套战甲又旧又破,铁片子上全是黑乎乎的血垢。 金色面甲的缝里透出两点红光,每走一步,铁片子就哗啦哗啦响。 跟着他沉重的脚步,后面又走出了十八个打扮一模一样的人。 马帮那三百号好手,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脸上都没了血色。 空气好像一下子冻住了。 不知道谁哆嗦着喊了一声说道:“这该不会是总兵府的铁甲军吧?” 十九个人站在那里,惨白月光照在他们铁甲上,影子拉得老长。 甲胄上锈迹斑斑,可手里的马槊刃口却亮得晃眼,轻轻一动就反着冷光。 金色面罩底下,十九双发红的眼睛扫过全场。 杀气重得压人。 蓝衫汉子喉咙“咕咚”一响,后背死死抵住身后干裂的树皮。他能听见自己太阳穴咚咚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所有看热闹的人好像都被定住了,大气不敢喘。这些在眉山县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一个个僵着不动,像被吓傻了一样。 号称“眉山第一刀客”的铁门神,那个曾经一个人端了黑虎帮的狠角色,现在被人用马槊捅穿胸口挑在半空,两条粗腿还在一下下抽抽。 更吓人的是,挑着他的那个人只用一只手,就把他两百多斤的身子稳稳定在空中,胳膊上的肌肉把铁甲撑得紧绷绷的。 这得多大的力气? 这得有多可怕! 没人看清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就连赵家大院里头的贾川他们也一样。 但这时候没人琢磨这个了。所有人心里就一个问题:马帮这三百号人,对上这十九个铁甲军士,会怎么样? “马帮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欺负老实人,简直不把老百姓当人!” 赵言举起猎弓,朝着院外马帮的人群一箭射过去,提高声音喝道:“今天有几位将军在这儿,正好收拾了这群祸害,还地方一个清净。” 一箭扎进人堆里,就像信号似的。 龙左手腕一抖,铁门神的尸体顿时被扯成两半,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撒了一地。 丈二马槊一挥,银光闪过,三个马帮打手的脑袋同时搬家。断颈里喷出的血窜起老高,月光底下红惨惨一片。 龙甲唤心镜召出的战将只听赵言命令,能打,但没有自己的意识。 第七十七章:眼拙 十八名亲卫闷不吭声地摆开杀阵,铁靴踩得碎石咯吱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一个马帮打手举刀砍向最前面的铁甲亲卫,对方动都不动。鬼头刀砍在胸甲上火星一溅,刀口竟崩了个缺。 “言哥儿,你从哪儿搞来这么一帮狠人?”贾川他们听见动静早就冲了出来,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他指着被龙左一槊扫出老远的马帮香主说道:“快看,马帮这群孙子,腿都软了!” 话没说完,那具还在半空喷血的尸体就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桦树,重重砸在地上。 赵言没接话,他拇指上的铁护指擦着弓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箭囊里二十支箭转眼射个精光。 每箭都稳稳扎进马帮帮众身上。那帮平时横着走的家伙,这会儿脸上全是吓懵了的表情。 “ 跑吧!” 混战里,一个中箭的马帮汉子突然嚎了一嗓子,声音里满是绝望。 “逃命啊!” “再打下去全得死在这儿!” 等到第十九个马帮好手被马槊捅穿,像串糖葫芦似的挂在兵器上时,终于有人彻底崩了。 这帮平日欺压百姓的混混哭喊着四处逃窜,有的连武器都扔了,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其实自从铁门神被一矛钉死,这些帮众心里早就想退了。 眼睁睁看着几十号兄弟像宰鸡一样被杀,身首分离,谁还敢再打。 “马帮这下彻底栽了。” 阴影里,那个蓝衫汉子一脸兴奋,握紧拳头,突然回头对自己弟兄喊道:“看这么久了,也该我们动动手了!” “马帮这些年抢我们地盘、占我们生意,现在正是算账的时候!” “动手!” 阴影里猛地亮起更多刀光。 漕帮的连环刀、盐帮的飞虎刺、车马行的狼牙棒,那些在边上看了半天热闹的势力,这会儿像闻到腥味的野狗一样全扑了出来,开始围堵逃散的马帮帮众。 陈林骂了一句,说道:“呸,这帮墙头草,刚才看了半天屁都不敢放,眼见我们要赢了就跳出来捡便宜,真的奸。这帮人跟马帮一路货色,没一个好人。” 赵言倒没觉得意外,只是嘴角带着点讽刺道:“正常,他们向来是谁赢帮谁。” “马帮已经败了,这么多人到处逃,光靠我们也追不过来。既然有人愿意帮忙收拾,就随他们去吧。” 赵言活动了下手腕。 这帮人一掺和进来,也能顺便替我担点风险。 万一今晚的事传到衙门耳朵里,县令真要下令查办,这么多势力搅在一块,他想罚都不知道该从谁下手。 法不责众嘛。 眉山县里多少商铺、生意都是这些势力撑着的,县衙要是动他们,今年的税怕是都得少收好几成! 县令不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没多久,靠着这些人帮手,这场恶战很快就收了场。 村子农田里,到处是血和断手断脚。 空气里的血腥味呛得人难受。 蓝衫汉子整了整衣服,挤出笑脸朝赵家大院走来,对着那十九个浑身是血的铁甲战将抱了抱拳说道: “在下漕帮副帮主范远彬,今晚有幸看到各位将军大显身手,实在佩服。” “想跟各位交个朋友,不知将军们愿不愿意赏脸。” 话还没说完,一道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那根钉死铁门神的大槊猛地一横,直接停在他喉咙前三寸不到的地方。 寒气逼人。 蓝衫汉子喉结动了动,一滴冷汗从脸上滑下来。 他干笑几声说道:“是我冒失了,打扰各位将军,我这就走,这就走。” 夜风吹过。 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蓝衫汉子为什么急着凑过来搭话,不就是想摸清龙左他们的来历,还有他们和自己的关系嘛。 这也是周围其他看热闹的人心里琢磨的事。 今晚这一出,龙左这十几个人展现的战力,简直吓人。 而在旁人眼里,赵言这人也就显得越发神秘难测。 “呵,既然要借势,那就索性做足一点。” 赵言心里估算了一下龙左他们还能停留的时间,大概还剩两三分钟,就故意装得很熟络,凑到龙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动作让所有暗中盯着的人都眼神一紧。 他们看见赵言很自然地把手搭在那铁甲的肩膀上,夜风里,隐约飘来“总兵大人”、“军中兄弟”几个零碎的字眼。 围观的人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吸凉气,互相递着眼色。 这乡下猎户,居然敢跟这种煞神勾肩搭背?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夜风卷着血腥气吹过野地,把赵言的粗布衣服吹得直响。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直身子,朝龙左一抱拳说道: “今晚多谢各位兄弟了,回去之后,替我给总兵大人带个好。” “往后,我尽量不麻烦你们……”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要不是要命的关头!” 月光白惨惨的,十九道铁血身影越走越远,慢慢消失在乡道尽头的黑暗里。 赵言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裂了的龙甲唤心镜,手指摸了摸上面蜘蛛网似的缝。他能清楚感觉到龙左那几个人的气息正飞快散掉,就像从来没在这世上待过一样。 抬头一看,眉山县那些平时吆五喝六的大人物,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怕和躲闪。刚才他故意撂的那些话,已经在这帮老油条心里埋了个念头,赵言背后肯定有硬靠山。 真的假的混一块,就算这帮人精心里犯嘀咕,谁又敢拿自己脑袋去试? 洪州府总兵那可是三品官,手里攥着兵权,是真正的一方大佬。别说这些黑道混的亡命徒,就连眉山县那个七品县令,恐怕一辈子都见不着这种人物一面。 漕帮副帮主范远彬赶紧凑上来,脸上挤满讨好的笑,连眼角褶子里都堆着客气说道:“赵言兄弟,你有这种通天的关系,咋不早点说?要是早知道,我们哪会拖到最后才动手?” 他搓着手,口气里有点后悔,知道他们之前看热闹的事儿圆不过去,干脆认了说道:“本来想着,你这回肯定完蛋了,谁知道,嘿,是我们眼拙了。” 第七十八章:死而不僵 一帮帮派头目立刻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捧。他们眼睛里冒光,好像瞧见的不是个人,而是条往上爬的金路子。 “赵兄弟,咱这也算缘分,我看你是个有想法的人。这年头,一个人混难成事,虽说你有军营的靠山,但总兵大人总不能事事替你出头,还是得在本地找个帮派落脚才行。” “要不,就来我们漕帮,我这就找帮主说去,保你当个堂主。”范远彬把胸口拍得响。 盐帮的管事立马插嘴,说道:“呸!一个堂主也好意思拿出来?我们这儿正缺个副帮主,赵兄弟点个头,位子就是你的!” 车马行的老掌柜也不甘示弱,捋着白胡子笑道:“我家里正好有个没嫁人的闺女,赵言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就结个亲。等我这老头子走了,这份家业全是你的。” 他们心里门清,这年头要是能抱上条粗大腿,以后就能安心过日子、顺顺当当的!赵言自然成了他们抢着拉拢的人。 赵言冷眼看着这帮之前看戏、现在抢着讨好的“大人物”,嘴角一撇,露出点讽刺的笑。 这些人刚才还当墙头草,现在倒都想当锦上添花的“自己人”。这世道,果然有实力才好说话。 贾川他们也是一脸瞧不起的样子。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散漫惯了,不爱被人管,总想自己折腾出点名堂来。” 赵言其实挺烦这帮人的,但面子上的礼数还得做足说道:“我这些兄弟就跟我打打猎、酿酿酒,只要没人来惹事,大家就安安稳稳过日子。” 别看马帮今晚栽了,可秦离和城里还有不少人马,赵言还得靠眼前这些人把马帮彻底搞垮! 几个头领缠来缠去劝了半天,见赵言死活不答应,最后也没辙了。 范远彬把牙一咬,转身对大伙喊道:“赵兄弟你放心,今晚这事我们都掺和了,跟马帮早就你死我活了。秦离一天不除,我们谁也别想踏实。” “明天开始,我们就全部压上,非把马帮铲平不可。” “好!” “秦离威风这么多年,也该挪挪位子了。” 范远彬这话一说,众人立马跟着嚷嚷起来。 …… 两个时辰以后,村里被大伙收拾了一遍,靠山屯总算看起来像以前那样了。 除了墙上还留着些泼溅的血迹,像尸体、破烂东西、烧焦的大车架子这些,全都拖到村外荒地埋了。 等下场雨一冲,什么痕迹也留不下。 这一仗打下来,马帮扔下了一百二十多具尸首,剩下的虽然趁黑跑了不少,可几乎个个带伤,元气大伤,短期内肯定没法再动手。 最要命的是,他们那股横劲儿被打没了。 对一个靠耍狠混日子的帮派来说,这简直是要了命。 这天晚上,靠山屯的村民都躲在屋里打哆嗦,等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了,才敢悄悄推开窗往外瞧。 夜里静得瘆人。 只有那股散不掉的腥味,提醒着刚才这儿出了多大的事。 赵家院子里。 虽然仗打赢了,赵言和贾川他们可没空歇着。 俩人眼睛发亮,正忙着清点这次捞到的好处。 “真发财了,这回可赚大了。” 贾川瞅着院里堆成小山似的战利品,眼都看直了。 最显眼的就是那十几匹黄骠马和骡子的尸体。 这些牲口有的撞车时骨头就断了,直接死了;还有的是中箭流血流死的。 把这些马和骡子拖回院里,收拾干净能掏出好几千斤肉。 要是换成钱,少说也能卖几百两银子。 另外就是一堆兵器。 马帮的人逃的时候太狼狈,连手里的家伙都扔了。 刀啊剑的加起来有好几十把! 这年头铁器值钱,拿出去卖,每把少说二两银子。 还有些破铜烂铁的碎片,打包扔给铁匠铺也能换点钱。 “东家,我们埋尸体的时候顺手摸了一遍,搜出不少钱来。”陈林提过来一个竹筐,里头装满铜板、碎银子,居然还有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赵言看了看这些东西,点了点头。 可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旁边。 大院东边,柱子上拴了八匹黄骠马,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这八匹马就是之前吓跑的那几匹,打扫战场的时候又被找了回来。 活马和死马价钱差远了。一匹死马,杀了卖肉也就二十几两;可要是活的,少说也能卖八十多两。 再加上前些天从马帮商队那儿抢来的一半货。 赵言这回,可真算是发财了。 赵言咧了咧嘴说道:“把战利品点一点。用得上的留着,用不上的,明天进城,全都换成钱。” 一番清点下来,赵言总算摸清了自己现在有多少家底。 黄骠马八匹。 马肉和骡肉六千多斤。 豁了口的刀剑十七把,还能用的二十二把。 碎掉的兵器融成铜铁,一共一百二十七斤。 现银加银票,总共一百九十二两六钱。 木炭三千多斤。 草药一千多株,不过没什么特别值钱的,就两棵小指粗的山参还算不错。 粮食也攒了不少。 稻米、高粱、大豆,加起来快一万斤,差不多塞满一整间草房。 这些都是最近跟马帮动手之后,从他们那儿抢来的。 全加起来换成银子的话,估摸着得有两三千两! 而这还只是一半。 光看这些东西,就能猜到马帮这些年在这眉山县捞了多少钱,家底有多厚。 赵言摸了摸下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要不是有其他见风使舵的帮派在旁边掺和,就算自己有龙甲唤心镜,想彻底收拾掉马帮也没那么容易。 “东家,我们往后是不是顿顿都能吃肉了?” 陈林探着脑袋凑过来,龇着一口牙笑得贼兮兮的。 赵言抬起头,看了看围在身边的这群汉子。 对付马帮的时候,这些人没一个怂的,跟着自己拼命,刀里来血里去。 男人之间的交情,有时候就是一场生死就能结下。 他想起自己穿到大遂这三十多天,从一开始跟妹妹两个人苦哈哈过日子,到现在总算有了自己的班底,有了一帮肯跟着他干的兄弟。 第七十九章:气势汹汹 赵言拍了拍陈林的肩,朝众人开口道:“兄弟们跟着我,把命都押上了,这几天跟马帮干仗更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现在赢了,当然不能亏待大伙。”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呼吸声都变重了。 这些衣服上还沾着血点子的大汉,一个个舔着嘴唇,脸上止不住地笑,手搓来搓去,眼睛直放光。 “我们这狩猎队,连我在内十二个人。每人分一百斤肉、五百斤粮,再加五十两银子。” 赵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道:“木炭和草药,你们要是不要,就再折十两银子。” 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汉子们嗷嗷叫起来,个个兴奋得不行。 这帮人本来就是种地的,一年到头难得吃回肉,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一年,连要交的粮税都凑不齐。可跟着赵言这才几天,到手的钱比过去五年加起来还多。 真是富贵险中求啊! 这五个字,一下子刻进了每个人心里。 “东家真够意思!哈哈!” “俺娘看病的钱总算有了,呜……” “明天进城,扯几尺最细最软的绸子,给我媳妇做两身好衣裳。唉,她跟了我这些年,还没穿过一件不带补丁的呢。” 大伙儿兴奋地说个不停,有几个情绪上来了,当场就掉了眼泪。 陈林眼眶也红了,咬咬牙说道:“东家,从今往后我们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这年头,买个大姑娘也就三两银子。城里大户打死人,赔个四五两了事。 五十两,抵得上十条命。 本来按约定他们是按月领工钱的,就算赵言不分这些缴获的东西,也说得过去。 可赵言没这么做,不管是贾川那些老兄弟,还是陈林他们这些新来的,他都一样对待。 这些底层出身的汉子不懂什么“士为知己者死”的大道理,他们只晓得:从这事就能看出,赵言这人爽快、大气,跟着他,自己和家里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就算自己哪天没了,有赵言答应给的安家费,家里人也有人照应。 这就够了! 能做到这份上的东家,整个大遂能有几个? 就连军队里也没这待遇。 那些给国家打仗的老兵,每个月领那点可怜的饷,残了伤了回乡,多半晚景惨淡! “东家真是好人,知道体恤我们弟兄。不像那些当官的,自己吃得肥头大耳,老百姓连口汤都喝不上。” 一个汉子感叹道:“要是当今皇上是东家来做,咱大遂百姓的日子,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难熬。” “嘘!胡说什么,不要命啦?” “快闭上你的臭嘴,别给言哥儿惹麻烦。” 几声紧张的低骂之后,赵家院里慢慢安静下来。但那汉子的话,却在每个人心里悄悄荡开了一圈涟漪。 …… 第二天一早。 两个汉子跟赵言请了假,从村里借了辆骡车,装上粮食和肉,就动身回家探亲去了。 象牙镇。 晨雾还没散,空气又湿又冷,混着柴火味和露水气。 苗婆子弓着背,一双干瘦的手在木盆里搓着那件褪了色的旧衣服。 篱笆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迈了进来,粗布褂子底下鼓囊囊的肌肉随着步子一颤一颤。 “苗婆子,欠我那一两二钱银子,到底什么时候还?”他嗓门粗糙,像砂纸磨石头。 老妇人身子一抖,赶忙在围裙上擦擦手站起来,手指关节因为长年干活泡得发白。 她声音有点飘,“他二叔今年地里没啥收成,我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您看能不能再多容两天?” 汉子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道:“又来这套。上次就说等大柱回来,这都过去多久了?” “就快了,就快了。”苗婆子急忙说,“大柱跟狩猎队走了,说是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呢!” “哼!”汉子突然一脚踢翻木盆,脏水泼得满地都是,脸上挂着冷笑:“你真以为狩猎队的饭那么好吃?就你儿子那怂样,说不定早让野兽叼走了,要么就是让人撵回来。” 老妇脸涨得通红,听对方这么咒儿子,想顶回去,可欠着钱底气不足,话到嘴边又低了下去。 她愣愣看着一地狼藉,手死死攥着围裙边,小声嘀咕道:“不是的……我儿出门前说了,一定挣钱回来让我过好日子。他有出息,不怂。” “呸!”汉子一口痰吐在水坑里,“有出息?就那个以前见着野狗都躲的货?” 他猛地往前一逼,影子把弯腰站着的苗婆子整个罩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说道:“三天,再不还钱,就拿你家地抵。” 苗婆子慢慢蹲下,把倒了的木盆扶正。浑黄的脏水里,映出她发红的眼圈。 远处传来骡车吱呀吱呀的响声,越来越近。 “娘,我回来啦!” 铃铛响动,一个嗓门带着高兴劲喊起来。大柱满脸兴奋地牵着骡车进院,像个考好了讨夸奖的孩子说道:“你看,我拉回来这么多肉和米,够交粮税还能剩不少。” “我那东家可大方了,这些天我挣了有好几十两。” 大柱话突然卡住了。 刚才光顾着高兴,没注意院里情况。这会儿他才看见母亲眼睛红红的,地上全是水,木盆里的衣服也沾了泥。 他那二叔正一脸不善地站在旁边,气势汹汹。 大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吸了口气,恼道:“这怎么回事?” 苗婆子先是一愣,接着满脸惊喜,几步上来抓住他的手说道:“大柱,我的儿,让娘看看,你黑了,也瘦了,是不是在狩猎队里,东家不让你们吃饱?” “娘,我们天天有肉吃,就是最近干活多,结实了。”大柱先安抚了老娘,然后又问:“院子里这怎么搞的?” “是二叔弄的?” 大柱当然清楚二叔什么德行,也知道自家欠他钱。心里大概猜到了,但还是想听娘亲口说。 苗婆子紧紧抓着曹大柱的手,生怕他乱来,急忙打圆场说道:“他不是有意的。对了,你不是说拿到钱了吗?赶紧把债还了,打发他走就行了。” 大柱眉头直跳。 第八十章:真是诛心 他看见老娘眼睛都红了,就知道自己来之前,她肯定没少受欺负和冷话。 他压着火,冷笑着对二叔说:“就为那一两二钱的债,你三天两头来我家闹。我不在,你就欺负到我娘头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二叔哼了一声:“亲戚归亲戚,账得算清楚。” “这钱怎么欠的,你心里没数吗?当年分家,你骗我爹不识字,哄他签字,不仅分走了烂田,还让我家背了债。” “这些年,我家零零碎碎还了七八两,你还不知足。”大柱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今天,这钱我不还了,你还得把以前吞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一听这话,苗婆子和二叔都愣了。“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二叔脸气得发青,他在象牙镇混了这么多年,也算个不好惹的主,从来没人敢顶撞,更别说这个一向软塌塌的侄子。他抡起拳头就扑过来:“老子替你爹管教你。” 拳头砸过来。 曹大柱一抬手死死抓住,手指跟铁钳似的,任他怎么挣也挣不开。 跟马帮拼过命之后,这种痞子在他眼里根本不算啥。 砰! 他抬脚狠狠一踹,正踢在二叔肚子上。二叔噔噔倒退几步,一屁股摔进泥地里。 “你敢打我?”他瞪着眼,一脸不敢相信。 曹大柱眼一横:“打你怎么了?” “好,你有种,敢对长辈动手,你给我等着。” 二叔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往院门跑。 哐当! 门先一步关上了。 一起回来的汉子面无表情堵在门口,手里握了把弯刀,慢慢抵上二叔胸口:“让你吐钱,没听见啊?” “你们这是勒索,是抢钱,我要去告官。”二叔攥着拳头,扯嗓子喊。 汉子咧开嘴笑了,压低声音说道:“随便你去告。不过咱象牙镇离县城几十里地,中间还得过乱葬岗。要是路上碰见个山贼土匪,死了都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一前一后两道眼神像狼一样盯着他,二叔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想不明白,这个怂包侄子才出去几天,怎么就完全变了个人? “我现在身上没带钱。”他咬着牙,话都说不利索。 “没事,我跟你去拿。”汉子说。 看着两人前一后走远,苗婆子脸上露出犹豫,开口道:“那毕竟是你二叔,闹太僵了也不好,要不,就算了吧?” 大柱攥了攥拳头,咧嘴一笑:“娘,你以前就是心太软,才总被人欺负。从今天起,咱娘俩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过日子了。我要盖几间敞亮的大瓦房,请最好的郎中给你看病。” “白面、肉,管够吃!” “让那些以前瞧不上我们的人都看看,你儿子现在有出息了。” …… 另一边。 赵言和狩猎队的人已经把处理好的马尸运进了城。 马肉味道一般,价钱自然比不上鹿肉、羊肉。 几千斤肉,最后换了四百八十两银子。 康庆宗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他消息灵通,靠到赵言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赵兄弟,昨晚那一仗,你们打得真漂亮,从昨天半夜开始,城里好几个堂口都动手围剿马帮了。” “今天早上,有人在小巷和护城河里发现了几十具尸首,都是马帮的人,全是被砍死的。” 马帮这回是彻底垮了。 被这么多势力一起围攻,根本扛不住。不少帮众直接跑了,没跑掉的,就成了这场乱斗的牺牲品。 官府虽然想调停,可围攻马帮的那些人动作太快。 仅仅一个上午,马帮大半的产业就换了主人,地盘也差不多被分光了。 “呵呵。”赵言笑了笑,还是半真半假地说:“也就是运气好,得了些帮忙。要光靠我自个儿,拼了命也斗不过马帮。” 康庆宗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说道:“赵兄弟,你听过一句话没,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掌柜有话就直说吧。”赵言听出他话里有话。 康庆宗笑了笑道:“今天上午,各路人马围剿马帮,可一直没找到秦离。他跑了。” 秦离跑了? 赵言正掂着银子的手顿了顿,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虽然没见过这位马帮帮主,但从姜聿零零碎碎的描述里,早就感觉这人像条阴冷的毒蛇,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想起姜聿说过的那晚。 暖烘烘的房间里,秦离提着温好的酒壶,像对待老友一样给他倒酒。 那只软绵绵的手拍在姜聿肩上时,明明能感觉到里头藏着的劲,可说出来的话却比糖还甜。 赵言手指抹过刀锋,冷声说道:“一般人抓到跟外人勾结的手下,不是挖眼割舌,就是乱棍打死。” 可秦离偏偏不这么干。 好酒好菜招待着,许他大好前途,说到动情处,还一口一个兄弟。 “真是诛心啊。”赵言忽然握紧拳头。 要不是姜聿心里还留着点义气,要不是自己真心对他,现在站在秦离身边的,恐怕就是另一个死心塌地的“姜聿”了。 集市上的吵闹声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赵言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后背。秦离那种人,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没了? 他心里有点发沉。明刀明枪的莽夫土匪他倒不怕,可这种专玩阴招的人,实在让人防不胜防。马帮在眉山县被端,虽然是各家堂口一起动的手,但说到底,导火索是他赵言。 要是秦离真逃过一劫,往后肯定憋着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咬他一口。 “各家现在都砸钱悬赏找他。”康庆宗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他不死,好些人觉都睡不安稳。” “知道了。”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就准备走。 “赵兄弟!”康庆宗忽然抬高声音又叫住他。 “掌柜还有事?” 康庆宗凑近两步,一把搂住他肩膀,显得很热络,说道: “是这样,马帮既然倒了,你那‘三月春’在眉山县就能放开卖了。你看,要不要跟我们梅花楼签个文书,以后只供我们一家?我可是老早馋你这口酒了。” 第八十一章:金蝉脱壳 赵言故意皱起眉,说道:“啧,这恐怕有点难办。你们梅花楼门槛高,只认许家老窖的牌子。我这来路不明的酒,哪敢往这儿送?” 康庆宗一听,脸立刻涨红了,苦笑道:“你就别挤兑我了。前些天大掌柜听说这事,当场扇了梅宗元那小子几个耳光,骂得可凶了。” “牙都打掉了三颗,你这口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吧?” 赵言歪着头瞥他说道:“那位梅舅爷因为我挨了打,心里不恨死我才怪。我还把酒往这儿送,万一他小心眼给我使点绊子,我一平民百姓哪扛得住?” “哎!”康庆宗突然变脸似的堆起笑,说道:“大掌柜放了狠话,要是拿不到‘三月春’的独家,就要把我撵回家。” “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就别想走了。咱俩同吃同住,累了就找几个清倌人来唱曲喝酒。” “反正,我赖定你了。”赵言听得想笑又无奈。 眼前这人死皮赖脸的,哪还有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二掌柜样子? 他忽然反应过来,从一个小猎户到搞垮马帮的角色,自己的位置早就不同了。 康庆宗这副态度,不就是这世道最真实的模样么? 没有对等的分量,哪来平起平坐的交情。 以前他是个穷猎户,要啥没啥,为了躲点税都得低头讨好。 现在手底下有十几号敢拼的兄弟,手里还握着值钱的“三月春”秘方,确实不一样了。 不管别人认不认,经过这件事,赵言在眉山县也算是个名人了。 风还带着没散的血味。 赵言眯着眼,没什么得意,也不觉得讽刺。 这世道本来就这样,是猎人还是猎物,全看你手里的刀快不快。 赵言吸了口气,笑了笑道:“进城以来,掌柜帮过我不少,这份情我一直记得。酿酒本来就是要卖的,梅花楼要是愿意,我当然乐意和老朋友合作。” 晨雾蒙蒙的。 几辆囚车轧着窄窄的土路,吱呀吱呀往前走。 车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一身酸臭,囚衣上满是干了的血,看着挺惨。 拐过一个山弯,林子里的阴影吞掉了最后一辆囚车。 密林深处,两个官差偷偷撬开铁锁,从里面扶出一个驼背、头发花白的犯人,压低声音说:“秦帮主,只能送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唰! 那犯人突然抬头,抹掉脸上的污血,露出一张清秀却有点扭曲的脸。 正是从各路堂口眼皮底下消失的马帮帮主,秦离! 秦离抱了抱拳,顺手从袖子里摸出几锭银子递过去说道:“替我谢谢陈捕头,这次要不是各位帮忙,我恐怕连城门都出不去。这份恩情,我记着了。” 两个官差收了银子说道:“秦帮主客气了,这些年我们也受您照顾不少。县衙本来想保马帮的,可那些堂口动作太快,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您这么有本事,将来一定能东山再起!” 秦离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借二位吉言了。” 到现在他还是想不通,如日中天的马帮怎么就突然垮了。 那个乡下来的穷猎户,又是凭什么能干掉三百多号精锐?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木已成舟。 看着官差走远,秦离突然抬头,发出一阵夜枭似的尖笑。 笑声惊起了林子里几只黑鸦,却压不住他眼里烧着的恨。 三百精锐! 十年基业! 全完了! “老天让我秦离今天捡回一条命,以后,我一定把受的苦,千百倍还回去!” 声音又尖又毒,在山里传得老远。 “不好意思啊秦帮主,你可能没这机会了。”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惊得秦离汗毛倒竖。 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雾气里,慢慢走出几个拿着猎弓的男人,还有一条黑得像墨的狼狗。 赵言摆弄着手里的猎弓,脸上一片平静,看着已经扮成老头模样的秦离,淡淡开口:“秦帮主真是厉害,居然能借着官府的由头,玩了一手金蝉脱壳,从那么多堂口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心思和胆子,我服。” 身份被点破,秦离眼神一紧,全身肌肉顿时绷住,死死盯住从周围慢慢靠过来的那群人,声音发冷:“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赵言?” “对。”赵言点了点头。 “你确实不简单,我承认,之前小看你了。”秦离见自己已经被人围住,反倒放松下来:“眉山县那么多堂口的头头都是饭桶,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城里找我,没想到最后落在你手里。” “你怎么找到我的?”赵言嘴角轻轻一扬。 昨天一进城,从康庆宗那儿听说秦离消失之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事儿。 昨晚那场架开打之前,秦离对自己信心满满,不可能提前准备逃跑。而且其他堂口动作很快,那边三百精锐在靠山屯一败,这边立刻就对城里的马帮动了手。 可以说,秦离根本没什么机会逃出城。 但那些堂口找了半天,几乎把县城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这位马帮帮主。难道他真能上天入地? 赵言也被这个问题卡了很久,幸好昨晚睡觉前,看见油灯底下那团黑影,突然开了窍。 有时候找不着东西,不是因为它不见了。 而是因为它就在你眼前,你却看不见。 眉山县城不大,帮派势力伸不进去的地方只有两个。 一是卫所军的军营。 二就是县衙跟大牢。 卫所军不归县衙管,参将林坚又贪又横,秦离要是真靠上他们,眉山县根本不会有其他堂口活着,早被他吞干净了。 所有不可能的排除了,剩下的那个就算再离谱,也是对的。 是县衙藏了人。 赵言猜到后便让人盯着,县衙不敢硬保他,想不惹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送走。 所以,早上看到押犯人的囚车从大牢出来,赵言马上带人跟了上来。 果然没白费功夫,这位马帮帮主,真的在这儿。 秦离盯着赵言,慢慢往后退,右手悄悄缩进袖子里,说道:“你以为杀了我,这事就算完了?马帮在眉山县这么多年,捞的好处可不是全进了我一个人的口袋。” 第八十二章:根本不可能 “县衙那些老爷,每年都拿马帮的分红,早吃得满嘴流油。” “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以后还想有好过?呵呵,那些当差的,哪个没拿过我的钱?他们自然会替我收拾你!” 赵言看着冷笑的秦离,突然开口说道:“你听过什么叫人走茶凉吗?” 秦离怔住。 “马帮一倒,马上会有别人顶上来,该给官差的孝敬一分不会少。你觉得那些老爷会为你这个没用的棋子,惹上一身麻烦?” “再说,你假装犯人逃出城的计划那么周密,怎么就被我发现了?” “是我太聪明,还是那些官差觉得你不行了,早就把你卖了?” 秦离眼皮猛地一跳。 这细微的变化,赵言看得清清楚楚,他戳到要害了。 秦离那张原本带着傲气的脸,一下子扭曲起来:“你以为我会信?” 赵言大笑,对付这种人,不光要他的命,还要诛他的心。 “去死吧!”赵言眼神一冷,突然松开了弓弦。 话音未落,秦离已经滚地躲开箭,猛地起身说道:“该死的是你!” 他袖中骤然飞出三道寒光,正是三枚带毒的柳叶镖。 眉山县人人都知道秦离像个读书人,却很少人晓得,他还是个暗器好手。 赵言早有防备,侧身一滚,柴刀出鞘,一刀横劈! 锵! 金属碰撞声响起。 两枚飞镖被直接砍落,第三枚擦着他衣服扎进后面的树干,眨眼间,树皮就泛起青蓝色。 秦离见偷袭不成,躲开箭后转身就逃。 他身手像猴子一样灵活,几下就窜出四五丈远。 但熊罴怒吼一声,化作一道黑影追了上去。 赵言也提弓紧跟。 几道人影前一后冲进山林。 突然,秦离脚步一停,他前面竟是断崖。 他猛地回头,眼里闪过狠色:“赵言,你真要逼我上绝路?” “你活着,我睡不着啊。”赵言举弓,身后几人也一齐将箭对准秦离胸口。 秦离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狞笑,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说道:“好,好!既然这样,那你们就陪我一起上路吧。” 众人定睛一看,那竟是一颗黑乎乎的火雷! 这东西虽比不上后来的手榴弹,可炸起来也能要人命。 马帮居然连这个都弄得到! 赵言心头一紧,松开弓弦,几支箭瞬间破风而去。 秦离身中数箭,却还咧着嘴笑,用力把火雷往地上一砸。 轰! 轰的一声炸响,断崖上气浪掀得叶子乱飞,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赵言他们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叫。等烟慢慢散了,才爬起来往崖边看,秦离人已经没了,就几块带血的破布挂在树枝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他死了吗?”贾川声音有点发抖。 赵言没吭声,皱着眉。 “肯定死了!”贾川接着说道,语气很硬。 烟全散了,崖边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狼藉,空气里一股火药混着血的呛人味道。赵言踩着碎石走到崖边,山风很大,吹得衣服哗哗响。 他低头往下看,谷深得不见底。 崖壁上的石头又陡又尖,在傍晚的天色里投下黑乎乎的影子。 谷底雾滚滚的,能听见下面哗哗的水声,闷闷地传上来。 贾川咽了咽口水,颤声说道:“这底下是黑水涧。” 黑水涧在眉山县没人不知道,是个要命的地方。底下暗流乱卷,石头长得跟怪兽牙似的,就连老猎户提起这儿都怕。 赵言弯腰捡起那块血布,用手指搓了搓上面干硬的血痂,眉头皱得紧紧的。 血在夕阳下看着有点发黑发紫。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声音冷冷的,伸手揉了揉旁边狼犬的脑袋,“熊罴,你带两个人去下游搜。其余人跟我从东边小路下崖。” 大伙儿立马动起来,脚步声在山里显得特别清楚。 黑水涧底下,雾浓得化不开。 水流很急,冲在石头上哗哗响,溅起的水砸得到处都是。 赵言踩着滑溜溜的石头,一步一步小心地走。 他眼睛扫过每个石缝和角落,连一点点血迹都不放过。 可找了快两个时辰,除了几处发黑的血印子和几片被水冲烂的破布,什么都没找到。 去下游的熊罴和陈林也空着手回来了。 贾川抹了把脸上的水,软声说道:“东家,说不定人被卷进暗流里了,这底下水那么乱,早不知道冲哪儿去了。” 赵言站在水边的大石头上。他亲眼看到秦离中了那么多箭,血呼呼往外冒,又被炸飞出去。 就算是铁打的,也活不成吧。 何况下面是黑水涧。 “走。” 他吸了口气,空气里一股水腥和血味儿,朝大伙儿挥了挥手,不再找了。 三天过去了。 第二批“三月春”刚酿好,酒香正浓。赵言亲自领着人,把十坛酒送到了梅花楼。 康庆宗笑得嘴都合不拢,脸上皱褶全堆在了一块。他顺手就把墙上那块“许家老窖”的招牌扯了下来,随手往角落一扔,换上了崭新的“赵家三月春”木牌子。 赵言没留下吃饭,带着人离开了梅花楼。刚拐过街口,就被几个穿皂色官服的税官拦了下来。 “站住!”领头的税官抱着胳膊,一双三角眼在赵言身上扫来扫去:“刚才往梅花楼送酒的是你?” 他伸出一只粗糙的手说道:“大遂律法,酒是贵重东西,十抽四!把账拿来!” 赵言脸色没变,抬手行礼说道:“大人明察,我只是给掌柜做工酿酒的,拿的是工钱,不是自己做买卖。” 一坛三月春能卖二两。十坛一共二十两。要是真按十税四交,一下子就得被抽走八两。想想都肉疼。 税官冷笑一声,说道:“替他做工?扯你娘的蛋,梅花楼根本没自己的酒坊,你再嘴硬,就是偷税!怎么,要我去梅花楼当面问吗?” 真是一群吸血虫。 赵言心里骂了一句。前些天自己在城里叫卖三月春,加上马帮和别的堂口闹的那场事,早就传遍了眉山城,这会儿再想糊弄过去,根本不可能。 按县衙那帮官老爷的德行,要是真拿不出税钱,搞不好真得戴枷坐牢。 第八十三章:弄到家破人亡 自从三月春有了名气,再加上马帮那场血斗,赵言在眉山县早就成了不少人眼熟的角色,蒙混过关?门都没有。 在这城里,官老爷对帮派打打杀杀或许能睁只眼闭只眼,可对小商小贩的税钱,那可是一文都不放过。 贾川赶紧赔着笑凑上来,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和文书说道:“官爷您消消气,十坛酒卖了二十两,这是八两税银,您点点。” 税官掂了掂银子,突然一把拽住赵言的领口,满嘴酒气几乎喷到他脸上说道:“小子,我听说过你,最近挺能折腾是吧?” “但你给我记住,这儿是城里,想在这儿混,就老老实实缩着尾巴。敢少交一个铜板,我让你没好果子吃,弄你,一只手就够了。” 旁边小武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拳头攥得咯吱响。 赵言却抬手拦住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说道:“官爷说得对,我记住了。” …… “梅老弟你放心,在眉山城这儿,想收拾一个小酿酒的,那还不简单?” 醉仙楼门口,刚才那税官换了身便服,正跟梅子俞勾肩搭背地说话,两人都带着酒气。 “这小子断我财路,还害得我被我姐夫训了一顿,这口气我非出不可!” 梅子俞脸还肿着,说话漏风,可身上那点疼根本比不上心里头的憋屈。 三月春进了梅花楼,许家老窖就这么给清了出去。 以后他再也没法从这条线上捞油水了,一想到每年近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他就气得牙痒说道:“过阵子我在账上做点文章,安他个偷税的罪名,够那乡巴佬蹲几个月大牢。” 税官有点犹豫:“听说那小子好像认识军营里的人?” 梅子俞不屑地啐了一口,拍拍胸脯说道:“哼,要是真和总兵关系硬,他能窝在这小破村里?再说了,真出事,你是照章办事,我上头还有我姐夫呢。” 税官这才松了口气。大遂军政分开,总兵只管带兵打仗,地方政务尤其是税收,他们插不上手。 两人鬼鬼祟祟拐进一条小巷,正要解裤带放水,巷尾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来个彪形大汉提着哨棒冲过来,为首的那个指着梅子俞就喊道:“大哥,看!那不正是秦离吗?” 税官和梅子俞都愣了。 领头大汉咧嘴一笑,说道:“白面书生样,没错,全城搜捕还敢露脸?合该老子立功,兄弟们,上!” 一群人饿虎似的扑上来。梅子俞他俩还没回过神来,拳脚就像砸豆子似的落身上了。 “我不是秦离,我是梅子俞,你们打错人了。” “我是税官,官差你们都敢打?” 两人扯着嗓子嚎。 那群大汉打得更起劲了,边打边骂: “还冒充官差?马帮的果然奸猾!” “官服都不穿,骗谁呢!” 梅子俞浑身疼得像要散架,只能抱头惨叫道:“要打也行,先让我提上裤子行不行?” 巷子里惨叫声不断。忽然一个大汉抬脚狠狠踹在他裤裆上。 梅子俞顿时像虾米似的弓起身,眼珠子瞪得老大,连声都出不来,直接吐着白沫抽抽起来。 领头大汉突然喊停,扯开两人衣襟说道:“等等,别打了。没有马帮刺青,打错人了。” 胸口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真晦气,还以为能领赏呢!” “白忙活一场。” 大汉们一脸扫兴。领头那个蹲下来,拍了拍梅子俞肿起的脸,骂骂咧咧道:“你不是秦离你不早说?啊?为什么不早说?” “我一直说你们认错人了啊!”梅子俞带着哭腔喊。 带头的大汉脸色有点挂不住,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说道:“兄弟对不住啊,这回是我们看走眼了,有得罪的地方你多包涵,改天请你喝酒!” “走了走了!”那帮人转眼就跑没影了。 地上瘫着两个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躺在尿渍里动弹不得。 周围很快就聚起一圈看热闹的。 这时候,赵言和贾川他们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一看见税官和梅子俞,立马露出夸张的表情说道:“哟,这不是梅大公子和我们眉山县一手遮天的官爷吗?怎么被人揍成这样了?” “贾川,赶紧的,送二位去医馆。” 几人凑上前刚要扶,税官却迷迷糊糊地往后缩,抱住脑袋直喊道:“别打了!” 周围一愣,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刚才那顿揍实在太狠,税官被打得晕头转向,看见贾川他们过来,还以为又要挨打,吓得直叫饶。 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一认出赵言,眼睛猛地瞪大,扑上来就揪住赵言的衣领,狰狞着脸吼道:“你这土包子,那帮人是你找来的吧?” “你连官差都敢动,你找死!找死!” 税官吼得嗓子都破了,这事哪会这么巧? 他今天刚警告完赵言,转头就被一群人“认错”痛打,那帮人前脚跑,赵言后脚就到。 要说跟这人没关系,鬼才信。 赵言抬手握住税官的手腕,一根一根把他手指掰开,脸上挂着一丝笑道:“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哪敢做这种犯上的事?官爷,您这可冤枉好人了。” 税官眼神恶狠狠的,像要把他盯穿,说道:“小子,你等着,你在眉山城做生意,就别想逃出我的掌心。今天的账,我迟早跟你算!” 赵言听了,脸色也淡了下来,凑近税官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本来不爱惹事,要是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那就大家都好过。” “可如果官爷非要揪着我不放。”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说道:“不如先去打听打听,前些日子你们税务司那两位,是怎么丢的官帽。” 税官瞳孔一缩,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前阵子王家通匪的案子闹得全城皆知,不光王家被抄了家,还牵连了一串人。 税务司里那两个同僚被革职流放时的惨叫,仿佛还在衙门走廊里绕着呢。 那案子是卫所军亲自办的,连县太爷都不敢多提。只听说是跟王家那个病痨儿子有关——为了冲喜强抢民女,最后弄到家破人亡。 第八十四章:价钱随便开 难道,和赵言有关? 税官盯着他那张要笑不笑的脸,忽然打了个寒颤,气势一下子软了。 “我还有事,官爷,先告辞了。” 赵言拱了拱手,嘴角轻轻一扬。 等那帮人走远了,税官才觉得浑身发冷,一摸背后,全是冷汗。 …… 城门口,赵言摸出几块碎银,往空中一抛,亮晃晃地划了几道弧线,扔了过去。 刚才动手揍梅子俞的那几个壮汉接住银子,黑乎乎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千恩万谢地散了。 “东家,咱今天得罪了税官,万一他之后找麻烦,我们的生意可就难做了啊!”贾川一脸担心。 赵言伸手摸了摸骡车上新买的酒甑,铜面上照出他带笑的眉眼:“什么官差衙役,也就是欺软怕硬的主。你越客气,他们越来劲。” “再说了,我们现在又不是没靠山。只要明面上不落把柄,一个小税官,能掀起什么风浪。” 大伙儿一下子想起那晚叮叮当当的铁甲声,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对啊! 怎么差点忘了这回事。 我们东家,可是有总兵大人撑腰的! 几人赶着骡车,买了点日常要用的东西,就打算出城。 正这时候,一队黑衣衙役快步冲了过来。带头的捕头“啪”一声把告示摁在城墙上,惊飞了几只灰麻雀。 他拿铁尺把告示敲得哗哗响,说道:“最近有黄巾教的流寇跑到我们地界了!谁要是知情不报,按同伙处理!” 赵言抬头看去,眉头动了动说道:“通缉令?” 人群嗡嗡议论时,他的目光突然定在最后那张绢布上。 通缉令上,墨迹挥洒地画着个清瘦道士,下面“陆秀林”三个字旁边,竟然标着十万两的赏金。 这数目吓得他一口凉气抽进来。 十万两,能把半个县城买下来了。 “这陆秀林,到底是什么人?”赵言心里直跳。 贾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言哥儿,我听说过这人。他出身富贵,他爹是荆州府道严山的天师,很多大官都把他当座上宾。” “可这个被人叫作‘小天师’的陆秀林,偏偏一身反骨。祖传的紫金冠不戴,非要去扎黄巾造反。 收了一帮弟子到处闹事,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号杀了不少有钱人,连好几个县令、知府都死在他们手里。”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说道:“去年武昌府衙门流的血,听说三天都没冲干净……” 赵言心里一惊,这年头,能成规模的教派,动不动就几千人。 这样的势力,连官府都拿他们头疼。 自己虽然有点家底,但跟这种人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十万两赏银,恐怕有命拿,没命花。 “这人是不是疯了?好好的富贵不享,非要跟朝廷对着干。”小武在一旁嘟囔。 其他几个汉子也低声议论起来。 贾川摸了摸下巴,说道:“我看这通缉令也就是做做样子。听说那位小天师会分身,还能撒豆成兵,一身邪门的本事,根本不是普通土匪,言哥儿要是真想赚赏钱,不如看看别的。” 这年头,官府遇上难办的案子,也常会贴出悬赏告示,百姓里有本事的就能揭榜领赏。 赵言扫了眼城墙上贴的那些告示,除了陆秀林,赏钱最高的就是虎头山大当家铁熊,一颗脑袋值三千两白银。 他看了几眼,没什么兴趣地摇摇头。 赏银是不少,可仔细一算,未必划算。 现在他有自己的狩猎队,还做着酿酒生意,每天都有钱进账,何必去招惹那些不要命的土匪? “驾!” 赵言一挥鞭子,赶着骡车慢慢出了城门。 回到靠山屯,天都快黑了。 大家一块吃了晚饭,就各自回屋休息。 姜聿身子骨壮实得惊人,之前挨的那三刀重伤,养了几天居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现在他又能打拳举石头了,整天嚷嚷在家闲得慌,想跟赵言进山打猎。 夜深了。 赵言躺在炕上正琢磨明天的事,院里养的黑熊突然嗷嗷叫了几声,声音很急,像是有外人闯进来。 他一下子翻身起来,顺手抄起柴刀和弓箭,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三个黑衣大汉翻墙进了院子,却没往屋里闯,只是抱拳站着说道:“大半夜打扰,惊了主人家好梦,还请出来见一面。” 赵言眯了眯眼。 这几个人,好像没带恶意。 他摸了摸下巴,看见其他屋里也亮起了油灯,就推门走出去说道:“几位,有什么事?” “请问,您是不是猎户赵言?”三个黑衣人看了一眼院里晾的兽皮,低声问道。 “是我。”赵言点头。 带头那人沉声说道:“我们路过这儿,有位朋友得了急病,需要新鲜熊胆入药。县城药铺都缺货,听说您箭法好,想请您进山猎头熊。” 他说着,袖口滑出一锭马蹄金,月光底下泛着暖黄的光。 “价钱您随便开!” 黄金! 赵言盯着黑衣人手里那抹金色,心头猛地一跳。那是块马蹄金,估摸着得有十两重。 照现在黑市的价,最少能换一百五十两白银,更让人吃惊的是,听这话,这还只是定金! 现在市面上一颗熊胆也就二十两左右,对方这么大方,生病的那位肯定不是普通人。 “您觉得怎么样?”带头那人见赵言一直没说话,有点着急地又问了一句。 赵言慢慢摸着下巴上新长的胡子茬,忽然笑道:“承蒙看得起,但这买卖得加个条件。” “请讲。” “请三位亮一亮身份凭证。验明了,这买卖我才踏实。” 左边那个黑衣人脊背一下子绷直了,面罩底下传出沙哑的冷笑:“呵!” “你一个打猎的也配查我们腰牌?城里药铺卖砒霜难道还要查祖上三代?” 赵言眯起眼睛,目光冷了下来。 这人不敢亮明身份。 赵言脸上带笑,硬气道:“您多担待,最近不太平。前些天城里闹盗匪,连累一个大户被抄了家。你们半夜上门,又不肯说清楚来历,实在让人没法放心。” 话还没说完,对面三人身上杀气猛地腾起。 第八十五章:真不是山贼 “你不答应?”那嗓音嘶哑的汉子忽然往前一步,手往怀里探去。 哐当! 院子四周火把一下子亮起,贾川带着十几个猎户撞开门冲进来,弓弦拉满的吱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姜聿抡着门栓那么粗的枣木棍,往地上重重一跺:“怎么?不答应又怎样?想动手?” 黑衣人不但没退,反而往前逼来。 面对十几张对准他们的猎弓,三人站得像刀一样直,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领头的那个突然按住同伴肩膀,阴森森的目光从赵言他们脸上刮过去,随即竟抱拳笑了笑道:“既然阁下不放心,那今夜就当我们没来过。” 话音落下,三人已翻身跃上墙头。 三米来高的木桩围墙,他们踩上去就像走平地,落地时连片叶子都没响。 “呼,东家,这几人什么路子?”陈林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 贾川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脸色有点发紧,说道:“言哥,他们该不会是城门贴的那张告示上的?要不报官?” 赵言猛地打断他们,目光扫过众人,说道:“别多说,管他们是谁,和我们没关系。” 要真是通缉令上那位狠角色,自己这点本事,恐怕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赏钱虽好,可有时候那不是富贵,是阎王递来的催命符。 …… 三名黑衣人像影子一样掠过夜色。 从靠山屯到城东南那截塌了的城墙,再绕过巡夜的官差,最后停在一座大宅前。 他们翻墙过院轻车熟路,悄无声息摸进了后堂。 门一推开,烛光下满屋子都是被捆得结实实的人,男女老少都被麻绳勒得见了血,嘴里塞着破布,蜷在墙角像等死的牲口。 床榻上,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道人正咳着血,鲜红的血沫溅在雪白中衣上,格外扎眼。 “教主。” 领头的黑衣人扯下面巾单膝跪下,额头青筋凸起说道:“属下没办成!” “那猎户死活要查身份……” 年轻道人抹掉嘴角的血,忽然低低笑道:“咳,有意思。见着黄金不动心,撞上硬茬也不腿软,这人有点意思。” 跪着的汉子猛地抬头,说道:“教主!明天我们三个进山去杀熊!一头畜生,还能比武昌府的狼兵更难对付?” 旁边两人也跟着开口,都说愿意替他拼命。 青年道士慢慢摇头,枯瘦的手指向墙角那个胖得像猪一样的中年男人说道:“杀人用刀,打猎得用弓,阿莽,把他弄过来。” 叫阿莽的汉子一把提起那胖男人,像提小鸡似的,直接把人掼到了床前。 他大拇指往对方喉结上一划,冷飕飕的说道:“敢叫一声,老子让你曹家断子绝孙。” 中年男人满脸恐惧,拼命点头。 “教主饶命!饶命啊!”嘴里的布刚被扯掉,他就带着哭腔喊出来,头磕得咚咚响。 青年道士轻声笑了笑,声音虽弱却有种压人的劲儿,说道:“曹大人慌什么?你这人虽然没啥本事,倒也没干太多缺德事,在这烂透了的遂朝官场上,勉强算个不算太脏的官。” “我不杀你。” 这跪在地上求饶的,不是别人,正是眉山县的县令曹养义! 这儿就是他的官宅。 现在全城都在搜捕的黄巾教主,居然玩了一出灯下黑,绑了县令一家老小,就藏在他自己府里! 听说自己不用死,曹县令顿时松了口气,心里嘀咕:还得谢谢同行的衬托啊! 青年道士微微笑道:“曹大人,能不能帮本教主一个小忙,把官印借我用用?麻烦你出个公文,让眉山县的猎户们都去猎熊取胆。” 县令一听,先是一愣,接着就哭出来了:“教主,这可是要掉脑袋还连累全家的大罪啊!” 青年道士忽然伸手,冰凉的手指像蛇一样划过县令油腻的脸,说道:“要是我死在这儿,上万教徒把你当仇人,你觉得,朝廷保得住你全家老小吗?” …… 第二天天刚亮。 赵言才披上衣服起来,院外就传来陈林走调的喊声:“东家!出大事了!” 他捏着一张告示冲进来,“哗”地一声把纸摊在桌上,官印红得扎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悬赏猎熊的公文! 赵言太阳穴猛地一跳。 官府还真出告示了? 昨晚那三个人难道真不是山贼? 这念头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心里一紧。 陈林指着告示上的悬赏数,抖着声说道:“东家,您昨晚没答应那三人,真是对了,您知道这回官府开出多少赏钱吗?” 赵言立刻抬眼看去,眼神一下子定住了。告示底下赏金那栏里,明明白白写着【黄金三十两!加免税文书一封,管一年!】 黄金三十两,能换四百五十两白银! 可更值钱的是那份免税文书! 这玩意儿不好估价,就跟准造弓箭的批文一样,都是立了大功官府才可能破例给的特权文书。 这年头税重得压死人,有了它,就能免掉一整年所有税。 不管是做生意、添人进口,就连交公粮都省了! 就算自己不用,转手卖出去也行。要是搁在县里那些赌坊、酒楼手上,一年起码能省上千两银子。 “真是好东西啊!” 赵言眼睛一亮。三月春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了,他正想着扩大生产,可酒税实在太高,硬生生刮走将近一半的利润。 要是能拿到这份免税文书,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虽然只管一年,不过也够用了。 陈林一拍大腿,觉得自己猜对了,说道:“昨晚那三个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听到风声想来捡现成的!东家,这消息一传出去,十里八乡的猎户非得把大龙山挤爆不可。” 赵言当然清楚赏金有多吸引人,当下就决定说道:“我们要是去迟了,恐怕连口汤都喝不上。马上叫人集合,带上家伙,现在就进山。” 没过多久。 赵家院子里,十几条结实的汉子已经站好了队。 墙角土灶边,三姑和白霏霏正刷洗酒甑,热气飘出来,带着一股粮食发酵的甜香。 如今的赵家早不是从前那穷酸样了,到处透着兴旺劲儿。 第八十六章:一并解决就是 三姑弯着腰,担心的说道:“熊瞎子可不好惹,皮厚力气大,还特别记仇,你们千万小心啊!” “前营村有个老汉被熊舔了脸,半张脸皮血糊糊地扯下来了。” 赵言接过赵晓雅递来的干粮袋,爽快一笑道:“马帮的刀枪我都没怕,还怕一头畜生?有这些兄弟在,老虎窝也敢闯!” 哨声猛地响起,熊罴像道黑影似的窜了出来。猎队迎着朝阳出发,靴子踩碎早晨的薄霜,咯吱声惊飞了一树麻雀。 这次进山,赵言带上了伤好利索的姜聿。 经过马帮那事,这莽汉算是彻底被大伙儿认可了。 赵言一遍遍嘱咐道:“熊瞎子一巴掌能拍碎牛头,牙能咬断铁矛。所有人都给我警醒点儿!” 深山老林里,狼群索命,猛虎勾魂,但最让人心里发毛的还是狗熊! 这家伙皮太厚,普通箭射上去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赵言特意带了新打的碎骨箭,三棱箭头冒着寒光,就是专门用来捅破厚皮的。 走到大龙山脚,已经有三四伙猎户堵在山口了。 看见赵言的队伍过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他们肩头的硬弓上。 一个长得挺憨厚的中年汉子搓搓手,满脸羡慕的说道:“哟,这就是靠山屯的猎队吧?瞧瞧人家这装备,朴刀、硬弓、绳钩……” “再看看我们,就手里几根自打的铁叉,进了山怎么跟人家争?” “有弓箭文书就是不一样啊!1”猎户们嘀嘀咕咕议论着。 赵言最近手头宽裕,在铁匠那儿订了一套崭新齐全的猎具,明晃晃地挂在身上,看得人眼热。 “兄弟,你们队里还能加个人不?” 一个皮肤黝黑的猎户突然从旁边钻出来,很自来熟地一把搂住贾川的肩膀,脏手直接摸上他的弓背,两眼放光的说道:“火烤的白杨木,纹路也细,真是把好弓。” 啪! “滚远点!”贾川肩膀一抖,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满脸厌恶地骂了一句。 那黑脸猎户被推得踉跄一步,神色有点尴尬,却还不死心的说道:“我是大龙山的老猎户了,以前也用弓箭……你要不信,把弓摘下来让我试一箭,保准不拖你们后腿!” 赵言几人冷着脸穿过人群,压根没搭理他,直接走进了山林。 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那黝黑汉子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狠毒的说道:“呸,不就是运气好搞到几张弓箭文书吗?装什么装!”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 沿着有点湿滑的山路进入大龙山,熊罴忽然吠叫起来。 贾川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就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轻声说:“乖狗,安静点。” “言哥,我现在可算知道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了。这十里八乡的猎户,如今都抢着想来攀我们的关系。” 赵言突然转身,一把按住贾川的肩膀,沉声道:“这弓不能要了。” “找个地方,处理掉。” 这话一出,不光是贾川,队伍里其他人也都愣住了,搞不懂赵言是什么意思。 这弓不就是刚才被那猎户摸了一下吗? 弓身上又没伤,怎么就不能用了? 只见赵言取下猎弓,凑到熊罴鼻子前。那狗立刻龇牙低吼,脖子上的毛全炸了起来,像遇到什么大敌似的。 赵言眯起眼睛,冷冷说道:“山里的猎户,有种阴险的害人法子。 把怀孕的母狼杀了,剖腹取出狼崽,混上药水泡过再晒成粉。只要沾到工具或人身上,就算隔着几十里,也能把发疯的狼群引过来。” “杀人不见血。”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熊罴叫那么凶,不是发现了猎物,而是嗅到危险在警告! “无冤无仇的,那王八蛋居然想害我们?”姜聿眉头一竖,转身就要下山去找那黑脸猎户算账。 啪! 赵言伸手按住姜聿肩膀,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说道:“树大招风。我们现在在猎户这行里风头太盛,有人眼红很正常。” “我刚才没戳穿他,就是想看看,这些猎队里有多少人盼着我们死。” “进了山,只要他们敢跳出来,一并解决就是了。” 几人听完,都狠狠点头,脸上露出狠色。 箭囊里的碎骨箭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猎队默默往前走,林子里雾气低低地漫过脚边,渐渐把他们全都吞没了。 熊罴嗅了嗅空气,转头舔了舔赵言的手心。 赵言察觉到狗不对劲,脸上没动声色,只朝身旁的贾川使了个眼色。 等队伍绕进一片藤蔓纠缠的密林时,原本十三个人里,已经悄悄少了两个。 离他们几百米外。 皮肤黝黑的猎户王岩带着几个人正悄悄跟着。 王岩眯着眼,压着嗓子,抬手让其他人慢下来说道:“手脚轻点,别被他们听见。也别跟太近,等狼群来了,别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岩哥,都说靠山屯这帮人不好惹,马帮都在他们手上吃过亏,我们这样搞,会不会出事?他们可是有军营背景的!”旁边一个同伙发抖的说道。 前些日子马帮栽了的消息,被人传来传去、添油加醋,早就在这附近传开了。 赵言这名字,也跟着越传越吓人。 他扯军营虎皮那一招,确实唬住了不少暗地里想动手的人。城里那些堂口虽然眼红三月春的生意,可马帮的前车之鉴摆着,谁也不敢轻易对赵言下黑手。 王岩冷笑的说道:“军营背景又怎样?我们又没明着跟他干,就算总兵来了,也抓不到把柄。” “他要是死在山里喂了狼,关我们什么事?” 同伙还是不安的说道:“岩哥,赵言也没招惹我们,这样害他是不是太狠了。” “啪!” 王岩一把拽住他领口,脸色冷了下来说道:“我们这种泥里扒饭吃的,装什么菩萨心肠?省省你那没用的善心。官府悬赏三十两黄金加免税文书,拿了钱,足够我们换个活法。” “赵言不死,这肉谁都别想吃上!” 同伙低下头。 “三十两黄金能买你全家命了,别在这儿装圣人。”王岩声音阴沉,“大不了以后有钱了,去庙里烧几炷香,请和尚给他们念念经。” 第八十七章:来个反杀 “再说了,你真以为这山里想弄死赵言的,就我们一伙?” 王岩转头往周围林子里扫了几眼。 王岩咧开嘴,笑得有点狰狞的说道:“怕是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还不知道,这整座山的猎户,现在都想先拿他们开刀。” …… 很快到了中午。 赵言的手轻轻抹过柴刀的刀柄。 冰冷的触感让他一直保持着清醒。 这山里看着安静,其实到处都藏着危险。 贾川从岩石后头冒了出来,像道影子似的,肩头还沾着青苔,很自然地混进队伍里,压低声音说道:“言哥儿……我们后面至少跟着三批人,不下十五个,有六把自制的弓,还有几把猎刀。” 赵言点了点头,他假装低头刮鞋底的泥,趁机往林子里瞥了一眼。 东南角那三棵歪脖子松树底下,有铁器闪了一下光。 几个人影一晃,就全躲进树荫里了。 跟来的人比预想中还多! 十几个,还带着猎弓,肯定是老猎户了。 这帮人在山里的经验恐怕不比自己差,要是现在直接带人去熊窝,干掉熊之后,他们八成会在半路埋伏抢东西。 到时候一不小心,就白忙活了。 “改道。”赵言右手在背后比了个鹞子翻身的手势。 队伍最后的陈林马上假装被树根绊了一跤,整队人立刻转头往西边山脊走。 “沙沙!” 右后方忽然传来奇怪的动静。 熊罴猛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赵言顺势按住猎犬,借着这动作迅速回头。 十丈外的灌木丛里,几片叶子不太自然地微微晃着。 跟得这么紧? 赵言皱起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带着队伍走到一处被灌木围着的土坡旁边,突然举起右手,整个猎队齐刷刷停住。 远处跟着的王岩他们差点没刹住脚,赶紧趴到石头后面躲好。 赵言故意提高嗓门,从腰上摘下皮水袋说道:“熊瞎子这畜生精得很,不是一两天能找到的,我们先在这儿扎营!贾川、陈林……去砍点树枝生火。” “姜聿,小武跟我去打水,其他人把营地收拾干净!” 说完,整个狩猎队就各自忙活开了。 几个汉子放下身上的家伙,麻利地清出一块空地,搭起了简单的灶台。 林子深处,好几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舔了舔匕首,对旁边的人小声说道:“赵言还挺会挑地方,这土坡,正好给他们当坟地。” 另一边,王岩脸色也阴了下来,盯着正在生火做饭的狩猎队,冷笑道:“看他们这不慌不忙的样儿,还真以为这次悬赏稳拿了?” 旁边的同伙问道:“岩哥,那东西,怎么还没动静?都一上午了,按理说狼群早该闻着味儿来了。” “会不会是今天山里没风?”王岩听了,也跟着皱起眉。 那幼狼药粉他试过好几次,一向很灵,可今天却有点不对。 “岩哥,都到这份上了,不如别等那些畜生了,我们自己动手。” “看他们这么大意,就知道传言都是瞎扯,赵言根本没啥真本事!”一个胡子拉碴的猎户有点按不住了,抓着自制的长矛蠢蠢欲动:“等会儿他们吃东西的时候,我们直接冲上去全给干了。” “尸体往山下一扔,神仙都找不着!” 王岩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这事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眼神一紧,转头问同伙:“你们刚才看见赵言他们进山时,身上还带着弓没有?” 王岩话还没说完,林子里猛地响起一道刺耳的破风声! 一道刀光唰地劈开灌木,直奔他脖子而来。王岩全身汗毛都炸了,下意识往地上扑,但还是慢了一点。 刺啦! 刀刃割开皮肉的声音听着就瘆人。 王岩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火辣辣的疼就漫了上来。 温热的血一下子涌出来,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拉出一道扎眼的红。 落叶乱飞之间,赵言像鬼一样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他手里的柴刀还在滴血,刀尖上挂着一颗要掉不掉的血珠子。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得那血珠有点刺眼。 赵言的眼神比刀还冷,他慢慢举起沾血的刀,刀面上映出那几个猎户吓变了形的脸。 小武和姜聿跟在他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着猎弓,对准地上趴着的几个人。 赵言冷笑了一下,他刚才那一刀,根本没留手,就是冲着要命去的。 大遂确实有王法,但这深山老林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心里早就想好了说法,误伤?自卫?谁讲得清楚? 【我也不知道啊,他突然就往我刀上撞。】 【还以为是头野猪呢!】 【我是冲着官府赏钱,进山来打熊的。】 【不服就去跟总兵大人告状呗,大不了赔你点钱。】 【这世道,谁不是咬牙活着。】 王岩捂着血糊糊的伤口,踉跄着往后退。手指缝里血一直往外渗,在地上拖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赵言稍微动了动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刀上那颗血珠终于挂不住了,“嗒”一声掉在落叶上,溅开一小片血点。 周围突然静得吓人,连风好像都停了。 只剩下王岩粗重的喘气声,还有血滴在地上的滴答声,在这片死寂里显得特别刺耳。 赵言吸了口气,一脸意外地看着他,说道:“不是,兄弟……我使这么大劲,你怎么还没死?” 剧烈的疼痛和不断失血,让王岩几乎要昏过去。 他死死瞪着赵言,浑身哆嗦:“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了独吞官府赏钱,居然对我们下黑手。” 姜聿一听,抬脚就朝他脑袋踹过去:“放你妈的屁!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敢反咬一口?” “要不是言哥够警觉,发现了你动过手脚的猎弓及时处理掉,我们现在早就被狼群包饺子了!” 林子里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围在土丘上生火的那几个汉子猛地跳起来,抓起家伙就往密林里冲。 直到这时王岩才猛然明白,原来赵言早就摸清了他们的算计。选在这里扎营根本就是为了糊弄人,接着砍柴打水的由头绕到后面,给他们来了个反杀。 第八十八章:那才叫亏 闹了半天,自己才是掉进坑里的那个! “我们是一时鬼迷心窍,您、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回吧……” 几个猎户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咚咚响,箭头的冷光照得他们脸色惨白。 王岩拖着受伤的身子往后挪,泥地上拉出一道吓人的血印子。 赵言用刀尖抬起王岩的下巴,突然往下一压,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口,说道:“要是正经比本事,我欢迎,大家都是进大龙山找饭吃的,没什么仇。可你不该来阴的。” 他声音直发颤的说道:“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你不是知道错,你是输了、怕了。”赵言眯起眼睛,冷冷笑了笑。 王岩把头磕进泥水混着的地里,哀求道:“言爷!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有吃奶的孩子,我要是没了,他们也活不成啊!” 小武一脚把他踹翻,说道:“放你的屁!你对我们下黑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也有老有小?” 这话堵得王岩说不出话来,只能跪在地上一个劲地哭嚎求饶。 没过多久,另外两个方向的打斗声也停了。 贾川和六子、陈林他们押着六个脸上挂彩的人走过来,绑人的手法又快又牢,到底是打过仗的老兵,虽然有人受了伤,但也都是皮肉伤说道:“言哥,跑了几条杂鱼,要追吗?” “不用。”赵言摆了摆手。 这山茫茫一片,人家真想逃,追起来也得费不少劲。何况狩猎队还有正事要办,猎熊。要是为了追几个使坏的,反而把要紧事耽误了,那才叫亏。 “把他们捆结实,扔进那边的树坑里。”赵言吩咐完,几人就被绑紧手脚,跟王岩那三个同伙一起丢进了旁边的大坑。 接着,贾川从王岩身上摸出个竹筒罐子,封得严严实实,不但用麻布塞紧,连缝上都撒了石灰。 刚揭开一点,一股腥臭味就冲了出来,远处的熊立刻发狂似的吼叫起来。 赵言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冷,说道:“看来这里面就是引狼的饵料了,就是不知道效果到底有多厉害。” 贾川马上懂了,打开竹筒,小心倒了一些在那几个被抓的人身上。 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坑里顿时惨叫一片。 赵言转头看向脸色发青的王岩,笑得有些玩味:“你要是肯帮我做件事,我就不杀你。” 一听这话,他昏沉的眼睛里马上亮起了光,赶紧点头说道:“您说!我绝对照办!” “给这小子止个血,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赵言哈哈一笑,转身就大步朝林子里走。 …… 到了下午。 山里越发闷得难受。 赵言对照着猎图,走到了一处山崖前面。 眼前到处是乱石,地势很险,山腰上还散布着好多大小不一的天然山洞。 不远处的草堆里,零零散丢着些野兽骨头和粪便。 是熊粪。 看痕迹,不超过两天。 赵言咧嘴笑了笑,扭头对贾川说道:“来,把这小子绑树上,衣服扒了,伤口再撕开点。” 几个汉子听了立刻动手。 这时候,王岩再笨也反应过来赵言想干什么了。他死命挣扎,扯着嗓子喊:“赵言,你说过不杀我的,你个畜生,你要拿我当诱饵。” “你不得好死!” 王岩的嚎叫声在山里回荡,像快断气的野兽。 几个壮汉根本不理他求饶,粗糙的麻绳狠狠勒进他肉里,把他紧紧捆在树干上。 衣服被一把扯掉,猎刀冷冰冰地在他身上划过,新开的伤口往外冒血,沿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流,在脚边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污。 赵言打了个手势,狩猎队的人马上散开,躲进四周的灌木丛里。 夕阳照下来,山林好像蒙了一层血色。王岩脑袋耷拉着,喘气声越来越弱。 他心里清楚,在这野兽出没的深山里,每一声喊叫都在让自己死得更快。 血腥味随风飘开。 不知过了多久,王岩意识开始模糊。 忽然,一股腥臭的风扑面吹来,还夹着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东家!来了!” 密实的灌木后面,贾川声音压得极低,用手轻轻捅了捅赵言说道:“是个大个的!”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透过枝叶缝,赵言看见一头黑熊从山壁后面晃了出来。 它一身毛黑得发亮,壮实的身躯像座会动的小山,熊掌有碗口粗,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发震。 “嘘!”赵言竖起食指抵在嘴唇前。 所有人屏住呼吸,一点声都不敢出。 黑熊湿亮的鼻子抽动几下,很快盯上了树上的“诱饵”。 它警惕地站了起来,身子投下一片吓人的黑影,白森森的獠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赵言眼皮跳了跳。 这畜生站起来差不多有两米高,就算离着几十丈远,也能清楚看见它那像匕首一样尖的爪子! “呼……呼呼!”黑熊发出试探般的低吼。 见猎物没动静,它慢慢凑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起了伤口上凝固的血块。 可能是动作幅度大了点,那湿漉漉的触感让王岩从昏迷中渐渐醒了过来。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猛地在他视线里清晰起来。 “啊啊啊!” 王岩看清那团黑影是头黑熊时,嗓子眼里猛地迸出一声不像人样的惨叫。他拼命扭着想挣开绳子,麻绳磨进肉里,血又渗了出来。 黑熊被叫声吓得退了一步,接着就怒了,一口咬住王岩的脚脖子。 咔嚓一声,小腿断了,血溅得到处都是。黑熊被血腥味激得眼睛发红,它一爪子按在王岩胸口,尖牙扯开肚子,一股内脏的腥气顿时散开了。 场面一下子惨得不行。 “啊!” “杀了我!快杀了我啊!” 王岩疼得声音都变了调,后脑勺拼命往树上撞,只想把自己撞晕过去。 黑熊吃得很慢,专挑还活泛的地方下嘴。皮肉被撕得翻开来,白骨都露在外面。熊瞎子这东西又奸又狠,不像老虎豹子那样先弄死再吃——它就爱活吃。 老话说,进山的人最怕遇上熊。遇上别的还能死个痛快,遇上它,那就是活受罪,在怕到极点和疼到极点里断气。 “赵言,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让我死吧!” 王岩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第八十九章:钻心的疼! 赵言和贾川他们三个倒是撑得住,旁边另外几个汉子脸都白了,喉咙发紧,直想吐。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被野兽活吃,这场景比人杀人冲击太多了。 贾川低声问道:“东家,动手吗?” “再等等。”赵言很沉得住气。 黑熊一边吃一边警惕地往四周看,直到王岩彻底没了动静,它才放松下来,专心啃起来。 “放箭!”赵言一声大喝,林子里的安静一下子被撕破。 弓弦嗡嗡震响,七支重箭射出去,箭尖在夕阳底下闪出几道冷光。 四支箭狠狠扎进黑熊后腿和肚子,黑褐色的毛马上被血糊湿了。另外三支擦着皮飞过去,钉进后面树干里,箭尾还在颤。 “嗷!”黑熊疼得暴怒,猛地站直起来,两米多高的身子像堵黑墙。它红着眼珠子盯住箭射来的方向,厚爪子拍在地上,震得叶子直掉。 紧接着,这头发狂的熊就冲了过来。 “上勾爪!准备!” 大柱和另外几个汉子同时从腰上摘下铁爪。铁打的尖头泛着光,后面拴的麻绳被他们抡得呼呼响。 一声令下,六道黑影飞了出去。 几声闷响,勾爪借着黑熊冲过来的劲,狠狠扎进它厚皮里。六个人一齐发力,胳膊上青筋都绷了起来,麻绳瞬间拉得笔直,发出快要断掉的吱嘎声。 黑熊往前冲的势头猛地一停。 可它那股蛮劲硬是拖着六个大汉往前蹭,鞋在泥地里蹭出六道深沟,烂叶子溅得到处都是。 “这畜生劲儿真大!” 赵言眼皮一跳,攥弓的手紧了紧。 “撒网!” 贾川和小武从两边闪了出来。 一张特制的大网凌空罩下,正好把黑熊扣在里头。 “嗷!嗷!” 这畜生玩命地扑腾。 这网是赵言专门搞的,每个结扣上都缝了带倒钩的铁片,猎物越挣,钩子扎得越深,伤得就越重! 黑熊的吼声慢慢变成了哀叫,它那大身子终于“嘭”地倒了下去,喘气又重又急,带着血沫子,每喘一下身子下面的血就跟着晃。 “哈!”贾川乐了,瞅着网里的猎物,“还挺顺,这大家伙居然这么容易就搞定了。。” 其他猎户也都松了劲,脸上挂起了笑。 就在大伙刚放松的当口,熊罴突然毛都炸起来了,尖声警告道:“呜……汪!汪汪!” 赵言心里咯噔一下。 几乎同时,山壁后面传来轰隆隆的咆哮,震得树上的干叶子哗哗往下掉。 一头更大的黑熊慢腾腾走了出来,白森森的牙上还挂着新鲜的血肉,更吓人的是,三只半大的小熊跟在后面,也学着母熊的样子龇牙低吼。 贾川脸上的笑僵住了,说道:“我操!捅了熊窝了!” 新出来的母熊眼睛通红,它直接站起来了,影子把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它前爪上的指甲像十把弯镰刀,在傍晚的天色里冒着寒光。 被网住的黑熊发出求救似的呜咽,母熊回应的是一声震得人耳朵疼的怒吼。 赵言眉头紧锁,慢慢抽出一支箭,沉声说道:“网里这只,跟它们肯定是一家。都打起精神!带崽的母熊比阎王还凶,今天不是它们死,就是我们交待在这儿!” 母熊的吼声在山谷里滚着响。 三只半大的小熊散开了,像扇子一样把猎队围住,动作特别默契,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这个。 “抓紧家伙!”赵言厉声喊,手里的弓已经拉满了,“大柱带三个人守左边,贾川看右边,剩下的跟我顶前面!” 母熊冲过来了。 它一动就像座小山在挪,粗壮的腿踩得地面直颤。 赵言的箭最先射出去,准准扎进了母熊左眼。 噗嗤一声,箭进去了一截,可根本没拦住这猛兽冲过来的架势。 猎户们飞快靠拢,背对背围成个圈。叮叮当当的响声中,砍刀、猎叉都亮了出来。 网里那只黑熊突然又开始猛挣,铁钩子撕开皮肉的噗噗声听得人牙酸。 赵言吼道:“顶住!” 三杆猎矛同时刺了出去。 母熊一巴掌扫过来,婴儿胳膊粗的木矛杆咔嚓就断了。拿矛的汉子被带得往后跌了好几步,虎口震裂,血当时就淌了下来。 一头半大的小熊崽子瞅准空子就往人堆里冲。小武手快,回身一刀劈在它鼻梁上。 小熊疼得嗷嗷叫,反而更凶了,爪子一抡,就在小武大腿上撕出三道血口子。另一头小熊紧跟着就往他脖子上扑。 就在这节骨眼上,贾川掷过来的短矛“噗嗤”一声,扎穿了那小熊的脖子。热烘烘的熊血喷了小武一脸,味儿腥得冲鼻。 母熊一看这情形,彻底疯了。 它后腿一蹬,直接站了起来,得有两米多高,跟堵墙似的。 “快散开!” 大伙儿刚连滚爬开,母熊那两只大巴掌就带着风声砸下来了。 咚一声闷响,地上砸出俩坑,崩起来的碎石头、烂树枝子噼里啪啦打在众人后背上。 那边被网子罩住的公熊,猛地挣断了两股绳子。赵言手快,抽出柴刀,对着它喉咙就捅了进去。 “噗”一声,公熊的嚎叫立马断了。 这一下可坏了,跟捅了马蜂窝没两样。 母熊浑身的毛都奓起来了,扭头就扑赵言。陈林趁机连放三箭,箭箭都扎在母熊后心上,可也就是让它晃了晃。 “东家当心!” 李赵言只闻到一股腥风迎面扑来。他想也没想,把柴刀和猎弓交叉着往身前一挡。 可那硬木猎弓在熊掌底下跟干柴火似的,“咔嚓”就断了。 熊掌的劲儿一点没消,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两三米,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 疼!钻心的疼! 赵言眼前一黑,刚咬着牙想爬起来,就见那母熊张着血盆大口,已经咬到跟前了。那獠牙离他脖子不到一尺,热乎乎带着血腥气的哈喇子都滴到他脸上了。 操!这回要完? 这念头刚冒出来,旁边猛地撞过来一道铁塔似的身影! “畜生!敢动我兄弟!” 是姜聿。他眼睛瞪得血红,两条粗胳膊上青筋暴起,十个指头像铁钩子一样,狠狠抠进母熊后背的皮肉里。 他全身的肉疙瘩都鼓了起来,肩膀上原本的旧伤疤“噗”地崩开,血点子直飞,竟硬是把这几百斤的大家伙从地上拖起来一截! 第九十章:吃着熊掌 “咔!”母熊的牙齿在他刚才脑袋的位置咬了个空,听得人牙酸。 “言哥儿!捅它!”姜聿整个人骑在熊背上,拳头跟不要命似的,照着母熊已经受伤的眼窝猛捶。每一拳下去都带着血,拳头砸在头骨上的闷响,听得人心头发颤。 边上所有的猎户都看呆了。 贾川手里的猎刀“当啷”掉在地上。大柱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这哪儿是打猎啊?这简直是两头牲口在玩命! 赵言忍着疼跳起来,手里的柴刀一闪,稳稳扎进母熊脖子底下那撮月牙形的白毛里——都知道,黑熊浑身黑,就那儿长一撮白的,是要害。 温热的熊血咕嘟一下涌出来,喷了他满头满身。 噗!一刀! 再补一刀! “还有我!”大柱的朴刀也跟着到了,带着风声,狠狠剁在母熊的天灵盖上。 黑红的血“呼”地冲起老高,在傍晚的天色里划出一道刺眼的红杠子。 血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母熊的叫声越来越弱,巨大的身子开始抽抽。姜聿却一点不敢松劲儿,胳膊像铁钳一样死死勒住熊脖子,古铜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看着都快炸了。 终于,母熊猛地一抖,轰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两只小熊可怜兮兮地叫了几声,扭头就往林子里钻。 贾川转身就想追。 赵言喘着粗气喊道:“别……别追!天快黑了,太危险!” “快,快看看姜聿!” 大伙儿慌忙围到姜聿身边。 这汉子现在瘫在熊身上,肩膀伤得血肉模糊,胸口呼呼喘着,骂道:“看……看什么看!拿药来啊!” 贾川手发抖,摸出药瓶,声音都变了:“姜聿兄弟,你真的是……” “简直是个人形怪兽。”六子接了一句,小心地给他上药。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这硬汉也只皱了皱眉头。 听见他还能正常骂人,赵言心里那根弦才算松下来。 “小武不是也被小熊挠了一下?” “没事……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真够悬的,本来只想打一头熊,结果撞上一家子。要不是我们人多、家伙齐,今天恐怕都得交待在这儿!”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 赵言扶着树慢慢站起来。 夕阳余光里,母熊的尸体旁边,静静浮着一个银光流转的箱子,上面的花纹在血色光影里隐隐发亮。 白银宝箱化作一道光,嗖地钻进赵言身体里。今天这趟山没白进,一公一母一幼三头黑熊全撂倒了,其中两头还是他亲手解决的。 可惜宝箱只出了一个,赵言心里有点可惜。 但一想到能拿到的赏钱,他眼里又亮了起来。 “东家,看这天,今晚怕是得在山里过夜了。”陈林抬头望着快落山的日头。 天色暗得很快,最后一点光也被山吞没了,要不了一个时辰,整座大龙山就会漆黑一片。 处理猎物还得花时间,晚上下山路不好走,毒蛇野兽也多,这时候下去确实危险。 “我知道一个地方能落脚。”赵言想起之前藏弓箭的那个废熊洞,是赵家兄弟以前留下的,“离这儿不远,今晚就歇那儿。” “快,手脚都利索点!” “先把熊胆取出来,小心别弄破了。” 大家一听,赶紧忙活起来。刀光闪动间,三头熊很快被分解好,一块块装进竹筐。 等收拾完,天已经黑透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贾川和陈林点起火把,黄黄的火光在风里晃着,照出一张张又累又兴奋的脸。 一行人跟着赵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里。 远处山梁上,一片寂静。 那群壮汉看着他们走远,全都冷笑起来,随后像狼一样悄悄从躲着的地方出来,跟着远处那点晃动的火光跟了上去。 …… “呼,可算到了!” 姜聿吐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晚上走山路实在费劲,本来一炷香就能到的路,硬是走了半个时辰。 大伙一个接一个钻进那个废了的熊洞,火把一亮,才发现这洞挺大。 大柱摸着洞壁,糙糙的手在上面蹭了蹭,说道:“嘿!这洞真不赖!这儿还有猪油、盐和毛毡?简直像个现成的家!” 洞里挤一挤,能呆十几个人。 他们把打的猎物堆到角落,忙忙活活地捡柴生火做饭。 烟顺着石头缝飘出去,散进夜里。 忙了一整天,大家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一闻到饭味儿,肚子都咕噜咕噜叫起来,恨不得马上开吃。 “今天让你们试试我做的!”赵言心情特别好,白银宝箱和熊胆都到手了,他劲头十足。 卷起袖子,搬来一块平石头当案板,从干粮袋里拿出草菇、油饼切成丝,又把豆子和鱼干丢进滚着的瓦罐里。 没一会儿,香味就飘满整个山洞。 “言哥,我切了三十斤熊肉,够不?”另一边,姜聿正拿猎刀削尖树枝,把洗好的熊肉串上去,围着火插成一圈。 肥厚的肉让火一烤,滋滋冒油,滴到火里噼啪直响,香气一阵阵冲上来。 赵言搅着瓦罐里渐渐变白的鱼汤,笑着说道:“看你抠搜的!今天大家都出了力,放开了吃!熊掌也收拾了炖上。” 听到这话,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熊掌这东西,在城里也没几个人吃得起,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能尝上一口! “咱东家就是大气!”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搓着手,笑道:“跟着东家这半个月,比之前那么多年都痛快!要放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能吃着熊掌。”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大柱激动得眼圈有点红。 他一边利索地剥着熊皮,一边扯着嗓子说道:“前几天我回村盖了三间大瓦房,办酒的时候你们是没看见,以前瞧不上我那些人,眼都看直了!连媒婆都主动上门说亲!” “可不!”旁边一个汉子也接上话,表情得意得很,“那天我拿了钱,去城里扯了好布,买了胭脂、家伙什,还给老婆孩子打了两副银镯子。” “这事一传开,把我老丈人家那群势利亲戚给气的,多少年不联系的远亲,都一个个跑来套近乎,可让我媳妇高兴坏了,一晚上扑了我五回,第二天我都差点起不来床。” 第九十一章:气得不行 “要不是东家,咱哪能有今天这么威风?” 粗豪的笑声在洞里嗡嗡回响。 这些以前整天在地里忙活的庄稼汉,现在个个腰板都挺得直直的。他们摸着身上新换的衣服,聊着家里最近的变化,看赵言的眼神里全是感谢。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赵言嘴角一弯,笑着打断:“真要谢我,平时就多练练,干活利索点比啥都强!” “我向来不爱说虚的,既然跟着我干,肯定不会让你们白忙活。” 大伙儿连连应声。 这时候鱼汤已经熬得发白,赵言把草菇、油饼丝丢进去,撒了把粗盐就盛了出来。另一边熊肉也烤得滋滋冒油,表面泛着一层金黄,油滴不断往下落。 早就等不及的姜聿抓起一串,吹了两下热气,张嘴就要咬——却被赵言伸手拦住了。 “急啥?配上这个吃才够劲儿。” 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往石面上一倒,二三十个红彤彤的小辣椒一下子摊在大家眼前。 “这不是院里种的那玩意儿吗?”姜聿眉毛一抬。 之前种下的这些辣椒,大概是因为从宝箱里开出来的,长得特别快,不到一个月就已经结果了。 “这个叫朝天椒。”赵言把辣椒在石板上切碎,拿木棍碾成酱。一股冲鼻的辣味立马散开了。 他凭着印象,往酱里加了盐、姜末和熬好的猪油,搅匀之后,用手指沾了点尝了尝。 辣酱一进嘴,一股浓烈的香辣味就窜开了。赵言只觉得全身毛孔一激灵,从嘴里到头顶都爽快了起来。 “还缺几样调料,虽然比不上以后那些,不过够用了!”赵言笑了笑,一把拿过姜聿手里的肉串,蘸上红艳艳的辣酱又塞回他手里:“赶紧试试,看啥味道?” 看着这红得发亮的酱,姜聿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小心咬了一口。裹满辣酱的肉一进嘴,滚烫的汁水立刻在口中炸开。 肉的焦香和辣酱的鲜爽完全混在了一块儿! 姜聿先觉得嘴唇舌头一阵发烫,紧接着像有股火从嘴里直冲脑门,顿时冒了一头汗! “这味儿……” 他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有点抖:“太怪了!” “舌头又麻又疼,可是……根本停不下来啊!越嚼越香,越吃越上瘾!” 姜聿整张脸通红,抓着肉串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旁边几个人一看,也忍不住了,纷纷伸手抓烤肉、蘸辣酱,埋头猛吃。 一时间,山洞里全是“嘶!哈!”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这酱太香了!配上烤肉,味道直接翻倍!” “你们吃出来没?好像肉的腥气都没了!” “好吃!真带劲!” 一帮人辣得满头是汗,可谁也没停嘴,啃肉啃得停不下来,跟头一回尝到似的。 酸甜苦辣,本来就是吃东西的四种味儿。但这年头,想找点辣味,只能靠生姜、芥菜、花椒那些东西,那味儿跟辣椒根本比不了。 肉串蘸上辣酱,再喝口鲜鱼汤,大伙吃得那叫一个香,舌头都快跟着咽下去了。 几十斤熊肉连同一大锅汤,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那对熊掌,也被分着吃完了。 吃饱喝足,汉子们摸着鼓鼓的肚子,东倒西歪瘫在山洞里,舒服得不想动。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个个都一脸满足。 陈林响亮地打了个嗝,拿袖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这熊掌,也太他娘好吃了!这辈子没白活!” 贾川笑着踹了他一脚:“看你那点出息!” 说笑间,俩人一起拖来几棵粗枯树,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枯树交错堆在一块,成了道简单的栏挡,既能防野兽,也能防外人。 守夜的顺序很快就抽签定好了。 除了熊罴还蹲在角落,抱着一块油汪汪的肉啃得起劲,其他人都裹紧毛毡,在暖和的火堆边睡着了。 洞外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叫,衬得山里夜晚格外安静。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早,山里飘着薄雾。 大家收拾好东西,正要去搬开枯树下山,贾川突然一把拉住赵言袖子,喊道:“言哥儿,看那儿!”他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棵老松树。 赵言顺着看去,只见树干上被人硬生生剥掉一大块树皮,露出白花花的木头。 上面用利器刻了个吓人的虎头图案,虎嘴大张,牙齿尖利,画得跟真的一样。 树前的空地上,一把生锈的断刀插进土里,刀身上全是缺口,晨光照上去,泛着冷冰冰的光。 赵言眼神一紧。 他清楚地记得,昨晚来的时候绝对没这东西——这是有人趁夜里留下的记号! “断刀拦路,这是山匪的做法!” 贾川压低嗓门,警惕地往四周看:“这附近百里,只有虎头山那一伙强盗,我们八成是被他们盯上了!” 一听这话,众人一下子骚动起来。 这年头,虎头山匪帮的恶名没人不知道。他们占着险要山头,抢钱抢粮,下手狠毒。 照道上的规矩,匪帮要是盯上哪路人,会先留标记警告,要是对方懂事交上买路钱,就能平安过去;要是不交,那就得见血! 贾川皱着眉说道:“虎头山的土匪往常只劫商队、镖车和村子,没听说会进山抢猎户。看来是官府悬赏开得太高,连这帮土匪都动心了!他们进大龙山,肯定是冲着熊胆来的,恐怕从昨天起就已经跟上我们了!” “我靠!”姜聿一拳捶在洞壁上,震得石头渣子哗哗往下掉,“我们拼命打的熊,他们倒想来白捡?” 大柱拔出猎刀,刀刃在晨光里闪出一道白光:“让他们来,正好昨天还没杀过瘾。” 狩猎队一群人脸都黑了,气得不行。 昨天他们差点把命都拼没了,才弄死那三头黑熊,现在土匪居然想逼他们老老实实交出去。 这口气谁咽得下! 赵言却忽然冷笑一声,几步走上前,抬腿就朝那把断刀狠狠踢过去。 “铛”一声响,断刀直接飞了出去,在半空划了个弧,掉进了远处的乱石堆。 “装什么装!”他转过身扫了眼大伙,眼神冷飕飕的,“就算是山匪又怎样?想从我赵言这儿抢东西。” 第九十二章:后心就捅 说着,赵言唰地抽出腰间的柴刀,刀尖径直指向那个吓人的虎头标记,“先问问我的刀同不同意!” 猎刀在清晨的太阳底下泛着寒光,刀身上还沾着昨天杀熊留下的暗红血迹。 众人只觉得一股狠劲儿迎面冲来,不自觉地都挺直了背。 “走!”赵言把刀插回鞘里,带头往前走,“我倒要瞧瞧,哪个不怕死的敢挡我的路!” 一伙人推开枯树,走进了晨雾笼罩的山林。 没人发现,后面不远处的树丛里,有几双冷冰冰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 狩猎队气氛紧绷。 顺着山路越走越远,渐渐快到出山口了。 就在这时,那只大黑熊突然全身毛炸起来,吼声像打雷似的在众人耳边轰响。它背弓起来,獠牙呲着,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向四周的林子里。 赵言猛地抬手,整支队伍瞬间停住。所有人都绷紧了身子,手已经摸上了武器。 沙沙—— 叶子没风也动了起来,树影里人影晃来晃去。 紧接着,一支箭“嗖”地飞过来,“咚”一声扎在赵言脚前的泥地里,箭尾还颤个不停。 “哈哈哈!”粗野的笑声从林子里爆出来,“李猎头,等你们好久啦!” 树丛被扒开,二十多个山匪一个接一个钻出来,像扇子一样把狩猎队围在中间。 他们穿得破破烂烂,但个个一脸凶相,手里拎的砍刀、长矛在太阳下闪着冷光。 领头的那个匪首身材高大,脸上横着一道疤,肩膀上扛着一把九环大刀,铁环随着他走路哐啷哐啷响。 “老子是虎头山的二当家,黑牙。”匪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又黄又黑的烂牙,“李猎头,我们送的‘断刀令’,你是没看见,还是看不起啊?” 赵言眼神冰冷,右手慢慢按在猎刀柄上:“看见了,也踢飞了。” 黑牙笑容一僵,眼里冒出凶光:“有种!看来你这小子,是不懂道上的规矩是吧?” 赵言抬起眼往周围扫了扫。这二十多个山匪个个一脸狠相,占着高处和四周,把他们围得严严实实。 要是普通打猎的,见到这阵仗恐怕早就腿软跪下了。 虎头山土匪在这片地界名头特别响。 抢劫杀人都是家常便饭。 去年他们洗劫一个村子,村里不少年轻汉子舍不得一年辛苦收成被抢,就联合起来反抗,结果……全被杀光了! 上百具尸体被倒吊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排得整整齐齐。 最吓人的是,所有尸体脸上的皮都被剥了,只剩两个黑窟窿直愣愣对着路。 官府的人赶来时,两个新来的差役当场就尿了裤子,还有一个回去就疯了。 又残暴又没人性! 这就是为什么一提虎头山土匪,谁都怕。 “道上的规矩?”赵言听完就笑了,“大遂皇室有十万兵马,管着这么大地方,当然能定王法。可你们就百来号土匪,还真拿自己当土皇帝了?” “随便往地上插把刀,就要我们把辛苦打的猎物交上去……” “照这么说,我也立个规矩:我往地上吐口唾沫,你们是不是就该自己抹脖子?” 这话一说,猎队里的人都笑起来。 虽然土匪凶名在外,但这支猎队已经和马帮真刀真枪干过,见过生死,不会像普通老百姓那样怕。 这时候,七张弓、几把朴刀都已经攥在手里,就等赵言下令,他们马上就跟土匪拼命。 黑牙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咧出一嘴黑黄烂牙,慢慢抽出那把九环刀,刀背上九个铜环哐啷作响。 “小兔崽子,知道这刀上挂的是什么吗?”黑牙狞笑着摸了摸铜环,“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脑袋现在就挂在我床头当摆设。” 话音刚落,他突然就动手了! “全杀了!领头的那个,把他舌头给我割下来泡酒!” 混战瞬间爆发! 嗖—— 赵言这边,早就拉满的七张弓同时放箭。 箭矢破空! 利箭像毒蛇一样蹿出去,当场就射穿了三个土匪的喉咙。其中一箭力道极大,把一个土匪直接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发颤。 与此同时,土匪们也冲了上来,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鲜血直喷,惨叫四起。 姜聿像发疯的野兽一样冲出去,胳膊上肌肉鼓胀,硬是用胳肢窝夹住了两根刺过来的长矛! “给老子起来!”他吼了一声,腰背一用力,竟把两个拿矛的土匪抡到半空,狠狠砸向石壁。 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炸开,那两人像摊烂泥一样滑下来。 “聿子哥,太猛了!” 陈林在旁边怪叫一声,反手一箭,精准地扎穿了一个拿刀土匪的眼窝。 血战已经刹不住了。 黑牙脸色铁青,手中的九环刀带着风声,直接朝大柱的脑袋劈下去。 这一刀又快又沉。 大柱赶紧横起长矛去挡,可木杆碰到刀锋的瞬间,咔嚓一声就断了! 沉重的刀身带着风声,直朝他脖子砍来。 眼看要出事,赵言一步就闪到了大柱身后,揪住他后领子猛地往后一扯。 嗤啦一声! 刀尖擦着他胸口过去,兽皮衣当场划开道口子,血点子唰地溅了出来。 那把九环大刀狠狠砍在地上,把一块石头劈成了两半。 “围成圈!”赵言吼了一嗓子。 七个人立刻背靠背站定,猎弓连连放箭,刀光织成一片。 又有两个山匪喉咙中箭,直接仰头倒了下去。 可有个不要命的趁机冲了上来,长矛对着赵言后心就捅。 “找死啊你!”姜聿炸雷似的喊了一声,大手一把攥住矛杆,居然连人带枪抡起来砸向地面——咔嚓一下,那人脑袋开花,浆子都溅了出来。 黑牙眼睛一缩,彻底红了眼,抡起九环大刀又冲上来,银光晃眼,直劈赵言脑袋! “搞人就搞带头的。”赵言眼神一冷。 他猛地一矮身,刀锋擦着头皮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赵言逮住机会,右腿像鞭子似的扫出去,重重踢在黑牙膝盖弯里。 黑牙闷哼一声当场跪倒,还没回过神来,赵言已经扑了上去,左手狠掐他握刀的手腕,五指跟铁钳似的往里一扣! “啊!”黑牙整条胳膊一麻,大刀咣当掉在地上。 第九十三章:一个都别想活 赵言在军中待过不少年,打哪儿最省劲、最有效,他心里门儿清。 下了对方的刀还不算完,他右手紧接着就锁向黑牙的喉咙。 黑牙瞳孔一颤。 慌忙往后仰的同时,他从腰后扯出个布袋子,猛地朝赵言脸上甩过去。 一片白雾扑脸而来。 是石灰! 赵言心里一紧,瞬间闭眼,凭感觉变爪为拳,一记勾拳狠狠砸在他脖子边上! 咔嚓一声。 锁骨断裂的动静,清楚得很。 二当家眼前一黑,壮实的身子晃了晃,跪倒在地,嘴角淌出血来。 赵言顺手把他两只胳膊都给卸了,柴刀尖抵住他心口,往肉里压进三分,血线立刻蜿蜒流下。 “全他娘给我停手!” 他冷冰冰喝道:“再动一下,你们二当家就没命!” 全场一下子死静。 山匪全都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能生撕活人的二当家,现在会像条死狗似的被人踩在地上。 只有姜聿眼里发亮,他认出赵言刚才那几下,正是以前教过自己的“形意拳”里的招式! 赵言沉声道:“把家伙扔了。” 山匪们互相瞅了瞅,都还不甘心。 赵言手腕一动,柴刀又往黑牙肉里抵深了一点。 “丢、丢兵器!”黑牙疼得浑身发颤,含着满嘴血沫子,含糊不清地喊。 见这情形,山匪们再不情愿,也只能哐当哐当扔掉武器,扭头就往林子深处跑。 姜聿大步上前,拿牛筋绳把黑牙捆成个粽子,随手一提,像扔垃圾似的撂在地上。 峡谷里,血腥味浓得散不开。 狩猎队的人个个浑身是血,可眼里的狠劲,一点都没褪。 他踹了踹瘫在地上的黑牙,说道:“走,把这货带回去,好好问问他们虎头山哪来那么多‘规矩’。” 猎队的人嘿嘿笑着,搓着手围了上来。 黑牙瘫得像条死狗,嘴上却还咧着笑,“你们闯大祸了,大当家对我可不薄,我今天要是回不去,你们全村都得陪葬。” “你们的家人、朋友,一个都别想活。” 他猛地咳起来,吐出一口混着肉渣的血:“到时候……老子亲手……扒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 赵言眼神一沉,柴刀猛地砍下。 “啊!” 黑牙左手小指当场断了。 赵言捡起那截血糊糊的手指,直接塞进黑牙自己嘴里。 “带回去。”赵言一脚踹他脸上,顿时踢飞三颗门牙,“让村里人都瞧瞧,虎头山的‘好汉’就这德行。” 山谷里血腥气扑鼻。这一仗虽然赢了,可猎队里除了赵言,几乎个个带伤。 被牛筋绳捆成粽子的黑牙还在不停骂,脏话混着血沫从他缺了门牙的嘴里往外喷:“等大当家带人杀到……老子要把你们老婆的肉割了下酒!把你们家小崽子串起来烤了吃!” “东家,咱要不要绕个路?” 回去路上,贾川低声问:“逃掉的山匪说不定会跟梢……要是被他们摸到咱住哪儿,怕是要坏事。” 赵言摇摇头,眼神跟刀子似的:“安平县才多大,猎队就那么几支。” 他又踢了踢脚下的黑牙,“这杂种刚才喊我‘赵猎头’,说明我们的底细早就被人摸透了。” 这回进山,赵言和好几支猎队结了梁子。 保不准黑牙他们就是从那些猎户嘴里撬出来的消息。 到现在这地步,藏也没用。他倒不太怕山匪找上门——自从跟马帮干过那一场,手里攒了不少银子,实在不行,全家搬进城也行。 虎头山那帮土匪之所以敢在乡下横行,还不是因为安平县的衙役和守军懒得管、不敢管。 可他们也有不敢碰的地方。 在城外杀人放火是一回事,进城闹事?他们没那个胆。 城里面住的都是安平县的富户,县令和衙役也都扎堆在那儿。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乱子,哪怕衙役守军再混日子,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土匪要是真没完没了,大不了进城再买个庄子,所有人都搬过去。”赵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虎头山那群畜生再狂,也不敢在县令眼皮底下撒野!” “这法子倒也行得通。” 贾川听了点点头:“以后要是出城打猎,可就麻烦多了,得绕不少远路。” “对了言哥儿,咱不是有军营当靠山吗?要不干脆再请他们出手,把虎头山那帮土匪全端了!” 赵言心里苦笑一下。要是他手里还有块龙甲唤心镜,肯定二话不说就用上,把虎头山的土匪全收拾干净。可惜啊,他现在空有个“靠山”的名头,实际上没那本事。 “军营的贵人帮咱一次就不容易了,咱不能啥事都找人家,时间久了谁都烦。”赵言脸上挺平静地说,“再说了,当初我答应过,不是要命的事儿,就不去麻烦他们。” 贾川他们听了,都点点头觉得在理。这年头,人情债最难还。 到了靠山屯口,队伍分了两边。 贾川押着黑牙回赵家大院,赵言带着姜聿几个骑马直奔县城。那几匹抢来的黄骠马跑得飞快,不到半炷香功夫就望见城门楼子了,比平时走路快了两三倍还不止。 到了县衙,赵言跟看门的说了来意,很快几个差官就赶来了。 “哟……你是靠山屯那个……赵……赵言对吧?”一个差官看见赵言,表情有点怪。 贾川挑了挑眉,凑近小声问:“言哥儿,你在县衙也有熟人?” 赵言嘴角一撇,自嘲地笑了笑。熟人?算个屁!这差官就是当初他杀了李二叔之后,第二天来村里查案、还敲了他一两银子和几斤鹿肉的那两个捕快之一! “金爷,又碰面了。”赵言抱了抱拳,笑着说道。 “赵兄弟最近在城里名气可不小啊!”金爷一听,脸色像吃了苍蝇似的,马上挤出满脸讨好的笑,“听说连马帮都栽在你手里,背后还有总兵撑腰。” 他热乎地搂住赵言肩膀,偷偷塞过来一锭银子:“当初是老哥我眼拙没认出来……你可别往心里去!” 赵言掂了掂银子,足有三两多。他嘴角一扬:“金爷这也太见外了。” 第九十四章:断人财路 看来自己扯虎皮当大旗这招还真灵,不光镇住了城里那些黑道,连县衙的这帮捕快都对他客气多了,居然主动把之前坑的钱吐出来,还多给了不少! 两人假客气地推让了几下,最后银子还是进了赵言兜里。 “赵兄弟真是年轻有为,悬赏贴出去不到两天,你就弄到熊胆了!”金捕快又客套了几句,拿走一枚熊胆,把三十两黄金和盖了官印的文书递给赵言。赵言让姜聿收好东西,突然压低声音说:“金爷,兄弟我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城门口那悬赏告示,能晚点撤吗?” 金捕快一听,愣了愣。 随后他猛地回过神,瞪着眼问:“你不会……不止弄到一个熊胆吧?” “呵。”赵言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子晃了晃,“没错。” “好家伙,你这是要坑人啊!”金捕快立刻明白了,露出个“我懂了”的表情。 赵言嘴角一扯,轻声说:“坑人?这话可不敢当。不过是趁消息还没传开,多挣点银子罢了。” 他叹了口气,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这年头难啊,手下那么多兄弟等着吃饭……还得打点那些帮过我们的人。不算计着点,早就得上街讨饭了。” 金捕快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半天才开口:“赵兄弟,最多一个时辰。” “再久,我也兜不住。” 赵言眼睛一亮,心里飞快盘算了下,认真点头:“金爷的情,我记着了。” “说这些干啥,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往后互相照应。”金捕快压低声音,“以后要是见到总兵大人,记得替兄弟我说两句好话。” 捕快和军队虽然不一个路子,但要是能攀上关系、调进军营,这些底层捕快谁不想换个前程? “放心,包在我身上!”赵言一拍胸口,眼里掠过一丝狡黠。 反正空口许诺不花钱,随便说说呗。 …… 眉山县。望春楼。 暖香阁里纱帘轻垂,香味淡淡绕在空气里。 七八个只穿着薄纱衣裳的姑娘,正围着两位贵客陪笑伺候。 忽然“哐当”一声,一个姑娘没拿稳,琉璃杯摔在桌上,酒水泼湿了一大片锦布。 那中年胖汉——许掌柜顿时就火了。 “没长眼的贱骨头!” 他拍桌站起来,脸上的肉直抖:“连杯子都端不住?叫你们老鸨过来!” 那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楼里规矩严,惹了客人生气,不但赏钱拿不到,一顿打怕是躲不掉。 “许爷,奴婢不是故意的……您饶我这次吧……”姑娘蹙着眉,咬住嘴唇,装出一副快哭的样子,想让他心软。 可下一秒,那胖汉抄起酒壶就朝她头上砸去。 哗啦! 酒壶在她额头上碎了,立刻鼓起个青包。许掌柜还不解气,一把揪住她头发,抡圆胳膊连扇了好几个耳光。 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屋里的姑娘们全吓傻了,一个个哆嗦着不敢吭声。 等那胖汉子停下手,挨打的姑娘脸早就肿得老高,鼻子嘴巴全是血,牙也掉了好几颗,连裤子都被血浸透了,直接昏死在地上。 “什么狗东西,也配跟我讲条件?”那中年胖汉子眉头直跳,顺手从旁边拽过来一个姑娘,扯她的衣服擦手上的血。 屋子里的响动很快招来了老鸨和几个打杂的。 五十来岁、脸上糊着厚粉的老鸨推门进来,一看这场面,眉毛立马竖起来了:“哎哟!两位爷,这怎么回事啊?把我家姑娘打成这样……” “您知道请大夫得多花钱吗——” 话没说完,胖汉子随手扔过去一锭银子。 老鸨嘴里的叨叨立马停了,眼里的火气一下子变成喜色,她弯腰赔着笑:“许爷就是阔气,您尽管玩……来人啊,把这不懂事的赔钱货拖出去,别扫了几位爷的兴。” 几个汉子进屋,把地上不省人事的姑娘抬起来,麻溜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了。 这点破事,十两银子就算摆平了。 从头到尾,老鸨都没瞅那姑娘伤得多重,那胖汉子下手的时候也更没留情,好像打的不是人,是牲口似的。 “许掌柜,今天火气咋这么大?”胖子对面坐了个穿得也挺讲究的男人,脸挺白净,刚才那出压根没影响他心情,照样搂着姑娘笑嘻嘻的,“这可不像你平时的性子。” “哼!刘老弟,你少跟我装糊涂!”许掌柜鼻子一哼,又拽过来一个陪酒的姑娘,大手在她身上又掐又拧,听着对方哭叫求饶,这才咬着牙说:“三月春进了梅花楼,我那酒铺的生意直接掉了一大半……” “这该死的东西!” “现在酒税又高,再这么下去,我那店早晚得关门。” 姓刘的听了叹口气,慢悠悠说:“三月春一进城,倒霉的哪止你一家。青梅烧和顺府佳酿最近也卖不动了,呵,如今城里眼红他家的人,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愁。 当初马帮为了抢三月春的生意,闹得那么大,结果自己先垮了。那么大个帮派都搞不定赵言,他们这些做买卖的能有什么辙? 兜里有点钱,在窑子里欺负欺负没靠山的姑娘还行,可真要对上赵言…… 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子。 “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爹娘。”许掌柜灌了几杯酒,眼睛越来越红,话也说得发狠:“我一个人弄不过他,可城里这么多家酒坊,要是能一起联手,我就不信……” 啪! 刘姓男子一巴掌拍在许掌柜肩上:“许掌柜,你喝多了。” 许掌柜猛地清醒过来,环顾四周那些笑眯眯的青楼女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酒劲上头,把心里话全抖出来了。 这地方,从古至今漏出去的消息还少吗? “出去,都给我出去!”许掌柜心里烦得厉害,挥手把姑娘们都轰走了。 这时,一个伙计缩头缩脑地溜了进来,正是他铺子里的那个小子。 “掌柜,有要紧事。”他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说!” 伙计犹犹豫豫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让你说就说!”许掌柜不耐烦地催道。 “掌柜……”伙计挨得更近,在许掌柜耳边嘀咕了几句。 第九十五章:挑不出毛病 “哗啦!” 许掌柜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 “刘老弟,我有急事得先走一步!”许掌柜听完,嘴角都快压不住笑,起身就往外大步走:“今晚所有账,记我头上!” 一出望春楼,夜风凉飕飕地扑过来,许掌柜酒醒了大半。 他攥紧手指,关节都泛了白,满脑子都是伙计刚才那句话。 城南破庙那边,竟然有个猎户在卖上好的熊胆! “备轿!……不,牵马来!”他一脚踹向旁边发呆的伙计,骂道:“再慢吞吞的,这生意就被别人抢了!” 现在全县谁不知道衙门在悬赏熊胆?稍微有点门路的商人,都盯着这笔买卖。 谁能想到,居然有个愣子敢直接摆出来卖! 这不明摆着是块送上门的肥肉吗? …… 城南土地庙外。 大柱不紧不慢地摆好摊子,把切好的熊肉一块块放上桌。 听见外面马蹄声近了,他嘴角一扯,顺手把油布包着的熊胆往台面一摆。那胆泛着暗沉沉的光,胆口还凝着血珠,一看就是刚到手不久。 “这熊肉怎么卖?” 许掌柜胖乎乎的身子从马上下来,大步走近,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 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桌子正中央—— 一颗硕大的熊胆,就搁在那堆肉上! 许掌柜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就是它,衙门悬赏的那个东西。 交上去,不仅能拿三十两黄金赏钱,还能免一年税。 最近许家老窖被“三月春”压得惨,要是能省下这笔税钱,压价抢生意,说不定还能翻盘! 可问题是…… 这么金贵的东西,这人怎么随随便便就在这儿摆摊卖?? 许掌柜心里乐开了花,可这么多年做生意的警惕性让他没急着开口,先试探了一句:“熊肉二十文一斤,熊掌另算。”大柱头都没抬,正不紧不慢拿草绳捆着熊掌,看着就是个老实人。 许掌柜眯了眯眼,装作不在意地用脚碰了碰地上的熊皮:“这皮子倒是挺完整……” “掌柜的好眼光!”大柱这才抬起头,黑黝黝的脸上挤出个憨笑,“这熊是昨天在后山打的,箭从眼睛穿过去,一点没伤到皮子,今早刚带进城,还新鲜着呢!” 许掌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就备好的纸,递了过去:“猎户,我家最近要办席,客人想吃点野味,你看看这单子上的东西,要是能弄到,我出高价!” 说着,纸已经递到大柱面前。 大柱呵呵一笑,连看都没看那纸,直摆手:“掌柜的,您这可难为我了。我从小穷,没念过书,这纸上密密麻麻的,跟画符一样,我一个字都不认得!” “您想要啥,不如直接说给我听?” 许掌柜眼神动了动。 难道这人真不识字?所以压根不知道官府正高价收熊胆? 我真走这种运? 他心里一阵激动,脸上却装出可惜的样子,把纸收了回来:“算了,反正还有几天,到时候再说吧。” 接着,他伸手摸了摸案板上的熊肉,像随口一问似的:“这肉是挺新鲜,就是肥了点……倒是这熊胆不错,怎么卖?” “哦,这个啊。”大柱突然把熊胆往怀里一塞,“这个不卖,要留给我娘治眼睛的。” 许掌柜一下子急了,拉住大柱的胳膊:“小兄弟等等!我认识城里最好的大夫,保管能治好你娘!这熊胆你让给我,我出三十两。” 大柱眼睛瞪得圆圆的:“三十两?我之前听人说,熊胆能卖八九十两呢!” “瞎说!”许掌柜嗓门猛地一提,又赶紧压下来,“那是老价钱了,现在早就不值这个数!” 他边说边往两边瞅了瞅,“这样,一百二十两,现钱!” 官府悬赏三十两黄金,换成银子得四百五十两,再加上免税的文书,里外里能值上千两。要是真用一百多两买到手,那可真是捡到大便宜了。 大柱挠挠头,突然指了指许掌柜身后:“那边那位老爷说给我一百八十两呢。” 许掌柜急忙回头,果然看见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人往这儿走来。他更急了,从袖子里掏出钱袋:“二百两!现在就成交!” “可俺娘……”大柱还在犹豫。 这时候,许家酒坊的伙计小跑着过来,凑到许掌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城门口那告示……真还没被人揭掉?” 许掌柜眼睛一亮,立马拍板,把钱袋里的碎银子和两张银票全掏出来塞过去:“不多说了,四百两,就这个价!” 他得赶在别人前头,把这颗熊胆弄到手! 大柱接过银票,装模作样数了一遍,才咧嘴笑:“行,掌柜爽快!东西归你了!” 许掌柜一把抓过熊胆,心里激动得直跳,连声催伙计:“快!牵马!马上去县衙!” 许掌柜又兴奋又急,双手捧着油布包住的熊胆,恭敬地递到衙役跟前,那样子简直像捧着什么救命符。听他说明来意,那两个衙役低头瞟他一眼,眼神有点怪。 安静。 一片死静。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许掌柜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眉头慢慢皱起来,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这两衙役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官府明明出高价收熊胆,现在有人送上门,他们不是应该挺热情吗?怎么露出这种奇怪的表情? 那眼神里,带着讥笑、嘲讽,还有那么点同情…… 简直像在看一个傻子! “两位差爷!”许掌柜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请验一下熊胆,把悬赏的银子给我吧!” 这话一说,总算打破了安静。 左边那个衙役沉默了一下,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许掌柜,你来晚了。” “一个时辰前,已经有人交了熊胆,领走赏钱了。” 嗡!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许掌柜头上。他脑子一空,往后踉跄了两步:“有人领了?怎么可能城门口的告示还没撕啊!” 衙役扯了扯嘴角,平淡的说道:“县衙里兄弟们忙,还没抽出空去撕榜。是我们疏忽,对不住许掌柜了。” 这解释挑不出毛病。 第九十六章:半点有用 许掌柜呼吸越来越急,攥在手里的熊胆突然像块烧红的炭一样烫手。 他脸色变来变去,渐渐难看起来。 这几天,许家老窖生意一直不好,本来就已经亏了不少,本想靠这免税文书翻身,没想到反而亏得更惨。 一颗熊胆,平常也就二三十两,就算急着要,最多也就八九十两。 他花了四百两买下,里外里赔了三百多。 许掌柜喘气声越来越重,突然伸手,一把揪住那衙役的领子,吼道:“你们轻飘飘一句疏忽,害我白白亏了三百多两银子。” “你们肯定是故意的,今天不给我个交代,这事没完。” 要是平常,许掌柜绝对不敢跟县衙的人这样闹。可最近生意不顺,他心里早就憋着火,现在又白白丢了这么多钱,一气之下有点不管不顾了。 锵! 两把雪亮的长刀瞬间出鞘,直接架到了他脖子上。 “敢动手袭击官差?” 那衙役拎着刀,咧着嘴冷笑,抬腿就狠狠踹过去:“活腻了是吧!” 许掌柜那胖身子被踹得翻倒在地,仰面摔了个结实。 两个官差冲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猛揍,任他怎么嚎怎么求饶,手下一点没留情。 打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两人才停手。 “狗东西,也敢跟我们横?”那衙役晃了晃拳头,又把刀面啪地拍在许掌柜脸上,“老子这身衣服、这把刀,就是道理。” 这时候的许掌柜,跟刚才他在青楼里欺负的那个姑娘没两样,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脏污,血啊尿的混了一身。 没过多久,人已经昏死过去,被两个衙役直接拖了出去,像扔垃圾一样丢到了街边。 …… “东家!” 城门口,大柱和另一个汉子手里各攥着三四百两银票,一脸佩服地看向赵言,说道:“你这招可真够损的,哎不是,真高啊!除了给官府的那颗熊胆,剩下两颗加起来,居然卖了快八百两!” “嘿嘿,看来城里人也不咋精明嘛!” 旁边几个汉子听了都笑起来。 赵言伸手把银票接过来,嘴角扯了扯:“人要是贪心上头,脑子就跟不上了。有时候明明知道有风险,还非骗自己说能捞着便宜。” “这种人,没什么好可怜的。” 这趟进城,赵言算是捞着了,家底差不多翻了一番,三十两黄金加八百两银子,最值钱的是那张免税文书。 现在的他,就算放在整个眉山县城里,也算是个有钱的了。 赵言揉了揉额角,琢磨了一阵,决定在城里置个宅子,说道:“我已经托康庆宗帮忙留意,看看有没有人要卖院子或者庄子。到时候把你们家里人也接过来,一起住。” 眼下这世道不太平,城里总比城外安全得多。 别的先不说,就虎头山那帮土匪,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 虽然跟马帮那场仗是赢了,可赵言心里清楚,里头运气的成分不小。除非逼到绝路,否则谁也不想整天跟亡命徒拼命。 “东家,真要搬进城啊?”陈林挑了挑眉。 “我前阵子刚盖好的新瓦房。”大柱一听,脸就垮了。 “几间瓦房有啥舍不得的?”贾川光棍一个,说得干脆,“跟着言哥儿再干段日子,你们自个儿在城里买一间,不比在乡下舒服?” 几个汉子想了想,也都点点头。 现在乡下日子确实不好过。 不光治安差,动不动就怕流民、土匪闯来,连买东西都不方便。有时候夏天一连几天不下雨,溪水一断,连吃水都成问题。 要是搬进城里,这些麻烦就都没了。 “我听东家的。”大柱低头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行。”赵言吸了口气,接着安排:“今天回去以后,你们各自回家收拾东西,把老婆孩子都先接到靠山屯来,等城里宅子买好了,再一起搬过去。” 虎头山那帮土匪不是善茬。 万一他们知道二当家被抓,准会找狩猎队家里人的麻烦。 先接到村里挤一挤,好歹互相能照应着。 离开县城,赵言就带人回了村。 有家室的汉子们赶着骡车、马匹,纷纷回去接人。 “言哥儿,那二当家嘴太硬,问啥都不说,光顾着骂人。” 刚进家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又尖又脏的叫骂。 贾川沉着脸,语气发闷道:“我连军中审俘虏的法子都使上了,居然撬不开他的嘴!” 赵言摸了摸下巴。 他把黑牙绑回来,就是想从他嘴里挖点虎头山的底细。 比如有多少人、用什么家伙、山势怎么样。 摸清对面才好应对。 虽然赵言这次没打算跟山匪硬拼,但多问出点消息总没坏处。 可他没想到,连贾川亲自上手,都没能问出半点有用的。 这山匪骨头就这么硬? “我来审这畜生,你去……”赵言招手叫来陈林,凑近耳边交代了几句,转身又从赵晓雅屋里翻出一包缝衣针,推门进了关黑牙的草棚。 门一开。 被捆成粽子、浑身是血的黑牙抬起头,看见赵言就咧着嘴笑起来:“呵,别白费劲了,老子绝不会卖兄弟。” “你们休想从我这掏出虎头山半个字。” 赵言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仍咬着牙的黑牙,不急不慢地坐下,把那包针摊在对方面前,轻声说:“刚才审你的那位,是大遂军里的老手,你能扛住他的手段,确实不简单。” “是条汉子,我佩服。” 黑牙听了,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赵言捏起一根针,对准黑牙手臂骨节的缝里慢慢刺进去说道:“不过你运气不好,我会的法子比他多。我学过人身上的门道,很清楚怎么用最少的伤,让人疼到顶。” 话音还没落,针已经精准地扎进了骨缝。 只是一下,这山匪二当家整个人就猛地抽搐起来,额头青筋直跳,脸涨得通红,牙咬得咯咯响。 就这么一针,比刚才贾川那顿拳脚狠多了。 我审过那么多人里头,最能扛的一个,挨了十二针,不知道你能不能破他这个纪录?”赵言边说边笑,手上没停,又是一针扎进黑牙手腕缝里。 第九十七章:明显渗了一层 “呃!” 这硬汉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已经冒白沫了,额头上冷汗明显渗了一层。 可他居然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叽里咕噜说什么玩意儿?老子听不懂!” 赵言也没生气。 就只是一遍遍重复着捏针、扎下去的动作。 惨叫声在赵家大院上头不停响,听见的人心里都发毛。 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 整整十七根针,全扎进了黑牙的关节里。 这时候他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晕过去好几回,每回都又被活活疼醒。 啪啪啪! 赵言鼓了几下掌。 他语气挺认真地说:“我见过那么多恶人,你是最有种的一个。我确实拿你没办法。” 黑牙喘得厉害。 他勉强抬起头,眼神狠毒:“你干脆把老子送官,或者直接给个痛快。” “要是让老子逃了,今天的账,我绝对百倍千倍讨回来。” 虎头山大当家铁熊的人头值三千两。 二当家黑牙,也值六百两! 要是真问不出什么,送进衙门,好像是最合适的打算。 “带他们进来!” 黑牙话还没说完,赵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门又被推开。 七八个驼着背,身上脸上带着吓人伤疤,要么缺手缺脚的人走了进来。这群人有男有女,但有个共同点。 他们看黑牙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恨。 “怎么?找一群残废来吓我?”这山匪二当家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更不屑了。 “不认得他们了?”赵言笑着问。 黑牙皱了皱眉,盯着这些人的脸,使劲回想。 但什么也没想起来。 “这些人,都是你们当初祸害过的村子里的活口。”赵言拉出一个中年汉子,介绍道:“李四,大王庄的,老婆女儿被你们糟蹋之后杀了,他自己也被砍了一条胳膊!” “洪丰年,莲花乡的,亲眼看着自己怀孕的闺女被你们开膛取婴,拿去喂狗!” “刘三妹,成亲当晚被你们闯进来,当着她男人的面被欺负,后来就疯了。” 随着赵言一个一个介绍这些人是谁、经历过什么,黑牙原本嚣张的脸上,渐渐多了点慌乱。 他确实认不出这些人,也记不清这些事具体是哪一桩。 但这些年来,虎头山抢过的村子不少,像这样的恶事,他们早就做惯了。 “这些人活着,其实跟死了差不多。能撑到今天,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 赵言蹲下身,揪着黑牙的头发让他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报仇。” “找你们报仇。” 屋里一下子静了。 没人说话,只有越来越重的喘气声,听得清清楚楚。 黑牙瞳孔一缩,他在赵言和贾川手里都能扛得住,可看着眼前这群老老少少、病病残残,他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慌。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怕。 他一点不怀疑,要是自己落到这些人手里,他们真能把他活活撕了吃。 不是吓唬人。 是真会一口一口,把他啃得只剩骨头。 黑牙突然激动起来,浑身直抖说道:“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来个痛快!砍了我的头,去官府领赏钱。” 赵言却没理他,转身就朝门外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他是虎头山的二当家,现在归你们了。” 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黑牙表情僵在那里。 草棚里,慢慢响起一阵低低的、瘆人的笑声。 “言哥儿,他能招吗?” 贾川在门外来回走,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刀把,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小子骨头太硬了。” 赵言嘴角一扬,“放心,对人来说,最折磨的不是身上疼,是心里怕。” 两人在门外等着。 屋里,黑牙的惨叫渐渐变调,成了不像人发出的嚎叫。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穿透门板: “赵言!我说!我全都说!” 贾川眼睛一瞪,猛地看向赵言。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赵言看见黑牙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之前还凶悍的山匪,这会儿瘫在地上像摊泥,裤裆湿了一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脸上新伤不多,可眼神已经散了,那是心里彻底垮了。 黑牙比谁都清楚,落在这些跟他有血仇的人手里,到时候连死都是奢望。 虎头山欠的债,这些人会十倍百倍地还在他身上。 “你让他们出去。” 见赵言进来,黑牙低着头声音发颤,左脸上全是血,也看不清伤在哪。旁边一个汉子满脸恨意,冷笑着从嘴里吐出半只耳朵。 赵言沉声开口,伸手拦了拦说道:“各位,先到门外等等,我知道你们和他有仇,但只有问出更多消息,我们才有机会端了山匪,报更大的仇。”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退出去,走前还不忘朝黑牙呸一口。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要是敢有半点瞒着或瞎说。” 赵言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我就让外面的人,把你活吃了。” 黑牙听着,心里狠狠一抽。 刚才那汉子咬掉他耳朵时,那发狠的眼神和疯癫的模样,让赵言一点儿都不怀疑这话是吓唬人。 “虎头山总共有多少土匪?多少马和装备?”这是赵言最想知道的。 这么多年来,官府和守军搞过好几回大张旗鼓的剿匪,可多半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借着剿匪的名头,让城里的大户和城外百姓多交了几次税之后,只派了零散几十个衙役在山脚下转悠了一圈,连山都没敢上。 还有一回,官兵刚在山脚集合,就遇上早就埋伏好的山匪突然冲出来,被杀得连滚带爬。 那一仗,官府不光丢了十几条人命,还白送给山匪十几匹好马、二三十套铁甲和一堆新刀剑! 从那以后,虎头山的人就越发嚣张了。 剿来剿去,反而把他们越剿越壮。 黑牙脸上血一直往下淌,表情再也不敢嚣张,老实交代道:“山上的兄弟,连我在内,一共一百三十七人,这里面有边军逃兵,有背了死罪的犯人,但大多都是实在没活路的老百姓。” “至于马匹和装备,算上回从官府那群窝囊废手里抢的,总共有三十二匹马!木弓六十多把,刀剑七八十把,铁甲二十八套。” 第九十八章:简直不敢想 黑牙一句接一句,照着赵言问的,把虎头山的情况全倒了出来。 有些细节他讲得特别仔细,连山上几个头目喜欢什么、长什么样都说得清清楚楚。 想起刚才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赵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三招打趴称兄弟,一问全卖兄弟名。 拿到自己要的消息之后,赵言又反复问了几遍,确定他没说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帮山匪确实不好对付。 虽然人没有马帮多,可比马帮更狠。 而且山寨在虎头山上,易守难攻,平时行踪不定,很难盯住。 如果说马帮像条猛狗,身强体壮,擅长正面扑咬;那山匪就是条毒蛇,藏在落叶底下,看不清楚,一出手就要命。 赵言转过身,正要往外走。 黑牙却突然开口,咬着牙说:“你想知道的都问到了,给我个痛快吧!求你行行好,别让外面那群人,再折腾我了。” 他是真怕了。 “当初你们害人的时候,也有人这样求过你们吧?”赵言轻声问,“那时候,你们心软过吗?” 黑牙呆住了,眼里满是绝望。 赵言忽然笑了,伸了个懒腰,说道:“看把你吓的。你才被抓回来两个时辰,我上哪儿找那么多苦主去?” 他拉开大门。 门外那群刚才还满脸怨恨的“仇人们”,这会儿一个个都平静得很。 尤其是那个一口咬住黑牙耳朵的汉子,笑得越发得意,凑到赵言跟前说道:“赵猎头,我演得还行吧?刚才一口下去,这小子直接吓尿了,哭得嗷嗷叫……” “呸,血糊了一嘴,差点没给我恶心吐了。” 黑牙整张脸都僵了。 到这时候,他才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耍了。 “赵言,你真阴。”他尖声吼叫,脑袋一下下往地上撞,跟疯了似的。 黑牙刚才完全被吓破了胆,连这么简单的套路都没看出来。 赵言脸色冷了下来,对贾川几个吩咐道:“看紧他,别让他寻死,这颗脑袋,我还有用。” …… 回到自己屋里,让其他人都退下。 赵言拿出猎熊得到的白银宝箱,看着那银闪闪的箱子凭空出现在眼前,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到现在为止,这是他拿到过的最高级的宝箱。 不知道能开出什么好东西? 他吸了口气,伸手往宝箱一点。 随着光晕流动,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白银宝箱已开启,获得“金创大还丹”三颗!】 一个白玉似的小瓶出现在赵言手心里。拔开瓶塞,一股药香就飘了出来,光是闻一下,就觉得浑身经脉都顺畅了不少。 “这是什么药?” 赵言凝神看去,瓶子里装着三颗朱红色、黄豆大小的药丸。 与此同时,几行字浮现在半空中: 【金创大还丹】 【传说是上古奇人浦南子炼制的疗伤圣药,对外伤有奇效,服用后十息内就能止血、愈合伤口,还能补气血,连断肢重伤都能治。】 【提示:大还丹药效对同一人只生效一次,第二次吃就没治疗作用了。】 看完介绍,赵言眼皮跳了好几下。 这东西虽然长得不起眼,但说它价值连城,一点也不夸张。 不管外伤多严重,只要脑袋还在、还有一口气,十息之内就能给人治好,活蹦乱跳的。 要是跟人拼命的时候用上,简直等于多一条命。 赵言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东西的价值,也得看是谁用,说道:“白银宝箱开出来的东西,果然比青铜的又高一个档次,要是用对了人,能换来的好处简直不敢想。” 万一以后走运,遇上个在战场上快没命的将军,靠这颗药捡回一条命,那回报可就大了去了。 他把药瓶仔细收好,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 虽然安排了人守夜,但预料中虎头山土匪夜袭的场面并没出现。靠山屯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过赵言一点也没放松警惕。 晚上派人守夜的同时,赵言也一直催康庆宗赶紧在城里找房子。 总算没白忙活。 就在赵言急得不行的时候,消息来了。 城东有家旧纺织坊要卖,地方偏是偏了点,但胜在地方大、价钱也合适。 两亩地,连带着十几间旧屋,还有一些留下的旧家具,全包下来才五百六十两银子。 赵言一听,马上进城跟卖家签了契,在县衙过了手续,房契地契就到手了。 …… “赶紧的,收拾东西,今天我们就搬进城。” 赵言回到靠山屯,立刻催大家抓紧准备搬家。 这几天虽然没什么动静,但他可不信虎头山那帮土匪会忍下这口气。 那帮人肯定在暗地里盯着他呢! “今天?”大柱愣了愣,抬头看看天,都快傍晚了,“东家,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就天黑了,要不还是住一晚,明早再动身吧?” 陈林也轻声劝道:“是啊,老人孩子也不少,晚上赶路怕是不方便,山匪三天都没来,今晚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吧?” 前几天,按赵言的意思,狩猎队的人都把家人接来了赵家大院,现在院里老老少少加起来四十多人,挤是挤了点。 好在这些家属都懂事,知道给赵家添了麻烦,主动把缝补、做饭、打扫这些活儿都揽了下来。 “不行,一晚都不能多待。”赵言可是读过不少、看过不少剧的人,深知“再住一晚”“不会有事”这种话绝对不能乱说,一说准出事。 “贾川、陈林、大柱,你们带几个人,先送老人和孩子进城,其余人跟我一起收拾要紧的东西,随后出发。” 大家互相看看,虽不情愿,还是按赵言说的动了起来。 没多久,七辆马车就备好了。 之前从马帮那儿缴来的黄骠马,身板结实、耐力好,既能骑又能拉货,正好用上。 很快,二十多个老小就在七八个汉子的护送下离开靠山屯,往县城去了。 …… 赵家大院里,剩下的人也没闲着。 酿酒用的大桶、铁锅搬上车,再加上腊肉、兽皮、粮食,没多久就装满了三辆大车。 赵晓雅抱着那窝已经半大的小兔子,坐在马车上,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家,有点舍不得。 第九十九章:狩猎队猎头 “我们只是搬进城里住新房子,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 看到妹妹眼里满是不舍,赵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搬到城里去,冬天不用烧炕,夏天雨再大,也不用踩一脚泥才能出门。” “想吃点心糖果,出门就能买!” 听了赵言的话,赵晓雅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进了城,肯定有更多漂亮姑娘,到时候哥就能找个好看嫂子了。” “晓雅,到了城里可得把赵大哥看紧点,我听人说城里有那种叫勾栏、青楼的地方。”白霏霏在一旁收拾瓦罐,像开玩笑似的接话,“男人一旦沾上,可就难脱身了。” 赵言一时语塞。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两个姑娘凑在一块小声嘀咕,时不时朝赵言瞥两眼,像是在商量什么秘密。 赵言没心思听她们聊什么,只催大家动作快些。 没多久,整个赵家大院就搬空了,连院子里种的辣椒苗也整棵起出,根部裹着泥土,准备移栽到城里的新院子去。 “田地和老屋我交给里长照看了。” 赵言坐在最前头那辆马车上,扬起长鞭朝马屁股一抽:“出发!” 吱呀! 车轮转动,赵家的车队缓缓驶离靠山屯。 …… 太阳落山。 夜色笼了下来,赵言在马车前挂起一盏油灯。 正估摸着离城里还有多远,前面探路的贾川突然骑马赶回来,脸色紧绷,语气有点急:“言哥儿,出事了。” “前面的路被人截了。”赵言眉头一皱。 借着灯火往前看,只见官道上横着几棵大树和乱石,把路堵得死死的。 “拦路断道,这是山匪抢掠的惯用手法。”赵言猛地站起来,从身后抽出猎弓,沉声道:“都警醒点,我们走夜路,怕是撞见鬼了。” 话音一落,车队里几个汉子顿时绷紧了神经。赵言先前派了贾川、陈林等六人护送家眷进城,现在身边能打的只剩八九个人。 小武和六子这两个老兵握紧朴刀,一前一后护住车队两头。 其余人也迅速下车,张弓搭箭,警惕地扫视四周。 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赵言眯了眯眼,冷哼道:“躲着搞鬼。” “来两个人,跟我一起把木头搬开。” 两个汉子应声上前,弯着腰费力拖动横在路上的树干石头。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赵言反应极快,拔出腰间柴刀朝声音来处凌空劈下。 咔嚓一声,两截断箭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发现这箭形状很特别,箭头是个怪异的空心圆筒。 “是虎头山的哨箭!” 之前从黑牙嘴里逼问出不少消息,赵言早就摸清了这帮山匪的习惯。 每次埋伏商队、准备动手前,带头的都会放一支哨箭发信号,把藏在附近的人全喊出来,那就是要开抢了。 果然,哨箭一响,官道两边的荒田砂地里就冒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光,紧跟着一阵马蹄压地的声音轰隆隆传来。 几十道人影从黑暗里窜出来,直朝官道中间围拢。 “操,虎头山这群杂种这么多天没动静,原来憋着在这儿劫道呢。”赵言哼了一声。 他没猜错。 山匪一直暗中盯着他,前几天没动手,八成是听说马帮在赵宅吃了大亏、全栽了,这才格外小心。 现在,看他队伍没高墙可守,又没官兵护送,憋了一肚子火的山匪终于忍不住了。 “把二当家挂出去!”赵言沉声吩咐。 很快,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牙就从车厢里被拖出来,按在了车队最前头的马背上。 边上插了支火把,把他那张脸照得一清二楚。 夜色昏黑,三四十个山匪没多久就围成了一个圈,把赵家车队堵在中间。 夜风刮过,火把的光晃动着,照出这群人脸上狠厉的笑。 赵言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大部分山匪都是徒步,只有八九个人骑着马。 领头的是个块头极大的汉子,壮得和姜聿有得一拼。 两条胳膊粗得像桩子,身上崭新的制式铁甲被火光照得发冷,胸前县衙兵勇的标记格外刺眼,简直像在打官府的脸。 马侧挂着两把雪花板斧,斧刃上暗褐色的血垢,不知沾过多少条人命。 “大当家!” 一见到这人,黑牙立刻激动地吼起来,拼命扭动着:“大哥,我在这儿啊!”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来。” “赵言,你们今天死定了,现在放开老子,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啪! 话没说完,姜聿抡起哨棒就砸了过去。 黑牙满嘴烂牙顿时碎了一半,血糊了一脸,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山匪那边一阵骚动,大当家催马往前踱了几步,嗓门沙哑低沉: “我在虎头山落草,承蒙弟兄们抬举,坐头把交椅。江湖上的朋友给个面子,叫一声‘神威太岁’铁熊。” 他抬手一压,四周山匪的喊杀声立马停了,只剩风声呼呼作响。 赵言见对方没直接杀上来,定了定神,抱拳道:“赵言,靠山屯人,狩猎队猎头。” 铁熊声音还是很稳,说道:“铁某近来听过你的名头,今天一见,确实不简单。临危不乱,是条汉子。马帮那帮废物栽在你手里,不冤。” 跟你说实话吧,就算你今天不带着全家跑路,我们也打算动手了。就你那几间破院子,根本拦不住我手下这群兄弟。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十几个山匪从怀里掏出了几个拳头大小的瓦罐。 一股冲鼻子的火油味一下子散开了。 这帮人整天干打劫杀人的勾当,下起手来可比马帮狠多了。 赵家大院那墙再结实,几罐火油弹砸过去,也得烧成一片黑灰。 赵言的手在猎弓上来回摩挲,猜不透这个出了名凶悍的山匪头子到底想干嘛,就顺着话头接道:“大当家今晚拦在这儿,到底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说。” “哈哈!” 铁熊大笑了几声,口气一下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爽快,赵猎头,我们也算交手过,算认识了。我那不中用的兄弟栽在你手里,是他自己没本事,这事我可以不追究,就当翻篇了。” 第一百章:断成两截 “不过嘛,有个条件。” 他猛地一挥手,几十个山匪齐刷刷往前踏了一步,手里的刀映着火把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铁熊竖起三根粗壮的手指头,语气硬得没商量道:“你们狩猎队,每月给虎头山上交三百两银子,少一文钱。” “杀!杀!杀!”山匪们齐声吼叫,声浪震得火把的光都晃了起来。 三百两? 听到这个数,狩猎队的汉子们脸皮都抖了抖。 这简直是要把他们吸干。 要不是最近赵言走了运,打到些值钱的悬赏物件,光靠狩猎队平常在山里折腾,一个月恐怕也挣不到三百两。 “大当家这么做,就不怕掉脑袋?”赵言冷笑了一下,轻声问道。 铁熊“唰”地抽出两把雪花板斧,一脸傲气:“大遂的军队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我铁某在虎头山扎根十几年,要是军营、县衙那帮人真有本事剿了我,这么多年下来,虎头山怎么反而越来越兴旺?” “你也别拿背后的人来吓我。铁某干的就是掉脑袋的买卖,要是前怕狼后怕虎,早就跟这帮兄弟饿死在山沟里了。” 遇上个要钱不要命的。 赵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苦笑一声:“既然大当家开口了,我认!放我的人进城,银子,马上给。” 铁熊听了,却慢慢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丝阴狠的笑。 他低笑了两声,声音像毒蛇吐信:“赵猎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手里那酿酒的方子,可比打猎来钱快多了。要是放你们进了城,回头躲起来酿酒,再也不出城打猎,我岂不是白忙一场?” 他猛地抬手,指向车队后面。 铁熊眼里闪过贪光说道:“不如,让你妹妹上山住几个月。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招待。” 话音还没落,山匪堆里就爆出一阵淫邪的哄笑,火把光照着一张张扭曲的脸。 “大当家!”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从后面挤了过来,点头哈腰,满脸讨好:“这回,我们算立大功了吧?” 赵言定睛看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靠山屯里那两个混混,孙癞子和黄三狗。以前他们还跟赵言称兄道弟混过一阵,后来赵言没教他们拳脚功夫,两边就闹翻了。 谁想到,这俩人居然投了山匪。 “孙癞子、黄三狗,你们这两个王八蛋……”姜聿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真想扑上去剁了他们。 怪不得这几天总觉得被人盯着,原来是这俩叛徒在报信。 铁熊粗声接话,说道:“没错,能半路截住车队,你们俩算头功。” 两个混混一听,腰板立刻挺直了。他们扭头瞪向赵言,眼里全是恨意和得意:“你们吃香喝辣的时候,想过兄弟还在啃树皮吗?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看他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姜聿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赵言忽然冷笑,眼神一寒,猛地指向那两个混混,说道:“大当家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个要求,我要这两条狗的脑袋。” 孙癞子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赵言,放你娘的狗屁!” “我们现在是大当家的人,是虎头山的正式弟兄,大当家可能听你的?” 两人骂骂咧咧,满脸怨毒。 可骂着骂着,声音却渐渐小了。 四周不知何时静得吓人。 山匪们默默让开一圈,眼神冷冰冰的,像在看两头等着挨刀的猪。 铁熊粗糙的手指慢慢摸着斧柄,嘴角咧开一抹玩味的笑。 “大当家,我们可是立了功的啊!” 两人踉跄后退,呼吸都乱了。 “啪!” 几个山匪突然冲上来,把他们按倒在地。 “既然他俩惹赵兄弟不高兴,那我铁某就摘了他们的狗头,给兄弟顺顺气。”铁熊大笑几声,也没见怎么动,那两把板斧就挥起来了。 寒光一闪。 两颗脑袋飞上半空,血喷如泉,咕噜噜滚到赵言脚边。 到死,两人脸上还挂着不敢相信的表情。 车厢里,白霏霏和赵晓雅身子抖得厉害。 这帮山匪,真是说杀就杀。 谈笑之间,人头就落了地。 赵言低头看了眼血淋淋的脑袋,冷笑两声。 跟虎狼打交道,这就是下场。 他沉默了一下,转身走到马车边,轻声说:“大当家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多说了。晓雅,刚才大当家的话你都听见了。” “你先跟他们去虎头山住几天,过阵子我来接你。” “来,我扶你下车……” 赵言伸手探进车厢。 就在这时,远处的夜色里突然传来一声狼嚎。 赵言猛地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已握了把匕首,瞬间朝铁熊甩了过去,同时大吼一声: “放箭!” “好个不讲规矩的杂种!” 铁熊来不及躲,匕首“当”一声扎在他胸口,火花四溅,原来里头穿着铁甲,刃尖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这时猎队的汉子们也都拉开弓,对着周围的山匪就射。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们早就摸透了赵言的脾气,这位东家绝不可能把妹妹交给山匪当人质,所以从刚才起,他们就悄悄准备好了。 箭一放出去,当场就撂倒了四五个山匪。 “全给我宰了。”铁熊挥着雪花斧,直接朝着马队冲来。 其他山匪也有的拉弓射箭,有的提刀往前扑,可一看到被当盾牌挡在前头的黑牙,动作都顿了一下。 噗! 姜聿抡起哨棒,狠狠砸在冲最前面那个山匪的头上。 闷响一声。 那脑袋竟被砸得稀碎,脑浆和血溅了一地。 但马上就有五个山匪围了上来,从不同方向朝姜聿砍刺。姜聿把哨棒舞得呼呼生风,一时半会儿,竟没人能靠近赵晓雅的马车。 “没用的东西,滚开。” 铁熊怒骂一声,借着战马冲势,迎面一斧劈了下来。 咔嚓! 姜聿手里的哨棒断成两截。 赵言一个箭步冲上前,举起柴刀硬接了这一斧。这一斧力道极猛,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骨头都像要裂开似的。 “言哥儿!” 姜聿眼睛都红了,他握紧拳头,看铁熊浑身铁甲护体,干脆一拳砸向对方骑的那匹枣红马。 碗口大的拳头落下去。 第一百零一章:凶多吉少 只听战马一声惨嘶,脖子下面竟被砸出一个深坑,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马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真够猛的。”赵言看得眼皮直跳。 姜聿本来就身材魁梧,天生力气大,这段时间经过他指点,功夫更是长进不少。形意拳讲究速成、杀伤力强,配上他这一身力气,竟然连马都能放倒。 但铁熊反应很快。 马一倒,他立即后仰侧翻,从马背上滚落,仗着身上铁甲硬扛了两刀一箭,迅速退开几步。 “有点能耐,可惜,今晚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铁熊表情狰狞。他今晚带来的手下里,有十几个人穿了战甲。这年头,有甲在身,简直等于多了条命,基本立于不败之地。 可就在这时,队伍后面有个山匪突然惨叫起来。 “狼!” “有狼来了!” 铁熊猛地扭头看去,顿时吸了口凉气。 黑暗中,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几十双绿幽幽的眼睛。 一个狼群悄无声息地围近了,见人就扑。 一匹灰狼正咬住一个落单山匪的喉咙,热血喷出老远。 “妈的,这儿都快到城门口了,哪来的狼?” 铁熊踉跄退了两步,眼睛瞪得老大说道:“这什么情况。” 没人接他的话。 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山匪,这会儿已经跟狼群撕咬成了一团。 “熊罴,过来。”赵言一声口哨。 猎犬叼着个腥气冲天的竹筒从草里钻出来,那味道刺激得狼群更疯了。 赵言朝大伙喊道:“运气挺好,狼群正好下山找吃的,快,赶紧搬开路障,往城里冲。” “再磨蹭,我们也得喂了这群畜生。” “言哥儿是用猎户那玩意儿把狼引来的?”姜聿一愣,眼看铁熊也被几头狼缠住脱不开身,他立马冲到拦路的树干前,张开胳膊一把抱住:“起!” 沉重的摩擦声里,树干被慢慢挪开。 路障中间,终于让出一条能过马车的缝。 赵言一刀劈翻扑上来的狼,抡起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驾!” 狼嚎撕破了夜。几头壮得像小牛犊的灰狼紧追不放,利爪踩断枯枝,几下猛扑就扒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车辕在狼爪底下嘎吱作响,听得人牙酸。 “东家!” 一声惨嚎突然响起。 叫黑子的汉子整条右臂被狼牙咬穿,那畜生猛地甩头,血顿时哗啦洒了一车板,月光下看着黑红黑红的。 “黑子,低头!” 马背上的赵言猛地直起身,拉满的弓弦绷得像圆月。 箭破风的声音又尖又利。汉子闻声趴低的瞬间,铁箭擦着他头发飞过去,狠狠扎进了野狼的喉咙。 呜! 野狼最后嚎了一嗓子,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层灰。 一尊黑铁箱子幽幽出现在狼尸上头,泛着冷光。 可赵言现在根本没空停下捡东西,后面箭咻咻地追,狼嚎一声接一声。 “跑啊!快跑!” 鞭子在空中抽得噼啪响,赵言把鞭子抡圆了往马身上招呼。 车轮碾过碎石,在土路上拖起一道道翻滚的烟尘。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听不见了。 远处,安平县的城墙轮廓总算能看清,城门下晃动的火把像黑夜里的灯。 赵言第一个冲进快要关上的城门,车队跟着鱼贯而入。 直到街上暖黄的灯火照到脸上,大伙才彻底松了劲儿。 有人腿一软坐倒在地,捂着脸发出哽咽;有人哆嗦着摸身上的伤,这才发现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坏了!”姜聿这时突然咬牙喊出声,声音发颤说道:“山匪都知道我们往这儿来,那先进城的那队人。” 所有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贾川和陈林他们,两个时辰前就护送老小家眷进城了,会不会也遇上山匪了? 那队里多半是老弱妇孺,没什么还手之力,要是真被截住,恐怕凶多吉少。 赵言一把将晕乎乎的黑牙从晃荡的车里拽出来,沉声说了句:“有他在手里,就算情况再糟,我们也有得谈。” 这山匪二当家脸色发白,脖子上的筋还一跳一跳的。 刚才被狼群撵着,好几个山匪突然杀出来。逃命那会儿,赵言也没忘了顺手捎上这二当家,这颗脑袋可值钱着呢! …… 青石板路上马蹄声哒哒直响。 没过多久,一行人到了城西。 月光照着一座旧纺织坊,门头上“锦绣坊”三个字颜色都快掉没了,勉强能认出来。 “东家!” 马队刚停,门口就传来一声带着喜气的喊。大家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驼背的身影端着满满一盆脏水,哗啦泼到街面上:“坊里都收拾好了,我这就喊人来搬东西。” 是苗婆子!大柱他的娘! “大娘,你们来的路上没碰见什么人吧?”赵言松了口气,一边下马一边问。 苗婆子想了想说:“就遇到几辆官府的囚车,跟着他们后面一路进城的。” “那就好……”赵言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一批进城的老弱里,有三姑、白霏霏她瞎眼的娘,要是真被山匪抓了,光靠一个二当家恐怕换不回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是山匪不想在官差眼皮底下动手,还是压根没把这些老弱放在眼里,这支走得慢的队伍反倒平安无事,顺顺当当进了城。 很快,贾川、陈林他们听到动静也从坊里出来了,一看车上的箭和血迹,脸色立刻变了。 “出什么事了?” 姜聿抹了抹拳头上结的血痂,喘着气说道:“虎头山那帮人在半路劫道,要不是言哥机灵引来狼群,我们估计全栽在城外了。这帮人太狂了,天刚黑就敢在离城门不到三里的地方下手。” “根本就没把官府和守军当回事。” 说到底,还是本地衙门没用。衙役和守军欺负老百姓一个顶俩,真对上凶悍的土匪,反倒怂了。 赵言摆摆手,打断姜聿他们,说道:“行了,先搬东西。最近没什么急事就别出城。在城里待着,山匪拿我们没辙。” 大伙儿刚经历过追杀,心里还后怕着,都闷头开始搬东西。铁锅哐当、麻袋扑通的声音混在一起,在静悄悄的夜里听得特别清楚。 第一百零二章:别的摆设 一直忙到后半夜,才把满院的锅碗、兽皮、粮食全都搬进打扫好的屋里。这旧坊子一共十八间房。 赵言按各家分好住处,就把剩下三间大屋改成了仓库、酿酒房和厨房。 这坊子是旧了点,但里面东西大多还能用。门窗、屋顶,连院子外头那圈砖墙都不用修。 院里还有口井,姜聿摇着辘轳打了桶水上来,大家轮流喝了几瓢,一下子凉快多了,水还挺甜。 没过多久,黑子和另外两个被咬伤的汉子也从医馆回来了。 黑子手上被咬了一口,好在伤口不深,郎中上了药包好,血早就止住了。 赵言见人齐了,吸了口气说道:“各位,这次害大家离开老家,是我对不住你们。” “东家别这么说!” “要不是你,我娘那老病到现在还治不好。” “进城多好啊,你看这青砖瓦房,比乡下草屋宽敞多了。” 汉子们七嘴八舌接话,不过有几个人笑得有点勉强。之前赵言招人时答应过,每出去打一次猎就多给赏钱,现在惹上了虎头山的山匪,短时间怕是出不了城,那工钱怎么办。 “大家别担心日子过不下去,”赵言摆摆手,声音沉稳,“明天开始酿酒,月钱照发,每出十坛,再加赏银。” 这话像颗定心丸,众人眉头一下子松开了。 “王大嫂,准备酒菜!”赵言转头朝一个妇人吩咐。她是队里一个汉子的媳妇,做饭很拿手,厨房的事都归她管。 “今晚是我们进城头一夜,大家喝个痛快,好好睡一觉。” 厨房里很快响起哐当哐当的炒菜声。 没多久炊烟飘起来,香味也跟着散开。这好久没人住的坊子,渐渐被热闹的人气和烟火气填满了。 …… 天亮了,赵言睡醒,看着窗外的大院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昨晚是他穿越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不用怕山匪半夜偷袭,也不用担心野狼闯进门。 城里治安虽说不是多好,但比乡下实在强太多了。 他推门出去,看见狩猎队那帮汉子正在院里搭马棚、垒土灶。这纺织坊不用大修,但以前的活儿跟赵言打算做的买卖不一样,院子里还得添些别的摆设。 “言哥,你看,我们已经垒好六个灶了。” 陈林和大柱几个见他出来,抹了把汗笑道:“再两天,这院子就能按你说的弄妥当。” 赵言转头四下看了看。 坊子里几乎人人都在忙活,连左胳膊带伤的黑子,也单手在和泥、搬木头。好像只有他一个闲人,睡到了太阳老高。 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但赵言没多耽搁,直接去杂物间把黑牙拖了出来。 “现在进了城,这位二当家不能再留在这儿了,万一被人发现,给咱扣个通匪的罪名就全完了。”他已经跟虎头山的土匪结了死仇,手里又没了人质,黑牙自然没用了。 “这颗脑袋值六百两,今天就把他送县衙领赏去。” 他跟大伙交代了几句,就把黑牙扔上骡车,赶着车离开坊子,往衙门方向去了。 …… “锦绣坊里头,昨天已经有人搬进去了?” 一所大宅里,一个穿着华贵、眉心有道竖纹的少女把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冷冷说道:“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动我看上的地方。” 下面有个家仆模样的小厮吓得发抖,颤声回话:“不清楚买主叫什么,只打听到是从乡下来的。” “乡下人?”少女眉头一拧,冷笑起来:“好啊,连乡下人都敢跟我抢生意了。去,叫几个护院过来,今天我非得让那群乡下人知道知道,城里可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小厮犹豫了一下,劝道,“小姐,早上我瞥见那伙人了,十几个男的,模样挺凶,不像善茬。” 少女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有我哥在,怕什么?” “现在安平县里马帮都垮了,风头最劲的,除了我哥还有谁?” 说完,她大步朝外走去。 小厮一看,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苗大娘,您歇会儿吧!” 坊子里,赵晓雅刚把破旧的窗户纸换成新的,擦了擦汗,转身扶住还在忙活的苗婆子:“您年纪大了,别累着。” “晓雅丫头别担心我,老婆子还撑得住。” 老太太笑呵呵地,捶了捶发酸的腰,望着大门上新刷的朱红漆:“你看,这又亮又红的,多好看。” 赵晓雅点点头,环顾着收拾干净的院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以前在靠山屯的时候,她做梦也没想过能住进城里,还是这么大一个院子。 跟眼前这院子一比,村里那茅草屋又小又破。 “等下午没事了,我去集市上买几床新被子。”她正坐在台阶上想着往后的日子,突然,街角冲出来一伙人,气势汹汹地直奔他们这儿来。 两个大汉冲在最前面,二话不说,抬脚就朝大门踹去。 哐当! 厚重的实木门被踹得一震,刚刷好的红漆上,顿时多了两个扎眼的黑脚印。 “你们干什么?”赵晓雅愣了一瞬,随即像炸了毛似的,心疼得直咬牙:“这漆我们刚刷好的。” 两个汉子冷冷瞥她一眼,没吭声,往旁边让了一步。 穿杏黄裙子的姑娘走到近前,抬着下巴将赵晓雅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声音凉飕飕的说道:“你哪儿来的?乡下买主?还是他雇来干活儿的?” 那口气好像审问下人似的。 赵晓雅压着火,说道:“这作坊是我哥买下的。你谁啊?凭什么踹我家门?” “踹门?”那姑娘一听就笑了,猛地抬手就一巴掌扇过来,“姑奶奶不仅踹门,还打人呢!” 巴掌眼看要落到赵晓雅脸上,旁边却突然伸来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哪来的疯女人?敢在这儿闹事?”姜聿脸色沉沉的,攥着那细手腕往旁边一甩,直接把人推得倒退好几步,“滚远点,再动手动脚,胳膊给你拧断。” 姑娘踉跄着往后跌,被后头的仆人扶住才站稳。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相信:“你这土包子,竟敢碰我?” “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姜聿皱了皱眉。 第一百零三章:交出地契 仔细瞧了瞧对方的脸,好像是在哪儿见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算了,不想了。 “管你是谁,县令闺女来了这儿也不能撒野。”姜聿举起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数到三,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一说,全场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姜聿和贾川两人表情都变了,一脸懵。 漕帮?范远彬? 这不就是马帮被灭那晚,在靠山屯出现过的那个。 “我当是谁呢!”姜聿冷笑,刚要开骂。 “原来是靠着范爷的威风,难怪姑娘这么有底气,是我们眼拙了。”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只见赵言从范家下人后面慢慢走出来,手里捏着两张银票,直接走到那趾高气扬的姑娘面前,故意客气地说:“现在安平县里,谁没听过漕帮的名头?” 他顿了一下:“但我就有一点想不通,我们到底哪儿惹着姑娘了,能让您发这么大火?” 狩猎队那帮汉子本来都攥紧拳头,准备给这不知好歹的丫头一点教训。 可听完赵言这番带刺的话,又都默契地不出声了,一个个嘴角撇着,挂上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算什么玩意儿?”姑娘下巴抬得老高,瞥了眼赵言身上那件便宜的青布衣服,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也配跟我说话?叫你们主事的滚出来!” “不好意思,”赵言不紧不慢,“我就是这儿的新东家。” “你?”姑娘一听,画得精细的眉毛一下子挑起来,接着就嗤笑出声: “原来就是你这么个土老帽带着这群乡下人!行啊,既然你诚心问,姑奶奶就发发善心,让你死个明白,这锦绣坊我早就看上了,就原来那个坊主死活不点头。” 她涂得鲜红的手指头毫不客气地指向赵言鼻子:“前阵子我哥刚派人给了最后期限,三百两银子,乖乖交地契。谁知道那老东西胆儿肥了,竟敢背着漕帮,偷偷把坊子卖给你了。” 赵言眼里顿时明白了。 自从马帮垮了之后,漕帮蹿得飞快,各个堂口不光吞了马帮的生意,还借着这股劲在城里到处横着走。 这锦绣坊按市价,最少值六百两。 眼前这刁蛮丫头,分明是仗着漕帮的势,想硬砍一半价强买。 康庆宗可能不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照他的吩咐,用五百多两把这坊子盘了下来。 那老坊主拿到钱,转头就带着全家跑隔壁县投亲去了。 现在这麻烦,全落他头上了。 赵言慢悠悠地点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不过买卖总得两厢情愿,我和坊主银货两清,契也立了。姑娘要怨,也只能怨自己动作慢。” 他忽然抬眼,目光冷了下来:“要是因为这,就把气撒到别人头上,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姜聿他们互相看了看,眼里都闪过一点意外。 这要搁以前的赵言,遇上这种事,哪会废话这么多,早就一巴掌招呼上去了。 今天怎么转性了? 难不成是瞧上这丫头了? “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进水了?”少女一愣,接着火气噌地上来了,脸都气歪了:“既然晓得漕帮是干什么的,就该知道那些破契约连擦屁股都嫌硬!” 她往前一冲,身上首饰叮铃哐啷直响:“横?不讲理?漕帮就靠这个混饭吃的,今天话摆这儿,不老老实实交出地契,三天之内,我让你这破屋子烧得连灰都不剩。” “你敢!”赵晓雅攥着剪刀的手直发抖,眼睛通红:“这儿是我们一家老小活命的地方,你敢动它,我跟你没完。” “没完?”少女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撇着嘴把赵晓雅从头扫到脚:“就你这种货色?也配?”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上的金簪子,冷笑:“本小姐生下来就是富贵命,随便一件首饰都够买你们全部家当,我随便喊一声,成百上千的弟兄抢着替我办事,像你们这种泥腿子,平时给我提鞋我都嫌脏手。” 她嗓门猛地拔高,尖得刺耳朵:“别说烧你们这破房,就算打断你们的腿、敲光你们的牙,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忽然开口:“照你这么说,这安平城是没王法了?” “王法?”少女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涂得红艳艳的嘴一咧,挤出个狠笑:“衙门的人见了我哥都得点头哈腰!这安平县黑白两道谁不给我面子?你拿什么和我叫板?” 她得意地昂起头,扫了一圈,好像已经看见这群人跪地求饶的场面。 赵言深吸一口气,突然扭头朝姜聿他们咧了咧嘴,笑容有点冷:“既然这位‘大小姐’这么能耐,那我们就……” “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一声吼像炸雷似的炸开。 憋了半天的汉子们顿时像开了闸,狞笑着把那群家仆撂倒在地,拳头腿脚噼里啪啦往下砸,打得那群人嗷嗷乱叫。 苗婆子带着一群粗壮村妇更是呼啦啦围了上来。 有人一把揪住少女梳得精致的头发,有人扯住她那身贵衣裳,还有人干脆骑到她身上,粗糙的手在她脸上刮出几道血印子。 这帮乡下妇人个个力气大,脾气也暴。 “小贱蹄子,跑我们这儿耍横来了?” “穿得花枝招展的,真把自己当千金了?” “让开让开,我刚掏完粪坑,给咱们大小姐加点‘好料’。” 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会儿简直没法看。 脸上妆糊成一团,好料子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浑身还一股粪坑的臭味。 她哪儿受过这种罪? 以前就算马帮最风光的时候,秦离见着她,面子上也都客客气气的。 “啊!”一声尖叫猛地炸开。 她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乱扑腾,扯着嗓子又骂又哭:“你们这些贱民,下三滥,我要杀了你们,等我哥来,把你们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什么?二小姐被打了?” 漕帮堂口的码头上,范远彬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盘哗啦乱响,汤汤水水洒了一地:“老子每月给你们那么多银子,你们连个人都护不住?” 第一百零四章:给条活路 几个脸上挂彩的家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顾着磕头:“大爷,真不能全怪我们,那伙人太凶了.” “有个壮汉,一拳就把二黑打飞老远,现在还躺在医馆里吐血呢!” 范远彬脸一沉:“你们没报漕帮的名号?” “报了!”一个家仆连忙接话,“二小姐一开始就说了,可那帮人根本不理,还笑话我们说漕帮以前就是跟在马帮后面捡剩饭的。” “对,他们还说了,我们就是运气好,不然哪能有今天。”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拼命拱火。 范远彬听得眉头直跳,额头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如今马帮倒了,漕帮成了安平城第一大堂口。 老帮主年纪大了,基本不管事,实权都攥在范远彬手里。 他现在的地位,就跟当年的秦离差不多,算是安平城黑道头一号人物! 结果今天,居然有不怕死的敢动他妹妹? 活腻了! 范远彬气得反而笑了,扭头对身边一个中年人喝道:“刘堂主,马上叫人!我倒是要看看,安平县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群不要命的!” “是!”中年人立刻转身出去了。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 一个浑身脏兮兮、头发散乱的少女跌跌撞撞冲进来,一头扑进范远彬怀里哇哇大哭:“哥!你要帮我报仇!” 看到妹妹这副样子,范远彬心里一揪,咬牙点点头:“希柔,走,跟哥一起去!哥让你亲眼看着,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怎么死!” …… 城西,锦绣坊门口。 赵言搬了把太师椅,斜斜靠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姜聿和贾川几个人抱胳膊站在他身后。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在眼前晃了晃,“我们大遂的官场是烂,但有一样倒挺痛快,悬赏银子给得及时。衙门的人验过黑牙的正身,钱当场就发下来了,三百两一张。” “待会姜聿去钱庄换成现银,狩猎队每人发十两,就当赏钱!” 话音刚落,四周又是一阵欢呼。 这段时间下来,狩猎队的汉子们个个都被磨炼出来了,拼杀起来一个比一个猛。 赵言心里清楚,带人其实就那么简单。 想让狼跟着你,就得让它们尝到肉味。 想让手下拼命,就得把卖命的钱给足。 光说空话…… 那是最没用的。 不管什么时候,能让底下人拧成一股绳的最好办法,就是给钱! “言哥儿,你说那丫头回去之后,会不会带一大帮漕帮的人过来,把咱们都给砍了?”王大嫂在旁边一脸愁容,唉声叹气个不停。 “……” 姜聿听了,瞥她一眼笑道:“大嫂子,现在知道怕啦?” “刚才就属你打得最凶,那巴掌挥得……都快带出风了!” 王大嫂脸上有点挂不住,随即恼道:“这能怨我吗?还不是那小贱人太欺负人……都蹬鼻子上脸了,谁忍得了?” 赵言倒是很淡定,说道:“做了就别怂。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看他这副模样,大伙儿也安心了不少,气氛稍稍松了下来。 这时,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 连赵言坐着的青石板路,都隐隐有些震动。 他抬头往街口望去。 只见一帮穿着青衫短褂、手提棍棒的汉子,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涌来。 黑压压一片人,根本望不到尾。 随便扫一眼,少说也有两百号人! 咕咚! 婆娘们见到这阵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心直冒汗。 她们哪儿见过这场面,就算有赵言坐镇,这会儿也腿脚有点发软。 赵言眯了眯眼。 人群最前面,范远彬还是那身蓝衫,旁边跟着的正是刚才被打跑的那个少女。 最近漕帮在城里风头正盛。 这么一大帮人出动,自然引来不少路人围看。 “漕帮这是要干什么 ?” “你没听说?锦绣坊新东家把范远彬他妹子给打了。” “好家伙,这新东家胆子也太大了,他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篓子吗?” “唉,看来今天护城河里又得多几具尸首了。” 路边酒楼茶馆里,看热闹的人低声议论着,仿佛又一场见血的事就要发生。 啪、啪。 赵言翘着腿,顺手摸了摸旁边熊罴的大脑袋,看着越来越近的漕帮队伍,忽然整了整衣袖站起身来。 “哥,就是他!” 范希柔哭得满脸是泪,指着锦绣坊门口的赵言他们尖声叫道:“就是他叫人打的我!” 范远彬眉头直跳,冷笑着厉声喝问:“好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打了我妹妹不跑,还敢在门口大摇大摆,那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赶紧报上名来!不然今天死在这儿,老子想给你立块碑都不知道刻啥!” 赵言扭了扭脖子,迈步迎了上去。 “你……”范远彬见他不理自己,火气一下子窜上来,刚想招呼手下冲过去把对方砍了,却突然看清了对方的脸。 一瞬间,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脑子里猛地浮现出那天深夜,十几个穿着铁甲、像魔神一样的身影。 还有那双,仿佛从地狱里来的、血红的眼睛! 范远彬瞳孔一缩,脸上的肉不自觉地抽动,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只觉得浑身发冷,喉咙里不自觉地磕巴起来:“你是赵……” 赵言甩了甩袖子,朝着范远彬恭恭敬敬地抱拳弯腰,说道::“靠山屯一个小人物,赵言刚到贵宝地。还请只手遮天的范爷高抬贵手,给条活路,赏口饭吃!” 一下子,周围全静了。 范远彬看着朝自己行礼的赵言,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被一杆长矛捅穿、挑到半空。 他脑子一片空白,汗像下雨似的淌下来,只觉得膝盖发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哥!” “帮主?” 两声惊讶的叫喊打破了街上的寂静,范远彬这才像醒过来似的。 他双手撑在粗糙的石板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地……这地滑得邪门!” 身后一群漕帮的弟兄互相看了看,目光在干得能扬起灰的地面上扫来扫去。 第一百零五章:绝对没坏处 “哥!你快教训他啊!”范希柔拽着哥哥的袖子,尖指甲都快把布料戳破了。她恶狠狠地瞪着赵言,眼神像淬了毒:“现在知道求饶?晚了!今天非让你死无全尸。” “闭嘴!”范远彬一声怒吼,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他转身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疼出了眼泪: “你这不讲理的混账,知道他是谁吗?赵兄弟是我过命的交情、亲兄弟一样!你竟敢跑到他这儿来撒野。” “幸好没闹出什么大事,不然岂不是坏了我们兄弟的感情?”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前,一把扶住赵言的胳膊,勉强挤出笑容:“赵兄弟,你什么时候搬进城里的?也不跟老哥说一声,好给你摆酒接风啊!”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一下子炸开了锅。 卖糖人的老头一吓,手里的糖都捏碎了。茶楼上看热闹的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出来,脖子伸得老长。 范希柔脸都白了,嘴唇直打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哥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从乡下来的兄弟? 旁边有个漕帮的弟兄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她说:“二小姐,他是……”这兄弟当初跟范远彬去过靠山屯,亲眼见过马帮怎么没的。 范希柔一听,整个人都懵了,指甲掐进手心里,再看赵言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怕。 他就是赵言? 那个带人端了马帮上百号人、背后站着总兵大人的赵言? 要不是他,漕帮哪有今天?自己刚才居然还在他面前显摆,说马帮是她哥剿灭的。 这位大小姐又怕又羞,恨不得当场钻到地底下去。 赵言随手拍了拍粗布衣服,说道:“这年头不好混啊,乡下土匪多,只能带着一家老小进城讨口饭吃。”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定定地看过来:“我们乡下人不懂规矩,要是哪儿得罪了你妹妹,还请范爷抬抬手,放我们一马,行不行?” 这话一说,范远彬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这妹妹向来横着走,可安平县里那些惹不起的人,她都认得。谁想到今天这么倒霉,偏偏撞上赵言。 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范远彬心里就发毛。 眼前这人连马帮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又跟军营关系那么近。别说他只是教训了自己妹妹,就算当面让他难堪,自己也只好忍着! 现在漕帮在安平城是威风,可要是真惹火了这位,再把那十几个铁甲兵招来,那漕帮在他眼里,跟条虫子也没什么两样。 “赵兄弟,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范远彬太清楚这人笑起来底下藏着什么了,那晚马帮总舵的血腥味好像又飘了过来。 他赶忙张开手,结结实实给了赵言一个拥抱,大声笑道:“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往后在这安平城里,当然得互相照应!” 这一抱,俩人胸口撞在一起。 范远彬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衣服底下绷紧的力道,像随时能扑出来的野兽。 他挤出笑,硬撑着。这时候安平城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心里再慌也不能露怯,只能装成跟赵言特别熟,把这场面演成“兄弟之间闹着玩”。 只有这样,才能既不让赵言翻脸,又保住自己的面子。 赵言眼神一动,停了会儿,也笑道:“范大哥,可把我想坏了。” 刚才赵言摆那出,其实就是想压一压这条地头蛇,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拿捏的。 不然一进城就得罪了漕帮,往后在城里还怎么混。 现在范远彬已经被唬住了,自己把身段放得这么低,赵言当然也不会真把路堵死,一直端着不放。 人家好歹是漕帮现在管事的,就算心里再怵,面子总还是要的。 逼急了,说不定反咬一口。 那就不划算了,跟人打交道,分寸得拿捏住。 “嘁,没劲,散了散了!” “搞半天锦绣坊新东家和漕帮副帮主是老相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白等一场。” “还以为能看场热闹呢,浪费时间!” “喝茶喝茶!” 路边酒馆茶楼里看热闹的人顿时没了兴致,一边嘟囔着一边收回目光。 范远彬一声令下,那两百来个漕帮弟兄也哗啦啦散了。 俩人又客套了几句,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提范希柔挨揍的事。 “赵兄弟,我已经让人在梅花楼订了席。”范远彬抬头看向赵言身后的姜聿几个,诚恳说道, “上次在靠山屯,我就想跟各位兄弟喝一杯,可惜当时事情急没来得及。如今到了城里,你们可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赵言一听,当然没推辞。 要想在城里落脚,跟漕帮这地头蛇处好关系,绝对没坏处。 …… 转眼就到中午,梅花楼天字雅间里摆了三桌。 赵言带着姜聿、贾川和所有狩猎队的弟兄都来了。 范远彬也领着漕帮几个堂主,还请了康庆宗作陪。 都是爽快人,几杯酒下肚,气氛就热了起来。白天那点不愉快没人再提,大家互相敬酒,聊得挺热络。 范远彬抿了口烈酒,摸着杯子说道:“这三月春确实够劲。我猜得没错的话,赵兄弟买下锦绣坊,是打算改成酒坊吧?” 赵言点点头说道:“对,乡下院子太小,陈掌柜要的货又多,不扩的话,根本供不上。” 范远彬早就料到了。 当初马帮为了抢三月春的方子不惜代价,就是看中这里头的利。 现在赵言赢了,怎么可能还窝在村里那小作坊,肯定得开酒坊、扩大生意。 进了城,买工具、进原料、收粮食,什么都更方便。 酒酿好了,也不用再走好几里坑坑洼洼的土路,用大车往酒楼里运了。 时间一长,能省下不少钱。 “赵兄弟,老哥我冒昧问一句,你这酒坊建起来以后,一个月能出多少坛三月春?”范远彬眼睛发亮,看起来对这很上心。 赵言摸了摸下巴,心里估摸了一下锦绣坊的地方和灶台的数量,慢慢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坛?” “嗯。” 听到这个数,范远彬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坐在旁边的康庆宗说道:“陈掌柜,你家那梅花楼,一个月能卖出去多少坛?” 康庆宗听了,好像没想到这事会问到自己头上。 第一百零六章:有个主意 酒水销售本是酒楼的私事,他本来不想说,但碍于情面,还是给了个大概的数说道:“三月春味道是好,也招人喜欢,可它这个价钱不是一般人喝得起的。一个月能卖个百来坛,就顶天了。” “那也就是说,每个月还能多出四百坛。”范远彬喝了口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忽然抬头对赵言说:“赵兄弟,我有个主意,这每月多出来的四百坛酒,能不能交给我来卖?” 听到这话,赵言倒没什么反应。 可康庆宗的眉头皱起来了。 他之前是仗着跟赵言的关系,才拿到三月春的独家销售权。现在在安平城里,谁想喝这口酒,都得来他梅花楼花钱。可眼下范远彬要插一脚,难不成是想抢生意? 见康庆宗脸色变了,范远彬笑了笑解释道:“陈掌柜,你别误会,我拿下这酒,可不是要在安平城里卖。” “你想运到别的州府去?” “我们漕帮做的就是水码头运送货物的买卖。这些年,周边县府里,谁没用过我们漕帮倒腾过去的货?” 范远彬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把三月春卖到别的县府,肯定不会跟陈掌柜你抢生意,就是赚点中间的差价罢了。” 听了这话,康庆宗的脸色才好看了点。 卖到别的县府? 赵言心里琢磨着这个提议。不得不说,这主意挺诱人的。三月春名气越大,自己挣得就越多。 而且漕帮已经有他们自己一套完整的路子,我完全不用操心别的,只管把酒酿好交给他们,剩下的就等着收钱行了。 “范帮主这想法不错。只不过这价钱嘛!”赵言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看向康庆宗。 对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话道:“梅花楼从赵兄弟这儿拿货,是一坛二两。” 啪! 范远彬一拍桌子说道:“二两就二两!” “赵兄弟,陈掌柜,我跟你们交个底,这三月春要是经我们漕帮一转手,卖到附近县城,一坛能卖五六两。就算去掉税,一坛也还能赚一两多。” 赵言听了也没觉得多惊讶。上辈子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一支眉笔成本可能就四五块,换个包装贴个牌,就能卖十几块。 要是再找个明星网红带带货,七十九都有人买。价钱翻个将近二十倍,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渠道捏在手里,定价再高都有人认。 “范帮主痛快。”赵言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那十天后,派人来拉第一批吧。” 三两句话,生意就算谈妥了。有了利益牵着,几杯酒下肚,桌上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赵兄弟,那锦绣坊以前出过人命,我帮你找个大师来做场法事,去去晦气。”喝酒喝到一半,范远彬忽然提起这茬。 赵言根本不信这些。可他转头一看,姜聿和贾川他们听了这话,表情都有点不自在。这年头的人,好像还挺在意这个。 “那就麻烦范帮主了。” “还叫什么帮主,生分了!叫范兄,或者老范都行,我这就让人去办!” …… 接风宴吃完,天都快黑了。赵言带着一群人回到锦绣坊,没过多久,几个漕帮的人就客客气气地领着一老一少两个和尚来了。 赵言心里嘀咕,这范远彬动作可真够快的。 老和尚披着件锦斓袈裟,上头绣着金线银线,一看就不便宜。更显眼的是他的身形,又矮又胖,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走起路来浑身肉都在抖。 大遂向来重佛轻道,和尚地位很高。 两人一进锦绣坊,就左右张望了几眼。 老和尚低头对小徒弟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就大步往屋里走。 “这是什么意思?”姜聿没看明白。 小和尚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说道:“师父说了,今天时辰不对,做不了法事,得等到明天。师父一路赶过来累了,先备点斋饭吧。” “巧了,正好从梅花楼带了点剩菜,热热就能吃。”姜聿挠着头嘟囔。 赵言听得哭笑不得,抬手敲了他一下:“大师是出家人,怎么能喝酒?” 小和尚赶紧接话,说道:“师父说酒可以喝两杯。就是不能吃素。” 赵言愣了一下。 “哦行,那就把酒送上去,王大嫂你记得,大师他不吃素。”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他扭过头一脸懵: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不能吃素?” 小和尚双手合十,一脸认真道:“师父修的是心,不是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赵言嘴角动了动。 这年头,僧袍道冠早就成了遮羞布,多少假和尚连《金刚经》都背不全,就敢顶着个光头到处骗人。 他忍了忍没把这俩轰出去,毕竟是范远彬介绍来的,总不能当面撕破脸。 “听到了没?”赵言朝姜聿递了个眼色,“给大师准备一桌好酒好肉。” 等姜聿走远了,赵言忽然坏心思上来,压低声音说:“要不再叫两个望春楼的姑娘来陪酒?” 小和尚脸一下子红了:“这可不行。” “圆修!”房门“砰”一声被推开,老和尚袈裟敞着,露出油乎乎的肚子,脸上却摆出一副慈悲表情: “我们出家人,本来就是以普度众生、解救苦难为己任,那些青楼女子命苦,算是世上最可怜的人,既然赵施主有这个意思,老衲怎么能眼看她们受苦?今晚就得去救一救。” 他一本正经地一甩袖子:“名声算什么?要是能给这些苦命女人一点指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话说出来,就连脸皮厚如贾川他们,心里也忍不住佩服这老和尚。 能把这么不要脸的事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真是个人才啊! 赵言憋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扭头进了屋。 他怕自己再多看那老和尚一眼,会忍不住动手揍人。 …… 第二天,老和尚一直睡到快天黑才起来。 让小徒弟去准备了做法事要用的东西之后,锦绣坊里很快就搭起了供台。 师徒俩装模作样念了段经,等黄纸烧成灰,立马急着告辞走人。 门口早有漕帮的兄弟等着,扶着他们上了马车。 第一百零七章:救命之恩 “赵施主,以后要超度做法、驱邪避凶,尽管来宝禅寺找老衲。”老和尚临走还不忘拉生意,袈裟底下隐隐约约露出望春楼的胭脂盒子。不值得跑一趟 马车压着青石板路渐渐走远,锦绣坊总算安静下来。 等马车看不见了,姜聿才咬牙骂出来,说道:“这老东西真不是个玩意,吃喝嫖全占,这也能当和尚?” 赵言摆摆手,忽然想起件事说道:“就当花钱买个安心吧。订做的牌匾怎么样了?” “加了三钱银子,木匠说明天早上就能送来。” 姜聿瞅着院里新砌好的十二口土灶,咧嘴一乐道:“等牌子一挂,咱在安平城就算站住脚啦!” 赵言往天边瞟了眼晚霞。 穿到这儿快俩月了,从一开始为口吃的独个儿进山打猎,到现在身边聚了一帮兄弟,在城里落下脚,有了自己的酒坊,还攒下三千多两银子。 这些事儿,两个月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如今却真摆在眼前了。 不过这一路也没少折腾。 王家、马帮、山里的虎狼、熊瞎子,还有城外那帮至今没散的山匪,哪一回不是拎着脑袋闯过来的? 这里头的凶险,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行了,明天开张肯定有的忙,收拾完都早点睡吧。” 这两天大伙儿修整酒坊,天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月亮老高了才歇,确实累得不轻。 吃过晚饭,他们简单洗漱一下就回屋躺下了。 赵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吹着凉丝丝的秋风,手里捏着几块肉往半空一丢,猎犬腾身跃起,稳稳接住。 “沙。” 一声轻响,像枯叶落在地上。 熊罴突然竖起耳朵,一双蓝眼睛死死盯住院墙角的黑影。 “安平城外,多少农人乞丐饿死,啃树皮吃土填肚子,你倒拿好肉喂狗?”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它盯着的方向传来,话里透着浓重的讥讽与怒气。 赵言猛地转头。 三道身影慢慢从暗处走出来。 “你们是……”他打量几人的身形,觉得有点眼熟,脑子一转就想起来了,“那天半夜闯我院子,叫我去猎熊的那三位。” 带头的大汉冷笑的说道:“赵猎头记性不差,看来有钱真是能改人性子。听说你以前在靠山屯饭都吃不饱,如今也学会糟践粮食了,拿精肉喂畜生,知不知道世上多少人还饿着肚子?” 赵言不紧不慢又扔了块肉给熊罴说道:“几位大晚上闯进来,就为教训我这个?” 他直直看向对方冒火的双眼,说道:“在我这儿,这狗比不相干的人命值钱。” “你!”三人顿时攥紧拳头,眼里像要喷出火来。 正僵着,一个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阿莽,不得无礼,退下。” 赵言眉头一皱,抬眼望去,那三个大汉恭敬地让开道,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 等看清那人的脸,赵言瞳孔猛地一缩。 青衫男子长得挺俊,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一副病刚好的模样。 虽然他看着挺瘦,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但那三个大汉对他却格外恭敬,那是打心底里的佩服和尊重,绝不是因为怕他。 赵言以前没见过这人,可这张脸,他记得很清楚。不久之前,城门口贴的通缉令上,画的就是他,脑袋值十万两银子。 “你是黄巾教的小天师,陆易凌?”赵言呼吸一下子紧了,手悄悄摸向身后。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只在传闻里听过的人物,居然真出现在了安平县,还主动找上了自己。 陆易凌微微弯腰,抱了抱拳说道:“陆某有礼了多谢赵兄的救命之恩。” 赵言眼神一动,立刻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三个大汉闯进靠山屯,后来官府悬赏,原来那个急着要熊胆治病的人,竟然是陆易凌这个头号反贼。 “陆教主这话怎么说?”赵言心头直跳。 他现在的日子刚走上正轨,可不想跟这种被朝廷通缉的危险人物扯上关系,立刻开口否认:“我接的是官府的悬赏,交熊胆也是交给官差。我们从没见过面,哪来的救命之恩?” 说完这话,赵言心里也冒出疑问:陆易凌是朝廷钦犯,安平县令怎么会为他发悬赏?难道整个县衙都被他控制或者买通了? 陆易凌笑了笑,说道:“赵兄不用这么防备。安平县里,没人敢走漏半点风声。要是事情漏出去,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曹县令。” 他忽然往前靠近说道:“今天我来,一是谢谢赵兄猎熊救命的恩情,二是想请赵兄一起,推翻这个烂透了的朝廷!” 赵言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他虽然也知道现在世道不好,朝廷昏庸,可眼下自己的生活还算过得去。 瞥见院子里新砌的灶台,想到明天就要开张的酒坊,还有跟着自己吃饭的几十号兄弟,造反?开什么玩笑。 “陆教主大义!我个人很佩服你,出身名门,却舍得下荣华富贵,为了百姓起来反抗。”赵言沉默了一会儿。 古往今来,被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造反的多得是,但像陆易凌这样出身好、却因为看不惯世道甘愿当反贼的,恐怕翻遍史书也找不出几个。 “可我没那么大的志向,只想跟家人、朋友安安稳稳过日子,一天三顿吃饱就满足了。” “对不住,我不能答应你。” 陆易凌听了,脸上似乎有些失望,他一直挺留意赵言这个人。 这人不怕上头压,也不贪财,手底下功夫还行,身边还跟着一帮穷出身的兄弟。要是能拉他进来,黄巾教可就多了一员大将。 所以病好之后,他特意打听了一番,趁夜找上门来。 陆易凌眼神犀利,沉声说道:“这世道没人能独善其身。现在这年头根本不让人活,贪官到处横行,山匪、盗贼、黑帮…… 全压在老百姓头上,恨不得把人的血吸干,你现在暂时安稳,能保证一辈子不受欺负吗?” 赵言笑了笑说道:“要是以后我真走投无路了,还请教主念在今日一面之缘,拉我一把。” 第一百零八章:割肉没两样 陆易凌一听,先是愣了下,随后苦笑着摇摇头。 “黄巾教本来做的就是锄强扶弱的事。就算赵兄今天不提,往后你若遇上不公,我也绝不会不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比刚才松了些。 赵言发觉,这位传闻里的黄巾教主并不像官府说的那样凶神恶煞,反而挺温和的,心里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陆易凌望着天上星星,慢慢开口说道:“赵兄,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创黄巾教,一心推翻朝廷吗?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陆易凌眼神忽然亮了起来,认真说道:“不,是为了救国。如今大遂从根子上烂透了,百姓日子难过,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这么多年来,西边的蛮人和南边的突厥一直盯着中原,动不动就犯边。可那些贪官只晓得捞钱,连军营里的将领都在吃空饷、扣军费。边关打仗,大遂输了一回又一回。” “再这样下去,哪天边关真被攻破,蛮人和突厥杀进中原,到时候才是真的尸横遍野,指望朝廷,已经没用了。” 陆易凌攥紧拳头,瘦瘦的身体里像是有股劲绷着: “黄巾教必须尽快拉起一支能打的队伍,先安内,再攘外。推翻大遂皇室,才能挡住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 这话说出来,赵言也觉得心头快跳了几下。 确实像他说的。 这些年来,大遂边疆老是挨打,可当官的不想着练兵御敌,只顾在朝里斗来斗去、捞油水。 军营里兵士过得也惨,军饷被克扣,有时候连阵亡的抚恤金都被上头吞了。 时间一长,军队怎么可能还有战力。 安平县离最近的边关“龙门关”不过三百里,万一关口被破,蛮兵和突厥人三天就能杀到这儿。 “赵兄,今天咱们虽没走同一条路,但我相信,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时候。” 陆易凌长长吐了口气,抬头瞅了眼天,说道:“时候不早,我得走了。” 赵言听罢站起身。 今晚虽只简单聊了这么几句,他却对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陆易凌这样的人,要么在这条路上摔得粉碎,要么就能翻天覆地,成为一个时代的传说。 绝不会有别的结果。 “陆教主,下次若再来安平县,我说什么也得跟你喝一顿,好好聊上一夜。”赵言抱了抱拳,说得诚恳。 “你要是愿意跟我走,咱们天天都能喝酒聊天。”陆易凌伸出右手,做出个邀请的姿势。 赵言静了片刻,只轻声说道:“天黑了,路上千万小心。” 陆易凌收回手,笑了几声,带着三个汉子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听说你前阵子和虎头山那帮土匪结了梁子。临走前,我顺手替你摆平了,怎么样?” 赵言一愣,无奈笑道:“陆教主这是非要让我欠你个人情啊!您要真愿意帮忙,我当然感激!” …… 夜更深了,四道人影沿着破城墙溜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越过墙头。 陆易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城里说道:“不,是为了救国。,这样的人,要是能跟我走……” 旁边一个黑衣壮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教主,既然他放不下这儿……要不咱们……等他了无牵挂之后……” 他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破夜色。 陆易凌脸色沉了下来,冷冰冰的说道:“阿莽,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下作手段了?” …… 直到确认陆易凌几人走远,赵言才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头朝外张望。 街上静悄悄的,连条野狗都看不见。他这才松了口气,把心放了回去。 “总算走了。”赵言擦了擦额头的汗。 陆易凌可是朝廷挂了名的钦犯,要是被人发现和他有牵扯,整个锦绣坊估计都得受牵连。 之前王家不过被安了个“通匪”的名头,就落得抄家灭门的下场。 黄巾教主这身份,可比虎头山那群土匪分量重多了,罪名自然也大得多! “本来还以为悬赏令上是哪个官老爷,没想到是他。照刚才的话听来,曹县令肯定是被逼的。” 陆易凌提起曹县令时语气那么随便,一点没替对方遮掩的意思,说明他俩不是一伙的,纯粹是威胁逼迫的关系。 现在他们走了,曹县令要是缓过劲来,会不会反悔,想办法把那免税文书收回去? 毕竟县衙已经好多年没给商户发过这么重的赏了。 一份免税文书加上三十两黄金,县里起码得亏差不多两千两银子。这对曹县令来说,简直跟从他身上割肉没两样! 赵言皱紧了眉头。 这事他原先没多想,现在却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等等,我是不是想太多了。”赵言摸了摸下巴上新冒的胡茬,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件事:“安平县衙既然连熊胆的悬赏令都给他发了,不管怎么说,县令都已经和陆易凌扯上关系了。” “眼下对他最有利的做法,就是当什么都没发生,把这关平平顺顺度过去。要不然万一闹出点什么动静,消息漏出去一丝半点,他全家老小的命恐怕都保不住!” 曹县令在安平县坐了这么多年,本事不算突出,但在生死和利益面前,赵言觉得他还不至于糊涂到选错路。 …… 事情还真和赵言料得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木匠铺的伙计就把新招牌送来了。 也巧,消失了好几天的曹县令,今天也回来升堂了。 听衙门口看热闹的人传,县令顶着两个黑眼圈,说是女儿突发急症,差点没救回来。 “多亏了那颗熊胆啊!”曹县令当着大伙的面,把赵言的狩猎队夸了一通,说什么三十两黄金都给少了,过几天还要亲自登门道谢。 消息传到锦绣坊的时候,赵言正指挥人挂新匾。他总算松了口气。 旧匾“锦绣坊”被摘了下来,崭新的“春意坊”稳稳钉上门头,鎏金的字在早晨的太阳底下泛着光。 “让让、都让让!要点炮了!”姜聿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第一百零九章:全是误会 他喊完就凑到爆竹旁,吹燃火折子,点着了挂在大门两边的鞭炮。 噼里啪啦一阵炸响,硝烟漫开,周围站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各位安平城的父老乡亲,今天我家酒坊开业,在街口摆了六口大锅。南来北往的朋友、左邻右舍,都来喝碗热粥、吃口茶!” 赵言朝聚过来看热闹的人群抱了抱拳。 城里铺子开张,通常都得敲锣打鼓、舞狮子放炮,讨个热闹。 但赵言不太爱搞这些虚的。 他宁可把钱花在实在的地方。 一碗热粥、一杯清茶,不算多贵重,但至少能让别人记个好,这钱不算白花。 “这新东家挺大方啊!” “走走走,喝粥去!” “赵掌柜仗义,祝你生意兴隆!” 穷人家都往粥棚那边涌,人群里却有几个穿绸缎的,冷着脸往这儿瞧。 “言哥儿,那是城里另外几家酒坊的掌柜。”姜聿凑到赵言边上,压低声音一个个指给他认:“那个是许家的……” “那是刘家的人,就城里卖青梅烧的那家。” 姜聿以前跑马帮的,在城里混了这些年,当然认得他们。 话还没说完,许掌柜已经红着眼睛冲过来了,一把揪住正在扫鞭炮屑的大柱,说道:“好你个挨千刀的!老天开眼,又让我撞上你这混蛋!” “前几日骗我花大价钱买那熊胆,害我亏了一大笔,今天既然碰上,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赵言在旁边看得一愣。 大柱先是恼火,等看清那中年胖子的脸,表情却变得有点不自在。 两人一对眼,赵言顿时明白过来了。 敢情前几天多出来的那两颗熊胆,其中一颗是被大柱卖给了这许掌柜! 许家老窖丢了梅花楼的生意,又被坑了几百两银子,短短几天,他人也憔悴了不少,满脸晦气。 今天听说赵家坊开业,他特意跑来看看抢了自己生意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没想到在这儿,竟撞上了另一个坑过自己的冤家。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许掌柜一看到大柱,心里立马就把两件事连一块儿了,这肯定是一场串通好、专门针对他的骗局。 “好啊!”他那双小眼睛在赵言和大柱之间来回扫,气呼呼的说道“搞半天你们是一伙的!抢我生意不算,还要骗我的钱。” 他扯着嗓子喊道:“今天要么把钱还我,不然咱们就去县衙,找县太爷评理!” 许掌柜一张胖脸涨得发紫,太阳穴上青筋直跳,眼睛瞪得滚圆。 这么一闹,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全围过来了,指指点点。 赵言眼睛微微一眯,说道:“许掌柜,今天是我铺子开张,你要是专门来砸场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大柱也一把甩开许掌柜的手,哼道:“这位掌柜,话可不能乱说,当初那熊胆是你自己非要买,价钱也是你拼命往上抬的。” “现在反过来诬赖我,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许掌柜被推得往后踉跄两步,他喘着粗气,说道:“那熊胆我刚买下,紧赶慢赶送到衙门,结果人家说悬赏已经被人领了。” “要我没猜错,领赏的也是你们,对吧?” 大柱没吭声。 赵言却冷笑两声说道:“许掌柜,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天你肯出四百两买熊胆,难道不是想着占便宜,欺负我这兄弟不识字?你明明知道衙门有悬赏,却不肯说实话……” 要是那悬赏真让你领了,我这兄弟岂不是白白亏了一张值千两的免契? 他顿了一下,嘲弄的说道:“做生意,本来就是买定离手,亏赚自己认,玩不起就别玩!亏了钱就跑来闹,你当这是小孩儿耍赖呢?” 许掌柜浑身直哆嗦。 胸口像憋着一团火,烧得难受,可嘴里却挤不出话来。 生意场跟赌桌没什么两样。 一笔买卖做完,赔了赚了都得自己扛,从没有回头找补的道理。 许掌柜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当然明白。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跟你们拼了!”许掌柜眉头一竖,突然嗷一嗓子跳起来,吼着就朝赵言扑过去,抡起拳头就要打。 赵言一挑眉,他后退半步,扭身就是一拳,正好砸在对方脸上。 “啊呀!”一声惨叫,许掌柜捂着哗哗流血的鼻子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许掌柜!没事吧?” 旁边几个同行的人赶紧手忙脚乱把他扶起来。 “我今天非跟他拼了不可,二子,回铺子叫人,老子非让他这开业场面儿见点红。”许掌柜满脸是血,眼神狠毒,声音尖得刺耳。 “许掌柜别冲动啊!” “马帮都栽在他手里,咱们硬碰硬哪讨得了好?” “你看他们那些人一个个壮得很,咱铺里伙计哪是对手?” 几人七嘴八舌劝着。 赵言脸色也越来越沉。 酒坊开业本是高兴日子,他不想多事,可这蠢货要是没完没了,那就别怪他手重了。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谁这么大胆,敢在我范某朋友的铺子前闹事?” 范远彬沉着脸,一身蓝衫,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漕帮弟兄,个个面色不善。 他瞟了眼狼狈的许掌柜,冷笑一声说道:“怎么?正经生意不想做,想玩横的?行啊,我今天有空,陪你练练。” 一见漕帮这群人,那几个酒坊掌柜顿时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马帮倒了之后,漕帮势头正猛,他们哪敢跟范远彬叫板。 “这……我们哪敢跟范帮主动手啊,误会,全是误会!”一个酒坊东家赔着笑说。 “还不滚?!”范远彬喝了一声。 那几人赶紧拉着还在咬牙瞪眼的许掌柜,慌慌张张跑了。 “赵兄弟。” 范远彬转回头,脸上瞬间笑开了,拱手道: “恭喜开张!老哥我今天特意给你备了份贺礼。” “范兄太客气了。”赵言见对方帮自己解决了麻烦,也乐得领这个情。 两个漕帮弟兄抬着一块模样特别的山石走过来。 “赵兄,这石头放院子镇宅很好。”范远彬让人搬来。 那山石差不多有马头那么大,形状锋利,像一把朝天上刺去的剑,上面潦草地写着四个大字,“气冲霄汉”! 第一百一十章:是块遮羞布 赵言虽不懂这些玩意儿,但也看得出来这东西不便宜。 看来范远彬为了跟自己拉关系,真舍得下本钱啊! “范兄这么大方,我就不推辞了。”赵言笑了笑,接着说:“我在院里备了点酒菜,范兄和各位兄弟赏脸吃个便饭吧。” “今天可得喝个痛快!”范远彬大笑着往里走。 …… 嘭! 哗啦! 瓷器的碎裂声接二连三响起来。 许掌柜像头疯牛似的在屋里乱砸,拳头捶在墙上,血都流出来了也感觉不到疼似的,只顾着咬牙低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屋里还坐着其他几个酒坊的掌柜。 刚才那一出他们都看在眼里,心里也都有些发慌。 “要是让赵言做大了,这安平城里哪还有我们混的地儿。”一个干瘦得像猴子的老头哑着嗓子开口,浑浊的眼睛扫了扫在场的人:“咱们得想想办法对付他。” 现在虽然只有许家老窖被三月春挤得最惨,可他们都不傻,照这势头下去,三月春很快就会霸占整个安平市场,把他们生意全抢光。 听到这话,其他几个人却纷纷叹气。 “能有什么办法?连马帮都输给他了!” “现在漕帮的范远彬都跟他称兄道弟,咱们这些人捆一块儿也斗不过他啊!” “唉……” 屋里气氛沉得厉害。 “实在不行,我就从外边雇几个不要命的来。”许掌柜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神狠得像要吃人。 那干瘦老头听了却嗤笑一声说道:“杀了赵言?那有什么用?” “三月春的配方还在他家人和朋友手里,难道你能把跟他有关系的人都杀光?” “我倒有个主意,要是能成的话。” 老头说到这儿顿了顿,压低声音,朝他们凑近了些:“……” 几个人认真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露出喜色。 许掌柜一下子由怒转喜,竖起大拇指说道:“好!苗掌柜这招真是高!赵言啊赵言……这次也让你尝尝什么叫肉疼!” 春意坊开业以后,院里那几口土灶大锅就没熄过火,整天冒着烟。 赵言专门让人搭了个结实木棚,把酿酒的地方围得死死的,这年头没专利一说,蒸馏的手艺就是他的命,可不能泄露。 搬进城里这几天还算平静。 酒坊的事有赵晓雅和伙计们张罗,赵言闲了下来,不是教姜聿他们练练拳脚,就是跟着范远彬去见安平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喝喝酒、说说话。 没几天,他认识的“朋友”倒是多了不少。 不过赵言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现在客气,都是冲着利益来的。真要遇到事,还得靠当初一起拼命的狩猎队兄弟。 这天早上,赵晓雅拉着白霏霏过来,说道:“哥,灶上酒曲和高粱都没了。听说城南有家铺子卖得便宜,我们想去看看。” 这丫头虽然进城后穿得好了,可会过日子的脾气一点没变。才几天,周围哪家铺子实在、哪家便宜,她都摸透了。 “让姜聿陪你们吧。”赵言看她俩女子出门,不太放心的说道:“也好有人帮忙拎东西。” 在院子角落举石锁的姜聿闷声接话说道:“行,我也活动活动。” 赵晓雅摆摆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用啦。城里铺子都管送。而且……我们还要顺路去胭脂铺和绸缎庄看看,你们男人跟着多别扭。” 赵言只好随她们去。想想也是,安平城里到处是官兵,山匪应该不敢乱来。 两人刚走,贾川就急火火冲进院子,满脸通红:“言哥儿,出大事了。” 赵言当时正摸着熊罴毛茸茸的脑袋,见他这样,有点意外,贾川平时挺稳重的。 “怎么了?县太爷千金看上你了?”赵言开了句玩笑。 贾川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是虎头山那帮人,听说老窝被人连夜端了,寨子烧个精光,大当家身上被捅了十几个窟窿,直接没命了。” 赵言手猛地一紧,熊罴疼得哼了一声,却没敢动。 “真的?”赵言语气一下子沉了。 贾川凑近,说道:“千真万确,金捕快亲口说的,有人看见虎头山着火报了官,等衙役和守军赶过去,整个山寨都烧成平地了。” 他小心地看了看周围,把声音压得很低,“除了大当家的尸体,还在废墟里找到几条黄巾,是黄巾教的黄巾,上面还画着血符呢!” 赵言心里一震。 黄巾教! 陆易凌! 这小天师还真是有手段。当初对方走时撂下的那句话,他还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官府捡到的那条黄巾,显然是对方故意留在那儿的,就是为了让人知道这事是他干的。 “这人情算是欠下了。”赵言暗自琢磨。 贾川凑过来,半信半疑地问道:“言哥儿,那小天师难道真像传说里那样,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县衙都说黄巾上那血符是能引火的咒术。” “一道符下去,虎头山的土匪老窝就没了。” “呵。”赵言摇摇头,说道:“他要真有这本事,黄巾教早把龙椅上那位掀下来了,还用得着东躲西藏?” 自古以来,这些神神鬼鬼的说法,不过是成事的人拿来糊弄人的幌子。汉高祖说自己是赤帝之子,陈胜吴广在鱼肚子里塞绸条,不都是这个路数? “可官府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是他们给自己找台阶下。”赵言很清楚官府现在怎么想。虎头山的土匪在安平盘踞这么多年,官府打了好几回都输得难看,脸早就丢光了:“那不是黄巾,是块遮羞布!” “官府剿匪这么多年没成,现在却被‘反贼’轻松搞定。不把对方说成神仙,那不就显得他们太没用了?” 贾川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原来是这样。算了,随他们怎么说,反正虎头山的老巢没了,连头目都死了,剩下的人肯定也散了。 那些漏网之鱼忙着躲官府,估计不敢再来找我们麻烦了。言哥儿,咱们是不是能进山了?” “怎么,手痒了?”赵言挑了下眉。 第一百一十一章:城西的春意坊 贾川笑着说道:“三月春还在窖里发酵,兄弟们闲着没事干。小武他们昨天还找我商量,想在城里买宅子呢!酒坊虽然也有月钱拿,但还是打猎来钱快啊!” 赵言听了,眼神沉了下来。 春意坊的酿酒已经走上正轨,关键的步骤都由他和晓雅盯着。就算狩猎队全都进山,坊里的家眷们也完全能应付日常的活。 这几天他看得很清楚,自从进了安平城,这些乡下汉子的心思都变了。走在街上,总忍不住偷看那些穿绸缎的城里姑娘;路过茶馆酒楼,也会不自觉地整理衣服。 尤其是那几个年轻后生,晚上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娶媳妇的念头。 春意坊虽然有地方住,但毕竟是他赵言的房子。这年头,想娶个好媳妇,要是没自己的宅子,连媒婆都不肯上门! 所以进城以后,这些汉子们不但没被安稳日子磨掉锐气,反而更想多挣点钱,好在这繁华地方真正扎下根来。 他突然开口说道:“第一批三月春,再过两天就能出窖了。等酒交给范远彬,咱们就收拾东西,再进大龙山。” 现在狩猎队的实力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算撞上虎头山的残兵,也有一拼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得不断打猎来开宝箱,攒够底牌。 赵言朝北边望了望。 边关的战火从来没真正停过,那些茹毛饮血的蛮族就像悬在头顶的刀。 酿酒赚钱虽然安稳,可万一哪天边关真破了,挣再多银子,也不过是给别人存的! …… “掌柜的,你这高粱不像今年的新粮,可别糊弄我……这样子,明显是存了两三年的陈货了。” 一家粮铺里,赵晓雅用手捧起一把高粱闻了闻,不太高兴地说。 对面站着的那个中年掌柜一听,像受了多大冤枉似的,说道:“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刘记粮铺是二十年的老店,向来只卖当年的新粮。” “这高粱,是我前些天刚从乡下收上来的。” 旁边几个伙计也跟着帮腔,都说赵晓雅胡说八道。 赵晓雅叉着腰,气鼓鼓地说道:“你们真当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啊?这高粱都干成这样了,你看,壳子一碰就碎。新高粱水分足,根本不是这样的!” “味道也差远了,有股子捂了的味儿。” 见她一连指出好几个地方不对,掌柜的这才知道碰上行家了。 他装模作样地走过来扒拉了几下,然后扭头冲着伙计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我一没盯着,你们怎么就稀里糊涂把陈粮摆到前面卖了?” 骂了几句,他又转回来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新来的伙计把货弄混了,我这就给您换!” “去,去后院把新收的高粱抬过来。” 几个伙计连忙点头哈腰地去了。 赵晓雅一看,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酿三月春,特别要求必须用当年的新高粱,水分足、糖分高,这样出酒多,口感也更清冽。要是用了陈粮,不光产量低,味道也得差一截。 这事赵言特意交代过她。 掌柜的去拿新粮了,赵晓雅就和白霏霏在店里挑挑拣拣,想再买点米面回去。 “这红豆不错!” “要不要买点杂粮面?” “干木耳好贵呀……” 两人叽叽喳喳地选着东西。赵晓雅转身去看另一口装粮食的斛,没注意身后走来一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哎哟! 只听“哎哟”一声,接着就是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 白霏霏赶紧伸手扶住赵晓雅。 两人一抬头,看见旁边站着个穿青灰长衫的年轻男人,有点发愣。他个子瘦瘦的,长得挺清秀,看着像个读书人,眉眼干净,嘴唇也红。 不过他身上那件长衫已经很旧了,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下摆还打着补丁。 这时候,这书生正呆呆地看着脚边,一个木斗摔散了,里面杂粮面撒了一地。 书生有点慌,蹲下身用手去捧地上的面,“这可怎么办,我刚付的钱,这都沾上灰了,怎么吃啊!” 赵晓雅也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刚才不小心撞到他,才让他把面打了,心里过意不去,也跟着蹲下来帮忙收拾,说道:“这位公子,是我不对,真对不住!” 书生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和赵晓雅对上的一瞬间,立马又把头低了下去,耳朵根都红了,说话也跟着结巴说道:“不、不怪姑娘,是我不小心。” “这面脏了,我赔给你钱。” 书生脸更红了,根本不敢再看她,只顾低头收地上的面,说道:“不用不用!好好的面,糟蹋了多可惜。” 杂粮面和土混在一块,根本分不清。 书生捡起破了的木斗愣了愣,随即撩起自己的袍子下摆当布袋,小心地把沾了灰的面一点一点捧进去。 赵晓雅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从怀里掏出银子递过去:“公子,这面算我买了,你拿钱再去买新的吧!” “就是,这些钱够你买十斗了。”白霏霏也在旁边搭话。 没想到书生一听,整张脸涨得通红说道:“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程允峰再穷,也不接这种施舍!有钱你们拿去给乞丐,” 白霏霏被他吼得一愣,瞪起眼睛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给你钱还不要?” “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骨气,用不着你们可怜。”书生冷冷说完,兜着袍角就要走。 “公子等等,”赵晓雅上前一步拦住他,轻声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赔个不是。” “用不着。”书生说道。 赵晓雅只好把手里那个垫了层棉布的篮子递了过去:“那公子先用这个篮子把面装回去吧。” “读书人这样子走在街上,确实不太好看。” 年轻书生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顿了顿,这回倒没推辞,接过篮子,把面都倒了进去。 “请问姑娘住处?改日,我好把篮子还回去。”他低声问道。 “我住春意坊,城西的春意坊。” 赵晓雅看他没那么生气了,这才笑了笑答道。 程允峰认真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开。青布衫子随着动作晃了晃,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百一十二章:压根不在乎 赵晓雅望着他走远,愣了一会儿神,才转身回到粮铺里。 铺子里,白霏霏还在为刚才程允峰的态度不高兴说道:“掌柜的,那人谁啊?说话怎么那么冲!” “程允峰?”掌柜的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就是个穷读书的,考了多少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他拍了拍袖口,好像上面有灰似的,接着说:“听说以前有有钱人家请他去管账,居然被他骂出来了,说什么‘读书人不碰铜臭’!啧啧,书读傻喽。” “现在饭都快吃不上,还得靠卖东西过日子……” 白霏霏听得直撇嘴,赵晓雅却望着门外发呆,目光跟着那抹青色越走越远。 …… 两天后,春意坊门口。 贾川把最后一坛酒搬上漕帮的马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兄弟,这是这个月头一批三月春,一共一百七十坛,酿了足足十天,路上小心点。” 漕帮的汉子点清楚,抱拳笑道:“贾大哥做事一向靠谱,钱稍后账房会送过来。” “不急不急!”贾川爽快地笑笑,看着车队走远。 正好这时,赵晓雅提着裙子从院里出来。 贾川转头招呼说道:“晓雅,要出去啊?” 她眼睛弯了弯,说道:“嗯,之前绸缎庄定的料子到了,我去看看。” 贾川打量着她越来越秀气的脸,打趣道:“自打进了城,咱们晓雅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这几天老有人来打听,想给你说亲呢。” 他又像随口似的添了句说道:“要不挑个日子,让你哥也帮你看看?” 赵晓雅脸一红,眼珠一转反过来将他一军说道:“贾大哥你又笑话我!我才不着急!倒是您,眼看三十了还一个人,晚上不觉得冷清呀?” 这话堵得贾川直瞪眼。 赵晓雅像只赢了的小孔雀,脚步轻快地走了。 等她走远,赵言从旁边阴影里走了出来说道:“她没提?” 贾川叹气道,有点犹豫的说道:“这丫头嘴巴可真严。言哥,晓雅这年纪的姑娘,在乡下早就该谈婚论嫁了。要是她真碰上喜欢的人,我们也不用硬拦着吧?” 赵言眯了眯眼。 前两天那个叫程允峰的穷书生来还竹篮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不过就是在粮行碰掉木斗那么点小事,这穷书生却一趟趟往春意坊跑。 而赵晓雅好像对他也有点意思。 赵言轻轻叹了口气。 从穿越到现在,赵晓雅一直和他相依为命,是他最亲、最信任的家人。 现在突然冒出个穷书生。 这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就好像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快要被人拿走了一样,挺不舒服的。 这也不是什么扭曲的占有欲。 就是亲人之间那种舍不得罢了。 赵言手摸了摸腰上的锦带,说道:“白霏霏说那书生虽然有点书呆子气,但人品还挺正。你让范远彬帮忙私下查查那小子的底细,要是没什么问题,清清白白的话。”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说道:“就随她吧。” “行。”贾川答应着走了。 赵言伸了个懒腰,回到院子里对狩猎队的那帮汉子说道:“收拾收拾东西,明天进山,闲了这么些天,也该动动筋骨了。” 大家一听都兴奋起来。 看他们这么有干劲,赵言心里那点烦闷也暂时散了。他回屋拿出猎弓,给弓身仔细抹上桐油保养。 其他人也把猎刀、大网翻出来,认真打磨修补。 “赵兄弟!”一声粗嗓门的喊声从门口传来。 赵言抬头一看,来人穿着一身官服,正是衙门的金捕快。 只见他一身崭新的靛蓝官服,腰间的佩刀随着走动叮当响。 在大遂,普通捕快穿棕色官服,能穿蓝色官衣的得是捕头。 这金捕快,显然是升成金捕头了! “哟!”赵言眼睛一亮,“金兄这是高升啦?恭喜恭喜。” 金捕头笑得咧开了嘴说道:“同喜同喜,我也就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 “前几天虎头山出事之后,县尉大人带我们去查看,那帮怂包没一个敢上山的,最后这差事落我头上了。” 他压低声音,手比划了个砍的动作,说道:“哪知道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居然让我碰见铁熊的尸体,我当场割了他脑袋带下山,就这么稀里糊涂换上了这身蓝衣裳。” 赵言听了笑得更开了:“这说明金兄福气厚,连老天都帮着你,说不定从今往后就官运亨通,一路往上奔呢!” 金捕头摆摆手,忽然正经起来,说道:“快别笑话我了,我就这点本事,能当个捕头就到头了。说真的,赵兄弟,你有好事来了。” 他凑近了些,小声说道:“州府来了几位年轻的贵人,要在咱们这儿秋猎,想找几个本地的厉害猎手陪着。” 赵言一听就皱起眉说道:“县太爷该不会是想叫我们去吧?” 金捕头一拍大腿,说道:“对!上次你们交了熊胆,县太爷就特别看得上你们。这回他特意点名要你去。” 赵言顿时觉得头大,他向来最烦和那些官家子弟、富贵人家打交道。 说是陪着进山打猎,不就是去当跟班保姆吗? “金哥,我这群兄弟野惯了,根本不会伺候人,你还是回去跟县太爷说,另找别人吧。”赵言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啪! 金捕头伸手按住赵言手腕说道:“别急,听听条件再说?” 金捕头故意把声音提了提,让院里好奇望过来的猎队弟兄都听得见,伸出一根手指,说道:“那几位贵人放了话,跟着去的人,每人赏一百两。而且他们打的猎物全不要,都归你们。” 这帮人家底厚,平时要什么有什么。 进山就是图个打猎的乐子,猎物值不值钱,他们压根不在乎。 金捕头往前劝说道:“赵兄弟,我知道你在军营待过,可这年头,谁嫌靠山多啊?要是能和这几位州府来的贵人攀上点关系,你往后路子不就更稳了?” 赵言转头往周围看。 只见姜聿和一群猎队汉子个个眼睛瞪得滚圆,喘气声都重了,好像巴不得替他马上答应下来。 每人一百两啊! 够在城里买处宅子,置办像样的家具,还能热热闹闹娶两三房媳妇! 第一百一十三章:先治伤要紧 “金哥,你真会给我找事儿。”赵言脸色不太好。 对方明显是料到他不想接,才故意当着大伙儿的面把价钱喊出来。 现在这群兄弟眼里那簇火,都快把他给点着了。 “行吧,这活儿我接了。”赵言想了想,终究还是松了口。 一来对方开的价确实够高,二来,金捕头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人脉这种东西,有机会还是得抓一抓。 这世道,多认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总没坏处。 “赵兄弟痛快!”金捕头哈哈一笑,站起来,“我这就回去给县太爷回话!” …… 春意坊外,赵晓雅脚步轻快地穿过巷子,却没往绸缎庄去。 没走多久,一座爬满青苔的小石桥出现在眼前。 “程公子。” 赵晓雅望着靠在桥栏边那道清瘦的身影,轻轻喊了一声。 程允峰立刻闻声看过来,脸上露出高兴的样子:“赵姑娘,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赵晓雅背在身后的手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个锦盒,说道:“坊里有点事耽搁了,前天打翻了你的木斗,今天特意来赔罪。” “这……我都说了没关系的。” “快打开看看!”她不由分说,把锦盒塞到他手里。 盒子一开,里面是一方砚台。 “我听粮行掌柜说,你把砚台都当了。读书写字,没它怎么行?”赵晓雅笑着说。 程允峰捧着锦盒,眼圈突然红了。 他的手也开始发抖,用袖子遮住脸,低声抽泣起来。 “程公子,你怎么了?”赵晓雅愣了一下。 程允峰声音哽咽,努力让自己平静些,说道:“没事,没事,自从我爹娘走了,再没人对我这么好过。赵姑娘,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小石桥边有摆摊的商贩,人来人往。 不少人往这边看过来。 赵晓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的说道:“程公子,春意坊正缺个账房先生。虽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至少能吃饱饭。” 程允峰苦笑着摇头,说道:“我都沦落到要姑娘接济了,还算什么男人?” “程公子千万别这么想。你这么用功读书,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到时候真当了官,别忘了我就是。”赵晓雅几句话让气氛轻松了些。 听了这话,穷书生很认真地说道:“赵姑娘放心,我就算忘了自己爹娘,也不会忘了你!” 这话听起来有点过于亲近了。 赵晓雅耳朵一热,赶紧转过身说道:“程公子,你昨天不是说附近风景很好吗?今天带我去逛逛吧?” 穷书生像刚醒过神,连忙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河边慢慢走着,看起来挺和谐。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看,那边的小娘子长得真标致……” “可惜身边怎么跟了个穷酸?衣服上都打着补丁!” “这么好看的姑娘跟着他,真是糟蹋了。丁大、丁二,去把她请过来,陪本公子喝一杯。” 前面,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哥拦住了路,眼神不规矩地上下打量着赵晓雅,手一挥,身后两个家丁就一脸坏笑地冲了过来。 她皱了皱眉,不想惹事,拉了拉程允峰的袖子,想从旁边绕过去。 没想到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前一后,把路堵死了。 “姑娘,我家公子请你过去一趟,给个面子呗!”丁大嗓门粗得很,说着就伸手要拽赵晓雅的胳膊。 “” 赵晓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冷冷的说道:“谁认识你家公子?让开,再拦着我,别怪我不客气。” 锦衣公子在旁边歪嘴一笑,说道:“哟,脾气还挺冲?我就喜欢这样的!” 程允峰脸涨得通红,几步冲上来挡在赵晓雅前面,问道:“你们想干嘛?光天化日调戏人,不怕我报官吗?” 砰! 旁边的丁二照他肩膀就是一拳,狠狠道:“不想挨揍就滚远点,再碍事老子弄死你。” 程允峰被捶得倒退好几步,差点没站稳。 那两个家丁已经一左一右抓住了赵晓雅。她拼命挣扎,指甲在他俩手背上刮出一道道血印子说道:“放开我,我哥是……” “啊!” 程允峰突然吼了一嗓子,埋头就朝那锦衣公子撞过去。 “你这穷酸货还敢动手?” 公子哥嘴里骂着,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迎面就划了过去。 只听噗嗤一声。 程允峰手上顿时裂开一道大口子,血哗地往外涌。 公子哥自己也傻眼了。他本来只想掏刀吓唬人,没想到真划中了。 “我哥是赵言,跟漕帮的范远彬是拜把兄弟!”赵晓雅瞳孔一缩,咬紧牙关喝道,“再不松手,我让你们全家不得安宁!” 这话像炸雷一样。 两个家丁手一抖,下意识松了劲。 “范、范远彬是你哥兄弟?”公子哥说话都磕巴了,脸唰地白了,扭头就骂家丁,“还发呆!跑啊!” 三个人扭头就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程允峰手上血止不住地流,腿一软坐倒在地。 “程公子,你……你流血了!”赵晓雅看着满地血,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冲过去撕下一截裙摆,手忙脚乱地往他手上缠,“快,我们去医馆!” “你怎么那么傻,他手里有刀啊,你还冲上来……” 程允峰脸色发白,却勉强笑了笑:“当时看你被抓,我脑子里什么都顾不上,就想着非得救你。” 赵晓雅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书生看着她近在眼前的脸,忽然慢慢靠过去,嘴唇轻轻往前凑。 赵晓雅猛地回过神,已经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程公子!”她一下子站起来往后退,转身扯了扯弄乱的衣裳,“你这是干什么!”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程允峰眼里掠过一丝恼恨,但等她转头看过来时,那眼神早就没了,又变回平时温和的样子说道:“赵姑娘,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没忍住。” 赵晓雅脸上发烫,伸手扶他起来,说道:“别说了,先治伤要紧。” 金捕头走后,赵言原想着,县衙那几位贵人怎么也得拖个两三天才肯进山。 第一百一十四章:真不识相 哪知道太阳还没落山,马蹄声就又响彻了春意坊。 金捕头带着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进院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 打头的是个白面公子,穿一身月白锦袍,腰上玉佩走起来叮叮当当,手里还慢悠悠摇着把折扇,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赵兄弟,这三位就是从洪州府城来的公子。”金捕头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侧身让了一步,活像戏台前报幕的:“三位爷,这就是咱们县令提过的赵言,赵猎头!” “我叫丁余。”白面公子合起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不容反驳的味道:“这两位是董沅、方奎。” 董沅长得矮胖,十根手指上戴了七八个玉扳指,晃眼得很,简直像个会走路的首饰盒。 方奎则一脸冷淡,眼神深得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赵言静静打量他们。 虽然都穿得华丽,但丁余腰间那块羊脂玉佩温润透亮,一看就是老东西;董沅满身珠宝反而显得俗气;方奎不说话,拇指上那枚玄铁扳指暗纹精细,绝不是普通货。 三人衣着差不多,但看站的位置和说话的神态,明显是以丁余为首。 金捕头介绍完两边,就悄悄退到一旁。 他们这么早赶来,是想先和狩猎队碰个面,为接下来进山做些准备。 赵言请三人坐下,叫王大嫂上了热茶。 董沅端起茶杯闻了闻,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嘀咕道:“这什么茶?比我家下人喝的还差,这破地方!” 方奎眼皮都没抬,淡淡的说道:“董兄,来了就将就点。” 董沅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唠唠叨叨抱怨道:“从昨天进县衙起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洗澡没有香露,吃饭不见好肉,连暖被窝的姑娘都……” 赵言揉了揉额角。 这董沅根本像个被家里惯坏的小孩,二十多岁人了,说话做事却这么没分寸。 他最烦和这种人打交道。 丁余展开扇子轻轻摇了两下,开口道:“还不是你硬要跟来?要是觉得这儿受罪,我让曹县令派人送你回洪州府去。” 丁余的话显然在三人里很有分量。 董沅一听,赶紧赔着笑脸说:“禹哥别气,我就随口抱怨两句……” “你们谈,我保证不插嘴了。” 说完,他起身走出屋子,到院子里溜达去了。 见这个没眼力见的终于出去了,屋里几人重新聊起刚才的话题。 赵言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看向丁余:“几位公子想打什么?” 丁余用手指摩挲着茶碗边,说道:“虎,要一头成年的猛虎,家父寿辰快到了,我想用整张虎皮当贺礼。”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言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打老虎?这公子哥还真敢想…… 在这绵延上百里的 大龙山里,老虎,那绝对是说一不二的 山大王! 整个山里成年的老虎,怕是都不超过十头。 这东西天生就是站在山顶上的,力气和速度都是顶尖的,爬树、游泳样样行,除了不会飞,简直没什么短板。 赵言认真的说道:“丁公子,打虎太危险。就算是我也没法保证在虎爪子底下,能护你们周全。以前有支猎队进山打虎,二十多个有经验的老猎户一起,结果全让一头老虎给杀光了。” 听到这话,方奎的脸色有点发白。 丁余却忽然站起来,取下墙上挂着的那张猎弓。 只见他双臂一用力,那张两石的猎弓一下子被拉成了满月,胳膊上的肌肉在绸缎衣服下显出结实的轮廓。 “好力气!” 赵言眼睛一亮,忍不住赞了一句。 丁余嘴角微扬:“赵猎头现在可放心些了?我们这些世家子弟,也不全是吃干饭的。” 这一手露出来,赵言确实对眼前这位公子哥高看了一眼。 正说着话,院子里突然传来董沅杀猪似的尖叫。 大家冲出去一看,只见董沅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顺着他发抖的手指方向看去,柴垛后面盘着一条碗口粗的乌梢蛇,正昂着头吐信子! “废物。”方奎冷哼一声,袖子一抖,一道寒光飞出去,是柄柳叶镖。 就在这眨眼工夫,一道黑影从院子角落猛地窜了出来! 熊罴那身黑毛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它一口叼住蛇头,锋利的牙齿“咔嚓”一声就把蛇身咬成了三截。 蛇血溅了一地,把黄土都染红了,它却毫不在意地大口吃起来。 “这是纯种的五黑犬!”董沅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肉都在抖。他也顾不得湿透的裤裆了,踉跄着爬起来,像看见宝贝似的盯着熊罴:“整个大遂都找不出一百只的珍品,居然在这穷山沟里!” 他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想去摸熊罴的头。 但熊罴猛地抬起头,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带血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董沅吓得连退三步,差点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熊罴不喜欢生人。” 赵言喊了一声,黑狗马上乖乖跑回他身边,亲热地蹭他的裤脚。 “这猎狗是你的?”董沅看向赵言,一脸吃惊。 赵言揉了揉它的大脑袋,点点头说道:“对。” 董沅语气兴奋起来,着急地搓着手贪婪的说道:“这么好的狗,放你手里太浪费了,“这样,我出个价,你卖给我!” 丁余和方奎也掩不住惊讶,这种灵性的狗,在大家族眼里,哪止值千金? “不卖。”赵言回得干脆,像给董沅当头泼了盆冷水,他摸着熊罴脖子后的毛说道:“它是我兄弟。” 这几次进山,打猎能那么快找到猎物,全靠熊罴。 还有上次它叫那几声,大家才提前躲开老虎,不然命可能都没了。 要是为了一点钱就把它卖了,赵言还算个人吗? “兄弟?” 董沅撇了撇嘴,想嘲讽几句,可看到丁余警告的眼神,又憋回去了,他理了理衣服,装大方地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千五百两,总行吧?” 赵言声音很平,说道:“不卖。一万五千两也不卖。” 董沅脸一下子涨红了,手指快戳到赵言脸上,说道:“你这山里人真不识相!你知不知道在洪州府城,多少人抢着给本公子送东西。” 第一百一十五章:彻底不敢想 赵言突然打断他,眼神很利,“这儿不是洪州府城,现在是你在求我办事,别摆你那套少爷架子。” 董沅一下子僵住了。 他从小吃好穿好、到处被人捧着,哪被一个“乡下人”这么当面怼过? 连丁余和方奎脸色也微微变了。 董沅气得发抖,指着赵言咬牙笑道:“好,真行!告诉你,本公子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弄不到手的,这条狗……”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金捕头赶紧凑到董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董沅表情从生气变成震惊,最后拧成一团。 他声音有点抖,气势一下子弱了大半,说道:“一个打猎的,能搭上总兵的关系?你骗我的吧?” 董沅家在洪州府城,见过不少大人物,当然比安平城里的老百姓更清楚“总兵”是多大的官。 这世道,手里有兵的封疆大吏,地位比他家高太多了。 丁余眼神动了动,适时地轻轻摇摇扇子,温和地说道:“山里也能出能人,董兄,这天下大着呢,哪是我们能全看明白的?” 他转头看向赵言,试探的说道:“赵兄跟哪位总兵认识啊?我爹在京城做官,说不定还能攀上点关系。” 赵言听出他话里有话,只是淡淡回道:“金捕头真会说笑,我这种小人物,哪够得着总兵?要是真有那层关系,我早借着人家的威风,在安平城里横着走了。” 董沅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又不傻。 这话明摆着是在嘲讽他靠爹娘的面子,跑来这小地方摆谱! 丁余用扇子轻轻打了董沅一下,半开玩笑地说道:“行了,赵兄弟既然不想多说,咱也别追着问,君子不夺人所好,这狗既然是赵兄弟的心头宝,你再逼他就是不讲理了。” “咱们进山还得靠赵兄弟的队伍照应,你要是把他惹毛了,我们三个岂不都得成了老虎的口粮?” 这么一说,气氛倒是松了些。 赵言心里冷笑,这话表面是劝和,其实是在点他,要是这三人进山出了什么事,别人肯定第一个怀疑到他头上。 丁余不愧是领头的,嘴上功夫比董沅厉害多了。 丁余似笑非笑地看向赵言,说道:“哈哈哈,开个玩笑,赵兄弟别往心里去。还是说正事吧!后天寅时出发,赵队长觉得行吗?”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哗哗作响。 赵言望向远处暮色里连绵的山影,仿佛能看见无数双野兽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后天寅时,不见不散。” …… “嘁!” 一回到县衙安排的住处,董沅气得踢翻凳子,说道:“我才不信那捕快瞎扯,大统共就七位总兵,个个是朝廷的二品大员,怎么可能跟一个猎户扯上关系?肯定是以讹传讹。” 想到那只熊罴犬的模样,董沅还是不甘心的说道:“禹哥,那可是纯种五黑犬,难得一遇,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碰不上了。” “闭嘴。”丁余突然冷声喝止。 董沅一愣,脸上有点挂不住。 丁余压低声音,平静的说道:“我刚才打听过了,前阵子安平城里有个绸缎商,因为通匪被抄家灭门。 是守军亲自动的手,连税务司的两个税官都受了牵连,官服被扒,脑袋搬家,而这些人之前都得罪过赵言。” 方奎手里的茶杯“咔”地裂了条缝。 他和董沅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闪过震惊。 丁余继续说道:“这事县衙的人也只知道个大概,具体内情我不清楚,但赵言和军营关系不一般,这点肯定没错。” 丁余揉了揉眉心,严肃地提醒两个同伴道:“现在边境的蛮子和突厥都不安分,手里有兵的武将们在朝堂上说话越来越硬气。” “我们爹娘都是跟着林相做事的,跟那帮武将不对付,在安平城还是别惹麻烦。” “赵言虽然不算什么人物,但万一被武将们逮住咱们的小辫子。”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两人都听懂了。 这年头不太平,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也得小心点。 万一不小心给家里惹上麻烦,轻的得挨家法,重的说不定连父辈的官位都要受影响。 “禹哥,我听你的。”董沅一头冷汗,老老实实点头。 他本来还琢磨着私下派人去抢那条猎犬,现在彻底不敢想了。 …… “赵兄弟,程允峰的底细打听清楚了。” 春意坊里,丁余他们刚走,范远彬就带着几个漕帮的弟兄过来了,低声说道:“那小子爹妈死得早,人倒是挺老实,就是读了很多年书,为了凑钱考乡试,把家里能卖的全卖了,现在穷得叮当响。” 穷光蛋? 赵言摸了摸下巴。 他倒不在乎对方穷不穷。没多久前,赵家也是穷得揭不开锅,现在不也过起来了? “这人品性怎么样?”赵言问。 范远彬挠挠头,说道:“听邻居说,程允峰从小就不爱说话,性子倔,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也没干过什么坏事。你怎么突然打听起一个穷书生?” “怎么,他得罪你了?” 赵言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发出嗒嗒的声音,说道:“没事,就听人提过,正好春意坊缺个账房……” 范远彬一听就笑道:“那书呆子迂腐得很,怕是算盘都打不明白。” 他拍拍胸口,说道:“我们漕帮有几个老账房,明天我给你叫一个来。” “不麻烦范兄了。”赵言端起茶杯,热气蒙蒙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范远彬他们走了,赵言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 烛光把他皱紧的眉头映在墙上,刻出一道深影子。 “穷书生……”他低声念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雕的虎头。 城南破屋里,油灯暗得像豆子。 程允峰正趴在桌上写字,突然“砰”的一声,烂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风卷着枯叶子灌进来,吹得纸页哗啦响。 “程书生!”沙哑的声音像钝刀刮骨头。 许掌柜扶着一个驼背老头跨进门,后头还跟着几个壮汉。 老头混浊的眼珠子在油灯下泛着黄光,像夜里走道的老狼说道:“那小丫头,搞到手没有?” 程允峰慌忙站起来,袖子带翻了砚台。 第一百一十六章:再见不到钱 墨汁在破桌子上淌成一摊,把他刚写好的文章全泡透了。 天禧网更新最快 看见几个人闯进来,程允峰赶紧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几位掌柜,我已经照你们说的跟赵姑娘认识了,她对我印象还挺好的。” “印象挺好?”老者的声音冷了下来,“就这?” 程允峰慢慢点了点头。 老者干瘦的手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的火苗直晃。 他一把抓过程允峰裹得厚厚的手,说道:“两天了,就这点进展?今天这出英雄救美,白干了?” 程允峰脸都白了说道:“她是看我受伤了,挺关心我的,还亲自送我回来,可是……” 老者一口黄牙咬得直响,说道:“蠢货,都进了你屋了,怎么不干脆把她按到炕上?” 他比了个下流的手势,说道:“女人身子给了你,也就认命了!” 程允峰听愣了。 “女人心思简单,你要硬上了她,事后她哭归哭、闹归闹,但你跪下来好好哄哄,她心一软,哪舍得送你见官?说不定为了自己名声……还得帮你瞒着。”老者哼了一声: “你难道不知道?想让女人死心塌地跟着你,最快的办法就是睡了她!” 程允峰冷汗直冒。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替这些人去骗一个姑娘,已经够昧良心了。现在还要借着人家对自己的好感,硬来…… 这种事,他实在下不去手。 老者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阴森森地笑道:“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想着‘君子固穷’那套?看清楚了,这可是你自己画押借的钱,乡试前找我借了五十两。” “现在利滚利,已经一千二了。” “这事要是办不成,我把这契纸往衙门一送,你还想考功名、出人头地?呵呵,怕是命都难保。” 程允峰的腰一下子弯了下去,像条被人打断脊梁的狗。 老者把契约塞回怀里,面无表情地说道:“明天,我再帮你演一场,你可要抓住机会。再不成,你就准备蹲大牢过下半辈子吧。” 咣当! 门关上了。 那几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程允峰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抬头看向墙上贴的那张黄纸,上面写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三句圣人话,突然像发了疯似的跳起来,一把将纸撕得粉碎,嚎啕大哭。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赵晓雅提着竹篮匆匆从厨房出来。篮子上盖了层粗布,可还是掩不住里面飘出的肉香——显然是刚做好的吃的。 吱呀! 她小心推开春意坊的门,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那架势,跟逃课怕被家里逮着似的。 晨雾里头,那件鹅黄衣裳晃悠悠的,像朵快散了的迎春花。 可她刚走没一会儿,屋檐底下阴影里,赵言和姜聿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言哥,晓雅妹子是不是又去找那个穷书生了?” 姜聿眉头拧得死紧,闷着声问。 赵言没吭声。 “我真搞不懂那小子哪儿好,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脸病气,说话还细声细气,简直像个姑娘!”姜聿哼了一声,话里除了瞧不上,好像还掺了点别的什么。 听起来有点酸溜溜的? “聿子,你对晓雅……”赵言慢慢转过头,目光在这黑铁塔似的汉子身上扫了扫,话没说完。 姜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摆手说道:“言哥你可别乱想,我可是看着晓雅妹子长大的,她就跟我亲妹一样。” “我就是怕她被人骗。” “晓雅妹子心眼实在,才认识两三天,就对那小子这么上心,我总觉得不踏实。” 赵言深深吸了口气。 程允峰的底细他其实已经打听过几轮了,可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对。 赵晓雅这些日子性子是温和了不少,可她绝不是那种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深闺小姐。 程允峰跟她认识才两三天的功夫,两人就好成这样。 这哪像是一个呆头书生该有的本事? “等丁余那边雇的活儿了结,我们亲自去摸一摸这书生的底。”赵言转头对姜聿说。 “他要真是个好的,我砸锅卖铁也给晓雅备嫁妆。” 姜聿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咔咔直响,冷声道:“要不是……我非一拳捶死他不可!” …… 照着昨天的记忆,赵晓雅脚步轻快地往程允峰家赶。 还没走到,就听见前面传来叫骂声。 “读的什么破圣贤书,读这么多年还是个废物!” “程允峰,三天之内再不还钱,老子烧了你的破屋,要你的命!” “打!给我往死里打!”赵晓雅心里一紧,抬头看去。 只见七八个壮汉正围着程允峰拳打脚踢。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用身子撞开两个汉子喝道:“你们干什么?滚!都给我滚开!” 领头的汉子眯起一双混浊的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说道:“哟?小娘子挺凶啊,这么护着这穷书生,是他相好?” 那几个汉子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赵晓雅看向程允峰,她正蜷在地上,嘴角青紫,还渗着血。 她心里一揪,攥着簪子的手更用力了说道:“再乱说,我就让我哥割了你们的舌头!” “你哥谁啊?” 汉子们一愣,脸色虚了几分说道:“赵言,跟马帮干过架的那个赵言?” “对。”赵晓雅点了点头。 几人互相看了看,领头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县太爷来了也得认这个理,这小子欠我们钱,要么你现在替他还,要么就别在这儿碍事。” 赵晓雅指甲掐进手心里说道:“就算把赵言叫来,账也不可能凭空没了,他欠多少?我替他还……” 啪! 程允峰突然挣扎着爬起来,按住了她掏钱的手,他弓着背,哑着声说道:“秦爷,再宽限三天,三天内我一定凑上。” 被叫秦爷的汉子想了想,似乎也对赵晓雅的身份有些顾忌,阴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扫,最后哼了一声说道:“就三天,到时候再见不到钱……” 他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带着人走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哪都能活 脚步声远了,赵晓雅赶紧扶住晃晃悠悠的程允峰说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还以为是昨天那流氓来找茬,没想到竟是来讨债的。 程允峰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说道:“赵姑娘,你以后别再来了,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一身麻烦,你再和我来往,早晚会被我拖累。” “你说什么!”赵晓雅眼圈一红,声音都抖了。 见她急得快哭了,程允峰才咬了咬牙:“之前为了考功名,我找他们借了笔钱,本来想着考中了就能还上,谁知一次次落榜,欠的钱利滚利,越滚越多,到现在,我已经根本还不起了。” 赵晓雅当然知道利滚利多可怕。 以前赵言好赌,也找地痞借过钱,起初只借了一两二钱,没过多久就涨到了三两。 那时候,连她都差点被拉去抵债。 她轻声问道:“程公子,你到底欠了多少?我这儿还有些积蓄,大概五六十两,你先拿去把债还上再说。” 谁知程允峰听完,惨笑着摇了摇头,他一脸麻木,一脸绝望的说道:“五六十?我欠了整整三千两!” 赵晓雅浑身一震,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三千两? 就算这段时间赵言运气好、攒了些钱,手头的现银也就这个数! 现在春意坊才刚开业,他肯定不同意拿这么多钱帮这穷书生还债。 怎么办? 赵晓雅一下子慌了神,她脸发白,说道:“这……” 程允峰晃晃悠悠站起来,平静的说道:“你回去吧。大不了三天后,我把这条命赔给他们。” “真要是死了,也是我活该。” 看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赵晓雅心里揪着疼。 程允峰突然抬起头,几步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说道:“就是有几句话,憋在心里不说难受。赵姑娘,可能这么说有点冒犯,可我要是今天不说,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他手心的伤口又渗出血,温温热热粘糊糊的,赵晓雅一时忘了挣开。 “你想说什么?” 程允峰呼吸急促起来,发抖的说道:“赵姑娘,自从在粮行见到你,我就一直想着你。这些天我去春意坊,就是为了多看你一眼! 那天从粮行离开之后,我脑子里全是你,做什么都没心思,书也读不进去了!” “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收不住的那种。” “你懂我意思吗?” 赵晓雅耳朵发烫,被他盯得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靠得更近,说道:“那你呢?对我有没有一点。” 这话问得她脸热,本想甩手跑掉,可一想到三天后他说不定就没了,心里又软了下来。 那个为她出头的身影,那个倔脾气的书生,早就不知不觉走进她心里了。 “有的。”赵晓雅咬着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允峰一下子笑了出来。 “没想到,真没想到我能得到赵姑娘的喜欢,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值了,真的值了!” 他慢慢松开赵晓雅的手腕,惋惜的说道:“可惜啊,我这辈子是没福气娶你了。要是还有下辈子……” 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他转身就要走。 “别走!”赵晓雅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拽住了他的袖子。 两人目光撞上,她在他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慌慌张张的样子。 程允峰压低声音说道:“晓雅,既然你我心里都有对方,那不如我们跑吧!” 私奔? 赵晓雅眼睛猛地睁大。 这两个字太沉重了,一旦选了这条路,她哥的脸面、李家的名声就全完了。 程允峰急切地靠近,说道:“我们离开这儿,既然互相喜欢,这是唯一能活的路!” “我不能,不行啊!”赵晓雅连连后退,脸上全是慌乱。 程允峰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说道:“晓雅,我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你想让我死啊?” 赵晓雅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不想程允峰死,可也不想做让哥哥赵言丢脸的事,说道:“我要是走了,我哥他……” 程允峰打断她,说道:“晓雅,什么亲人都没法陪你一辈子。这世上最该看重的,是夫妻,是你和我,你跟我走,你哥不过丢点面子,别的啥也不损失,可要是不走,我命就没了。” 赵晓雅犹豫了半天,发颤的说道:“可……就这么跑了,以后靠什么活?你那几十两银子,连你赶考都不够用,更别说过日子了。” 程允峰心咚咚猛跳了好几下,他嘴角悄悄弯了弯,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道:“你哥不是有个特别的酿酒方子吗?你悄悄拿出来。有了它,我们去哪都能活。” 赵晓雅像被踩了尾巴,说道:“不行!为这方子,聿子哥三刀六洞才逃出马帮,死了多少人,我怎么能偷?” 程允峰声音软下来,慢慢劝,“你和你哥是亲兄妹,这方子本来就有你一份,再说了,我们拿了就去外地,又不碍他做生意,等我以后考中了,风风光光回来,再给他赔罪不就得了?” 见赵晓雅还不松口,程允峰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赵姑娘,要是你真觉得为难那就算了吧,毕竟那是你亲哥,为我这个才认识几天的人,不值。” 这话像钝刀子割肉,赵晓雅咬住嘴唇,好久才轻轻说道:“我试试看。” …… “那丫头信了?” 等赵晓雅走远,秦爷那伙人不知从哪又钻了出来,嘻嘻哈哈围住程允峰。 “可以啊穷书生,还真把这丫头哄得团团转。” “还得是读书人,玩得花!” 一群人哄笑着。 程允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抹掉嘴角的血迹,冷冷道:“说好的,我帮你们弄到方子,债一笔勾销,还得给我盘缠,送我去外县。” 赵言和漕帮有交情,在这城里,他一个穷书生要是得罪了赵言,别想活了。 秦爷摸着胡茬,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放心,事成之后,不光是你,连城里几家酒坊的掌柜恐怕都得换地方。” “安平城这地方漕帮势力大,就算弄到三月春,他们也不敢正大光明地酿了酒去卖。” “等方子到手,你就跟他们一块出城,去别的州县做生意。” 程允峰这才觉得踏实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最后通牒 秦爷看他那副样子,提醒了一句说道:“去收拾收拾东西,演戏就得演像点,别让那小丫头看出不对劲。” …… 程允峰背着个破包袱,站在自家门口,眼巴巴望着街那头。 赵晓雅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还是没见她回来,他心里不由得有点急了。 天边的日头慢慢探出半边,黄澄澄的光照下来,把本来就不厚的雾映得一片昏昏沉沉。 忽然,街那头冒出个瘦瘦的身影。 程允峰眼睛一亮。 他当然认得出来,那就是赵晓雅! 他赶忙三步并两步迎过去。 “晓雅,你……你怎么没带包袱行李?”走到跟前,程允峰才发现赵晓雅两手空空,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过来说道: “对了,咱这是私奔,要是拿太多东西,怕被你哥察觉,只要最要紧的东西带着,别的路上再买也行。”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赵晓雅,笑着问道:“那酿酒的方子,你拿到了吗?” 啪! 赵晓雅身子往后一缩。 程允峰抓了个空,脸色有点僵,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发硬地问:“你该不会没拿到吧?” 赵晓雅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道:“程公子,你……真是因为喜欢我,才来找我的吗?” 程允峰回答得斩钉截铁的说道:“那还用说,昨天那个混蛋想欺负你,就算他拿着刀,我也冲上去跟他拼命,为了你,让我死都行,对了,方子你到底带没带?” 他突然噎住了。 姑娘眼里那道光让他心里一慌。 那根本不是爱慕,而是透心的失望和难过,她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踏踏踏! 沉沉的脚步声从四周响起来。 十几道壮实的身影,从雾气笼罩的巷子里陆续走出来。 贾川、小武、大柱他们捏着拳头,关节咯吱作响。 “老子倒要瞧瞧,哪个想拐跑我妹!”姜聿一脸狠相,活像要吃人。 赵言提着柴刀慢慢走出来,他看了眼眼圈发红的赵晓雅,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轻声说:“剩下的事哥来办,你先回家。” 程允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晓雅,你……你跟你哥说了?” 赵晓雅眼泪直往下掉,却把背挺得直直的说道:“程允峰,我赵晓雅是没跟谁好过,可我也明白,要是真喜欢一个人,根本不会为难她,更不会逼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再说了,我哥为我跟人拼过好几回命,连官差都不怕,你哪点儿能跟他比?” 程允峰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他身子抖个不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赵言揉了揉晓雅的头,叫了个狩猎队的兄弟送她回家。 接着他蹲到程允峰面前,伸出两根手指。 “两件事。” “第一,老实说,谁让你来的。” “第二,你家祖坟朝哪边?宰了你之后,也好埋。” 赵言瞅着眼前这吓得魂都没了的穷书生,心里清楚他绝对没那个胆子自己干这事儿。既然提到酿酒方子,他大概已经猜到背后是谁了。 “饶了我吧……我也是没办法啊……”程允峰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 噗! 赵言额头青筋一跳,手里的刀猛地一转。 刀尖直接扎穿了程允峰受伤的那只手,深深插进泥里! “说!” 程允峰疼得全身抽抽,再不敢废话,赶紧喊:“是苗丰年苗掌柜,还有许家老窖的东家,安平城里好几家大酒坊都掺和了。” 赵言气极反笑,慢慢站起来说道:“果然是他们,正经买卖弄不过我,就动歪脑子搞到我家里人头上。” 同行是冤家。生意场上使点手段不稀奇。 可这次实在太下作了。 赵言慢慢攥紧拳头。 要不是晓雅信她哥,要不是晓雅不是那种为了男人就犯傻的姑娘,这回可真就中了他们的套! 这计要是成了,那些人不光能拿走三月春的方子,还能抓着晓雅当人质。 到时候赵言拿什么跟他们斗? 姜聿吼道:“言哥,我们直接端了那几个老东西的老窝!让他们明白,动咱们是什么下场!” “走!”贾川几个也满脸怒火,气势汹汹。 “赵、赵大哥……”程允峰看着几人的脸色,气都不敢喘,“我是一时糊涂……你放了我吧!那几个掌柜本来让我对晓雅用强的……可我、我没忍心!” “我舍不得动晓雅,我是欠了他们钱,实在怕了,才帮他们做这事。” 赵言低下头,忽然笑道:“你怕他们就不怕我?” 程允峰一愣。 赵言弯下腰,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当初为了这方子,马帮死了不少人,姜聿也挨了三刀六洞。今天,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噗! 刀捅了进去,从后背穿出。 一刀。 又一刀。 整整三刀,扎了个透。 程允峰半身都是血,嘴里不停冒血泡,挣扎着想说话,结果又喷出几大口血,直接仰面倒了下去。 “你要能活,这事就算了。”赵言拿他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提刀走了过去。 狩猎队的人也陆续跟上,没人再回头看他一眼,就像路边死了条野狗。 …… “呼……” 暖阁里。 头发花白的苗掌柜被两个美妇伺候着,慢悠悠从红木床上坐起来,嘴里还哼着小曲。 正在帮他穿衣服的侍妾笑着问道:“老爷今天心情这么好?难道昨天做了个好梦?” 苗掌柜嗤笑一声,捏着戏腔唱道:“好梦?老爷我啊,今天就要梦想成,真喽!” 两个侍妾没听懂,苗掌柜也没打算解释。 昨晚给程允峰下了最后通牒后,他就派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秦圩,今早去陪那书生演最后一场戏。 那个被感情冲昏头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忍心看心上人受罪? 酿酒方子,今天八成就能到手! 哐当! 就在这时,暖阁门突然被撞开,一个人慌里慌张冲了进来。 “老爷!老爷出事了!” 苗掌柜抬头一看,来的竟然是秦圩,顿时火冒三丈:“谁让你进来的?” 两个只穿着薄内衣的侍妾尖叫着躲进了帐子后面。 “狗东西,没我准许,你也敢闯暖阁?”苗掌柜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过去。 啪嚓! 茶杯正中秦圩额角,碎了一地。 第一百一十九章:摸都不让摸 茶水混着血往下流! 秦圩忍着痛,声音发颤:“老爷,真有急事,赵言看穿了程书生的算计,捅了他三刀,人现在不知是死是活。” 嗡! 苗掌柜脑子一空,像被雷劈了。 折腾这么久布的局就这么废了? 等他回过神来,忽然想到更严重的事。 “赵言捅完人之后呢?” “他带人往这儿来了!”秦圩咬着牙挤出一句。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苗掌柜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那些马帮成员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会儿,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老爷,我们怎么办?”秦圩声音发抖。 无数念头在苗掌柜脑子里闪过,他猛地站起来,语速飞快:“赶紧找人去通知其他几位掌柜!还有,立刻备车,送我去县衙!” 赵言和漕帮关系好。 在这安平城里,他不知道还有哪里能保自己平安。 县衙,好像是唯一的选择。 秦圩答应一声,慌忙跑出去。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就停在了苗府门口。 苗掌柜被两个家丁搀着,哆哆嗦嗦踩上马镫,爬进了车里。 “那赵言就算再横,也绝不敢在县衙里乱来。” 苗掌柜坐在马车里,攥着他侍妾的手,一个人嘀咕道:“只要再拖些时间,等咱们几家酒坊拧成一股绳,未必就怕了他。” 这话像是说给侍妾听,又像在给自己壮胆。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忽然觉得不对劲,这都多久了,马车怎么一动没动? 他眉头一拧,带着火气掀开门帘骂道:“老黄!你是不是不想干……”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车夫老黄慢慢转过头,脸上全是汗,声音都带着哭腔:“老爷,我们走不了了。” 一柄柴刀,正抵在他喉咙上。 十几个汉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上来,把马车堵得严严实实。 赵言伸手一把揽住苗掌柜探出来的脑袋,咧了咧嘴:“您这是……打算上哪儿去啊?” 苗掌柜喉结动了动,冷汗顺着皱纹流进衣领里。 他干笑两声,袖子里掐着侍妾的手让她直抽气,说道:“赵掌柜,今天怎么有空到老朽这儿来……” 姜聿大手猛地抓过来,像拎小鸡似的揪住苗掌柜的后衣领,吼道:“程允峰,你还装傻,那王八蛋去祸害晓雅,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拉车的马受了惊,低声嘶叫起来。 姜聿把苗掌柜从马车上直接拽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咬着牙说:“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心肠倒挺毒。” 这一脚踩得结实,一点没收力。 苗掌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肋骨像断了几根,顿时尖声嚎叫起来:“赵言,大家都在一个城里做生意,你别太过分。” “光天化日的,你竟敢找上门来动武,眼里还有王法吗?” 随着他的嚎叫,院子里冲出来不少身材壮实、拿着棍棒的年轻伙计,都是苗家酒坊的人。 赵言扫了他们一圈,突然用柴刀拍了拍苗掌柜干瘪的脸颊。 “老子自从搬进安平城,就只想老老实实做生意,让家里人、让兄弟们有口饭吃,安安稳稳过日子,从来没想惹事。” 他停了一下,脸上露出狠笑:“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觉得老子好欺负,一次又一次地算计,还搞到我家人头上。” 赵言盯着苗掌柜,看着他那张惊恐的老脸,手里的柴刀轻轻抖了抖。 接着,柴刀直接砍了下去。 一刀下去! 柴刀直接剁进苗掌柜脸里,把他半张脸都劈开了,血哗地往外冒。 赵言嘴角一扯,笑得有点狠,慢慢把柴刀从他脸上拔起来说道:“行,这么玩是吧,那我就叫你们长长记性,惹我是什么下场。” 噗嗤! 再来一刀! 苗掌柜那张老脸上,两道口子硬生生剁出个“x”形,肉翻着,都能看见底下的白骨。血跟泼水似的往外淌,不一会儿地上就积了一滩。 赵言眉头一拧,吸了口气压着声说道:“姜聿,带人把苗家酒坊给我端了。谁拦,就往死里打。” 他这话一撂。 后头狩猎队那帮汉子跟豹子扑食似的,冲进酒坊里头见东西就砸。 贾川抬脚就把大门给踹塌了,门板轰隆一声倒下来,扑起一阵灰。 他咧嘴一笑,抡起铁棍,对准边上的酒缸就砸。 “哗啦!” 好大一个青瓷缸当场碎开,酒洒了一地,那股酒味猛地窜了满屋。 “砸,统统给老子砸干净。”姜聿吼了一嗓子,抓起碗口粗的木棍,冲着柜台哐哐就是几下。 “砰砰砰!” 木渣子乱飞,账本散了满地,算盘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苗家养的那几个打手抄起家伙就想拦,可哪是这些整天跟野兽拼命的猎户的对手? “咔嚓!” 一个打手棍子刚举起来,贾川一铁棍砸他手腕上,骨头当时就断了,那人嗷一声跪了下去。 “滚一边去!” 姜聿一拳直掏对方面门,鼻血当场溅出来,那打手往后一仰,直接不动了。 酒坊里头,骂声、缸碎声、嚎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在安平城上空荡来荡去。 苗掌柜瘫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几十年的铺子被砸得稀碎,一双老眼里全是死灰。 赵言蹲下来,一把揪住他头发,把他脸拎起来。 “老东西,看清楚了。” “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最宝贝的玩意儿,是怎么一点一点没的。” 苗家酒坊已经没一块好地方,碎缸破桶摔得满地都是。 浓得呛人的酒味混着血腥气,飘得到处都是。 姜聿几步冲进最里头的老窖池,从腰上解下一袋石灰,眼都不眨就往里倒。 这老窖池是酒坊的命根子,攒了几十年的酒底子全在这儿。 新酒非得勾这点老底子,才有那股醇味。 平时这儿谁也不让近,除了苗掌柜和酿酒师傅,旁人摸都不让摸。 毕竟老窖要是不小心混进别的,整池酒就废了。 可眼下,石灰粉沙沙往下落,在酒里晕开一片浊白,几十年的心血,就这么完了。 信儿传到苗掌柜这儿的时候,他还躺在血里。 第一百二十章:穿得破破烂烂 一听老窖被毁了,他脸唰地一下死灰,喉咙一腥,直接昏死过去。 赵言他们压根没多瞧一眼,扭头就奔下一家酒坊去了。 …… “完了!这下全完了!” 许掌柜一听苗家的下场,急得在厅堂里团团转。 这事是他牵头干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赵言肯定不会饶了他。 他朝里屋喊道:“快,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得立刻走。” 许夫人从里屋出来,脸色也铁青,说道:“走?能往哪儿走?安平城就一个城门,赵言肯定叫人守住了!在城里他多少还收敛点,要是出了城。”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听了自家娘子这话,许掌柜暂时断了逃出城的念头。 可要是干等着。 许掌柜一屁股瘫在太师椅上,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 伙计说的那场面还在他脑子里晃,苗掌柜在街上被人砍得浑身是血。要是赵言找上门来。 要是赵言真找上门,自己估计也逃不掉。 但这安平城这么大,又能躲到哪儿去? 街上到处是漕帮的人,自己去酒楼、庙里还是码头,都逃不过那些人的眼。 “当家的,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躲。” 安静了一会儿,许夫人突然抬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许掌柜原本灰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 “言哥儿,全找遍了,那老狐狸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许家门口,姜聿沉着脸回来报信。 他们一帮人从城东砸到城西,把掺和这事儿的酒坊都收拾了一遍。可到了最后这家许记,却扑了个空。 “该不是跑出城了吧?”贾川挑了挑眉。 赵言深吸了口气,咧嘴冷笑:“我倒盼着他走这条路呢,城外乡道上,六子正等着!” “先把铺子砸了,人,慢慢找。” 一帮汉子闯进酒坊,没一会儿,许记就跟前几家一样,一片狼藉。 正要走时,街角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赵兄弟!” 金捕头带着一队衙役快步走过来,扫了眼满地破烂,把赵言拉到一边,脸色严肃道:“你们怎么无缘无故砸了好几家酒坊,还在街上打了人?” “几家掌柜一起告到县衙了,县令大人特意让我过来看看!” 这一上午,赵言他们闹出的动静,大半个安平城都快知道了。 一路砸过来,后面早就跟满了看热闹的人。 “那几家酒坊的掌柜心黑,算计我妹子。” 赵言咬了咬牙,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讲:“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 金捕头听完,半天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这几家酒坊每年给县衙交的税可不少,跟税务司、班房的人也都有点来往。你们要是私下动手,我们还能装没看见,可现在闹得满城皆知,县令大人也难办啊。” 如今朝廷是不怎么样,可明面上的规矩总还得维持。 前阵子马帮和别的堂口火拼,死了不少人,可那都是夜里干的。 天亮之后,老百姓顶多看见护城河上又漂着几具尸体,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大家心里清楚,县衙也能照样装作没事。 但赵言这回不一样。 他是在大白天动手的,半个安平城的人都看见了。要是这都不管,县衙可真成摆设了。 “赵兄弟,对不住了。”金捕头摸了摸鼻子,一挥手,后面两个衙役就走上前,拿起镣铐要锁赵言的手说道:“我懂你怎么想的,可这光天化日的,我也没法子。” 姜聿在旁边一看就要冲上来,被赵言一个眼神按住了。 “都把东西放下。”赵言自己先扔了手里的棍子,又朝狩猎队的人使了个眼色,“听金捕头的。” 镣铐“咔”一声扣上时,旁边看热闹的老百姓一下子议论开了。 “我就说这帮乡下人太狂了,你看,收拾了吧?” “哼,真以为攀上漕帮就能在安平城横着走了?大白天都敢这么干,还以为是在他们村里呢!” “进了城,就得守城里的规矩!” 一群人有的嘲笑,有的看热闹,盯着赵言他们被带走的背影,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真是憋屈!”姜聿被两个衙役押着往前走,压着嗓子说,“在乡下哪有这么多破规矩,有仇当时就报了。” “言哥,你赶紧想想办法啊!咱们不会真要去坐牢吧?”贾川这会儿心里也有点慌了。 赵言听了却只是笑了笑,他脚步停了一下,朝大伙挤了挤眼说道:“洪州府来的那三位公子,跟咱们约的是什么时候进山来着?” “老爷,赵言那伙人被抓了!” 苗家院子里,一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仆人跑进来,急着说:“我亲眼看见他们当街被铐上,押到大牢里去了。” 刚被大夫救醒、还躺在床上哼哼的苗掌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攥着干瘦的拳头,声音发颤:“老天有眼啊,光天化日敢动手,我要请状师,非让他把牢底坐穿不可。” …… 安平县大牢,又暗又窄。 两个狱卒哗啦一声拉开铁门,衙役们把狩猎队的人推了进去。 “赵兄弟,暂时委屈你们在这儿待一阵。” 金捕头语气有点过意不去说道:“我去禀报县令大人,看他怎么发落。” 赵言抬眼往里看了看。 牢房这边,一间间隔得窄巴巴的,里头关了不少犯人,个个穿得破破烂烂。 一股子腥臭味冲过来,他揉了揉鼻子,点点头说道:“麻烦金兄了。” “应该的。”金捕头咧嘴笑了笑。 虽然赵言下了狱,可金捕头心里清楚他的“来头”,估摸着也不会受什么大罪,所以态度还是客客气气的。 他跟管牢房的狱卒交代了几句,就带着人急忙走了。 赵言和姜聿几个,被分开关在了不同的牢房里。 看见又来新人,一个头发花白、浑身酸臭的老犯人就凑了过来,压着嗓子问:“年轻人,你们犯什么事了?我怎么看那官差对你们还挺客气?” “哦,砸了几家店,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赵言坐在草堆上,倒挺平静,笑了笑说。 他心里有数,自己在这牢里待不久。 对曹县令来说,只要把丁俞那几个人伺候好了,官路自然顺畅。 第一百二十一章:也不算太坏 这年头,想升官就得会拍马屁。 赵言可是曹县令用来讨好丁俞的关键,怎么可能为了几个开酒坊的,就把这条路断了。 老犯人挑挑眉毛,小声嘀咕道:“进了大牢还这么乐,今天怪人真多,刚才来一个,现在又来一群。” “这破牢房臭烘烘的,我们巴不得出去,今天来的倒好,不是谢天谢地,就是笑嘻嘻的。” 赵言听了笑笑,没当回事,闭上眼睛打算歇会儿。 忽然,他觉出不对劲。 “谢天谢地?”赵言猛地坐直,朝那老犯人问:“那人啥时候来的?现在在哪儿?” 老犯人一愣,抓了抓头:“就一个多时辰前……” 他抬手往角落那堆犯人里一指,努嘴说道:“喏,最里头那个,胖乎乎的那个!” 赵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囚衣的胖子背对着他,正缩着头拼命往人堆里挤,恨不得把脸藏起来。 “许掌柜!”赵言停了几秒,突然大笑站起来说道:“真是找都找不到,你自己倒送上门了。” “居然躲牢里来了!” 那犯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好一阵的许掌柜。 这时,他艰难地转过头,一脸崩溃,几乎带着哭腔:“赵言,你还是人吗?我都躲牢里了,你还能找到我?” “什么?” “姓许的在这呢!” 狩猎队的汉子们关在各个牢房里,听见动静全都看了过来。等瞧清许掌柜那张哭花了的胖脸,一个个都咧嘴狞笑起来。 赵言站起身,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许掌柜的头发,硬生生把人从角落里拖了出来。 许掌柜浑身发抖,裤裆都湿了一片,连连讨饶道“赵言、赵掌柜……赵爷爷!你放我一马,我赔,我什么都赔……” 砰! 一记重拳直接砸在他脸上。两颗牙混着鼻血飞了出去。 “你这狗东西还真有办法,居然能想到躲进大牢里。”赵言擦了擦手上的血,倒是真有点佩服他。要不是狩猎队刚好被金捕头抓进来,这回恐怕还真找不着他。 “躲?我让你躲!” 赵言表情发狠,一脚接一脚踹上去,像在踹个破麻袋。 许掌柜起初还叫得响,后来声音越来越弱,只剩哼哼唧唧的求饶。 看守的狱卒冷着脸过来拦,姜聿往他手心塞了锭银子,对方脸色立刻缓和道:“下手注意点,别弄出人命,这人是因不敬父兄的罪名进来的,只关十五天。” “要是残了死了,我不好交代。” 牢里犯人打架是常事,狱卒见惯了,只要不出人命,他们也懒得管。 姜聿咧嘴笑笑道:“放心,我们有数。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眼前闹出人命啊。” 狱卒点点头,转身要走。 瘫在地上的许掌柜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嘶声喊道:“赵言打我,你当差的不管吗?我要换牢房。” 狱卒本来不想理,被他吵烦了,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说道:“他怎么不打别人,专打你?自己不想想原因?” “进了大牢,还想挑地方住?”许掌柜彻底绝望了。 为了躲赵言,他特意让老婆去县衙告自己,安了个不痛不痒的罪名,好不容易蹲进牢里。 没想到还是没逃过去。 许掌柜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挣扎着说道:“赵言,别打了,我赔。你饶了我,我把许家坊的铺子和地都给你,就当赔罪。” 他是真吓破胆了。 做了一辈子生意,攒下这点家底,要是真被赵言打废了,以后只能躺在床上,有钱也没命花。 到那时候,家里那个不安分的婆娘,肯定卷钱跑得没影。 掂量来掂量去,许掌柜只能认栽,花钱消灾。 听到这话,赵言举在半空的拳头停住了。 许家坊那铺子地方更大,位置也更好,少说值一千两银子。要是能弄到手,这回倒也不算白忙一场。 赵言慢慢蹲下来,用手拍了拍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姓许的,把房契地契交出来,然后带着你全家滚出安平城。要不然,这事没完。” “铺子都没了,就算你让我留,我也没脸在这安平城待下去了。” 许掌柜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脸上的皱纹看着更深了。 许家老窖的生意早就被三月春挤垮了,现在连祖传的房产都得拱手让人。 这一输,不光输光了家底,连半辈子攒下的那点脸面也输没了。继续留在安平,不过是给街坊邻居添点闲聊的笑料。 他心里堵得慌,后悔得不行。 要是当初没鬼迷心窍掺和进这件事,凭着许家老窖在安平几十年的名声,就算争不过三月春那些贵价生意,退一步专门做老百姓的买卖,怎么也能当个舒舒服服的有钱人。 可人心啊,就是贪。 许掌柜明明知道赵言不好惹,但这些年来钱赚得太顺,叫他怎么甘心认输? 不见棺材不掉泪,大概赌徒都这德行。 “咣当!” 牢门突然被推开,铁链子碰撞的声音在阴冷的牢房里显得特别刺耳。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胖子在差役的簇拥下踱了进来,胸前那块补子在火把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赵言抬眼一瞧,心里就有数了:在安平县,能穿这身打扮的,除了县令曹养义还能有谁? “你就是赵言?” 曹县令用眼角瞥了他一下,挥手让狱卒开锁:“带出来。” 铁链哗啦响,赵言跟着这位县太爷走出了牢房。 曹县令把旁边的人都打发走,背着手看了看天边快落下去的月亮,忽然叹了口气说道:“赵言啊,最近你的风头可够劲的,本官早就想见见你,没想到头一回见面,是在这么个地方。” 赵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位曹大人治理安平这些年,虽然没什么大功劳,但也不算太坏。 想来这就是他能从黄巾教陆易凌刀下活命的原因吧。黄巾教这些年杀的贪官污吏多了去了,连知府大人都掉了脑袋,一个小小的县令又算什么? “曹大人,草民给您添麻烦了。”赵言抱了抱拳,弯了弯腰,声音不紧不慢。 曹县令突然转过身,眼睛直直看着他说道:“前些日子你献的熊胆,确实解了本官的急。今天就跟你说几句实在话。” 第一百二十二章:秋后的蚂蚱 如今这世道,当官的就认两样东西:该收的税钱,和能进自己兜里的银子。 “这就叫政绩。” “有钱能使鬼推磨,别的都是虚的。所以安平县这些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本官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曹县令突然往前凑了一步,官袍下摆微微一动:“不过,马帮火并死了上百号人,这里面有多少是你赵言的手笔,你心里清楚。按律法办,砍你十回头都不够!” 赵言眯起眼,心里琢磨着这位县太爷到底想干什么。 陆易凌私用官印悬赏熊胆的把柄还在自己手里攥着,如果曹县令真要动真格…… “今天你又当街动手,好大的威风!”曹县令忽然拔高嗓门,脸都涨红了:“就连当年的秦离,也没嚣张到你这份上!县衙就算再不顶事,面子上总还得过得去。怎么,你以为攀上了总兵的关系,就能在安平无法无天了?” “要不,这县令的位置干脆让你来坐?” 曹县令气得身子直抖,官帽上的穗子也跟着颤。这一通火发得倒真有几分吓人。 赵言一看,反而放心了,会叫的狗不咬人。 曹县令真要办他,绝不会先来这么一出。 赵言装出惶恐的样子,说道:“曹大人恕罪,是草民太冲动了。这么着,今年三月的利钱,我抽一成孝敬您,就当赔不是了。” 曹县令眼里亮了一下,脸上还板着:“哼!你以为这点钱就能,等等,一成是多少?” 牢房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赵言嘴角轻轻一扯。果然没猜错,这位县太爷绕这么大弯子,就是为了要钱。 “八百两。” 这数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跟酒坊每年要交的税银比当然不算什么,可那些税银是要进国库的,和曹县令半个铜子儿关系都没有。 曹县令摸着胡子,说道:“咳,看在有三位贵人指名要你陪着去打猎的份上。这一成利,就当是议罪银吧。下不为例!” 赵言躬身行了个礼,说道:“谢大人开恩。草民以后一定守规矩。” 曹县令叫来狱卒吩咐了几句,正要走,又转身停住:“对了,之前给你签的那张免税文书,期限是一年,不过到期之后,本官倒是有权续签的。”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年纪也大了,升官是没指望了,什么政绩、税银,都是虚的,只想捞点实在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赵言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胃口还真不小。 酒水十成抽四的税,要是真能一直免下去,省下来的可不是小数目。 “曹大人,草民最知道报恩,您要是肯帮这个忙,往后酒水的红利,我每年准时送到府上。”赵言掂量了一下,立刻给了答复。 对方毕竟是个县令,自己这生意要是能跟他绑在一块儿,也算有个靠山了。 至少在安平城里,他以后可以安心了。 两个时辰后,牢门打开,赵言和姜聿他们被差役推搡着放了出来。 一起被扔出大牢的,还有面无人色的许掌柜。 两拨人直接去了许家坊,房契地契过户按手印,很快就办完了。 许掌柜一直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赵言。手续一弄完,他就急忙收拾了细软,带着一家老小爬上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平城,像逃命似的。 “嘿,这院子真不错。”姜聿大咧咧地在院里转悠,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忽然一拍大腿,懊恼起来:“早知道他真的会把房子赔给咱们,刚才就该砸轻点。” 他指着被砸烂的窗户、踹歪的门框,心疼得直咧嘴说道:“这修起来,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 狩猎队的汉子们互相看了看,不好意思地挠头。 刚才砸得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后悔。 赵言抬头看了看天,他们清早出门,折腾到现在,太阳已经西斜了。 橙红色的光铺在破败的院子里,反而显得有点荒凉。 “行了,先把大门锁上,以后慢慢收拾。”他挥挥手,招呼大家离开。 汉子们虽说在牢里走了一趟,却个个精神头十足,非但没蔫,反而一脸兴奋,走路都带风。 他们没听见赵言和曹县令私下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家东家本事大,连县太爷都得亲自放人。 “嘿,跟着东家混,就是有面子。”有人小声嘀咕。 “那可不?连官府都得给点面子。”旁边人立马接话。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来劲,看赵言的眼神也更热切了。 回到春意坊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院门刚一推开,一群女眷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她们七嘴八舌地问汉子们在牢里怎么样,有人眼睛都红了,偷偷用袖子抹眼泪。 “官差没打你们吧?” “听说东家被抓了,我们吓得饭都吃不下。” “街坊都说当街打人要流放的,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面对大家关切的询问,赵言只是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说是之前献上的熊胆救了曹县令家千金的命,这才换来了点情面。 女眷们一听,这才明白过来,脸上的担忧也慢慢散了。 这时,王大嫂用围裙擦着湿手,气呼呼地挤到前面:“东家,你们刚被抓走,那几家被砸的酒坊就派人来耍威风了!虽然没敢动手,但那副嘴脸……” 她咬着牙学对方说话的调子:“他们说……‘你们东家这回栽定了’、‘等着去边关充军吧’。尤其是苗家坊的人,说已经请了州府最好的状师,非要把官司打到知府衙门去不可!” 赵言听了,眉头微微一挑。 这几个老家伙,挨了打还不记疼? “言哥,咱们再去找他们一趟?”姜聿把手指按得咔咔响,眼里直冒凶光,“正好我今天还没活动够。” 赵言想起今天曹县令说的话。 现在大遂朝廷是够烂的,但律法多少还是得顾着点。 要是做得太出格,无法无天,怕是事情闹大了曹县令也兜不住。 他伸了个懒腰,冷冷笑了笑,说道:“不急,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几天?” 那几个酒坊的老窖池都给毁了,根基已经断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半条命没了 往后在酿酒这行,他们再也不是三月春的对手。 赵言丢出一锭银子,说道:“王大嫂,去弄点好酒好菜,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吃好喝好,明天还得进山。” 忽然,他想起什么,转头四下看了看说道:“晓雅呢?” 王大嫂叹了口气,说道:“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了,午饭也没吃。怎么叫都不开门。” 碰上这种背叛,谁心里能好受。 赵晓雅能看穿程允峰的算计已经不容易了,可一片真心喂了狗,这对一个姑娘家来说,打击确实太大。 昏暗的房间里。 赵言推门走了进去。 赵晓雅呆呆坐在窗边,夕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却照不进她那双空荡荡的眼睛。 她像个没魂的瓷娃娃,连哥哥进来了也没反应。 赵言在她旁边坐下,说道:“人这辈子,总会遇到些破事儿。错的是程允峰,你何必拿别人的错折腾自己?” 这句话像捅开了口子。 赵晓雅猛地扑进他怀里,憋了太久的委屈一下子变成嚎啕大哭。 赵言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哭声渐渐小了,才认真说道:“记住,你是春意坊的大小姐。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大伙的主心骨。” “今晚你想哭就哭个够。” “但从明天起,不管遇到什么事,在坊里人面前,你必须把腰杆挺直!” 今天他和狩猎队的人被抓进大牢,春意坊里的家眷全乱套了。 幸好当时没有仇家或者有心人来趁机找事…… 不然,就靠这群慌了神的女人、老人,很可能就被人骗进套里了。 赵晓雅虽然年纪不大,但她是赵言最亲的人,赵言如果不在,她就得替哥哥撑住这个场面。 …… 天刚蒙蒙亮,丁余三人一早就来到春意坊,和已经准备好的狩猎队会合,一行人骑马往城外去。 经过苗家坊那条街的时候,赵言突然一拉缰绳,黄骠马前蹄扬起,嘶鸣了一声。 他调转马头,朝着苗家坊直奔而去。 后面那群兄弟一看就懂了,赶紧催马跟了上去。 顿时地面都震起来了,马蹄声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 董沅眉毛一扬,问道:“余哥,他们这闹哪出?抽风啊?” 丁余摇着扇子,也没看明白。 马队冲过街道,到苗家坊门口猛地一停。 赵言一勒缰绳,马前蹄直接扬了起来,碗口大的蹄子在空中甩了个狠弧。 这动静把坊里吓了一跳,门房骂咧咧地掀帘子出来说道:“哪个不长眼的……”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盯着门口那队杀气腾腾的人马,门房揉了揉眼睛,声音都抖了:“赵言?” “你不是蹲大牢去了吗?” 赵言没下马,就坐在马上低头瞅着他,带着笑说道:“听说苗掌柜请了状师,放话就算告到州府城,也得让我牢底坐穿是吧?” “……”门房往后缩了两步,没敢接话。 赵言坐在马背上,用鞭子朝丁余他们指了指,说道:“巧了,这几位就是州府城来的官家公子。要不让他们帮你递状纸?” 啪! 鞭子凌空一响,门房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在一片哄笑声里,赵言调转马头,带人走了。 等马蹄声远了,吓破胆的门房才连爬带滚冲去后院报信。 消息传到苗掌柜那儿,这老头伤还没好利索,一听脸就青了,气没顺上来,当场晕了过去。 离开苗家坊,马队踏碎了石板路上那层薄薄的雾,清脆的蹄声穿过城门洞。 三个公子哥对赵言刚才借他们名头吓人的事根本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一个酒坊掌柜,哪比得上背后站着总兵大人的赵言? 出城后马队一路狂奔,没多久就到了靠山屯。 大龙山紧挨着村子,可山路难走,根本骑不了马,赵言他们只好把马先拴在村里大院。 但刚一进村,就看见赵家大院墙上全是狰狞的痕迹,烧得黑乎乎的,还有刀斧砍出来的缺口,跟狗啃过似的。 赵言眉头一皱。 “言哥儿,我们院子怎么成这样了?”姜聿夹马快走几步,一脸懵。 当初离开靠山屯时,他们把宅子和地都托给了里长照看。 可这才多久? 半个月,院子居然被糟蹋成这样。 赵言翻身下马,靴底踩碎几片枯叶。 他掏出钥匙试了试,锁眼根本转不动。 这已经不是原来那把锁了。 “咣当!” 想都没想,他抡起柴刀,用铁柄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闷响,锁头咔嚓就断了。 推开吱呀乱叫的院门,一股酒味混着汗臭直接冲进鼻子。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粗布衣裳,还往下滴水。 石桌上扔着啃剩的鸡骨头和几个空酒坛。 屋门没关严,能看见里面被子乱成一团。 这明显是被人占了。 “难道是里长一家住进来了?”赵言摸了摸鼻子。 当初离开靠山屯的时候,他托里长照看院子,那几亩田也交给对方种。 可说好了只是照看,没答应让他们住进来啊。 屋里找了一圈没人,赵言打算去村里找里长问问。 要是为了照看房子才住进来,那倒也算了,赵言对里长印象不差,今天他们还打算进山,正好想拜托对方帮忙看看马。 正想着,门口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往里瞄。 赵言抬头认出是隔壁邻居,笑着招呼道:“王大娘,看啥呢?不认识我了?站门口干嘛,进来啊!”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发抖说道:“你真是赵言?你们没死啊?” 大家都听愣了。 姜聿哈哈大笑道:“大娘,你看我像死人吗?” 王大娘瞄见他们晨光底下黑乎乎的影子,这才松了口气,小步挪进来,拍着胸口说道:“真没死,刚才听见动静,一看是你们,差点把我魂吓飞。” 赵言拎了个小木凳给她坐,纳闷道:“我们前阵子搬进城,活得好好的,怎么就说我们死了?” 王大娘接过凳子,顺手碰了碰赵言的手腕,摸到温乎乎的才放心说下去,说道:“这话可长了,你们搬走那天晚上,就来了一伙山匪,在村里闹了一场,还把你家围墙烧了。” “里长都挨了一刀,半条命没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万一弄坏了虎皮 “后来就有人说,你们在进城的路上被劫了,全都没了。” 王大娘偷偷看了赵言一眼,话掂量着说道:“这些天,村里不少人为了争你留下的田和房子,都快打起来了。” 这话说完,狩猎队的人都傻眼了。 好家伙,人还没死呢,村里就急着抢遗产吃绝户了? 赵言脑子里过了一遍。 看来是铁熊那伙人没劫成,跑村里撒气来了。 村里人见赵家遭了殃,自然以为他们死透了。 这世道,没主的田产,谁抢到就是谁的。 赵言笑了笑,问道:“这样啊,那现在这院子,是谁占着?” “张老二!” 一听这名字,赵言愣了愣说道:“张老二?以前那个干人牙子的张老二?” 王大娘直叹气,说道:“可不就是他嘛!那混账东西仗着以前认识些地痞,拉了一伙人,把村里不服他的都揍了一遍,就这么大摇大摆住进来了。” 赵言听着听着,反而笑了。 当初王家要强买赵晓雅冲喜,中间牵线的就是张老二。后来王家被抄了家,这小子居然成了漏网之鱼。 安分了没几天,这又出来作妖了。 赵言问道:“他去哪儿了?” 王大娘说道:“他把你家田产占了,卖了钱,最近老是早出晚归,听说是去邻村赌钱了。” 正说着,外头就传来骂骂咧咧的动静。 “哪个不要命的,趁老子不在溜进我家院子?” “活腻了是吧?” 骂声越来越近,一个黑脸三角眼的汉子迈进门来,正是好久没见的张老二。 他一脸倦相,眼圈乌黑,像是熬了一夜。 一边进门还一直说道:“这房子现在姓陈了,谁不服!” 咔嚓! 他踩断了一根树枝,话也突然停住。 满院子的人,都眼神古怪地盯着他。 “赵言?” 张老二看清坐在磨盘边那人是谁,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往后踉跄两步,嗓子都吓劈了:“你、你没死?” 他愣了两秒,扭头就想跑,却迎面撞上一堵“墙”。 姜聿咧嘴一笑,大手一抓就把他提了起来:“还想跑?” 噗通! 张老二被甩出去,在空中划了个弧,重重摔在赵言跟前。 他浑身疼得发麻,刚要挣扎着爬起来。 一只脚直接踩在他脑袋上,把他整张脸碾进土里。 赵言抽出柴刀,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脸说道:“张老二,我们的账该算算了。” 冰凉的刀锋贴在脸上,张老二后背一凉,汗毛全竖起来了。 四周猎户们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神凶悍,咧着嘴笑。 赵言冷冷的说道:“王家通匪,被抄了家,连税官和麻姑都掉了脑袋,就你活下来了,看来老天是要我亲手把这事了结。” 砰! 张老二膝盖一软,重重跪下去,磕头磕得尘土飞溅: “言哥儿……不,言爷爷!饶命啊!” 我就是个跑腿送信的,王家那些破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言弯下腰,咧着嘴笑道:“我说过,凡是沾了边的,一个都别想跑,就算王家的事你没掺和,我那几亩田,总是你经手卖掉的吧?” 张老二一听就愣住了。 赵家那几亩田被强占之后,早就被他贱卖出去,钱也花得干干净净。 赵言脸色一沉,一脚踩住他的手腕说道:“张老二,闭眼!” 咔嚓! 柴刀一挥,寒光闪过。 刀刃利落,直接剁断了手腕骨头,血当场喷了一地。 张老二惨叫一声,眼一翻,直接瘫那儿不动了。 “扔出去。” 赵言不紧不慢地在张老二衣服上擦了擦刀上的血,随意摆了摆手。 旁边几个汉子立刻动手,像扔垃圾一样把昏死的张老二和那只断手一起甩到了院外土堆上,任他自生自灭。 赵言朝脸色发愣的丁余三人拱了拱手,像没事人一样洗了洗手,说道:“丁公子,不好意思,处理点私事,耽误你们时间了。我们这就进山吧。” 丁余他们刚才亲眼看见赵言剁了张老二的手,这会儿表情都不太自然。 董沅更是脸发白,额头冒汗。 他们虽然家境好,从小在城里长大,那儿规矩严、治安好,哪见过这种说砍就砍的血腥场面? 早就听说赵言这人够狠,但听说和亲眼见到,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一刀下去,手腕断开、血喷出来的画面,一直在他们脑子里打转。 尤其是,赵言动手的时候,居然是笑着的! “没事。”丁余吸了口气,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这种强占别人家产的恶棍,本来就该教训。” “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赵言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王大娘,让她帮忙看房子、喂马。 都准备妥当之后,他又查了一遍打猎的家伙,这才带着狩猎队,一行人往大龙山里去。 …… 打老虎不是简单的事。 这猛兽不好找,有时候光追它的踪迹,就得花上好几天。 再加上现在天渐渐凉了,秋天最后那点热乎气也没了,所以这次进山,赵言准备得特别全。 猎具、药、干粮、过夜用的毛毡…… 光是这些,就得有一两百斤! “三位公子,你们虽然是雇主,但进了山,一切得听我的。” 站在大龙山脚,看着眼前黑乎乎的山路,赵言一脸严肃地又强调了一遍道:“出什么事自己担着。还有,要是情况允许,猎物的最后一击得留给我,那只老虎也是。” 丁余他们三个虽然觉得这要求有点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反正他们也不是专业打猎的,只要拿到完整的虎皮就行,过程怎样无所谓。非要补最后一下的话,万一弄坏了虎皮,反而亏了。 “几位公子,顺手用什么兵器?”贾川笑着凑过来,怀里抱着一堆家伙,“弓、刀、矛、锤、斧……随便挑。” 虽然打老虎不用这三位公子哥出多少力,但山里危险,拿件武器防身总没错。 丁余想都没想就挑了把硬弓。 董沅磨蹭半天,最后犹犹豫豫地选了把又长又沉的朴刀。 方奎倒是随便,拎了把短斧就走。 见大家都准备好了,赵言一挥手,熊罴像道黑光似的抢先窜进了山路,狩猎队紧跟上去,身影很快被密林吞没。 第一百二十五章:被蜇一下可够受的 一进山,温度明显低了不少。 空气里有股枯枝烂叶的霉味,脚下泥土又软又湿。 赵言摊开猎图,皱起了眉。 图上标着,大龙山的老虎不多,大多躲在深山里头,偶尔才出来找吃的。最近的栖息地离这儿还有十几里山路。 这路弯弯绕绕的,有时还得爬峭壁,少说也得走好几个时辰。 赵言自己倒没事。穿越过来之后,这身体早就练出来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虚,就算走一天一夜也扛得住。 他就怕那三个公子哥半路撑不住。 “汪!” 沿着山路没走多远,熊罴忽然低吼一声,嗖地冲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它就叼着只脊梁被咬断的野兔跑了回来。 陈林一边笑一边活动手脚,利索地把兔子扔进背篓,“开门红啊,东家!看来山神爷今天挺照顾咱们。” 董沅盯着熊罴,眼神更热切了。 不愧是纯种五黑犬,跑起来快,下手也准! 队伍继续往前走。 路上又打了几只野鸡飞鸟,丁余也试了试手,七箭中了俩。 一只布谷鸟,一只果子狸。 这意外收获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没过多久,在前头探路的贾川满脸兴奋地跑回来,喘着气,神神秘秘地说:“言哥儿,前面山洞里有个好东西,你猜是啥?” 看他那激动样,大家也跟着来了精神。山里值钱玩意儿不少,灵芝、人参,还有些稀罕树木,随便碰上一样都能赚一笔。 “别卖关子,赶紧说。”赵言瞅了瞅周围,开口催道。 贾川小声说,用手比划着说道:“是蜂巢!得有两个水缸那么大!” 赵言眼睛一亮,这真是好东西。 蜂巢里不光有很多野生蜂蜜,它本身也能做药,治炎症挺管用,城里的药铺一直高价收。 更重要的是里头还有蜂蛹。 这东西赵言以前吃过几回,炸透了撒上胡椒和辣椒面,一口下去,味道绝了。 就算放在山珍里,也算得上顶尖的。 “走,看看去!” 蜂巢那个山洞,正好在去老虎窝的路上,不用特意绕远。 丁余他们三个也没意见。 既然顺路,狩猎队就放轻脚步,憋着气往前摸。 没过多久,一个挂在崖壁上的大蜂巢就出现在眼前,暗黄色的巢差不多有磨盘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蜜味。 姜聿在旁边压低声音说道:“这要是割下来卖到城里,少说也能挣十几两银子……” 赵言搓搓手,说道:“钱倒是小事,关键是这东西难得碰上。” 野生蜂蜜饱肚子,巴掌大一块就能让快死的人多熬七天,简直是天生的救命粮。 “言哥,咱给它割了?”贾川有点等不及了。 赵言眯起眼,他确实很想把这蜂巢弄到手,但洞里密密麻麻的山蜜蜂可不是闹着玩的。随便扫一眼,至少也有两三千只,嗡嗡声老远听着就吓人。 山蜜蜂个头不大,但蜇人特别狠。 安平县每年都有采参的被它们蜇死,就算放在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了,也常听到这种新闻。 要是小看了这些虫子,下场可惨了。 “姜聿,拿驱虫香和烂叶子来。” 赵言想了想,先让狩猎队护着丁余他们走远些,自己则把全身裹严实,把驱虫香和一堆枯枝烂叶小心搬到崖洞下面,用火折子点着。 没多久,一股浓烟就蹿了上来,带着呛人的味道。 赵言扭头就跑。 虽然他早就往身上抹了遮味的草汁,但山蜂眼睛尖,一旦窝被动了,它们不会专门找是谁干的,而是见活物就蜇! 这附近几十米内的,一个都跑不了! 嗡! 烟雾一起,崖洞里不少山蜂直接就从半空掉了下来。更多山蜂拼命扑腾翅膀,想冲出这片烟。 没一会儿,黑压压的山蜂全涌了出来,跟疯了似的在林子里乱窜,见活的就盯。 一只兔子刚蹦出草窝,立马被几十只山蜂围上。 “吱吱!” 毒针扎进身体,它没跑几步就倒在地上抽搐,转眼不动了。 有只獐子本来在树下歇着,也被山蜂追着蜇。它吓得猛蹿过几丛灌木,慌不择路,一头撞上了树干。 “好家伙,这还能捡个漏?” 赵言躲在几十米外的树底下,全身用毛毡裹得严严实实。看见那只撞晕的獐子晃晃悠悠爬起来,竟朝他这边跌跌撞撞跑过来,他立刻拉弓射箭。 一箭正中獐子前胸。 “呦” 獐子惨叫着倒地,箭从胸口穿了过去。 【恭喜,获得黑铁宝箱1!】 清脆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赵言顾不上细看獐子,就听到像直升机一样的嗡嗡声越来越近。他赶紧缩起身子,把头也埋进毛毡里,一点缝都不敢留。 外面噼里啪啦的撞击声,跟下雹子似的。 不少山蜂落在毛毡上,想用毒针扎他,可氊子太厚,根本蜇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嗡嗡声渐渐小了,最后彻底安静。 赵言试探着掀开毛毡一角。 空中已经看不见那些要命的小东西,他这才松了口气。 地上、草里到处落着山蜂的尸体。蜜蜂蜇人时毒针会连内脏一起扯出来,简直就是拼命。 这时,躲远了的狩猎队其他人也回来了。看见崖洞里的山蜂清得差不多,剩下的都被熏得晕晕乎乎,大家都后怕道: “刚才那阵势太吓人了。” “幸亏跑得远,不然被蜇一下可够受的。” 他们看向那只被山蜂蜇死的兔子,脸上肌肉都抽了抽。 “差不多了,去把蜂巢割下来吧。”赵言大步走到獐子旁边,拎起来塞进竹篓。 当着这么多人,他没急着开宝箱。 队里两个年轻小伙利索地爬进崖洞,把里头熏晕的山蜂踩死,高高兴兴地割下蜂巢,带着收获返回。 “中午大伙有口福了。”赵言看看竹篓里的獐子和蜂巢,咧嘴笑了。 …… 一晃就到正午,狩猎队在林间空地支起土灶。 火堆噼啪响,瓦罐里的蜂蜜熬成了金黄油亮的糖浆。 赵言把獐子腿切成片,抹上糖浆,插在火边慢慢烤。油滴到火上,冒出阵阵香气。 “言哥,这什么烤法?”姜聿盯着滋滋响的肉直吞口水。 糖浆在火光照映下亮晶晶的,混着烤肉的味道,勾得人肚子直叫。 第一百二十六章:先找地方藏好 赵言转着木签,让肉烤匀说道:“蜜汁烤的,这一口,我可好久没吃过了!” 没一会儿,篝火上的獐子肉就烤得金黄焦脆,油滴在炭上滋滋响。 赵言拿过肉串,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大口。 瞬间,滚烫的肉汁在嘴里炸开,蜂蜜的甜和辣椒的辣混在一起,味儿特别冲! 肉外面脆里面嫩,嚼着特别香。 丁余瞪着眼睛,一边嚼一边说道:“这烤肉能这么好吃?我家那些自称啥都吃过的厨子,从来没做出过这个味道!” 大家都连声夸好。 赵言这会儿也顾不上客气,两手拿着肉串猛吃,吃得满嘴是油。 直到肚子撑得有点胀,他才不舍地停下来。在深山老林里打猎,最怕吃得太饱。万一遇上野兽,反应慢一点都可能出事。 不过就算控制着吃,十几个汉子还是把一整只獐子啃得只剩骨头。 赵言摸了摸鼻子,借口要解手,提着剩下的獐子头走到没人的河边,伸手碰了碰黑铁宝箱。 【黑铁宝箱开启,获得锁子内甲一件!】 一件像背心似的银色链甲出现在他手里。赵言眉毛一抬。 这年头铁甲贵,朝廷也不让民间私藏,但这内甲不一样,贴身穿,外面套上衣服谁都看不出来。 “好像又开到好东西了。” 赵言笑了笑,马上脱了外衣把链甲穿上。这东西特别合身,就像给他量身做的。虽然摸着凉,但一穿上就觉得安心不少。 姜聿的声音从林子里传过来:“言哥,好了没?要走啦!” 赵言应道:“来了!” 营地的火已经灭了,大家吃饱喝足也没休息,离老虎住的那片地方还有一半路,没人敢在这儿耽误。 …… 一下午没什么话。 快到黄昏时,大伙才赶到地图上标的那头老虎的地盘。 这是一片到处是乱石的山谷,四周灌木长得又高又密,有的比人还高。空气里飘着一股腥臭味,像什么东西烂在那儿似的。 “言哥儿,快看!” 贾川好像发现了什么,用胳膊碰了碰赵言,朝前头指了指。 一具野牛的残骸就在那儿。骨头白森森的,还粘着些暗红色的碎肉,牛头被啃掉了一半,只剩个空眼眶。 最吓人的是那条被硬生生咬断的后腿骨,断口上还能清楚地看到牙齿印。 赵言拿柴刀拨了拨骨头,声音低沉说道:“是它,没跑。除了成年的猛虎,这山里没别的野兽能咬出这样的劲。” 大伙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算准备得再周全,想到真要面对这山里的霸王,还是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大龙山里的虎,应该是西伯利亚虎,也就是常说的东北虎……”赵言蹲下身,心里盘算着。 东北虎是世上最大的猫科动物,成年之后就算不算尾巴,身长也能超过两米三。 这种陆地上数一数二的猛兽,一掌能拍碎野猪的脑袋,牙齿能轻松咬穿水牛的脊梁。 爪子有七八公分长,锋利得跟刀子似的。 要是挠在人身上,一下就能扯开肚皮。 “言哥儿,这儿有脚印!” 没多久,在附近转悠的几个汉子又发现了几个已经干掉的泥爪印。 比了比爪印的大小,赵言确定附近这只虎,就是自己上次带着熊罴进山时碰到的那只巡山虎。 赵言站起来,语速很快地安排道:“看来它的窝离这儿不远,赶紧找个合适的地方布陷阱,天黑之前必须全部弄好。” “不然等天一黑,谁追谁逃可就说不准了。” 老虎能在黑暗里看清东西,人一到晚上就跟睁眼瞎差不多。 再说丁余他们要的是尽量完整的虎皮,总不能拿箭把它射成筛子。 陷阱,非做不可! 没一会儿,赵言就在林子里找到一片比较平的地面,众人马上拿出绳索和猎网忙活起来。 绳子牢牢绑在树干上,猎网摊在地上,上面盖满落叶做遮掩。 噗! 赵言把今天打到的野兔、山鸡拎出来,一刀划开肚子,丢进陷阱范围内。 刺鼻的血腥味很快就散开了。 “先找地方藏好,接下来,就是等了。”赵言一挥手,大家立刻围着陷阱各自躲开。 为了不暴露,他们还砍了不少树枝树叶盖在身上,尽量和周围混成一片。 熊罴趴伏在赵言旁边,一双蓝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醒目,鼻子不停地动,嗅着风里传来的每一丝危险气息。 夕阳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就在最后一点光快要消失的时候,林子里忽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清脆声响。 熊罴的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紧张的呼噜声。 前面几十丈远,树丛里慢悠悠钻出来一道金黄影子。 是头老虎。 “吼!” 虎啸猛地炸开,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赵言攥紧猎叉,手心全是汗。 真和这山大王对上,他才算明白什么叫食物链顶端的压迫。 地上扔着的野兔和山鸡早就没了气,血渗进土里,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血腥味混着山林里潮湿的气味,散得到处都是。 但这头吊睛白额大虫并没像猎人想的那样扑上去吃。 它不紧不慢地从青黑色巨石上走下来,厚厚的虎掌踩在落叶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它是这山里正当年的霸主,从来就不缺吃的。再壮的鹿、再凶的野猪,到了它爪下也就是一顿饭。眼前这几只死的,它还真瞧不上。 呼! 低沉的吼声从它胸口震出来,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它忽然停住,鼻子动了动,敏锐地嗅到空气里一丝不对劲,铁锈味、汗味,还有人气。 几声低吼,毫无预兆地又响起来。 “呜……” 躲在榛树下烂叶堆里的董沅浑身抖得像筛糠。离虎不过几丈远,腥风都扑到脸上了,他几乎能看清那尖牙上沾着的碎肉。 贾川和姜聿死死按住他肩膀,粗糙的手掌快把他下巴捂碎了,才勉强把他快到嘴边的惊叫给压回去。 公虎懒洋洋地甩着钢鞭似的尾巴,鼓鼓的肚子说明它刚吃饱没多久。 它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兴致缺缺地转身,打算回石头上眯会儿。 赵言眉头拧紧了。 用猎网困住老虎是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不然凭这畜生的本事和速度,想抓住它太难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冲出去报复 眼看它对诱饵没兴趣,天边的日头已经沉得差不多了。 就剩最后一抹亮光。 天快黑了。 赵言一咬牙,猛地掀开身上遮着的枝叶跳了出去,冲着老虎吼道:“畜生,看这儿,你赵爷爷在此。” 这声大吼突然炸开,惊得树林里的鸟扑啦啦全飞走了。 藏在四周的猎手们浑身一紧,攥着武器的手都捏得发白,可一个个屏住呼吸,一动没动。 跟着赵言这么久,大家早就有默契了。 现在,还不到出去的时候。 “吼!” 公虎的耳朵一下子转向声音来处,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它缓缓压低前半身,肌肉在花纹皮毛底下鼓动着。这个两条腿站着的家伙,竟敢跑到它地盘上叫嚣? 作为大龙山的王,它可不是好惹的。 这片山头是它的地盘,绝不许别的活物在这儿撒野。 山里平时也有猎人活动,这虎以前也见过人,所以只盯着赵言看了几秒,便直接扑了上去。 灌木丛猛晃,一道黄黑影子凌空跳起一丈多高,快得像道影子。 赵言早已拉满了弓,箭尖在将暗的天色里透着一点暗蓝,明显是涂了毒的。 嘣! 箭离弦,带着尖啸射向老虎的肚子。 这次猎虎主要是为了皮,肉啊骨头啊虽然也值钱,但丁余不要那些,所以赵言才用上了平时不使的毒。 不光箭上抹了,连陷阱里的诱饵也下了药。 刚才这虎要是吃了饵,他们根本不用费劲。 可惜这一箭没中。 这畜生灵活得吓人,半空里猛地一扭身,箭擦着它的毛飞进了暗处。 这下彻底把它激怒了。 刚落地,它立刻又扑上来,那张大嘴里喷出的腥气都快扑到脸上了。 公虎全身肌肉绷紧,一跃就是两三丈,直冲赵言而来。 “贾川!姜聿!” 赵言站在原地没退,眼看老虎冲进了陷阱范围,立刻大喊道:“拉网!” 声音还没落,两条壮汉就从枯叶堆里跳了出来,挥刀砍断拴在旁边树上的粗绳。 啪! 绳子应声而断。 地面猛地弹起一张丈宽的大网,像兜饺子似的把腾空的老虎整个裹了进去。 “拉起来!”姜聿胳膊上肌肉块块鼓起,脖子青筋直跳。 三百来斤的虎竟被他吊得离了地,在网里拼命挣扎。 虎爪每撕一下,麻绳碎屑就飞一片,几下就扯破了好几个口子。 “丁公子!”赵言朝另一边喊。 丁余早就准备好了,抬手一箭就射过去。 带毒的箭一下子扎进公虎前胸。 “吼!” 剧痛让这头猛兽发出震耳的吼叫,挣扎的力气一下子更疯了。 小武和大柱趁机把长矛捅进老虎肚子,热乎乎的虎血一下子喷了他们满脸。 紧接着,咔嚓一声,猎网终于撑不住,彻底断了。姜聿被那股劲儿猛地掀翻出去。 大柱动作慢了半拍,刚想转身跑,就被扑倒在地。老虎一爪子把他按住,张着大嘴就朝他脑袋咬下来。 就在这时候,赵言猛地冲了过去,手里攥着那把跟了他很久的柴刀。在老虎快要咬上大柱脑袋前,他整个人狠狠撞在了老虎身上。 “东家!”大柱吓得喊了一声。 赵言跟老虎滚成一团,只觉得热乎乎的血溅在身上。铁甲和虎爪刮擦,迸出一串火星子,那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要不是有这副铁甲护着,他这会儿肠子恐怕都得流出来。 老虎发怒地吼着,一股腥臭的热气扑到赵言脸上。 它翻身想压住赵言,但肚子上那道伤口让它力气和速度都差了不少。 赵言反而抓住机会,一翻身骑到了虎背上。他左手死死揪住老虎后颈的毛,右手举起柴刀,对准虎眼就往下扎。 老虎疯狂扭动,这一刀扎歪了,只在它眉骨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暴怒的老虎人立起来,把赵言狠狠地甩向前头一棵老松树。 后背撞在树干上,咚的一声闷响。赵言眼前一黑,冒出无数金星,嗓子眼涌上一股血腥味。 “言哥儿!” “东家!” 狩猎队的汉子们喊着冲上来。 那老虎受了伤,却没趁机逃走,反而摆出要拼命的架势。 它身子低伏着,像张拉满的弓。沾了血的毛在傍晚的天色里,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 尾巴每拍一下地面,就震起一圈土。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这群闯进它地盘的人,满是凶光。 赵言忍着疼站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说道:“我没事,围成半圈,别让它跑了。” 汉子们见他没什么大事,赶紧照做,散开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子。 老虎左右看了看,想找个薄弱的地方冲出去报复。 它眼珠子转了转,身子突然一窜,目标竟然是陈林。 “好家伙,冲我来了!” 陈林笑骂一声,握紧手里的长矛,对着老虎胸口就刺过去。 一张完整的虎皮,值钱的主要是背和头,肚子和腿伤着点倒不太要紧。所以刚才打斗时,猎户们下的手,都奔着前胸、肚子这些地方去。 长矛刺得快,却刺了个空。 那公虎眼神里闪过一丝狡猾,居然半路拐了个弯,庞大的身子扑向另一个方向的六子,粗长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了过去。 六子举起长刀,闪身躲开。 他就地滚了两圈,眼看老虎落地后已经喘得厉害,身子下面积了一滩血,明显是快不行了。 六子咧嘴一笑,手腕一拧,三步并两步就往前冲,挥刀就往老虎后腿砍去。 这一刀要是砍中了,这畜生别说跑跳,怕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等着挨收拾。 “你别跑啊!” “你走了谁管我?” 林子里猛地喊道。 董沅本来缩在六子后头,一看六子突然冲出去,也不知是早就吓破了胆还是天黑没看清,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一把死死抱住六子的腰。 六子根本没防备,冲出去的劲儿一下子被拖住,脚底一滑,两个人直接摔成一团! 连手里的刀都摔飞了。 “我去你祖宗!松开!快松开!” 六子瞳孔一缩,连蹬带踹地把董沅踹开。 可等他再抬头,那老虎已经转了过来,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举起爪子就朝他脸上扇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也得一起完蛋 完了! 六子心里一凉。 真没想到,这回居然要被这蠢货给害死! “着!” 一声大喝跟炸雷似的响起。 几乎同时,两支箭和一根梭镖嗖地飞过来,不偏不倚,正正扎进老虎两只眼睛里。 “嗷!” 老虎痛得发狂,吼声震得林子都在晃,踉跄着往后跌了几步,却没立刻倒下。 赵言握着弓,还保持着放的姿势。 另一边,丁余也跟他一样,刚才那两箭,就是他俩一人一箭射的。 至于那根梭镖,是方奎甩出去的。 老虎眼睛瞎了,凭着记忆朝猎户们刚才站的位置乱扑,爪子胡乱挥,尾巴甩得呼呼响。 但赵言早喊了一声,大伙全散开了。 老虎像疯了似的,吼得整片山都在抖,周围五十米内被它扑得乱七八糟,好几棵小树都被撞断了。 最后它吐了一口带血的白沫,浑身力气好像突然泄光了一样,软软瘫倒在地。 箭和梭镖上抹的毒,这时候起效了。 赵言拎起一根长矛,大步走过去,对准它喉咙还在微微动的地方,猛地扎了下去。 虎血差不多流干了。 这一矛下去,伤口几乎没冒血,老虎只挣扎着扭了两下,发出几声低呜,随后身子一抽,再也不动了。 六子第一个跑过来,脸上还挂着后怕,说道:“言哥!这畜生真死了?” 赵言盯着那庞大的虎躯,直到看见一道金光渐渐从它身上浮出来,凝成一尊金灿灿的宝箱,才点点头说:“死了,我们宰了它。” 【成功猎杀猛虎,获得黄金宝箱一尊!】 随着清脆的提示音,宝箱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赵言身体里。 “其他人有没有事?” 赵言试着动了动后背,火辣辣地疼,不过骨头应该没事。 刚才和老虎拼命,实在太险了。 要不是穿着锁子甲,估计早就没命了! 大柱走过来,脸上带着愧色,看见赵言疼得皱眉,声音有点发抖:“东家,你又救了我一回,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还你这份情。” “自己兄弟,不说这个。”赵言拍拍他肩膀,转头看向丁余:“丁公子,你这箭法,真让我没想到。” 进山前,赵言只觉得丁余是个有点功夫的官家子弟,谁知见了老虎他还能这么稳,箭射得那么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奎,那手暗器也使赵言暗暗吃惊。 唯一不中用的……大家都看向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的董沅。 “赵兄过奖了,要不是各位拼命,今天恐怕我这朋友就交待在这儿了。”丁余表情不太自然。刚才董沅吓得魂都没了,不但没帮忙,还差点坏了事,丁余自己也觉得丢脸。 “干你娘的死胖子!” 这时六子突然骂开了,一把揪住董沅的领子,咬紧牙说:“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刚才要不是那两箭射中虎眼,老子早去见阎王了!” “就你这胆子还进山?回家吃奶去吧,别出来祸害人!” 六子气得脸都扭曲了。 他刚才真吓坏了,差一点,脑袋就得被虎掌拍碎。早年他在边军和蛮子拼命都活下来了,跟赵言进山这么多回也没大事,眼看日子越来越好,今天差点被这胖子害死,谁忍得了! 董沅一愣,随即瞪大眼睛说道:“你敢骂我?是我们花钱雇的你们,保护我是你们该做的!” “你一个穷打猎的,最低贱的货,为这点事就骂我?是不是活腻了!” 六子哼了一声说道:“老子不光骂,还揍你呢!” 说完就举起拳头要打。 啪! 赵言伸手,抓住了六子的手腕。 “言哥儿……”六子一愣。 “差不多行了。”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六子眉头跳了跳,没再吭声。 董沅却冷笑道:“看见没?你们领头的都得对我客气……” 嘭! 赵言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冷笑着指他鼻子:“我兄弟,轮不到你来教训,刚才不是要教他写字吗?来,我也顺便学学,死字怎么写?” 赵言本来就对董沅这人没什么好感,刚才亲眼见他拖了后腿,心里更来火了。 六子、贾川、小武,这三人是狩猎队里最早跟他的兄弟,也是身手最好的三个,都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硬汉。今天差点被一个混账少爷给害死。 而这罪魁祸首居然还敢嘴硬? 董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已经在赵言这儿连着丢两次人了,从小没受过气的他,这会儿已经绷不住了,脸都扭曲起来:“赵言……你给我等着,等我回了州府城……” 唰啦! 十几个狩猎队的汉子围了上来。 他们表情冷冰冰的,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 董沅一下子清醒了。 他往四周一看,终于明白过来:这儿是深山老林,他平时那套身份和势力,在这儿根本没用。要是真把赵言惹急了,别说自己,就连丁余和方奎也得一起完蛋。 “说啊,回到州府城想怎样?”赵言扯了扯嘴角。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丁余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六子抱了抱拳说道:“这位兄弟,我替我这不懂事的朋友给你赔个不是,你大人大量,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吧!” “要是还觉得憋屈,等回了城里,我让他摆桌酒,好好给你赔罪,行不?” 大伙儿互相看了看,态度稍微松了点。 六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知道这三个人来历不简单,不想因为这点事让赵言难做,就顺着台阶下了:“丁公子客气了,我刚才也是气头上,说话冲了。” “既然没出大事,那就算了。” “兄弟够爽快,我们都是男人,不搞秋后算账那套!这事以后谁也别再提!”丁余一摆手,转头看向赵言,轻声试探着问:“赵猎头,你看这样行么?”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朦胧的夜色里,赵言的眼睛透着冷光,过了半晌,才慢慢开口:“丁公子,以后让你朋友管好自己的手脚和嘴。这年头不太平,他那身份,未必次次都管用。” 丁余脸色变了变,又很快稳住,对着瘫坐在地上的董沅说:“赵猎头的话,听见没?” “听、听见了!”董沅脸涨得像猪肝,咬着牙点了点头。 …… 第一百二十九章:能辟邪驱灾 林子里生起了火。 狩猎队这是第二次在山里过夜,但这次找不到山洞,只能找片平坦点的空地歇脚。 姜聿和几个汉子拖来些砍倒的小树挡在四周,防着半夜有野兽摸过来。 其他人则挖坑埋下木桩,把毛毡和麻布绑在上面,搭起了三四个简易帐篷。虽然粗糙,但在这深秋夜里,好歹能挡点风寒露水。 天彻底黑下来后,气温低了不少。 赵言拿出随身带的辣椒和盐,跟剩下的山鸡野兔一锅炖了。 汉子们围在火堆旁,捧着竹筒碗,一口口吸溜着热汤,没一会儿就喝出一身汗,手脚也暖和了起来。 “余哥儿……” 最边上的帐篷里,丁余、方奎和董沅三人坐着。 方奎盯着火堆那边大笑的赵言一行人,脸色不太好看的说道:“赵言这帮人,也太狂了。源子再不对,好歹也是咱们的人。他说动手就动手,分明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董沅听得拳头攥紧,眼里压不住恨意:“等我回了州府,绝饶不了他。” “别冲动。”丁余放下碗,认真道,“你忘了他有军营的关系?” 董沅哼了一声说道:“县衙是说他有总兵当靠山,可要是真跟总兵那么熟,早就被调去军中提拔了,哪会一直窝在这儿当个猎户?” “说明就算认识,交情也浅得很。我就不信,一个总兵会为了他跟咱们死磕。” 董沅虽然平时怂,这点形势却看得明白。这世道,真有硬靠山谁不贴着用?赵言一直留在这儿,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方奎在一旁跟着点头。 丁余忽然笑了笑,说道:“赵言有没有靠山,我倒不怎么在乎。其实我还挺希望他就是个没根底的普通人。” 两人一愣,都扭头看向他。 “如今朝廷里党争不停,咱们几家都是林相这边的,在各州府占了不少文官位置,可唯独缺一样东西。”丁余慢慢伸出一根手指。 三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低声道:“兵权。” 丁余吸了口气,说道:“对,边境常不太平,蛮子和突厥虎视眈眈。掌兵的天策府近来在朝中声音越来越大,都快压过林相了,再这么下去,形势对我们不利。” 他们几个虽是官家子弟,但从小耳濡目染,朝堂上的风向还是摸得清的。 “林相已经给我爹递过话,有机会就拉拢军中有潜力的年轻人,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 丁余眯起眼睛,远远指了指火堆旁的赵言,低声说:“这人,我跟他就打过两三回交道,已经能看出来他性子够硬,挺符合林相要的那种。” “所以眼下咱们不仅不能找他麻烦,还得想办法跟他拉近关系!” “不就一个乡下打猎的么,天底下多得是!用得着这么捧他?”董沅冷着脸,满是不服气,“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碰过一指头呢,这口气不出,我董沅以后脸往哪儿搁?” “行了!” 丁余皱紧眉头,厉声打断他,话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意思:“这事到此为止,你要是还不甘心,等回了州府随你去找你爹说。但在安平这儿,别搅和我的正事。” 他们三个虽然都是官家出身,家里情况却不太一样。 董沅家世不如另外两人显赫,可他爹是洪州府的盐运同,管着钱粮,权不算顶大,但油水特别足。 这也是丁余愿意跟他来往的原因。 这世上想办成什么事,哪样离得开银子开路。 可惜董沅从小被惯坏了,眼睛长在头顶上,总以为有钱什么都能解决。 “我绝饶不了他,等着瞧!” 董沅死死握着拳头,眼睛像钉在赵言背上似的,火光映进他眼里,一股狠意明明暗暗的。 …… 一夜平静。 这儿原本是猛虎的地盘,周围的野兽早就躲远了。 但为了保险,赵言还是安排了几个人轮流守夜。 等到天蒙蒙亮,晨光透出来的时候,他就带着大伙开始剥虎皮。 这只三百多斤的吊睛白额虎已经毒发死了,肉和骨头都不能要了。 只见他拿着小刀,顺着皮和肉之间的膜慢慢割,手法又稳又仔细。 花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总算把一整张虎皮完完整整剥了下来。 贾川他们则拿着铁锤、凿子这些工具,小心地把虎牙和虎爪取下来。 民间老话说,虎是至阳的东西,它的牙齿和爪子能辟邪驱灾。 不少有钱人家都肯出高价买,拿来给小孩做护身符。 姜聿蹲在没了皮的虎尸旁边,有点遗憾,朝旁边正在收拾家伙的一个汉子挤挤眼说道: “哎,可惜了这一身好虎肉,最亏的就是这根虎鞭,要是没中毒,你割回去泡酒,不正合适你用嘛!” “哈哈哈,说得对!石头这兄弟前阵子刚娶媳妇,夜夜忙活到半夜,身子怕是虚咯。” “年轻也得悠着点,别仗着现在猛,等上了年纪就知错了。” “我说呢,最近总觉得石头没精神,眼圈黑得跟什么似的。” 猎户们哄笑起来,都拿队伍里叫“石头”的年轻人打趣。 石头嘴也不饶人,使劲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大声说道:“放你们的屁,老子这身板壮得跟牛似的,还补?再补我家那炕都要散架了。” “倒是你们,一个个光棍睡冷炕,怎么眼眶黑得跟炭似的?该不会天天蹲墙根听动静,晚上馋得睡不着,只能自己动手吧?” 队里打光棍的不少,这话可捅了马蜂窝。几个人恼得扑上去,把石头按在地上闹了好一通,直到他讨饶才停。 赵言看了看越来越高的日头,把捆好的虎皮系紧,出声打断道:“行了。赶紧收拾,下山。” 从这深山回靠山屯还得走好几个时辰。再拖下去,又得半夜才能进城。 大伙一听,都不磨蹭了。不到一刻钟,猎队就动身往回走。 路过湖边时,赵言特地在那处之前设的渔栅停了停,捞上来满满一筐鱼虾。现在天冷了,等湖面冻上,再想吃鲜的就难了。 下山一路顺利。等他们从靠山屯取了马,回到安平城时,天都快黑了。 春意坊里飘着炊烟。女人们见赵言他们平安回来,都高兴得很,利落地接过鱼筐,杀鱼洗虾,没多久就张罗出一桌饭菜。 第一百三十章:翻江倒海 “赵兄,这是这回打虎的酬劳。” 丁余收下虎皮,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过来,笑着说道:“每人一百两,只多不少。” 见他拿出银票,猎队这群汉子呼吸都重了。拼死进山,跟老虎搏命,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赵言没推辞,接过银票就转手让姜聿去分。 不一会儿,拿到钱的个个眉开眼笑,叽叽喳喳商量着这钱怎么花。 “东家,饭菜都好了,现在吃吗?”王大嫂从厨房探出头,大嗓门问道。 “嚯……真香!”丁余摸了摸鼻子,又按了按咕咕叫的肚子,朝赵言笑道:“这一路颠回来,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赵兄,我们仨脸皮厚,再蹭顿饭成不?” 赵言听了抬抬眼。 “怎么,不乐意啊?”丁余半开玩笑道。 “丁公子这话说的,就是怕农家粗菜,你们吃不惯。”昨晚闹得不太愉快,赵言本来不想再多往来,但丁余这么主动,他也不好驳面子,说道:“各位不嫌弃,就坐吧。” “姜聿,去把前几天留的那两坛三月春搬来,今晚好好喝点。” …… 酒喝了几轮,菜也吃了大半,席上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丁余手面大方,又会说话,没多久就跟猎队的汉子们混熟了,兄弟长兄弟短地叫起来。 酒劲上来,丁余把赵言拽到一边,压低嗓门说:“赵兄,现在天下乱糟糟的,你跟弟兄们身手这么好,窝在这小县城实在太可惜。” 他眼睛发亮,“我爹正在到处招人,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帮忙引荐。” “实话跟你说,只要跟着我爹干,不出三年,保你们个个都能当上官。到时候再回安平,就连县令曹养义见了,也得老老实实喊一声‘大人’!” 赵言听了,心里有点活动。这世道确实不太平,谁都看得出来,往后肯定还得乱。自己和狩猎队的兄弟虽然在安平城站住了脚,但就这点本事,真打起仗来,根本保不住自己。 要是能进军营,或者借丁余他家当个跳板,确实能更快混出名堂。 不管太平还是乱世,当官的总比老百姓多点路子,也多条活路。 “这事不小,我还得想想。”赵言没直接答应,给了个含糊的回答。 丁余眼神动了动,听出赵言口气有点松动,赶紧趁热打铁,一把搂住他肩膀:“赵兄,你也知道机会不等人。人这一辈子,能翻身的机会没几次。” “我知道你在军营里有人,可要是那位总兵真想提拔你,你早就不在这儿靠打猎卖酒过日子了。” 丁余自以为摸清了赵言和“总兵”的关系,觉得可能也就是祖上那点旧交情,所以人家才顺手帮了一次。两边地位差太多,帮过一次,人情就算用完了。 “赵兄,你要是肯来帮我爹,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那位总兵。你也清楚,交情这玩意儿,是看双方地位来的。”丁余声音压得更低,一句句劝着: “现在你在那位总兵眼里,估计就是个不起眼的故人后代,随手帮一次也就忘了。” “可将来你要是有了官身,再站到他面前,那就不一样了,这点旧情,说不定还能接着用。” 赵言心里暗笑。 他当然明白丁余这么卖力拉拢,一是看中狩猎队弟兄们能打,二也是想借他搭上“总兵”那条线。 官场上的关系,从来都是弯弯绕绕。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对丁余来说,赵言就是一步闲棋。将来要是能连上“总兵”那条线,当然好;连不上,他也没什么损失。 两人低声聊了半天。 这边董沅瞅着他们亲热的样子,脸都青了,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酒,没一会儿就满脸通红。 酒劲上来,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董沅满嘴酒气,含糊不清地朝身旁的方奎抱怨,话里带着刺的说道: “呵……方奎,你瞧瞧,余哥儿跟那穷猎户亲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看他这架势,要是真进了丁府,过不了几天,咱们见了他是不是还得鞠躬喊声爷?” 方奎听出他话里不爽,放下手里正掰的蟹钳,皱起眉说道:“董沅,你喝多了。” 董沅眼睛一瞪,喘着粗气说道:“这些年,董家给丁府掏了多少钱?几条船都装不完!” “可余哥儿这事做得不地道,就为了一个穷猎户,让我忍?” “在他眼里我算个什么?董家又算个什么?” 董沅气得眉心直跳,可骂声全淹在周围的欢闹里,除了方奎,没人听见。 “真够蠢的……”方奎拿他没办法,本来想替丁余说两句,可看他醉成这样,知道说了也白说,干脆咬咬牙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杯子:“别喝了,出去醒醒!” 方奎连推带拉,把他弄出了宴席。 外面月亮明晃晃的,星星稀稀疏疏。董沅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骂。 夜风一吹,他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 三月春这酒本来就烈,董沅心里憋屈又多灌了几杯,这会儿风一激,酒劲全冲上来了。 他摇摇晃晃往前挪了几步,扶住院角那个土灶,低下头就哇哇大吐。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带着不满的女声,“哎,你怎么在这儿吐啊?这是蒸酒的锅,弄脏了多恶心!” 董沅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个穿素衣的少妇站在灶边,叉着腰,皱着眉瞪他。 “你谁啊?”他随手抹了把嘴,沉着脸问。 “我叫大玲,是这儿的酿酒工。你是言哥儿的东家吧?你当心点,茅厕在……”大玲抿了抿嘴,看他站不稳,就走过来想扶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猛地扇过来。 大玲被打得往后踉跄两步,捂住立刻肿起来的脸,愣住了。 董沅疯了似的抬脚就踹,破口大骂道:“下贱婢!贱玩意儿!猪狗不如!你也配管我?穷猎户,酿酒工,我去你的!” 大玲肚子被踹中,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灶台边上。 “贱种,下等人,杂碎,猪狗一样的东西。” 董沅青筋暴起,把这几天的憋屈全撒了出来,一脚接一脚狠狠踹在大玲身上。 血渐渐染红了她的衣裳。 …… 第一百三十一章:柴刀破风而下 “东家!” 赵言正和丁余聊得热络,王大嫂突然闯到门口,脸白得吓人,气喘得急:“出、出事了!” “大玲被打死了!” 热闹的场面一下子静了。 赵言愣了,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大玲被董沅那混蛋打死了!”王大嫂浑身发抖,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过了三四秒,石头手里的酒杯“当啷”掉在地上。他像野兽一样嚎了一嗓子,踉踉跄跄冲了出去。 赵言也猛地站起来,眉头拧紧,从墙上摘下柴刀就大步往外走。 “赵兄,别冲动,这肯定有误会……”丁余一脸惊愕,赶紧回神拦在赵言前面。 赵言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盘子乱晃,“人都死了,还误会个屁,让开。” 一桌人全涌到了院子里。 赵言刚出门,就看见月光下赵晓雅带着几个妇人围在土灶边。石头正抱着自己媳妇使劲摇。 “玲子,你别吓我,睁开眼看看我啊!” “快去请大夫啊!” 石头惨叫着,像一头被逼疯的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血从大玲额头不停往下流。 赵言眉头一跳,几步冲过去,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正是之前从宝箱里开出来的金创大还丹! 这药效果猛,只要人还有口气,就能救回来。 可药丸化了,药液也灌下去了,大玲还是一动不动。 她已经没气了。 这药再神,也救不回死人。 “东家,你救救她……”石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哀求。 赵言站起身,缓缓摇了摇头。 “啊!”石头把脸贴在大玲冰凉的额头上,浑身是血,嘶声吼叫。 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扭头看向靠在石桌边的董沅,平静的说道:“你干的?” “是。”董沅无所谓地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钱袋,朝赵言一递:“要多少,说吧!” 丁余额头直跳,冲上去就给了他两耳光:“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啪! 董沅一把推开他,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炸起来:“不就一个酿酒的吗?打死就打死了!我有钱,赔钱不就行了?” 石头晃晃悠悠站起来,喃喃说着:“我跟大玲从小一起长大,十四岁就私定终身了。因为穷,一直没办成亲,直到前些日子才总算给了她一个名分。” 苦日子总算要到头了,她却没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董沅,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不要钱,我要你偿命。” 四下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 董沅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张狂:“你想杀我?老子生来就金贵,一根头发都比你们这些贱民的命值钱,说这么多,不就是还想多要吗?” 他扯开钱袋,摸出几锭银子,狠狠朝石头砸过去,脸上挂着狞笑: “八十两够不够?一百两?二百两?要多少,老子给你多少!” 银子哐当散了一地。 赵言脸色黑得吓人。周围狩猎队兄弟们的目光扎过来,让他心里像烧着一团火。 那火几乎要窜出来,把一切都烧干净。 “今天我和大玲姐去医馆了,郎中说,她已经有身孕了。” 赵晓雅目光里全是恨,像要把董沅活剐了:“你该下十八层地狱!” 一尸两命。 这话像一道雷劈在赵言头上,他忽然冷冷笑起来,攥紧手里的柴刀,一步、一步,朝董沅走过去。 “赵兄!”丁余看情况不对,赶紧冲上来死死抱住他,急急说道: “董沅他爹是洪州府的五品盐运使,跟我爹交情很深,只要你今天放他一马,我保证帮兄弟们谋个好前程,为了一个女人,断送大好前途,你想想,这值不值啊!” 赵言停住了脚。 他慢慢低头,看向丁余,轻轻问道:“一个女人?一个贱民?看来在你们眼里,我们这种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丁余一愣:“我不是这意思……” “够了。”赵言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他领子,脸绷得紧紧的,牙缝里挤出声: “我是个猎户,不懂算账,我只懂宰畜生!” 赵言眼神一厉,手中柴刀划出一道白光,直冲董沅的喉咙去! 这一刀快得吓人,风都没跟上。 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剩下烧透了的怒火。 穿到这乱世,本来只想挣点小钱,安稳过日子。可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一次次踩他的底线。 丁余他们三个家里是有权有势。 可狩猎队这些弟兄,才是他在这个世道活下去的依靠! 为了巴结权贵,就让兄弟们忍着杀妻之仇? 做梦! 柴刀破风而下。 方奎突然暴喝一声,袖子里一道乌光射出来。 “铛!” 金属撞响,梭镖打中刀身,震得赵言虎口发麻,刀一偏,擦着董沅肩膀过去,带出一片血。 董沅惨叫,慌忙往后躲。 可下一秒,石头眼睛血红,像头野兽般扑上来,手里匕首亮成一条银线。 噗嗤。 刀尖扎进他喉咙三寸深。 血顿时喷涌出来。 “你……” 董沅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不敢相信。 这个他压根瞧不上的贱民,居然真敢对他动刀:“你敢动我,找死!” “死!死!死!” 石头吼着拔出匕首,又一刀狠狠扎了进去。每一刀都带着攒了太久的恨,刀刀往狠里捅! 董沅那身讲究的锦袍,转眼就红透了。脖子那儿皮开肉绽,像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一刀! 再一刀! “饶……饶了我……”董沅瘫跪在地上,喉咙里咕噜冒血,原先那股嚣张劲全没了,脸上只剩恐惧,说道:“我知道错了。” 丁余和方奎想冲上去拦,却被姜聿和贾川死死按住。 丁余脸都白了,一向冷静的他这时候大喊道:“赵言,你真是疯了,你知道董沅要是死了,会惹出多大麻烦吗?他爹是五品盐运使!弄死你们比踩死蚂蚁还容易。” 他的吼声在春意坊上头飘着。 赵言只是冷笑,没接话。刀都动了,还有什么回头路可走。 这世道,老老实实当顺民根本活不下去。大不了,就带兄弟们上山落草! 安平靠近边境,官府早就烂透了。虎头山的土匪剿了十年都没剿干净,最后还得靠黄巾教来收拾。 第一百三十二章:这天简直要塌了 赵言蹲下来,盯着董沅说道:“以前我总觉着当官的厉害,也羡慕那些官家子弟。现在看,你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都一样是一条命,穷人的刀捅进去,你们也得死。” 董沅瘫在地上,眼神慢慢散了。 血在他身子底下汇成一滩暗红,被春意坊的灯笼光照着,显得有点瘆人。 每喘一口气,就有更多血往肺里灌,离死越来越近。 过了十来息,他瞳孔彻底散了,没了动静。 石头一身是血,像个恶鬼似的。他低头看着脚下的仇人,先是大笑,接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丁余牙齿咬得咯咯响,说道:“赵言,我看错你了,本来以为你是个能成事的人,没想到也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这点气都忍不了,就算真当了官,也走不远,你就是个猎户,一辈子都是猎户的命!” 丁余觉得肺都快气炸了。 董沅死了,他是三人里领头的,肯定逃不掉追责。就像小孩一块去河里游泳,要是淹死一个,活着回来的那个,肯定得挨家里一顿狠揍。 在董家看来,董沅是跟着他丁余出来的。这么多年,董家一直老老实实给丁家供着银子。 可现在,他连董家这棵独苗都没护住…… 这事绝对要闹大,搞不好,董、丁两家的关系,就得彻底断了。 一想到这可怕的后果,他浑身发冷。 “要是当官就得点头哈腰给人当狗,这前途我宁可不要。”赵言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楚。 “把丁公子和方公子捆上……” 赵言深吸一口气。既然董沅已经死了,就等于和这几位州府城来的公子结了死仇。眼下只能先把人扣住,有这两个人在手里,董家就算想报复也得掂量掂量。 但这时,石头忽然把手里的匕首扔了。 当啷一声,匕首掉在地上,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这汉子眼里全是泪,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说道:“东家,我得去衙门自首!” 赵言一愣。 “东家,你刚才为了大玲跟他们翻脸,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我不能继续拖累你。董沅是我杀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日子多谢您照顾,我就算死了也记得您的恩。” 石头咚咚磕了三个头,额头沾满了灰。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朝门外走。 “石头,站住!”赵言抬脚要追。 石头却从怀里掏出一支发簪,抵在自己喉咙上,狠声道:“东家,你再追,我现在就死在这儿!” 簪子尖已经扎进皮肉里。 那是他刚从大玲身上取下的遗物。 赵言心头一跳。 他没想到,狩猎队里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汉子,性子竟这么烈。 “东家,您和兄弟们挣下这份产业不容易,不能让我毁了。”石头一步步退到大门外,又深深看了一眼春意坊,这个他没住多久,却舍不得的“家”。 然后他转身冲进夜色,跑不见了。 …… 不到一刻钟,春意坊门口就被衙役围得严严实实。 曹大人几乎是跌进来的,路都走不稳了。 “赵言!赵言啊!” 他一看见董沅的尸体,直接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肉都在抖:“你这、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曹县令捶着胸口,像死了亲爹一样:“董大人的儿子死在我这儿,你让我怎么交代,啊?你说话啊!” 他使劲晃着赵言的肩膀,一脸狰狞,恨不得把赵言生吞了。 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董沅喝多了行凶,先杀了我坊里的女工,她丈夫只是还手。何况石头已经去自首了,事情他一个人扛。怎么也牵连不到曹大人你,你怕什么?” 曹县令一听,火气更大了,他扯着嗓子喊道:“董公子是洪州府城董大人的独苗!他的命比我的值钱多了,你想拿一个猎户抵命?做梦吧你!” “万一上头查下来,说不定连我都得进去……” 曹县令觉得这天简直要塌了。 盐运使虽然不直接管他,可董家在洪州府关系硬得很,随便递句话,就能给他这个县令安个罪名。 更何况,他自己本来也不干净! 曹县令眼珠子在院里慌慌张张转了一圈,很快看到坐在石桌边、脸色难看的丁余和方奎,赶紧小跑过去,扑通就跪下了说道: “丁公子,这事真和下官没关系啊!您可得在知府大人面前帮我说清楚,我这条命,就指望您了!” 丁余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当初我们去县衙,不是你拼命推荐赵言这队人的吗?” 嗡! 曹县令顿时浑身发软,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真想给自己俩大耳刮子。 多什么嘴啊! 当初真是眼瞎,怎么把这几个祖宗推给赵言那个煞星。 “来人,把春意坊里的人都给我抓了,关进大牢!”曹县令猛地站起来,黑着脸吼道。 火把照得通亮,衙役们凶巴巴地围了上来。 曹县令虽然知道赵言有军营的关系,可眼下他真正的顶头上司是丁余的父亲,洪州府的丁知府! 总兵官再大、兵权再重,也管不到地方政务。 县官不如现管,这道理曹县令在官场混了这么久,心里门儿清。 “曹大人。”眼看衙役提着锁链就要上来拿人,赵言却一点不慌,朝曹县令开口:“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说!” “这事要紧,您凑近点听。”赵言嘴角微微一抬,朝曹县令勾了勾手。 曹县令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说道:“行,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样。” 他弯下腰,把耳朵凑近。 赵言摆摆手,让周围的衙役退开几步,空出一小块地方,这才压低声音在曹县令耳边说道: “曹大人,你今天要是帮着权贵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就不怕黄巾教那位小天师,再回来找你算账?” 曹县令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黄巾教,陆易凌。 那晚那人说过,自己还不算太脏的官,所以不杀。 可这些,赵言怎么会知道? 曹县令脑门子上全是冷汗,身子直打哆嗦道:“你胡说什么?什么黄巾教、小天师?你拿反贼来吓我?” 第一百三十三章:借机报复 “是真是假,大人自己心里有数。” 赵言嘴角抬了抬。他本来不想捅破这事,这招太狠,等于把曹县令往绝路上逼,万一没吓住,对方反扑起来,谁都讨不了好。 可眼下,他没别的路走了。 “那熊胆到底是给令千金吃了,还是治了别的人,找个郎中来看看就清楚了。” 曹县令原本还存着点侥幸,一听赵言提到熊胆,心彻底凉了。 知道这么多内情,绝不可能是猜的。 他死死瞪著赵言的脸,牙咬得发响说道:“你从哪儿听来的?” “你也跟黄巾贼有接触,对不对?” 曹县令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子就想通了。陆易凌在他府里养伤的事,曹家人不可能往外说,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赵言自己也私下见过那人。 “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言压低声音说道:“曹大人,我本来没想拿这事逼你,要不然上次也不会答应分你酒水利润,但这次实在没办法,事关人命。” 曹县令只觉得眼前发黑。 得罪了丁余,顶多丢官查办。 可要是把赵言抓了,陆易凌的事被捅出去,全家老小都得跟着完蛋。 轻重之间,他当然掂量得清! 曹县令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哭丧着脸说,“赵言,你真是我命里的灾星,我今天……我今天豁出去了,官大不了不做了,春意坊的人,我一个都不抓,行了吧?” 赵言声音依然很轻说道:“曹大人,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帮个忙,把石头的罪名尽量压一压,从杀人改成反击误杀。”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曹县令差点没吼出来,要不是旁边还有那么多衙役,他真想扑上去捂赵言的嘴,“你疯了吧?你以为这是唱戏呢?说改就改?” “我这人睡觉容易说梦话,万一不小心把黄巾教的事叨叨出去。”赵言皱了皱眉。 曹县令一把抓住赵言的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说道:“我们再商量商量,好说,好说。” “曹大人!你还磨蹭什么!” 丁余一脸怒气,朝低声交谈的两人喝道:“还不赶紧把赵言他们押进大牢?” 曹县令转过身,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让衙役把董沅的尸体抬走。 “丁公子,杀人的是石勇,他也已经投案。赵言虽有管教不严之过,但大遂律法里,没有凭这一条就抓人的规矩。” 曹县令埋着头,根本不敢看对方脸色,咬着牙说: “这人我不能抓!” 丁余先是一愣,随后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最后气极反笑。 他完全没想到,连一个小小的县令都敢违抗自己的命令说道:“行,真行!曹大人真是铁面无私、忠心为国,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明天一早我就回洪州府,把这事报上去,让知府大人来定吧。” 说完,丁余没再多话,一甩袖子就跟方奎离开了春意坊。 两人一走,曹县令赶紧把其他衙役都打发走,接着一脸急色地对赵言说: “赵言,我这回可真是上了你的贼船了,丁余肯定是回去找他那个知府爹告状了,要是丁知府和董大人联手施压,我这七品县令算个什么?我现在怕是保不住位子了。” 曹县令想着逃跑,虽说在这安平县里,县太爷在几万百姓眼里是天大的官。 可放在朝廷里、摆在那些真正手握大权的人面前,他跟只蚂蚁也差不了多少! “冷静点。”赵言突然喝了一声。 曹县令一下子住了嘴。 “曹大人,我问你,以往碰上命案审理,走的是什么流程?”赵言问。 “命案啊,要是证据齐全、案情清楚,判了斩立决之后,还得把折子递到宫里,等皇上朱笔批了才行。”这年头人命虽贱,但明面上,能决定人生死的只有皇帝和钦差。 真要按正规流程判死罪,必须经过皇上过目才行。 这一来一回,最少也得三个月。 “可丁余他爹就是洪州府最大的官,在他地盘上,想悄悄弄死几个人那太容易了。”曹县令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再说,要是他亲自点名要审这案子,审讯时动点手脚,大刑之下不小心把犯人打死,也是常有事。” 赵言脑子飞快转着。 虽然眼下拿住了曹县令,可案子背后还站着几个更难对付的大人物。 想保住石头的命,难! 想让狩猎队平安躲过这关,也一样难! 赵言想了想,对狩猎队众人和曹县令说道:“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想平安度过这一劫,就得听我的。” “曹大人,你马上派人连夜赶往京城,绕过洪州府衙,直接报到省道衙门去。” “其他人立刻去联系漕帮,坐船离开洪州,把董沅被杀的消息散到其他州府去……” “事情闹得越大,知道的人越多,我们反而越安全!” 赵言早就从上次对付马帮那儿摸出了门道。 大遂朝廷里,党派斗得厉害。 就算是一品大官,也有跟他对着干的人,何况一个五品盐运使和一个知府? 董沅那家伙又狂又横,随便杀老百姓,要是这事只压在洪州府里,那黑白全凭丁知府和董大人一张嘴。 可要是传得天下皆知…… 那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对头肯定抓住这点往死里整! 朝廷上那些大人物,谁会在乎大玲一个乡下女子的命?但他们肯定乐意拿这事给政敌添堵。 只要这事传出洪州,让丁知府和董大人的对头们听见,他俩就再也不敢明目张胆插手案子、借机报复。 因为他们的对头就盼着他们这么干,好抓个把柄在朝上弄倒他们! “这鬼世道,老百姓想讨个公道,都得绕这么大圈子。”赵言安排完所有事,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当初陆易凌拉他入伙的情景。 他现在有点明白那人为什么要反了。 在这种世道下过日子,百姓整天提心吊胆,谁知道“不公平”哪天就砸自己头上。 这朝廷烂到底了,或许掀了才干净。 “行!” 姜聿几个点点头,转身就去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赵言,我真要绕过洪州府,直接把案子报到省里,那可就把顶头上司得罪透了。”曹县令还在犹豫。他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安稳捞点钱,过后半辈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一起陪葬 但今天要是按赵言说的做,就等于站到了丁知府的对立面。 万一这案子最后还是丁知府赢了。 那他可就完了! “曹大人,你现在还有得选吗?”赵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曹县令眼皮直跳,心里一阵发狠,真想喊衙役们一拥而上,把赵言这伙人全砍了。 那样他私通黄巾教的秘密就永远不会透露出来,可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敢。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这些年过得太安逸,手下衙役早就不中用了,多数人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看着壮,实际虚得很。 这帮人吓唬老百姓还行,真要对上狩猎队那帮结实汉子,估计只有挨打的份! 曹县令深吸一口气,看着赵言说道:“本官懂了。我这可是把命押你身上了,你别让我输。” 赵言没接话,一挥手,春意坊里动静四起。 姜聿和贾川带头,一群汉子拎好行李,头也不回地往漕帮码头赶去。 曹县令见状也下了命令,很快一队衙役举着火把连夜出城,带着安平县的通关文书,直奔洪州府上面的青疆省道衙门。 等人都走了,赵言独自回到房里,拿出打虎得到的黄金宝箱。 他手摸着宝箱上的花纹,心里有点没底。 虽然安排了不少事,但到底能不能成,他自己也说不准。 现在只能指望这黄金宝箱能开出点有用的东西了。 赵言吸了口气,心念一动。 黄金宝箱应声打开,一道金光闪过,耳边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开启黄金宝箱,获得遣将虎符一枚,耐久度5/5!】 赵言手心一沉,低头看去,一枚古铜色的虎符正躺在手中。 样式古朴,虎形威严,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光是看着,就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遣将虎符】 【类型:消耗品】 【耐久度:5/5】 【效果:使用后可调动三百名“背嵬军”出战,持续一个时辰。】 赵言目光落在虎符上的瞬间,眼前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居然又是一个超强的召唤类奖励! 背嵬军,这支军队的名头实在太响了。 就算放在整个历史上,也绝对是排得上号的精锐。 这是岳飞组建的重骑兵,曾经打垮过金兀术的铁浮屠。 那时候都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可背嵬军偏偏把这句话给打破了,在骑兵横行的年代,为汉人争回了百年气运。 朱仙镇那一仗,五百背嵬军击溃十多万金兵。 虽然占了天时地利,可军队本身的强悍才是关键。 “这黄金宝箱真是给了我个大惊喜。”赵言压住心里的激动,有了这个,就算别的计划都失败,他也能靠着背嵬军杀出去,带着家人兄弟安全离开。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洪州府里那几个当官的有什么动静。 …… 天刚亮,丁余和方奎已经骑马回到洪州府,叫开城门,二人一刻没停,直接策马冲了进去。 “大少爷,回来了。” 丁府看门的打着哈欠拉开大门,看见丁余刚想打招呼,丁余却沉着脸理都没理,直接往正堂去了。 没过一会儿,丁知府就被叫醒了,随便披了件外袍就走了出来。 父子俩见了面。 丁知府拿热毛巾擦了把脸,随口问道:“你不是去安平秋猎了吗?怎么一大早就跑回来,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他虽觉得儿子样子有点怪,但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在安平惹了事,怕被人找麻烦才连夜赶回家。 “最近朝廷里不太平,林相叮嘱我们要低调,这节骨眼上千万别出事,要是被武太尉那边抓到把柄,可就难办了。” “砰!”的一声,丁余直挺挺跪下了。 丁知府擦脸的手一顿,脸色慢慢变了,嘴角抽了抽,声音有点抖道:“你……你到底惹了什么天大的祸?该不会要抄家灭门吧?” 他知道自己儿子一向稳妥,不像一般官家子弟那样张狂。 就连丁余都闷不吭声直接跪下了——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爹,董沅死了。”丁余一字一字,说得极其费力。 “啪嗒!” 丁知府手里的毛巾掉了。 他花白的眉毛抖了抖,愣了好一会儿,才厉声问道:“董沅死了?在山里被野兽咬了?” “不是,是让安平一个猎户杀了。”丁余低着头,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一点没敢瞒。 沉默了很久。 丁知府一巴掌掀翻了装热水的铜盆,额头青筋直跳:“一个猎户敢杀官家子弟?这种贱民,就该全家死绝,凶手抓了吗?” “抓了,关在安平县大牢里等着处置。”丁余马上回答。 丁知府说道:“那还等什么?去告诉曹养义,不止动手的猎户要死,当时在场那些猎队的人一个也别放过,改口供,全都判斩立决。” “董沅虽然是猎户杀的,你也脱不了干系,我们得给董家一个交代,就让那个什么春意坊一起陪葬吧。” 丁余听了,犹豫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的说道:“爹,我昨晚就让曹养义抓人,可他不听,还拿律法规矩来压我。” 丁知府皱起眉,他当洪州知府,手下十几个县令都熟,曹养义这人平时庸碌怕事,向来自己说东他不敢往西。 逢年过节,曹养义没少往丁府送礼,简直跟自家养的狗差不多。 可今天,这条听话的狗,居然敢违抗主子? 混了这么多年官场,丁知府早就练得处处小心。这回他也没动怒,只是沉着脸琢磨起来。 曹养义不过是个七品县令,哪来的胆子敢跟董家、跟他这个知府叫板? 这事不对劲…… 难道那猎户有什么来头?让曹养义宁可冒得罪他的险,也不敢动手? 丁余看出父亲的疑虑,说道:“爹,我这次去安平,听到些风声,听说猎户队带头那个赵言,好像和军营有关系。 有人传他跟某位总兵交情不浅,之前安平城里有个马帮,就是因为惹了赵言,被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兵士杀得干干净净。” “兵?”丁知府声调一下子拔高了,眉头拧紧,在堂里来回踱步的说道:“怪不得曹养义敢跟我顶着来,原来是抱上新大腿了,要是这事扯上军队那帮人,可就麻烦了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罪不致死 如今大遂朝堂上主要分两派:一边是丞相领头的文官,手里攥着各地州府的实际大权,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另一边则是太尉那边的武将,握着兵权,但这么多年一直被文官压着一头。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两百年前,大遂太祖自己就是武将造反坐上皇位的。他怕后代也来这么一出,登基后就定了一堆压武将领的规矩。 只不过这些年边境不太平,蛮族和突厥骑兵动不动就来犯,为了稳江山,皇帝只好慢慢多给武将些支持。朝堂上文武两派斗了上百年的局面,也开始一点点翻转。 丁知府心里门清:那帮脾气爆的武将被压了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心里都憋着火想找文官报仇呢。董沅被杀,放在整个大遂不算大事,可要是被武将那边抓住,肯定得拿来做文章。 “余儿,你赶紧去董家传话,让他们派人把消息按住,绝不能传出安平县!”丁知府脑子转得飞快,一连串安排脱口而出。 丁余也立刻明白过来,和方奎匆忙离了府。没多久,整个洪州府衙就动了起来,一队队衙役挎着刀、神色冷峻地往外赶。 不到中午,安平县通往外头的所有大小道路、河道,全被牢牢封死。 …… “哥,我听漕帮的人说,他们走的水道被封了。现在不管车还是船,想离开安平都得被查好几遍。” 赵晓雅慌慌张张从门外跑进来,脸发白,声音直打颤的说道:“把守查人的全是府衙派的,连曹县令开的通行文书,他们都不认!” 赵言听了这话,一点也不惊讶。 他早就想到丁知府会封锁消息,毕竟董沅先动手杀人,石头只能算是还手,按大遂律法根本不算死罪。 可董沅和丁余的父亲,本身就是这儿的“法”。 在洪州府这一亩三分地,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消息传不出去,狩猎队就像他们手心里攥的蚂蚁,随便怎么捏都行。 “没事。”赵言深深吸了口气。他昨晚就让兄弟们连夜动身,防的就是这一招:“这会儿姜聿他们,应该已经离开洪州府地界了。” “晓雅,你跟王大嫂看好大玲的尸首,我出去一趟。” 屋里停着一口沉木棺材,昨晚被董沅打死的可怜姑娘就躺在里面。大家给她换了干净衣裳、擦掉了脸上的血,可一些淤青和疤还清清楚楚留在那儿,谁看了都心里发堵。 赵言朝棺材看了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现在丁知府把安平县给封了,看样子很快就要对自己下手。曹县令胆子小,昨晚虽然硬扛住了丁余,可要是顶头上司亲自来,他肯定撑不住。 赵言骑马出了门。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城东的守军大营。 有了上次那回“合作”,这次就算没有康庆宗带着,守门的兵也认得他,一路没人拦。 “哟,赵兄弟!听说你最近在城里落了脚、做起生意了,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刚在军帐里坐下不久,林坚那爽朗的笑声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一阵子不见,林坚脸色更红润了,人也胖了一圈。 “林将军。”赵言起身抱拳。 林坚拍了拍他肩膀,笑呵呵地说,“坐坐坐!上次抄了王家,我这营里从兵器到盔甲全换了一茬,连伙食都好了不少,你看我这腰,以前的铠甲都快系不上了,这可都多亏了你啊!” 赵言没接功劳,只是低声说:“林将军客气了。王家通匪,您是依律剿匪,我不过递了几句话罢了,谈不上功劳。” 他刚才一路进来就看见了,士兵们盔甲崭新,战马也多了不少,心里明白,上次抄家,林坚肯定捞足了油水。 林坚一摆手,干脆道:“我这人最烦说话拐弯抹角,上次本就是咱俩联手搞王家,这儿又没外人,用不着遮掩,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又有啥财路?直接说!” 赵言笑了笑:“这回这事……办好了未必发财,但说不定能让将军的官位……再往上动一动。” “哦?” 林坚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亮,身子往前凑了凑,催他:“赶紧说。” “洪州府的盐运使,您知道是谁吧?” “叫董义远。” “他儿子董沅,昨晚上被我手下兄弟给宰了。”赵言一字一字往外蹦。 林坚脸上的笑一下子挂不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脸色冷了下来,声音也沉道:“查案判刑,那是衙门的事。你来找我有什么用?我这儿正忙,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吧。” 看他这副样子,赵言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林坚变脸可真快,之前还跟自己称兄道弟的,一听惹上麻烦,立马就想撇干净。 看来这世道,文官也好武将也罢,明面上斗得欢,骨子里全是一个样。 赵言压低声音说道:“林将军,我今天来,不是求您护着我的,我兄弟之所以动董沅,是因为那小子先打死了他媳妇,照律法,反击杀人,罪不致死。” “可董沅他爹绝不会罢休,他肯定不惜代价弄死我这兄弟,甚至拖我整个狩猎队下水。” 赵言抬起头,他早就从曹县令那儿听说了大遂朝堂党争的底细,知道林坚这守军属于武将一系,心里有底,便接着说: “董家要动手,难免会用些不上台面的手段,如果林将军您能趁机抓住董家的把柄,把事情闹大,把他从盐运使这五品官位上拉下来,这对您上头的人来说,算不算大功一件?” 林坚眯着眼,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久,他才嗤笑一下,开口道:“赵言,你说得挺好听,其实不就是惹了事,想拖我下水吗?董义远是五品盐运使,我现在日子过得挺舒坦,何必去惹他?” 赵言平静地说道:“原来林将军是怕了。” 林坚挑挑眉说道:“一个五品盐运使没什么好怕,可他儿子死了,死了儿子的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更何况他还有钱,升官固然好,但也得有命享才行。” 林坚外表看着粗豪,心里却精明得很。 第一百三十六章:钓出两条大鱼 朝堂上那些大人物斗来斗去,他只是个底层的小角色,一个七品参将! 要是贸然掺和进去,真把董义远惹急了,对方舍得砸钱,难道还找不到亡命之徒来对付他全家? 死了儿子的人,疯起来谁拦得住。 赵言站起身,悠悠叹了口气,拱手道:“看来我今天来错了。既然林将军不想插手,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送。”林坚坐在太师椅上没动。 等赵言出了大营,两边的亲卫才开口:“这乡下猎户胆子也太肥了,五品官的儿子都敢杀,简直不知道死活。” “哼,杀的时候爽快,现在知道急了?” “将军,我听人说他和总兵有关系,城里前些日子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到底真的假的?” 听到亲卫们议论,林坚撇了撇嘴:“瞎传的。” “他要真有总兵撑腰,还用得着来找我帮忙?” 大家听了都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林坚往后靠了靠,说道:“这些天赵言在城里风头出够了,年轻气盛不懂收敛,这回,我看他好日子要到头了,可惜了,等他死了,替我去上两炷香吧。” …… 赵言走出军营,脸色不大好看,林坚这人贪财,胆子却不够大。 他摸了摸腰袋里的遣将虎符,有这东西在,他确实不怕什么,说道:“算了,找他也只是想多一重保险而已。不知道姜聿他们到哪儿了,消息散出去没有?” 丁知府已经封了安平县,过不了多久,肯定要对春意坊下手了。 如果在那之前,姜聿没把消息传到对立的武将那边,他就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从安平杀出去。 反正三百里外就是边境。 大不了跑去蛮人的草原过日子,那儿地方大,野兽多,自己这金手指正好能派上大用场。 …… 并州府。 一条大河弯弯曲曲往下流。 几条挂着漕帮旗子的船靠在了码头边。 “姜聿兄弟,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几个漕帮弟兄搭了块木板,让姜聿踩着上岸,抱了抱拳,“一路顺风!” 姜聿也深吸一口气,真心实意地说道:“多谢各位。就怕这次会连累你们。” 漕帮能把他送到这儿,已经费了不少劲。 这大河经过十几个县,每个县都有在水上讨生活的势力,漕帮跟他们是竞争关系,一路过来没少被刁难,银子也花出去不少。 漕帮弟兄一拱手,调转船头,拉起帆,“我们范帮主说了,富贵险中求,是兄弟,这时候就得伸手拉一把,我们回安平等你,回来一起喝酒。” 姜聿眼眶一热,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往城里走去。 漕帮肯在这时候帮忙,多半是因为范远彬,他当初亲眼看见马帮那帮好手被十几个甲士杀得干干净净,心里对赵言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信服。 他总觉得,赵言这人,不简单。 他打死都信赵言背后站着位“总兵大人”! 姜聿大步踏进并州府城。 这儿确实比安平城热闹多了,路边楼房又高又齐整,街上走的人也穿得体面干净。 几个摇扇子的书生站在桥头念诗,年轻姑娘结伴走过,风吹得裙摆轻飘。 并州府挨着洪州,但离边境远些,显得更太平繁华。 姜聿没心思细看,惦记着自己这趟来的正事。他闷头站了会儿,随便拦了个路人问清统军衙门在哪儿,就直奔而去。 一到衙门口,他一把扯开外衣,露出胸前那个用红漆写得大大的“冤”字,扯开嗓子就嚎: “洪州府盐运使的儿子打死了我弟媳妇!那边当官的互相包庇,老百姓没处申冤啊!” “冤!” “冤死了!” 衙门附近本来就有不少摊贩行人,一听这哭喊,全都围了上来。 “哎呦,这世道,洪州的人都被逼到咱并州告状了,他们本地衙门是摆设吗?” “没听见吗?杀人的是盐运使儿子!” “这大哥跑来这儿告也没用吧?当官的都一伙的,能替老百姓得罪自己人?”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 不多时,衙门里走出个穿银甲的小将,一脸不耐烦,冲姜聿嚷道:“告状去府台衙门,这儿是统军衙门,只管练兵,不审案子。” 姜聿咬牙道:“府台衙门官官相护,小人真是没活路了,那盐运使的儿子打死我弟媳不说,还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银甲小将本来一脸烦躁,一听见“盐运使的儿子”这几个字,忽然来了精神。他快步走上前,着急的说道:“你说谁打死你弟媳?盐运使家的儿子?” 姜聿重重点头。 银甲小将眼神动了动,过了一会儿,脸上挤出个还算客气的笑道:“你跟我进来,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姜聿被带进衙门后,很快就有几个膀大腰圆、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左眼带着道吓人刀疤的黑脸大汉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粗声问道:“你说洪州盐运使的儿子打死你弟媳,当真?” “千真万确!”姜聿使劲点头。 “那好,你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一遍,别漏半点。”黑脸汉子声音跟打雷似的,自带一股凶悍。 姜聿却没直接回答,反而抬头问道:“您是什么官?几品?” “放肆!谁准你这么问的?”旁边领他进来的银甲小将立刻竖眉呵斥。 黑脸汉子摆摆手说没事,接着挺感兴趣地问:“你这山野汉子有点意思,干嘛打听我官多大?” 姜聿顿了顿,一脸认真地回答道:“要是官小,我这冤情说了也白说。小官哪敢去惹盐运使和知府那样的大人物。” 没想到,屋里几个人听了不但没生气,反倒露出好奇的表情。 尤其是那黑脸汉子,嘴都快合不上了,惊讶道:“连本地知府都扯进来了?呵,一下子钓出两条大鱼啊!” 他想了想,干脆坦白:“行吧,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并州府统军衙门的主官,正五品守备将军,霍允枫。” 大遂各州设统军衙门,和府台衙门同级,统军主官跟知府一样都是正五品。盐运使虽然也是五品,但是从五品,要低半级。 第一百三十七章:一点儿没留情 “霍将军……”姜聿一听,半真半假地露出恭敬神色,连忙拱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包涵。” 霍允枫抬手打断他的道歉,催他快说正事。 看他这态度,姜聿心里暗笑,本来还怕对方不想管,现在看来,霍允枫已经迫不及待了。 稳了。姜聿默默想。 “事情是这样的,几天前,盐运使的儿子和知府公子去了安平城……”他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几人听完,表情都变得有点微妙。 大家互相看了看,一时没人吭声。 最后霍允枫打破安静,大笑道:“你们这群人胆子可真够肥的,一帮靠打猎过日子的平民,也敢冲上去把五品官的儿子给杀了? 行,有血性,老子欣赏,不过既然那混账已经死了,你们还跑来告什么状?” 姜聿咬咬牙说:“不瞒将军,盐运使听说儿子死了,简直像疯了一样,联合知府非要我们所有人的命,给他那畜生儿子陪葬。” “杀人偿命是天理,可我兄弟那是自卫反击,自己也去投案了,罪不至死。” “但在洪州府,我们平民百姓拿什么跟知府斗?想活命,只能跑到别的州府,求个公道,求条生路。” 姜聿说得诚恳,统军衙门这几个武官互相递了个眼神,走到一边低声商量起来。 这些年朝堂上文官武将斗得厉害,谁逮着机会都想踩对方一脚。 这些年来,文官那边一直把持着大遂不少要害位置,手里攥着权跟钱,就连林相手底下一个七品县令都能富得冒油,家底厚得让五品武将眼红。 最近武将这一边渐渐翻了身,他们也不再甘心只管带兵,也打算从林相那儿撬点肥差过来。 但朝堂上的官位,一个坑一个萝卜,武将想塞人,文官那边就得有人滚蛋。 霍允枫几乎立马就意识到,这机会简直太妙了。 他摸着下巴,脸上浮起一抹冷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洪州府的盐运使董丰宝,还有知府丁尚,要是能把这两个位置腾出来,换上我们的人…… 那这一州地盘,可就完全攥在咱们手里了,说直白点,跟自个儿当土皇帝也没两样。” “守备大人,我们要不要插一脚?”边上的银袍小将低声问。 “插,当然要插。”霍允枫嘴角一扬,拳头握紧。 …… 这时候,洪州府那边也没闲着。 董沅他爹已经和丁知府带着一大帮衙役,一路直奔安平城。 一进城,丁知府马上把县令曹养义叫来,并派人把春意坊围了个严实。 董义远眼睛通红,平时那么稳重的一个人,这会儿简直像疯了一样,一见曹养义就揪住他领子吼道:“杀我儿子的凶手呢?把人给我带上来!我要亲手把他一刀刀剐了!” 曹养义一边擦汗,一边壮着胆子回话道:“大、大人……这不合规矩啊,犯人还没审,就算判了斩立决,也得等皇上御批才能动手,您现在要是杀了他,朝廷万一追查下来,下官实在担不起啊!” 丁知府在旁边听着,脸皮抽了抽,忽然冷笑道:“曹大人,多日不见,你可真让我开眼了,没想到啊,你还是个这么讲规矩的清官,怎么?最近是攀上哪条新大腿了?连脾气都变了?” 丁知府这话说得阴阴阳阳。 可董义远没他那么能忍。儿子死了,他早就憋疯了,现在连个小县令都敢拦他,火气噌地冲上来,抬脚就踹了过去。 曹养义肚子挨了一脚,“哎哟”一声滚倒在地。 “你一个小小县令,也配跟我讲规矩?安平县这么多年,死了多少人,出了多少案子,乱葬岗都快堆不下了,也没见你查过!现在我儿子死了,你倒搬出律法来了,你是真转性了,还是存心跟我作对?”董义远一脚接一脚往曹县令身上踩,咬着牙骂道。 安平县衙的差役们看见自家老爷挨打,顿时骚动起来。 可丁知府一挥手,冷着脸说道:“从此刻起,安平县衙所有事务,由本府接管,去牢里把犯人带上来,把春意坊抄了,里头的人一个都别放,全抓回来。” 知府一声令下,整个安平城立刻闹腾起来。 没过多久,戴着镣铐的石头就被几个衙役押上了堂。 “大人,人犯带到。” 衙役低头行礼。 丁知府还没开口,旁边的董大人已经大步冲了过去,脸色铁青的说道:“就是你杀了我儿子?” 石头抬眼瞅了瞅他,嗤笑一声道:“你就是董沅那畜生的爹?对,我杀的。他该死,杀一遍都不够解恨!” 昨晚石头自己来投案,早就想清楚了,横竖是个死。 所以现在看见知府和董大人,他心里一点不慌,反倒特别坦然。 既然注定要死,还怕什么? 就算皇帝来了,他也照样敢说这话。 “好,好,真是条硬汉。”董大人咬着牙连说几个好字,突然一把抢过旁边衙役手里的水火棍,狠狠朝石头腿上砸去。 砰! 一棍下去。 石头晃了几晃,脸上涨得通红,却硬是撑着没跪。 “你一个乡下贱种,狗一样的东西,也配动我儿子!”董大人抡起棍子往石头腿上、腰上猛砸,一点儿没留情,没几下就见了血,皮肉都翻了起来: “你全家人的命加一起,都抵不上我儿子一根指头,一个村妇,一个打猎的,死多少都活该,你们这种底层的烂货、蛆虫!” 他越说越疯,手上力气也越来越狠。 石头终于撑不住,倒在地上。 董大人用脚踩住他的头,狞笑道:“听说你挺讲义气?想自己扛罪,换春意坊其他人平安?” “我这人,就欣赏讲义气的,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折磨死,让你看着你媳妇被挫骨扬灰,尸首都凑不齐。” 石头嘶声吼道:“畜生,你有种冲我来,我就算到了底下再见董沅,照样再杀他一次。” 董大人额头上青筋直跳。 丁知府看他快失控,连忙开口说道:“义远兄,别急。等春意坊的人全押到,再发落也不迟。” 话刚说完,几个衙役就押着一群人进来了,赵言跟在最前,后面是一群女眷。 第一百三十八章:下死手之前赶到 “大人,春意坊的人都带到了。” 丁知府扫了一眼,愣了一下。 他记得丁余说过,春意坊里少说也有十来个男的,怎么现在就剩一个了? “那汉子,春意坊其他男人去哪儿了?该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丁知府看着赵言,上来就先扣了一顶大帽子。 县衙里气氛很僵。 一群衙役紧紧盯着赵言,手里攥着水火棍,还有人把手搭在腰刀边,好像只等知府一声令下,就会冲上去把春意坊的人全都砍翻在地。 之前衙役围住春意坊的时候,赵言没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带到衙门。 这会儿他脸色也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慌张:“大人这话,我没听懂,狩猎队的人都是守法百姓,有大遂的牙牌,在大遂境内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怎么就叫畏罪潜逃了?” 丁知府重重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哼,到这时候了还嘴硬,这几天,董公子花钱大方,你们就起了贪心,昨天夜里合谋杀人抢钱。” “你们这群人胆子也太大了,为了钱,连官家子弟都敢动,现在事情败露,就想随便推个人出来顶罪?呵,本官眼睛亮得很,这种小把戏骗得了谁?” 丁知府几句话,轻轻松松就把事情黑白颠倒了过来。 赵言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权力啊,怪不得这么多年,那么多人拼了命都想往上爬。 他没争辩,只是轻声说:“当头的两张口,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但想让我认罪,没门。” 砰! 丁知府拍案而起。 “好你个刁民!”他瞪着眼,手指着赵言,气得袖子都在抖。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是赵言在胡搅蛮缠:“既然你不肯说同伙去哪儿了,来人,给我用刑!” 衙役们一脸狞笑地围了上来。 “你身为朝廷命官,这样颠倒黑白,就不怕有一天事情败露吗?”赵晓雅站在人群里,攥紧拳头,脸色发白地质问。 丁知府忽然笑了,他轻轻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小丫头,在这洪州府,我就是天。我说的话,就是真相,你们现在不认罪没关系,等几十板子打下去,自然就肯认了。” 屈打成招、强行画押。 这套把戏,丁知府早就玩熟了。 眼看衙役们拿着刑具像虎狼一样围过来,赵言眼睛一眯,忽然开口说道:“丁大人,你不是想知道春意坊其他人去哪儿了吗?我告诉你。” 丁知府轻笑道:“哦?呵呵……看来你还不算太笨,知道识时务。好好交代,可以少吃点苦头。” 赵言吸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道:“昨天董沅一死,我就让手下兄弟离开安平,去别的州府散布董沅仗势杀人的事,尤其是统军衙门和守军大营附近。现在知道这事的人,应该已经不少了。” 堂上一下子静了下来。 安平县衙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丁知府眼皮一跳。董大人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今天一早,听说董沅被杀,丁知府马上就派人封了安平往外的路,就怕有人溜出去把事情捅开。 这都好几个时辰了,守关的衙役没拦下一个可疑的,所以丁知府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来,想快刀斩乱麻,把案子坐实,把春意坊的人全打成凶手,给董沅陪葬。 可谁能想到,赵言动作比他们想的快多了,他们这边还在封路,姜聿那帮人早就出了安平,跑到别的州府去了。 “这小子……”丁知府盯着站在堂下的赵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自己好像小看他了。 丁知府和董大人的心都往下沉,他们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董沅一出事,马上就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 可没想到,赵言不光跟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动手还比他们更快! 这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两人心里,对这个乡下猎户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丁知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狠狠摔下去:“你还敢散播谣言?罪加一等,给我打,打到这刁民再也张不开嘴为止。” 周围衙役都是他从府衙带过来的,一听就明白:这是要趁统军衙门那帮武将还没插手,直接把赵言打死在堂上! “跪下!” “打!” 衙役们抄起棍子就要往赵言身上招呼。 赵言心头猛跳,手已经伸进口袋,手指捏紧了那块兵符。 就在这节骨眼上,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嗓门:“今儿安平县衙这么热闹?正好,也让老子来瞧瞧。” 随着话音,几个身材魁梧、穿着盔甲的汉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打头的,正是并州府统军衙门的守备霍允枫! 旁边跟着的,是洪州府统军衙门的守备刘季! 两个正五品武将往这一站,那股子行伍里的煞气顿时散开,把正要动手的衙役全镇住了,一个个僵着不敢动。 看到这儿,赵言才重重松了口气,他之前最怕的就是时间赶不上,怕事情就算传出去了,但这些武将里头够分量的人,来不及在丁知府下死手之前赶到。 所以他才非得花力气,先去说服林坚。 林坚虽说只是县城里的一个小武官,但到底也属于武将那一头。 今天县衙里头,只要他肯过来露个脸,丁知府和董大人肯定不敢随便动赵言。 可惜林坚没那个胆子去招惹董大人。 “好在最后结果还行,总算来了能跟丁知府他们掰手腕的大人物。”赵言嘴角悄悄弯了一下,把手指从腰袋里的虎符上收了回来。 现在两位五品武将都到场了,接下来就该让他们发挥了。 像这种级别的场面,自己已经派不上多大用场。 普通人要是被卷进党争里头,惹上了大人物,别觉得没靠山、没背景就跟天塌了似的。 这种时候,只要你敢站出来闹,系统自然就会给你配上差不多的队友。 你看,赵言的队友这不就来了嘛! “哟,这不是刘将军和霍将军吗?两位不在统军衙门练兵,怎么跑我这县衙来了?”丁知府一看见这两人,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事怕是要黄。 第一百三十九章:在这儿杀一条路走 站在旁边的董大人脸也黑了,腮帮子忍不住抽了抽。 都是朝廷的五品官,管的地界又离得近,彼此早就认识。 那两位武将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随便客套两句就开口道:“丁知府有所不知啊,我今儿本来在营里操练,结果有个远房亲戚找上门,说是被人欺负得活不下去了。 这不,我就赶紧跟着过来看看,老子倒要瞧瞧,谁这么大本事,在大遂的地盘上杀了人还敢倒打一耙,把苦主当犯人审!” 这话一说,丁知府和董大人脸都拉下来了。 这哪是话里有话,简直是当面指着鼻子骂了。 姜聿气喘吁吁冲了进来,跑了十几个时辰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大声道:“言哥儿,我没来迟吧?” “来得刚好。”赵言眼眶一热,使劲拍了拍他肩膀。 他俩这边情绪正高,可公案后头坐着的那两位“大官”脸色却不好看。 尤其是董大人,抬头冷冷瞥过来,扯着嘴角笑了笑道:“两位将军,这事恐怕有误会。我家儿子昨晚被歹人所害,凶手就是春意坊这帮人。” “如今人证物证都在,就差画押定案了,两位将军可别听信别人瞎扯,好心反而上了当,被人糊弄了!” 话刚说完,赵晓雅就忍不住顶了回去道:“乱讲,明明是董沅先动手打死大玲姐,石头哥是为了护着自己媳妇才还的手,董沅那是自作自受。” 唰! 董大人整张脸一下子扭曲起来,眼珠子瞪得跟要咬人似的,猛地扭头盯住赵晓雅,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活剥了。 赵言忽然出声道:“董大人说人证物证都在……你扯什么证据,不就是丁知府硬扣在我们头上的屎盆子吗?真要有我们谋财害命的证据,你倒是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啊!” “就是!” “你们就是想帮董沅那个畜生找替死鬼!” “只会欺负老百姓,算什么狗官!” 春意坊的女人们见有人撑腰,腰杆也直了,叉着腰就嚷开了。 霍允枫粗糙的手指搓了搓下巴,眼里微微一闪:“丁大人,这案子听着不太对劲,不如让我和刘将军在这儿听听,这样既安了老百姓的心,我也好给远房亲戚一个交代。” “你放心,要真是我亲戚犯了事,我绝不护短,你把他拖去砍成八段我都不过问。” 他说着顿了一下,指向赵言和姜聿他们:“可要是他们根本没罪,只是有人想仗势欺人……那我,可不答应。” 丁知府深深吸了口气,半天才沉沉坐回太师椅里。 他心里明白,从这两个五品武官冒出来的那一刻,自己想强行弄死赵言的计划就已经没戏了。 旁边的董大人拳头攥得死紧,一脸不甘心。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霍允枫面前,压低声音道:“两位将军,借一步说话行不行?” 董大人把他俩拉到角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道:“霍将军、刘将军,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就不绕弯子了,我出一万两,换你们别管这事。” 两名武官互相看了一眼。 董大人语气发冷:“别跟我说什么远房亲戚那套,我不傻,你们为什么插一手,我心里清楚。朝堂上怎么斗是上面的事,今天,我只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同僚求你们,让我给儿子报仇!” 这话说出来,两个武将脸色也沉了些,但他们还是慢慢摇了摇头。 董大人看他们软硬不吃,心里一股火窜上来,压着怒气说:“你们到底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随便提,要是嫌钱少,两万两怎么样?” 霍允枫笑了笑:“呵呵,董大人,你也太看轻我们了,你以为我大老远跑这一趟,就为了分你几千一万两银子?我们想要的东西嘛……很简单。” 霍允枫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既然董大人这么疼儿子,不惜代价也要给他报仇……照这么说,就算要你把盐运使这位置让出来,你怕是也愿意吧?” 董大人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直直瞪着对方,这下总算明白了。 这两个武的根本不是来找点茬、随便捞点油水那么简单,他们是盯上自己这个肥缺了! “你们胃口倒是真不小。”董大人咬得牙齿咯吱响,声音都发狠。 霍允枫一点没遮掩,咧嘴就笑:“胃口小哪行啊……这些年你们文官吃得满嘴流油,我们武的都快饿成鬼了。 董大人还是好好想想,要是点头,我们马上走人,至于春意坊那些人,随你处置,我们半句不多说。” “这么说,你们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董大人冷笑着问。 两名武官没接话,只耸了耸肩。 董大人吸了口气,硬气道:“行,那我也把话撂这儿:这仇我非报不可。我倒要看看,你们护不护得住那帮猎户。” 说完,董大人一甩袖子,气冲冲走了。 丁知府在一边看着,也明白今天再审下去也没用了。这两个武官摆明就是来搅局的,有他们在,自己处处束手束脚。 要是硬审下去,说不定反被他们抓到把柄。 想到这儿,他叹了口气说道:“这案子案情复杂,本官决定改日再审。先把人带下去。” 衙役们上前就要押走赵言他们。 “丁大人,既然还没审,那就说明他们没罪,你凭什么扣个‘人犯’的帽子?”霍允枫皱着眉,指了指赵言、姜聿和家眷们:“这些都是我大遂的良民,你今天关不了。” “跟我走,我看谁敢拦?” 霍允枫大笑几声,转身就往衙门外走。 赵言听了,深深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丁知府,随即大步跟了上去。 等他们全离开后,衙门里气氛僵得吓人。 丁知府气得眉毛直跳,抓起桌上的砚台就往地上狠狠一砸,“啪”一声碎成了好几瓣。 …… “多谢霍将军、刘将军帮忙。” 出了衙门,赵言让家眷先回春意坊,自己和姜聿留下来向两位五品守备道谢。 今天要不是他们来得及时,自己恐怕真得豁出去,在这儿杀一条路走了。 霍允枫倒是很直接,大咧咧说道:“别,我跟你没什么交情,过来也不是为了救你们。老子就是看姓丁的和姓董的不顺眼,想治治他们。” 第一百四十章:有人劫狱 “你们这事,不过是个由头,刚好用上罢了。” 赵言听完,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对方这有点冷淡的态度,反倒让赵言心里踏实了不少。 霍允枫是五品武官,表面看着豪爽粗放,可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哪会真是没心眼的人? 如今这大遂的朝堂上,真心为公、光明磊落的官几乎找不着。 大家多半拉帮结派,只顾着给自己捞好处。 今天要是霍允枫对着他满口大义、说什么仗义执言之类的话,赵言反而要怀疑他别有用心。 现在对方把话摊开来讲,帮他纯粹是因为利益,这理由反倒最让人放心。 赵言抱了抱拳,犹豫了一下,又认真道:“话这么说,但我们还是记着两位将军的人情。 依我看,两位将军亲自跑这一趟,应该不只是为了保下我们、让丁知府和董大人生个闷气就完事吧?两位肯定有更深远的打算。” 武将和文官早就闹得很僵了,两名五品武官专程赶来,如果就只为给对面添点堵,那也太孩子气了。 虽然对方是会不爽,可自己这边也捞不到什么实际好处。 赵言觉得,这两位武将不可能做这么幼稚的事。 霍允枫笑了起来,随后干脆地说:“你小子看得还挺明白,我也不瞒你,我和几位同僚盯上的,就是盐运使和洪州知府这两个位置。” 洪州府不算富庶,但盐这一行自古以来就是暴利。 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自采盐卖盐,违令就是杀头抄家的大罪。 如今盐可是精贵的调料,朝廷垄断之后卖得极贵。光是洪州府的盐道,一年除了上缴朝廷的份额,自己还能捞近十万两银子。 整天吃香喝辣、挥金如土,这就是盐运使的日子! 而霍允枫身为本州守备将军,一年到头只能指望朝廷发的那点微薄军饷,或者靠手下军户种点地过日子,生活水准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怎么可能不眼红? 赵言听完,脑子飞快转了起来,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刚才霍允枫和刘季态度那么强硬,简直像故意激怒董大人和丁知府。 他们大概就是想用这种态度传递一个意思:想靠正当审案来弄死赵言他们,门都没有。真想报杀子之仇,除非来阴的。 比如暗杀。 比如夜袭。 而这正是两名武将设好的套。 一旦丁知府和董大人被激得上头,用了律法之外的手段,武将一派就能抓住把柄往上参奏,趁机把他们拽下马。 既能打压对头的气焰,又能把自己人推上去。 现在大遂的律法跟没有差不多,可那是对付没背景的老百姓。要是当官的自己斗起来,闹到皇上那儿,这律法照样能要人命。 赵言一下子全想通了,他停了会儿,开口说:“两位将军,我有个主意,能帮你们快点办成事。” “哦?”霍允枫和刘季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惊讶,齐声说:“快讲讲。” 赵言吸了口气,认真地说:“刚才董大人和丁大人气得够呛,但他们在官场混了这么久,多半会把这口气硬忍下去,不会马上动手。不如,再给他们添把火。” “具体怎么弄,你说说看……”霍允枫挺感兴趣地问。 赵言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仔细说了一遍。 刘季听完,嘴角扯了扯。 霍允枫更是眼睛发亮,粗糙的大手一拍赵言肩膀:“行啊,小子有点本事,就照你说的办,我们分头准备,这事要是成了,我肯定亏待不了你!” 两个五品武将又叫来贴身亲卫,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细节,总算定了下来。 等他们走了,姜聿凑过来,小声嘀咕:“言哥儿,你这法子是不是太险了?” 赵言看着远处,慢慢握紧拳头说道:“不险,怎么翻盘?我们没别的路走了。” …… 到了夜里,安平县大牢里。 石头浑身是血,躺在乱七八糟的草堆上,牢房里腥臭混着血腥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熏得人直想吐,他两眼发直盯着房顶,稍微动一下,全身就跟散了架似的疼。 今天在公堂上,董沅亲自抄起水火棍把他一顿狠打。 除了皮开肉绽,骨头好像也断了好几根! 虽然那两个五品武将保下了别人,可石头自己还是得蹲大牢。 他杀人的事儿证据确凿,加上昨晚是自己投案,亲手在认罪状上按了手印,就算霍允枫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喂,吃饭了!” 一个衙役端着饭菜走过来,站在牢门外冷冰冰喊了一声。 石头抬起头,使劲想爬起来,却一次次摔回去,最后只好用手撑着地,一点点爬过去。 就在他伸手要接饭碗的时候,那衙役突然咧嘴一笑,端起碗筷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哗啦! 滚烫的菜汤浇了石头一身,他惨叫一声,眼睛瞪得老大。 “你这种货色还想吃饭?得罪了董大人,害得我们赏钱都没了。” 那衙役死死盯着石头,把餐盘里的馒头和菜叶一股脑倒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说道:“吃饭?就吃这个吧!” 石头擦掉胸口溅到的热汤,看着衙役那张扭曲的脸,没发火,只是拖着受伤的身子慢慢挪回墙角。 他来投案之前,早就料到了。 安平县衙以前是曹养义说了算,可现在成了丁知府和董大人的地盘。落在这两人手里,肯定少不了被折腾。 石头低声说:“有种就弄死我,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条狗,冲着你主子的仇人叫两声,再回头对你主子摇尾巴。” “你找死!”衙役一听就炸了,从腰间掏出钥匙就要开牢门进去揍他。 这时候,大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动静。 衙役一愣,抬头望过去。 只见两个浑身是血的狱卒连滚带爬冲进来,嘴里大喊:“快跑,有人劫狱。” 衙役眼睛猛地一缩,从腰里拔出刀,吼着给自己壮胆:“谁这么大胆子,敢来劫狱,活腻了是吧?” 噗! 一声闷响。 衙役浑身一震,他僵硬地低下头。 刚才那两个受伤的“狱卒”,此时正一人握着一把匕首,一左一右捅进了他胸口。 血顺着伤口往外涌。 第一百四十一章:实在太乱来了 直到这时,衙役才注意到这两人个子特别高大,皮肤黝黑,根本不像常年蹲牢房、病怏怏的狱卒,倒像是军营里那些打过仗的狠角色。 “你们是统军衙门的人?疯了,劫狱等同谋反。”衙役嘴唇动着,带着血泡的血不断从嘴里涌出来,把后半句话淹了回去。 “没证据,就等于没发生。”左边那人冷冷说完,利索地拔出匕首,顺手抹了他脖子。 衙役仰面倒了下去。 另一个“狱卒”直接从他腰间摸出钥匙,打开牢门,二话不说架起石头就往外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统军衙门的人简直太过分了!” 县衙厢房里,丁知府皱着眉。 董大人额头上青筋直跳,脸都气歪了:“他们不是说要保春意坊吗?行,我今天偏要跟他们杠到底。” “我就不信,一群靠力气吃饭的兵痞,还能斗得过我?” “大不了老子把家底掏空,也要让春意坊那帮人死绝!”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朝外面喊道:“来人,把石勇从牢里给我提出来,我现在就要他死!” 嘭! 董大人话音刚落,一个衙役就连滚带爬冲了进来,满脸惊慌,喘着大气说:“两位大人,不好了,有人假装成狱卒闯进大牢,把那个杀人的石勇给劫走了。” “什么?” 丁知府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简直不敢相信说道:“还有人敢劫狱?” 衙役低着头,不敢看两位大人铁青的脸,说道:“死了三个兄弟,还有几个狱卒被打晕,已经派人去搜了,但还没消息。” “听醒过来的狱卒说,劫狱的那两人下手又快又狠,还没看清人就倒了,那架势像是军营里出来的功夫。” 董大人和丁知府对视一眼。 劫狱的是谁,根本不用猜,肯定是霍允枫和刘季派来的人。 在这安平城里,也只有他们有这个本事和胆子。 “好,真好,真当本官怕了他们,一步步往死里逼。”董大人气极反笑。 今天公堂上的事已经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春意坊没扳倒不说,现在连杀他儿子的凶手都被劫走了,这早就不是两边斗法,而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劫狱可是大罪。 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眼下虽然全城在搜,但石勇八成已经被转移走了。 刘季是洪州府的守备,在这儿人脉不少,想悄悄送走一个人太容易了。 “这事要不报给林相,请他老人家定夺?”丁知府眉头紧锁,觉得案子越来越烫手。 武将一插手,事情就有点控制不住了,“我们只要抓住他们劫狱的证据,就能顺藤摸瓜,不仅收拾春意坊,连霍允枫和刘季也跑不掉。” 董大人攥紧拳头,说道:“林相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何必惊动他?再说了,要是传到上头,同僚们还不得笑话咱们连两个武夫都对付不了。” 历来文官地位就比同品的武将高。 在朝堂上动动嘴皮、使点手段就能解决大半问题,轻轻松松指点江山。 时间久了,文官心里自然看不起那些武将。 “你有办法?”丁知府问。 董大人闭上眼,他眼下确实想不出怎么对付霍允枫,可是…… 他面无表情,手指捏得发白,说道:“霍允枫和刘季先放放,我得从春意坊那帮人身上先讨点利息,我要他们死,一天都等不了。” “就算明面上动不了他们,我也能拿出三万……不,五万两银子悬赏。管你是江洋大盗还是山贼刺客,谁能把赵言他们的脑袋提来,我当场给钱。” 一个朝廷命官,私底下悬赏杀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乌纱帽肯定保不住。 丁知府急忙劝道:“老董,千万不能这么干,霍允枫和刘季搞这些事,就是为了激你冲动,好抓你把柄,你真这么做,可就正掉进他们套里了,我不同意,这实在太乱来了。” 丁知府和董大人在洪州府共事多年,早就绑在一起了,谁出事另一个也得跟着倒霉。 要是董大人真被那些武将抓到把柄,丁知府自己也逃不掉。 董大人笑得发苦,转头盯着脸色铁青的丁知府,突然问道:“哪个爹能在儿子被杀之后还保持理智?要是死的是你家丁余,丁大人,你会怎么做?” 丁知府被问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老友。 董大人长长叹了口气,毫不遮掩地指了指自己身下,说道:“二十三年前,沅儿出生那晚,我喝醉从马车上摔下来,命是保住了,但身子也废了,这儿,早就没用了。” “沅儿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儿子。” “我知道他狂妄又没什么真本事,所以这些年我才拼命捞钱,就想给他多留点家底。” 董大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可现在他死了。” “官再大、钱再多,以后绝了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屋里一片安静。 丁知府瘫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董大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说道:“我要他们死,一天都不想多等。” “要是霍允枫和刘季也想送死,我不介意把他们的人头也加上悬赏。” …… 呼哧!呼哧! 石头被两个狱卒架出大牢,塞进一辆马车里。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只听见车轮一直响,还有马喘粗气的声音。 终于,马车停了,帘子一掀,石头往外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就在外面。 石头看清那人,忍不住喊道:“东家!” 马车外站着的正是赵言,他和姜聿几个人站在安平城外的土路上,朝那两个“狱卒”抱了抱拳说道:“多谢两位帮忙。” 两人这时才脱下身上的狱卒衣服,沉声说道:“守备大人交代的事,我们只是照办,现在城里到处在搜人,时间紧,你们抓紧。” 赵言点点头,一步跨上了马车。 “石头,先别说话,听我说。” 赵言坐在车里,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安全了,等会儿有人带你出洪州府。别多问,跟着走就行,等这事过了,会有人帮你弄个新身份,送你回安平。” 第一百四十二章:提头来见 石头只觉得心口一股热乎劲儿往上冲。 他真没想到,赵言居然会为了他冒险去劫狱,这弄不好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噗通一声! 他直接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眼眶发酸说道:“东家,这次要是能活下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以后哪怕你让我去砍皇帝,我石头也不皱一下眉头!” 赵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牙一咬:“赶紧走!” 马车压过地面,跟着车轮滚动的声音,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姜聿叫了声还站在原地的赵言,沉声道:“言哥儿,咱也该撤了。” 夜风刮过来。 赵言活动了一下肩膀,翻身跨上黄骠马说道:“今晚安平城里怕是得闹翻天,咱不去凑这个热闹,回靠山屯歇一晚。” 劫狱这事儿,实在太大了。 这简直就是在董大人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虽然没亲眼看见,但赵言心里门儿清,董大人现在估计离疯不远了。 “咱今晚不回去,晓雅她们会不会有危险?董老狗万一急红了眼,连夜派人去春意坊呢?”姜聿皱着眉,有点担心。 现在整个安平城都在丁知府和董大人手里攥着,要是他们真不管不顾只想报仇,家眷那儿可就悬了。 赵言摆摆手,平静的说道:“霍允枫和刘季已经调了卫所军去守着了。现在安平城里有两个五品武将坐镇,他们就巴不得对方主动上门,那样就有正当理由动手收拾了。” 安平城的卫所军虽然不算多能打,但好歹是正规军,人人披甲,比丁知府带的那帮衙役强不少。 真要动起手来,不出刻钟,那帮衙役估计就得垮。 哒哒哒! 马蹄声跟打雷似的,在乡道上响得急促。 姜聿骑着马跟在赵言后头,兴奋的说道:“言哥儿,我们这回运气是真不错,撞上两个肯全力帮咱们的五品守备,这波过去,说不定真能和军营那头搭上线了。” 虽然之前跟马帮干架的时候,赵言摆过自己跟“总兵”有关系的架势。 但到了这会儿,姜聿心里也大概明白了,恐怕不是那么回事。 要是赵言背后真有总兵撑着,对付个小知府,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不过作为兄弟,姜聿也不在意赵言之前是不是唬了他。这种扯虎皮当大旗的事儿,他自己以前也没少干。 当初在乡下跟人干架,他还常把秦离搬出来吓唬人,说那是他拜把子大哥呢! 赵言扯了扯嘴角说道:“那两个武将,也信不过。”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霍允枫和刘季眼里,自己跟整个春意坊,都不过是用来对付丁知府和董大人的棋子。两边也就是在这件事上目标一致,暂时搭个伙。 等事情了结,要是自己没用了,估计人家转头就走,不会再有什么往来。 而且,赵言想起跟他们商量好的那个计划,眼睛眯了眯。那法子太险,搞不好就得栽进去。 对方八成也是怕他中途怂了,所以特意把刚劫出来的石头带走了。 现在春意坊外头还守着卫所军,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盯着。 万一他这边出什么纰漏,那些人随时能拿来当筹码要挟。 “这世道,当官的哪有一个好东西?”赵言一夹马肚子,马立刻窜进夜色里。 …… 安平城里火光通明,衙役们几乎把地皮都翻了一遍,可到天亮也没搜出什么。 对这结果,丁知府和董大人其实早有预料,人都敢来劫狱了,还能没点后手?犯人这会儿,怕是早跑到几百里外了。 董大人气得够呛,直奔春意坊去,一看外头居然还驻着卫所军,他眼都红了,冷笑着掉头就走。 回去之后,他也不管丁大人拦不拦,动用了自己在盐道上的关系,直接发了悬赏:要春意坊这群人的命。 贩盐是暴利买卖,这些年来,董大人靠着手里那点权,私下没少拉拢黑道上的人,分他们些私盐份额,换他们替他办事。就连安平城里,也有盐帮的人。 钱和权,到哪儿都好使,他这话一放出去,整个洪州府靠他吃饭的黑道都动起来了。 有人图钱,更多人想借这事巴结他,往后好多捞点生意。 …… 铁鹰帮里,几十个黑衣汉子站得笔直,气势唬人。 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者眼神发冷,声音梆硬: “盐道上的生意,我们多少年都沾不着边,眼下机会送上门了。要是能把这事办妥,往后就能搭上董大人这条船。只许成,不许败。办砸了,自己提头来见。” …… 黑云寨里头,十几个满脸横肉、穿着旧甲的土匪正磨刀擦枪。 领头的独眼汉子用手指刮了刮斧刃,咧嘴笑了:“老子这些年背了三四十条人命,在洪州府也就值三千五百两,这回当官的儿子死了,随手就开五万暗花,可真是阔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要是咱哥俩能做成这单,往后就能甩了这身匪皮,去府城里当个舒舒服服的有钱老爷!” 山脚下的破庙里。 两个男人围在火堆边啃馒头,其中那个瘦得颧骨凸起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安平城有人挂了五万暗花,我们去不去碰碰运气?” “盯着这笔钱的人肯定不少,太险了。” “干杀手这行,本来就是赌命换富贵。你要怕,我自己去。” 瘦子抓起火堆边的弯刀,扣上斗笠,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同伴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也起身跟了上去。 …… 等赵言第二天回到春意坊,范远彬的消息已经送到了。 听说自己被高价悬赏,他不但没慌,反倒笑出了声。 这步棋,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董大人好歹是个五品盐运使,要是对方一直不动作,他还真揪不到什么把柄。 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接连被激怒,又死了儿子,这位大人终究是憋不住要用些阴招了。 范远彬在这关头还敢派人来报信,赵言心里有点触动。 眼下局势不明,丁知府和董大人两边施压,万一那两名五品武官没护住春意坊,走漏了风声,漕帮肯定也得被拖下水。 第一百四十三章:计划里的漏洞 就连范远彬自己,也少不了要倒霉。 赵言正经朝着那漕帮兄弟抱了抱拳,说道:“替我谢过你们帮主,从后门走,留神别被衙役看见。” 这阵子事多,虽然春意坊附近有卫所兵守着,但衙役也没少在四周盯梢。 漕帮汉子回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姜聿心里不踏实,开口问道:“言哥儿,现在咱该怎么办?” 赵言笑了笑说道:“该吃吃,该睡睡,在城里,他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 一晃七天过去。 这几日,外出“告状”的那些猎户兄弟陆续都回到了安平城,还带回来些好消息。 如今附近不少州府县城的武将那边,都听说了这事,而且都显得挺上心。 只不过路远,那些大人没亲自来,只派了几个兵把人护送回来。 其实他们来不来,已经不要紧了。 只要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就等于给春意坊的人多罩了一层护身符。 何况安平城里,本来就有霍允枫和刘季坐镇。 “言哥儿,我听人说,姓董的在黑市挂了我们的暗花,现在好些人盯着咱的脑袋呢。” 贾川一脚踏进春意坊,气都没喘匀,就冲着赵言嚷道:“五万,整整五万两白银!” “董家那王八蛋,手笔可真够大的!” 他嗓门扯得老高。 屋里,赵言脸上却没半点波澜,只抬手揉了揉额角说道:“你这消息也来得太迟了。就这几天,我在城里已经被人堵了四五回了。” 贾川一听,当场愣住:“他们疯了?城里都敢动手?” 赵言点点头,他眯了眯眼,想起这几天的糟心事。 五天前,他出门买酿酒的高粱,刚走出粮店,路边一个窝着的乞丐猛地跳起来,一刀就朝他心口扎。 那一刀又快又狠,要不是赵言贴身穿着软甲,恐怕连吃救命丹都来不及,命就没了。 三天前,王大嫂出门倒泔水,才走下台阶,一支冷箭嗖地射中她肩膀。 幸好没伤到要害,箭上也没毒。 再到前天晚上。 十几个贼人趁着夜色想摸进来杀人,被熊罴撞见之后,非但不跑,反而硬闯,最后全撂在了狩猎队和卫所军手里。 接连这么闹,春意坊里人人心里发毛。 道上那些人为了五万两银子,简直红了眼,在城里都明着来。 赵言也逮过几个活口,可啥也没问出来。 这种暗地里的悬赏,本来就是嘴上说说、私下传开的事。 没文书,没印章,就一句话。 谁都知道和姓董的有关,可一点把柄都抓不着。 “五万两啊,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心动。”赵言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 虽然这几天接连遇袭,但他心里清楚,这都是小场面。 五万两的诱惑,绝不止招来这么点不要命的。 “言哥儿,咱总不能干等着吧?”贾川拳头攥得紧紧的。 赵言笑了笑道:“当然不等,今天狩猎队人齐,好好歇一晚。明天一早,出城进山打猎。”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听傻了。 眼下这情况,在城里待着都不安全,还要出城? 这不是自己往死路上走吗? 姜聿猛地反应过来,说道:“我懂了,言哥儿是想把他们全引出来,一锅端?” 那五万两的悬赏,迟早招来更多亡命徒。 与其在坊里提心吊胆,不如主动露个破绽,等他们都冒头,再一起收拾。 赵言沉声道:“霍允枫和刘季那边,我已经说好了。这次出城,他们会暗中跟着。” “等我们遇险,他们自然会出现救人。” 这句话让大伙儿一下子明白过来。 姜聿听出了计划里的漏洞,赶紧接话道:“言哥,这说不通啊。霍允枫他们是想对付董大人,可这么干,就算除掉那些亡命徒,也伤不到董大人分毫。那两个五品武官折腾这一出,不是白忙活吗?” 赵言笑了笑,他觉得这段时间姜聿确实长进了不少。不再只想着动手,也开始动脑子了。 他放轻声音,说道:“你说得对,这计划最关键的一步是,我们出城之后,必须被那群冲着暗花来的亡命徒活捉。”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发愣。 赵言继续说道:“我收到风声,黑道上已经传开了,董大人又加了暗花的价码。杀了咱们,值五万;但要是活捉,能给八万。 霍允枫他们一直没抓到董大人和那些亡命徒勾结的证据。可如果咱们被活捉了,一定会被送到董大人手里。到时候,他私通盗匪这罪名,可就怎么也洗不掉了。” 他顿了顿,“这也就是整个计划最要紧、也最险的一步,拿我们自己当饵。” “董大人这是恨透我们了啊,非要活捉亲手弄死才解气。”贾川咬着牙说。 这计划确实风险极大。城外一旦混战起来,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就算经验再足的老兵也难保不出意外。 大家心里都没什么底,可当赵言看过来时,却都不约而同地点头。 “东家,你一句话,我们就跟!” “出城就出城,怕什么!” “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有你在,就算闯府台衙门弟兄们也敢。” 赵言看着一张张脸,沉声说道:“兄弟们,当初你们跟我,是想谋个好前程。但这段时间下来,麻烦一桩接一桩,没个消停。” 他顿了顿,认真道:“我向你们保证,等这次事过去,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咱们都能过得安稳。” 猎队的汉子们没说话,但眼神都定定的,满是信任。 这段时间虽然波折不断,可谁都看得明白:每次风波过后,猎队的家底就会厚实一截。大家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图的不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加入猎队不到三个月,每人至少挣了二三百两银子,顶得上过去十年。每天吃得是鲜肉白面,住得宽敞亮堂,酒也是好酒。就算养死士,也不过这样了。 “明天,出城。”赵言看着这群兄弟,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这段时间里,赵言确实认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曹养义、康庆宗、林坚,还有范远彬跟霍允枫刘季,这些人要么过去、要么眼下都算跟他站在一边。 第一百四十四章:断成两截 但他们人脉再广、势力再大,赵言心里也明白,这些人永远不可能成为自己能完全倚仗的靠山。 他们接近自己,个个都带着这样那样的算计。 只有狩猎队这帮兄弟不一样。 他们虽然都是穷苦出身,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可却是跟着自己真刀真枪拼杀过来的。 一开始或许是为了钱财才凑到一起,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感情早就深了,早就不是东家和伙计那么简单。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狩猎队的人就已经聚在春意坊门口。 赵言骑在马上,清点完人数和装备,朝众人喊道:“各自再查一遍家伙,准备动身。” 这趟出城肯定危险重重,他之前也做足了准备。 队里十几号汉子,每人衣服里头都套了件内甲,是从卫所军那儿借来的。 大遂律法虽然禁止民间私藏铠甲,但那指的是外穿带护肩、护心镜和头盔的那种。像这种贴身穿的锁子甲背心,倒没明令禁止。 只要别太招摇,不故意显摆,一般也没人追究。 看大家都准备好了,赵言一甩马鞭,狩猎队跟着马蹄声轰隆隆响起,大张旗鼓地往城外奔去。 他们前脚刚走,春意坊附近几个乞丐打扮的男人后脚就快步散开,消失在了街角。 …… “赵言他们出城了?” 县衙里,丁知府和董大人听到消息都愣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时候赵言不但没躲进军营的重重保护里,反而自己往城外跑。 这跟找死有什么分别? 董大人沉声问道:“有军营的人跟着吗?” 报信的“乞丐”摇头说道:“小人看得清清楚楚,队伍里就只有狩猎队那些猎户,一个外人都没有。” …… 沉默了好一会儿,董大人和丁知府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陷阱。” 这手法不算高明! 眼下这情形,换个正常人都不可能随便出城。对方这么招摇,摆明是另有打算。 “哼,他们是想把藏在暗处的杀手引出来,一网打尽。”董大人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显然看不上这种布置,“要是我没猜错,霍允枫和刘季肯定派了人在暗中盯着。” 丁知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就是个阳谋,就算知道是陷阱,那些杀手为了拿你的赏金,也肯定会在城外动手。” “不过再好的计划,也难保不出意外。”董大人眉毛动了动。 “霍允枫他们为了不引人注意,肯定不会派太多人暗中跟着。要是想拿赏金的杀手一窝蜂全上,就算军里来的好手,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护住赵言他们。”丁知府不紧不慢地说: “这招是明着来的,但最后谁赢,还得看两边谁更硬气。” 哐! 董大人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道:“再说了,就算他们把城外的杀手都杀光又怎样?赵言只要没死,我一文钱都不用掏。我有的是钱,还怕找不到人办事?” …… 马蹄声在乡道上轰隆隆地响成一片。 刚出安平城,赵言就警觉了起来。 熊罴跟在马队后面跑,速度居然一点不比黄骠马慢。 马队一路疾驰,快到靠山屯的时候,路边大树的枝叶忽然晃了晃,一支黑箭猛地射出来。 “锵!” 一直绷紧神经的姜聿立刻察觉不对,手里的朴刀舞得又快又密,一下子就把箭劈落在地。 咔嚓! 箭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一个人从树上跳了下来,见偷袭没成,转身就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钻。 “往哪儿跑!”贾川一看,拉弓搭箭,骑马就追。 但紧接着,灌木丛里“嗖嗖”飞出来七八支箭,还有几条铁锁甩出来,直朝着马腿缠过去。 “躲躲藏藏的玩意儿,给老子出来!” 姜聿吼了一嗓子,提着刀就冲上去,砍掉几支箭之后,左手一伸凌空抓住铁锁,猛地一扯,两个汉子直接被他从草丛里拽了出来。 噗!噗! 贾川手快,一人一箭就给解决了。 狩猎队剩下的人也没闲着,很快把周围围住,没一会儿就揪出七八个杀手。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干脆利落地砍了头。 血喷出来,溅得草丛里到处都是。 姜聿冷笑一声,一脚踢飞一颗脑袋,说道:“就这点本事,也想来拿赏钱?这年头,不自量力的人可真多。” 打扫完战场,也没从这些杀手身上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赵言就让人把他们随便丢在草丛里了。 赵言翻身上马,对大伙说:“都打起精神,这几个可能只是来探路的,硬仗还在后头。” 几万两银子的诱惑有多大? 在这年头,二十两能买一头牛,一百两能在县城置办个大院子。 要是有一千两,足够当个富家翁,舒舒服服过后半辈子了。 上万两,就算有钱如当年的秦离,看到这么一大笔银子,估计也得眼红。 赵言琢磨,冲着这笔钱来的人,少说也得三百往上! 这都还算往少了算的。 马队冲进靠山屯,田里头不少村民正在浇才种下的麦苗,看着一片平静。 可仔细一瞧,这些人的脸都生得很,干活的样子也别扭,一点也不像常年下地的。 一个个胳膊腿结实,眼神带着狠劲,哪像普通庄稼人,分明是军营里练出来的兵。 “村里藏了几十个兵,都是统军衙门挑出来的好手。”赵言压低声音说。 这计划是他和霍允枫一起定的,早就提前在这儿安排了人手。 他俩估计,那群杀手最可能动手的地方就是大龙山脚下。 道理简单,大龙山容易藏人,好埋伏,路又陡,一旦打起来很难跑掉。 靠山屯挨着大龙山,这边一有动静,埋伏的士兵马上就能赶过去。 贾川有点担心的说道:“才几十个?” 他们今天要对付的可是几百号人,兵再能打,人数差这么多,能行吗? 赵言摸了摸腰包里那块遣将虎符,脸上没什么紧张,“靠山屯本来人家就少,一下子来太多生面孔,根本瞒不住。说实话,这几十个人也就是配合咱们演场戏,真指望他们也不太实际。” 第一百四十五章:抢了功劳 “走了!” 他没全说透,只简单交代几句,就骑马回了赵家大院。 …… 深秋的大龙山裹着一层雾。 远远望去,山就像蹲在那儿等着人自己送上门似的。 赵言故意在靠山屯停了半个时辰。 “哟,今天山脚下还挺热闹啊。” 赵言抬头往前看,山路入口聚了十几条汉子,也是猎户打扮,穿着兽皮,拿着猎叉、长矛,还牵着两条狗。 看见赵言他们过来,对面带头的猎户走上前,挺热情地招呼道:“兄弟,进山啊?” “你们绕路吧,昨儿下雨,进山的小道冲垮了!” “我们正打算从西边……” 锵! 赵言压根没接话,直接从腰里抽出柴刀,照面就砍了过去。 咔嚓! 那猎户头子吓得举起钢叉一挡,踉跄退了两步,脸色一变道:“你干什么?我好心告诉你们路毁了,你不领情还要动手?” “懂了,你们是想独占山里的猎物是吧?兄弟们,抄家伙。” 猎头身后那帮人唰地抄起家伙。 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是打猎的也好,不是也罢,今天我懒得琢磨。要怪,就怪自己运气差,撞到我手上了。” “杀!” “一个都别放走!” 他话音一落,姜聿带人直接扑了上去。 那头领脸色一沉,咧嘴冷笑道:“早说了,这点把戏骗不过你们。值八万两暗红的主,哪有那么容易唬住?” “弟兄们,都出来吧!” 四周灌木丛和树林里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转眼冒出四五十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神色不善。胳膊上刺着狼、鹰之类的图案,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泗水县,狼鹰堂。”那头领往后撤了两步,报出名号,“今天你们这几条命,我们收了!” “杀!” 吼声一起,周围人全压了上来。 赵言反应极快,挽弓连射三箭,当场撂倒三人。 姜聿吼了一嗓子,手里那柄丈把长的朴刀抡起来,像劈柴似的杀进人堆,左右开弓。一刀下去,就有一两人惨叫着断手断脚,血溅得到处都是。 贾川、陈林他们背靠背守着,冷静应付。就连熊罴也瞅准空子,一口咬碎了一个敌人的脚踝,那人当场就趴下了。 一照面,场面就彻底乱了。 赵言射完三箭,人已经冲到跟前。他扔了长弓,攥紧那把跟了自己很久的柴刀,迎面猛劈下去。 咔嚓一声,沉甸甸的刀身直接砍进了对面那人的胸口。 嘭! 他根本来不及抽刀,只能猛起一脚把对面踹开,顺势抡起柴刀往前一扫,又把另一个敌人的胳膊给划了道口子。 “放箭!” 那猎头一看狩猎队这群人这么凶,刚一碰面就把自己手下十来个兄弟给伤了,立马换了法子。 弓弦咯吱作响,十几把硬弓瞬间拉满。 咻咻几声,箭矢带着风声就扎了过来。 当! 可箭射中赵言胸口,想象中的穿心场面根本没出现,箭头就像撞上了铁疙瘩,哐当一响,直接掉地上了。 射向其他几个人的箭也都差不多。 猎头一愣,紧跟着反应过来说道:“他们里头穿了甲!射他们手脚!” 但陈林比他更快! 这汉子在狩猎队里一向箭术出名,只见他就地一滚,拉开弓就射一箭。 那猎头躲都没躲及,长箭噗嗤一下钉进他喉咙! 他眼睛瞪得滚圆,踉跄几步,仰面摔倒在地。 看见自家头儿死了,这群杀手非但没退,反而像打了鸡血一样更玩命地往上扑。 而这时候,几声尖啸突然响起,又有一伙人从不远处土丘后头冒了出来。 这帮人大概二三十个,穿得打扮和狼鹰堂完全两样。 带头的是个独眼大汉,手里抓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宣花板斧,满脸络腮胡,身板壮得像头熊。 “弟兄们,给我杀,别让旁人抢了功劳。” 独眼大汉瞅见乱哄哄的战团,当场就狂笑起来:“老子是黑云寨的谢辛,外号独眼龙!今天这暗花,老子拿定了。” “前头狼鹰堂的杂碎,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剁了。” 黑云寨和狼鹰堂都是泗水县地头上的势力。 跟虎头山比,黑云寨这群土匪更狠,人虽然不多,但个个能打。尤其这独眼龙,曾经一个人一把斧子,正面砍翻过十二个当兵的。 就算放到整个洪州府,他也算号人物。 贾川刚劈倒一个杀手,额头冒汗道:“操,又来一帮。” 赵言冷哼了一声,他早就想到会这样,今天埋伏在大龙山附近的杀手,恐怕不下三百。 现在只是有一两批心急的跳出来,那些能沉住气的,还躲在四周等着机会呢。 赵言沉声开口说道:“阵型别散,箭手缩到里头,拿刀和矛的守在外圈。” 一块儿拼杀了这么久,狩猎队这群汉子早就琢磨出一套自己的打法,配合起来熟得很。 姜聿和大柱领着几个身板结实的汉子,攥着长家伙围在外头。 陈林、贾川这几个箭法好的守在里头,既能放冷箭,又不怕被人冲乱阵型。 “呵!这几万两银子的人头果然不简单,真有点能耐!” 谢天宝带人冲到跟前,瞥见地上已经歪七扭八躺了十几具尸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又冒出兴奋的光。 他抡起大斧,蛮横地往前一扫,咔嚓两声,两名狼鹰堂的杀手当场被砍成两截,惨叫声炸开,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独眼龙,你……” 正在混战的狼鹰堂众人脸色铁青,眼都红了,当即有几个人调头朝他们杀过来:“找死!” 赵言看见这情形,嘴角一扬。 这些冲着悬赏来的势力本来就不是一伙的,互相之间还较着劲。 人虽然多,但根本不会联手,有时自己还得先打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赵言明知今天对手人数多出几十倍,心里却仍然不慌的原因之一。 “老子早叫你们滚了。”谢天宝瞥见冲向自己的狼鹰堂杀手,一脸不屑,吼了一嗓子,身后立马窜出几个凶悍的土匪,端着长矛就往前捅。 一个照面,六个杀手被刺穿身子,像糖葫芦似的串在矛上。 谢天宝大笑几声,忽然把目光钉在赵言他们身上,沉声道:“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还拿不下,滚一边去,让你爷爷教你们怎么冲阵,兄弟们,一个回合,给我冲垮他们。” 第一百四十六章:来的不止一伙 噗通几声,那几个狼鹰堂杀手的尸体被随手扔在地上。 眼看对头这么狠,加上没人指挥,剩下的狼鹰堂人马不由得怂了几分,只好咬牙往后退开战圈。但他们也没走远,像一群鬣狗似的在不远处晃悠。 黑云寨的土匪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谢天宝一声令下,十来个壮得像牛的土匪迅速靠拢到他身边,摆出个箭头似的三角阵。每人手里不是长矛就是重锤、大斧,清一色的重家伙。 明摆着,这是一队靠力气硬冲的! “放箭!” 赵言当然不会干等着他们冲上来,立刻拉弓瞄准谢天宝射去。没想到谢天宝块头虽大,动作却不慢,身子一偏就躲开了这一箭。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响起,那十几人的山匪重队像野牛一样撞了过来。 陈林、贾川他们连忙放箭,箭矢嗖嗖地飞出去。 那帮人根本不躲,身上的自编藤甲挡掉了大半乱射过来的箭,偶尔几支从缝里扎进去,也没造成太大伤害,连往前冲的速度都没慢下来。 “姜聿!”赵言扔下长弓,重新捡起柴刀。 “来了!”姜聿大吼,往前猛踏一步,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朴刀劈开空气,朝着谢天宝就砍过去。 “找死!”谢天宝一脸狠笑,看着个头力气都不输自己的对手,也把宣花板斧抡得呼呼作响,从下往上硬碰硬迎了上去! 铛! 沉甸甸的金属碰撞声当场炸开。 斧头和朴刀撞上的瞬间,一股大力震了过来,谢天宝只觉得刀身上传来一股压不住的劲道,自己一向得意的力气居然被压住了。朴刀压着板斧,一点一点往他脖子逼近。 可紧接着,姜聿手里的朴刀杆子发出撑不住的断裂声。 咔嚓! 谢天宝顿时觉得手上一轻。 半截刀身被弹飞出去,姜聿手里只剩下半根光秃秃的木杆! 这时,大柱他们也和别的山匪撞到了一起,混战起来。队形晃了晃,但没乱。 “连老天都帮我!” 谢天宝大笑,举斧就要往姜聿头上劈,眼前却突然一闪。 赵言像鬼一样忽然冒出来,一刀插进两人中间,角度刁得很,直直砍在谢天宝脸上。 噗嗤一声,山匪头子脸上顿时多了道深得见骨的伤口! “啊!” 血喷出来,谢天宝痛得连声惨叫。 姜聿抓住机会,一拳就砸了过去。 只听见像西瓜炸开似的噗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眼前,谢天宝的脑袋就这么被打爆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还以为多厉害,原来也是个不经打的。”赵言撇撇嘴,脸上带着嘲弄。 看到这一幕,黑云寨剩下的土匪全傻了。谁也没想到,最能打的老大居然一个照面就被轰碎了脑袋。 一道道目光全都盯在姜聿身上,看着他正在擦沾血的拳头,每个人心里都在吼着同一句话: 这还是人吗? 赵言手上却没停,挥刀就把左边一个土匪砍退出去。 其实谢天宝真不算弱,就凭那身板和力气,就算赵言自己跟他正面硬拼,也占不到便宜。 可惜,姜聿比他更不是人。 姜聿本来就力气大得吓人,加上这些天赵言认真教了他形意拳的发力方法,学会了用腰胯带动拳头,把杀伤力全逼出来。 说实在的,现在他一拳下去,能撂倒一头壮牛。 “一个都别放走,全宰了。” 赵言一声令下,狩猎队的汉子们气势顿时上来了,个个眼都红了。 黑云寨那边却完全相反,全慌了神。 谁也没想到,一个照面自家老大就送了命。原本那股子凶悍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没了领头的,除了三四个盗匪红着眼嗷嗷叫着要给谢天宝报仇,剩下的都开始缩手缩脚,眼神乱瞟,分明是在找机会开溜。 “呸,活该,叫得挺凶,结果一个回合就让人给收拾了。”躲在近处的狼鹰堂杀手也没走远,此时一个个露出幸灾乐祸的冷笑,嘴里不干不净地嘲讽着。 噗嗤!咔嚓! 刀砍进肉里的闷响、藤甲被劈开的碎裂声,接连不断响起来。 场子里顿时血肉横飞。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有人惊慌地大喊道:“点子太硬了,跑,快跑吧!” “大当家都死了,这赏钱,我们可没命拿!” “老子不干了,撤!” 黑云寨这帮人虽说悍勇,可一上来就死了头领,气势先就矮了半截,再加上装备不如狩猎队精良,交手不过几十息工夫,就明显落了下风。 五六个人当场被砍了脑袋,还有几个中了箭,躺在地上嚎个不停。 剩下几个没受伤的胆都寒了,哪还顾得上惨叫的同伴,扭头就朝不同方向逃散。 赵言当然不会放他们走,他和陈林、贾川拉开长弓,手一松。 离弦的箭嗖地飞出去,当场又射翻了三四个。 最后,只剩两三个侥幸逃进了林子,没了踪影。 “哼,跑得倒快。”姜聿冷着脸,拎起朴刀,给地上那些受伤没断气的盗匪一一补了刀。 对付这些敌人,他从来不会手软。 见狩猎队这么凶悍,躲在远处的狼鹰堂杀手也被镇住了。就算知道赵言他们体力消耗了不少,还有人挂了彩,一时半会儿也没敢再冲上来。 贾川环视一圈,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咧嘴笑道:“言哥,那群怂货被吓破胆了,看来董大人请来的这帮杂碎,也就这点能耐!” “别掉以轻心。”赵言低声说。 他让大家赶紧检查装备和伤口,抓紧时间喘口气、恢复体力。 刚才那场厮杀,他们至少砍了二十多人。 因为穿着贴身的软甲,狩猎队的人倒没受什么重伤,只有顶在最前面的大柱、姜聿这几个,手臂上被划了几道口子。 随便拿布条裹了裹,不算什么事。 可还没等赵言他们多喘两口气,远处林子里又晃出了人影。 这一回,来的不止一伙,是三批人。 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号。 “聿子,放信号,叫靠山屯的军士立刻赶来。”赵言一见这阵势,马上转头向姜聿吩咐。 敌人越来越多,姜聿不敢再拖,立马从怀里掏出个竹筒似的东西,点着引信就往天上一扔。 第一百四十七章:打得七零八落 刺耳的尖啸声中,一道红光窜上半空。 这正是他和霍允枫约好的信号。 靠山屯里,那些在田里“干活”的“农夫”一听见动静,马上扔下锄头铁叉,从泥地里抽出长矛马刀,迅速集结成队,朝着大龙山方向奔去。 …… 新冒出来的这三伙人打扮各不相同,明显不是一路的。 但都一样的是,他们手里除了刀剑,还多了铁链和刺网,摆明是冲着活捉狩猎队来的。 这点赵言早就料到了。 董大人开的暗花价钱不一样:杀了春意坊的人,赏五万;要是能活捉,赏金差不多能翻倍,到八万! 三万两的差价,谁不想拼一把? 没废话,也没停顿,这三伙人一露面就扑了上来,从不同方向围攻。 “东家,箭快没了。” 陈林摸了摸身后的箭壶,里头只剩七八支箭,脸色有点发白。 “尽力挡就行。” 赵言倒不慌。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他们得“被活捉”。今天的血战,不过是演场戏。 不过戏也得演得像一点。 要是他想,随时能用遣将虎符把这些人全收拾了。 姜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都护好自己,兄弟们,能不能熬过去,就看这下子了。” 混战一下子爆发! 一百多个敌人涌上来,转眼就把狩猎队吞没。 十来个汉子就像浪里的小船,被不断冲撞,眼看就要被吞没。 “杀!”赵言吼了一声,一刀砍翻面前一个敌人。 姜聿捡起谢天宝掉落的宣花板斧,抡得呼呼生风,三尺之内没人敢近身。 但紧接着,几条铁链猛地甩过来,缠住了斧头。 另两条则直接套住了姜聿的双腿! 十几个人拽着铁链往后猛拉,链子顿时绷得笔直。 姜聿没稳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他刚倒下,几张网就罩了上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放开老子!”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挣扎。 可现在他就像粘在蜘蛛网上的虫子,再怎么挣也脱不开身。 “绑上。”人群里有个低沉的声音吩咐道。 十几个人冲上来,七手八脚捆住姜聿的手脚,把他绑得像个粽子。 “嗯,姜聿……” “哟,春意坊点名要的人,脑袋值三千两,要是能抓活的,五千两到手。” 有个领头的掏出画像,对着姜聿的脸比了比,咧嘴一笑道:“弟兄们,把人捆结实了看好了,别叫他溜了,也别让其他路子的人给半道劫了!” “聿子!”贾川喊了一嗓子,想冲过来救人。 结果几条铁链子哗啦啦甩过来,没几下他就被按趴在地上,跟姜聿一样给绑了。 “又逮着一个。” “嗤,这帮打猎的真是活腻了,城里不好好待着,非跑出来送命!” “还以为他们多能扛,结果就这?”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 没多久,贾川也被拖了出来,跟姜聿一块儿绑在了树干上。 这一百多号人明显是练过的,比狼鹰堂和黑云寨那帮人准备得更周全,带的家伙什都特别针对。 不怎么硬拼,专甩刺网、飞爪跟铁链子缠人,先把狩猎队的阵型扯散,再一个个敲掉。 这法子还真管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大柱、陈林他们七八个人全给按住了。 场上就剩赵言、小武和六子还在撑着。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乱了起来。 喊杀声猛地炸响,还有人惨叫道:“操,这帮猎户有后手,刚才他们放了信号。” “是统军衙门的兵!” 靠山屯离大龙山本来就近,加上当兵的早就候着了,来得特别快。 这帮军士确实带着股狠劲,到底是正规行伍出来的,跟江湖混饭的不一样,刚一照面就把人群冲得七零八落。 不过这群亡命徒很快就发现,兵其实不多,也就四五十个,而且穿的都是布衣,没披铁甲。一下子胆子又壮了。 他们干的本就是玩命的买卖,有的是土匪出身,有的身上早就背着官府的悬赏,再多一条杀兵的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现在大遂朝廷里头乱外头也乱,军队光应付边境蛮人和突厥都够呛,哪还顾得上他们这种小喽啰? “统军衙门算个屁!” “兄弟们别虚,这帮废物在边境被突厥鞑子和蛮人揍得屁滚尿流,根本就是纸糊的老虎。” “今天谁挡我们发财,谁就得死!” 这群人眼都瞪红了,非但没退,反而扭头朝着军士们扑杀过去。 转眼间,厮杀声更凶了,断手断脚四处乱飞。 血淌了一地,在泥洼里积成了暗红的水坑。 这群敌人跟疯了一样,军士们渐渐扛不住了,被打得连连后退。 另一头,狩猎队仅剩的几个弟兄也被拿下了。赵言他们全给大网兜住,捆了个结实。 这下子,那群草寇更来劲了,气势汹汹地压上去,把三四十个军士打得七零八落,逃的逃散的散。 小六在网里挣扎着,朝赵言喊道:“言哥儿!” 赵言抬手朝他摆了下,示意他别慌。 “哈哈!” 眼瞅着军士跑光了,乱哄哄的场面慢慢静了下来。 几伙人盯着网里的狩猎队,脸上都带着狠笑。他们互相瞟了瞟,好像还想着再动手抢人,不过最后有几个领头的站出来谈了谈。 没真打起来。 吵吵闹闹商量了一阵,他们决定把赏金平分! 打到这份上,谁家都没少死人,要是再拼下去,就算能独吞赏金,自己也得赔进去大半人手。 不值当! 一个左脸带疤的黑脸汉子走上前,沉声吩咐道:“把人带走,赶紧派人去通知董大人,叫他带银子来领货!” 四周响起一阵哄喊。 …… “什么?”董大人猛地站起来,一脸不敢相信。他听手下说完,愣了好一会儿才道:“狩猎队的人全被活捉了?一个没少?” 手下低头应着,递上一封信,说道:“传话的人是这么说的,他说,请老爷带上银票,到城外验人。” 董大人脑子飞快转着。 狩猎队这么容易就被抓了?真的假的? 手下接着说道:“对了大人,传话的还提了一句,想再加一万两。因为抓人的时候,有军士帮狩猎队,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打退。这群人真是贪得没边。” 第一百四十八章:只剩一种可能 军士? 董大人一听,不但没生气,反而像是心里踏实了。 果然是个套。 赵言和霍允枫想设计引出暗处的杀手,谁知玩脱了,杀手人多,连当“小雀”的军士都没打赢,反倒让狩猎队被活捉了。 搞砸了,他们自己搞砸了! 董大人笑道:“呵……没事,多一万两算什么?赶紧备马,我亲自去一趟!” 没多久,县衙后院就有一队人马快马加鞭往城门方向赶去。 …… 这时候。 卫所军营里,霍允枫和刘季面对面坐着。 “姓董的已经动身了,霍兄,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了?他现在一心替儿子报仇,去晚了的话,赵言他们怕要出事。”刘季低声说。 “不急,不急。” 霍允枫吹了吹杯里滚烫的茶,笑了笑道:“刘兄,有件事我倒想问问你,你说姓董的,是跟土匪勾结、买凶杀人没成罪更大,还是真把人弄死了罪更大?” 刘季呆了呆说道:“霍兄,你是想让董义远杀了赵言那帮人之后,我们再当场抓他?” 霍允枫不紧不慢喝了口茶,低声说:“想扳倒一个五品官没那么容易,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要是赵言那几个人的命,能让董大人的罪更重几分,那也不算白死。” 赵言和狩猎队的汉子们被押到大龙山东边的一处荒村。 这儿以前也是个住着三四百人的村子,可惜因为土匪闹事、税太重,再加上总有野兽从山里下来伤人,原来住这儿的百姓大多搬走了。 有的去别处投亲,有的干脆成了流民。 时间一长,村子就荒了。 赵言和姜聿等人被关在一间屋顶破了大洞的土屋里,外面围着几十个眼神凶狠的壮汉守着。 眼下在这群人眼里,狩猎队这帮粗汉子简直比宝贝还珍贵,看得他们眼都舍不得眨。 董大人开了八万两银子的赏。 狩猎队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值两三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一个胸口纹着下山虎的中年汉子沉声开口,对手下吩咐道:“弟兄们都眼睛擦亮点,去附近多转转,别被人盯上了还不知道,刚才那队官兵被我们打散了,谁知道会不会跑回去搬救兵。” “全都打起精神,去周边的路口盯着,要是看见什么不对劲的人,马上回来报告!” 这群草寇虽然刚才打退了官兵,但一点也没放松警惕。 很快,十几名手下就散了出去,把这附近的山路、小道全给守住,确保没人能偷偷摸进来。 “拿到这笔钱,咱们可就过上好日子了,哈哈……” “老子要去青花楼找十个姑娘,痛快玩上三天三夜!” “瞧你这点出息!” “钱算什么?这回要是能攀上董大人,拿到私盐生意,那才是来钱的路子!” 一群人兴奋地聊着天,时不时朝屋里瞥几眼。 在他们看来,狩猎队就是他们踏向富贵路的敲门砖。 姜聿手脚被绑着,挪着屁股靠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言哥儿,你说坊里会不会也出事了?姓董的那混蛋,会不会趁我们不在,对采薇妹子她们下手啊!” 姜聿知道赵言的计划,所以不太担心自己这伙人的安危。 但李采薇和家眷们都还在城里,万一等下董大人真来了,霍允枫带兵过来围捕,春意坊那边守备就空了,要是真有杀手趁那时候动手。 “坊里很安全。”赵言坐在刺网里,他比姜聿那些人待遇稍好点,手脚没被捆,但全身上下让刺网裹了个结实。 敌人也不怕他跑,刺网上密密麻麻全是带倒钩的尖刀,亮得扎眼,动作稍大点就得扎进肉里。 再加上四周还有不少人盯着,就算赵言再能耐,也绝对冲不出这个包围圈。 赵言低声说道:“大家都知道,董大人发的悬赏是针对我们这些男人,没人会费劲去杀坊里的女人。再说了,今天我们这一动,估计所有杀手都被引到城外了。” 听到这话,众人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赵言接着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着。我们的戏已经唱完了,剩下的得看董大人和霍允枫他们了。” 他们压低声音说话,旁边看守的人虽然看见了,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几个草莽汉子脸色一沉,站起来警告赵言他们不许再吭声,否则就要动手教训。 见状,狩猎队的人都挺配合,立刻闭上了嘴。 没一会儿,日头就升到了头顶。 乡间的土路远处,一道尘土扬了起来。 那是一支马队正在赶路。 放哨的喽啰连滚带爬跑回来,结结巴巴喊:“来了!来了!” “谁来了?”有人问。 “董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那支马队已经冲到了荒村前面。 几个头目抬头看去,见马队也就十几个人,而且没有穿军服的,这才放下心。 “请问,哪位是董大人?”那个胸口纹着下山虎的中年汉子扫了一圈,抱拳问道。 马队里,一个管事的翻身下马,沉声说道:“董大人没来,我是董府护院刘大胜,奉命来办事。今天的事,就由我跟各位交接。” 中年汉子一听,脸上露出失望。 他本来还想趁这机会给董大人留个好印象,没想到对方根本没露面。 同样觉得失望的还有赵言,他皱紧眉头,神色严肃。 董大人果然够滑头,居然派手下人来和这群人碰面,自己压根不露面。 这样一来,就算霍允枫他们想当小雀,也只能逮到几只小虾米。 “言哥儿……”姜聿也察觉到不对,小声叫了他一声。 “不,不对。”赵言猛地反应过来,现在安平城和洪州府都有军士巡查,董大人不可能把狩猎队带到这两个地方。毕竟带着这么多人走,夜长梦多,半路容易出意外。 他也不可能让手下在这儿就把狩猎队杀了。 既然要求“活捉”,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 董大人对狩猎队恨得要命,下令活捉,肯定是为了亲手报仇那份痛快,所以他绝不会让别人代劳。 既然没法带狩猎队走,也不可能叫手下人亲自下手。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饶你一命 要么董大人今天已经来了,就藏在附近。 要么他干脆混在马队里,只是还没露脸! 想到这儿,赵言朝马队那边扫了几眼,视线很快落在后面那些披着宽大罩衣的人影上,最后死死盯住其中一个。 那人半张脸遮在斗篷阴影下,可光从露出的下巴和鼻梁,赵言就感到一丝眼熟。 错不了,就是董大人。 赵言松了口气,嘴角一扯,冷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姓董的还真够小心的,怕这群人消息不靠谱,或者有诈,干脆自己先藏着。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后头,这样万一出事,他也不会惹眼,随时能溜。” 看明白情况,赵言心里彻底踏实了。 董大人已经进了局,接下来,就等霍允枫了! “那行,我们一手给钱,一手给人吧!” 下山虎汉子沉默了一会儿,也不想再拖,直接开口提交易。 “等我验完他们的身份,钱,自然给你们。”刘护院大步走过来,装模作样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晃了晃。 周围那群江湖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们赶紧让出一条路。 刘护院大摇大摆走到狩猎队跟前,忽然抬脚勾起姜聿的下巴,哼笑一声道:“我认得你,你不就是之前带着霍允枫和刘季回衙门的那小子吗?” “呵,以为搭上霍允枫就没事了?” “今天照样得死!” 刘护院冷笑着,转身去核对其他人的身份,都确认完了,才走回队伍里,凑到一个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那人掀开罩衣,露出一张满是怨恨、狰狞的脸。 董大人! 赵言刚才没看错,真是他。 董大人脱下罩衣后,也不再掩饰,眼睛死死盯着赵言,一步一步走近说道:“赵言,又见面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怎么过的,我日日夜夜都在想,怎么把你扒皮抽筋,今天总算能如愿了。” 他放声大笑,笑声里全是马上能报仇的痛快。 “董大人,您这……”下山虎汉子看见他,一脸吃惊,刚要说话,就被旁边的护院拽到了一边。 厚厚一叠银票塞进手里,下山虎眼里顿时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贪。 “分钱分钱,老子也得有一份!” 那帮土匪头子一看这情形,立马全围了上去。 董大人压根没正眼看他们,只管一步步逼近狩猎队,咧嘴笑了:“跟老子玩引蛇出洞?玩脱了吧?现在落我手里,什么感觉啊?是不是都快吓尿了?” “要打便打,要杀就杀,废话那么多?”赵言突然抬头,瞪着眼睛骂,“想吓唬我?你还差得远。” 董大人脸一沉,气得反而笑出声说道:“行,算你骨头硬。” “不过你想得美,我花了这么多银子抓你们,哪能让你死得痛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低声说:“我得亲手慢慢磨,让你们受够罪,再看着自己一片片被削光,绝望到死。” 刀光泛冷,锋利得很。 赵言喘气声越来越重。 他望向远处安静的土路,心里越来越急。 董大人都露面了,霍允枫人呢? …… 离荒村不到二里的一处土坡后面,一个穿着农民衣裳的兵卒跪着禀报道:“大人,董义远已经和那帮黑道碰头,银票交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霍允枫一身盔甲,坐在石头上,悠闲地往嘴里丢花生米,说道:“急什么,再等等,让董大人先出出气。” 刘季摸了摸下巴,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也没开口。 在他们看来,狩猎队这几条命,不值什么钱,能趁机搞垮对头才是正经事。 “那就再等会儿,等董义远手上见了血,罪名坐实,我们再露面。”刘季低声接话。 …… “你是领头的,我找不着杀我儿子的石勇,就从你开始。” 董大人握着短刀,慢慢蹲到赵言面前,突然伸手抓住他胳膊,一刀扎了进去。 嗤! 刀尖进肉,血立刻溅了出来。 赵言只觉得胳膊一凉,刀刃已经埋进肉里,刚要挣扎,又被刺网勒紧,根本动不了。 疼得钻心,他咬得牙齿咯咯响。 董大人手上慢慢用力,把刀往深处推,冷冷的说道:“我问你,石勇是不是被霍允枫他们劫走的?老实说他躲哪儿,我心情好,或许饶你一命。” 董大人这回不光想替儿子报仇,更想从赵言嘴里逼出石勇的下落,把劫狱的罪名扣在霍允枫和刘季头上。 这样仇也报了,对手也除了,一举两得。 “你凑近点,我告诉你。”赵言冷笑。 董大人半信半疑,俯身靠过去。 “他就在,你媳妇被窝里!”赵言突然一口唾沫啐过去。 董大人没躲开,脸都黑了,说道:“好,真够硬。等会儿把你一身肉片干净,看你还嘴硬不?” 他突然从赵言胳膊里拔出刀,带出一股血。 姜聿一看就火了,张口就骂:“狗官,你有本事冲我来,你儿子董沅当初死的时候,就是我和石头动手干的。” 董大人眉头狠狠一跳,扭过头,眼神像要杀人一样瞪向姜聿。 赵言死死盯着远处的土路,眼神越来越狠。 该死的霍允枫,说好了这时候他该到了! 可路上一点人影都没有,不是出了事,就是那家伙故意的。 “当官的,没一个靠谱,老子本来就不该全信你们。”赵言喘着粗气,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看着董大人一步步走向姜聿,手悄悄摸向腰包里那枚发烫的遣将虎符。 “既然你急着送死,本官就先成全你。”董大人抹了抹刀上的血,猛地朝姜聿脖子扎下去。 “干你娘!”赵言猛地跳起来,大吼一声,腰包里的虎符烫得惊人。 咚咚咚! 野地里,突然炸起一阵战鼓声。 那声音好像从天上砸下来,听得人心里发慌,腿都发软。 董大人动作一顿,一脸懵地朝四周看。 旁边的土匪们也傻了,全都扭头找声音是哪儿来的。 鼓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跟着鼓声,地都好像在晃。 马蹄重重踩在地上,轰隆隆的。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所有人睁大眼睛,看见地平线那头冒出来一队骑兵,银甲反光,长枪林立。打头的人举着一面大旗,上面狂草写着一个大字:岳! 第一百五十章:心凉了半截 旗子被风吹得哗啦响,铠甲照得人眼花。 这支骑兵一句话不说,没喊没叫,就沉默着冲过来。 可马蹄声轰隆隆的,像踩在每个人心口上,吓得人直哆嗦。 “是统军衙门的人?” 董大人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其他土匪也都吓傻了,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不是派人盯住路口了吗?哪来这么多骑兵?”一个外号下山虎的汉子声音发抖,手脚冰凉。 那队骑兵起码两三百人,个个穿着铁甲。 一股杀气扑过来,隔老远都让人喘不过气。 刘护院反应快,冲过来拽住董大人就要上马:“大人!快走!” “我还没亲手弄死这群杂种……”董大人眼睛通红,举刀还想扎向姜聿的脖子。 但这时赵言已经撞了过来,根本不管身上还缠着刺网,用肩膀把董大人狠狠撞倒在地。 刘护院脸都吓白了,可还是硬撑着没跑,一把将董大人拽上马背,抡起马鞭就往马屁股上狠抽一记,说道:“快走!” 这会儿除了赵言,在场所有人都以为那队骑兵是霍允枫的人。 那群江湖汉子吓得扭头就逃,董大人也顾不得报仇了,在家丁护着下打马狂奔。 百米距离,骑兵冲起来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领头的银甲骑兵手里提着长柄麻札刀,随手一挥就把缠着赵言的刺网割开,接着把狩猎队的人都给放了。 赵言觉得手心里的虎符隐隐发烫,他有个强烈的直觉,自己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指挥这个军队。 “杂兵全砍了,头目留下,董义远要活捉!”赵言盯着往远处逃的董大人,眼神发冷。 念头刚起,三百背嵬军立刻分作两股:一半扑向逃散的江湖人,另一半全都朝着董大人逃的方向追去。 荒村边上都是野地,空旷得很,根本没处躲。 人跑得再快,哪比得过马? 几个喽啰在田里拼命跑,可没几步就被骑兵追上。 马刀亮光一闪,几颗脑袋就飞了出去。 “跑不掉了,拼了!” 见这情形,几个喽啰眼一红,转身抄起家伙就想跟背嵬军拼命。 可人还没冲到跟前,后面几名骑兵已经摘下短矛,借冲劲猛掷过来。 噗嗤几声,短矛穿胸而过,把人直接钉死在地上。 哗啦! 短矛后面还连着细铁链,另一头攥在骑兵手里。他们手臂一扯,短矛就从尸体中抽回,重新握紧。 “弟兄们,杀过去!” 下山虎一看,知道光逃今天肯定没活路,不如拼命抓个对方要紧人物,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他一咬牙,带着几个心腹就朝最前面那个举战旗的骑兵冲去。 哗啦啦! 几条带钩爪的铁链甩出去,一下子缠在那骑兵身上。 “把他拖下马!”下山虎吼了一嗓子。 喽啰们一齐发力,还有人瞅准空子,提刀就往骑兵肚子上捅。 锵! 被六七个人拽着,那骑兵却在马上纹丝不动,左手握旗,右手猛地抽刀向前一劈。 铁链崩断的声音响起,三四条链子竟被直接砍断。 紧接着他胯下战马一声嘶鸣,前蹄腾空,把前面两人踩倒在地,蹄子几下踏过,骨头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铁链居然能砍断?” 下山虎眼睛瞪得老大,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说道:“这是什么力气?这是什么刀?” 他的问题,当然没人能回答。 一支弩箭嗖地飞来,不偏不倚扎进他的大腿,带出一股血。 “哎哟!” 下山虎痛叫一声,摇摇晃晃摔在地上。 姜聿看到这情形大笑起来,他解开身上已经被割断的绳子,低声说道:“言哥儿,没想到霍允枫带来的兵这么厉害,这些喽啰一个照面都没顶住,脑袋就搬了家。” “这可不是霍允枫的兵。”赵言冷笑一声。 背嵬军能在历史上留下那么大的名头,除了能打,一身装备也是顶尖里的顶尖。 史书上说,背嵬军每人都有五六样家伙:长柄麻札刀、短矛、钩镰枪、锥枪、硬弓还有短弩,这些武器让他们碰上什么敌人都能应付,不管是重骑兵、步兵,还是山贼流寇。 这些兵器的用料也是上等,用的是当时最好的覆土烧刃手艺,既保证锋利,又不会太脆容易断。 说句不夸张的,背嵬军就是那时候最厉害的特种兵。 “不是霍允枫的兵?”姜聿愣了愣。 …… “将军,情况不对。” 这时候,荒村外两里地的小土坡后面。 背嵬军出现时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早就惊动了藏在这儿的霍允枫手下。 一个探子声音发抖地说道:“有一支打着‘岳’字旗的骑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已经把那些贼寇杀得四处逃窜,连董大人也在逃。” 霍允枫站在高處,远远望着那个方向,一脸惊讶,说不出话。 “霍兄,今天这事儿,难道还有别的州府的统军衙门插手?”刘季语气很急。 霍允枫非常不解地皱紧眉头,说道:“不应该啊,我跟周边几个州府的同僚都通过信了,他们说过不会派兵来。而且这支骑兵看着就很精悍,绝不是普通兵马。” “我们大遂,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岳’字旗?”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支骑兵从哪儿来的,但他们很清楚,要是现在再不露面,恐怕就再也没机会抓住董大人了。 “所有人听令,把这里围起来,一定要活捉董义远。”霍允枫一声令下,几百个士兵从小土坡后面涌出来,朝着前面的战场扑了过去。 正埋头骑马逃命的董大人听到刘护院的喊道:“大人,大人,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董大人闻声抬起头,一下子呆住了。 只见前面慢慢出现了好几百号人,穿着统军衙门大营的号服,把几个方向都堵得严严实实。 带头的正是霍允枫和刘季。 “完了。”他心里一沉,只觉得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可刘护院还是不肯死心,他猛地一拉缰绳,朝大伙喊道:“大人,往东走,您是朝廷五品官,只要逃出去,他们不敢拿您怎么样。” 马队立刻调头往东冲。 谁知道刚转头,前面又杀出来上百号背嵬军。 第一百五十一章:不想暴露 这下真是前也堵,后也堵。 董大人算是彻底没路可走了。 刘护院一看这阵势,眉头直跳,唰地抽出腰刀,吼道:“弟兄们,董大人平时对咱们怎么样,大家都清楚,今天就算把命搭这儿,也得护着大人冲出去,是个男人就跟我上!” 刘护院带头冲在最前面,剩下那几十个家丁愣了下,也咬牙跟了上去。 就这么十几个人,直直冲向百来人的背嵬军,那场面,看着还真有点不要命的意思。 “杀!” 刘护院眼睛瞪得通红,对准最前面那个骑兵,一刀就劈了下去。 身后家丁们也吼着挥刀往前扑。 可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一片黑压压的短弩像下雨似的射过来,瞬间就把刘护院他们射成了马蜂窝。 他们拼死发起的冲锋,连让背嵬军停一下都没做到。 一眨眼,人倒马翻。 背嵬军速度半点没减,铁蹄踏过去,地上的尸体都被踩得不成形。 尘土卷起来,又落下。 董大人一个人僵在原地,马都不动了。上百个骑兵冷冷把他围在中间,眼神里一点波动都没有,就像狼围着掉进坑里的羊。 “霍允枫,刘季,今天算你们赢了。” 董大人苦笑一声,其实从看见这支骑兵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今天逃不掉了。 刘护院他们眨眼就被射杀,更说明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带着血的短刀,抬手就往脖子上抹。 铛! 一支箭突然射来,把他手里的刀直接打飞了。紧接着两个骑兵冲上来,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董大人拼命挣扎,可根本挣不脱。 这时候,霍允枫和刘季也带人赶到了。凑近看到这群背嵬军,两人心里更是一惊。 这批人马装备精良,浑身杀气重得吓人,个个身材高大,连骑的马也都是难得的好马。 放眼整个大遂,恐怕找不出哪个军队能比得上他们! “岳?这难道是哪个王爷养的私兵?” 霍允枫紧紧皱着眉,脑子里翻来覆去,拼命回想有哪支队伍能和眼前这支对上号。 大遂王爷不少,可真有封地、能养私兵的也就三位。 但用“岳”字当旗号的,一个都没有。 “在下并州府统军衙门守备霍允枫,这位是洪州府守备刘季!” 霍允枫摸不清这帮骑兵的来路,不敢摆架子,立刻报上了自己的身份,说道:“敢问各位是哪路兵将?领军的将军是哪一位?” 霍允枫这态度已经算很客气了。毕竟这儿是洪州府的地盘。 大遂有法令,各地驻军没有皇命,不能离开自己的防区,私自调兵是大罪。 就连霍允枫自己来这儿,也不敢带手下兵将,这些天用的都是安平城的卫所军和刘季的人。 可他话说完,那群背嵬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根本不理。 霍允枫皱了皱眉,压着性子又问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这下他心头也窜起了火,厉声道:“你们不肯表明身份,岂不是让本官难做?本官只能把你们当乱兵处置!” “来人,把董义远拿下!” 霍允枫虽然忌惮这些骑兵装备精良,但也仅此而已。他自己背后有太尉撑腰,这儿又是刘季的地盘,这群骑兵再厉害,难道还敢翻天不成? 听到命令,几个卫所军提着兵器就要从背嵬军手里抢人。 可就在这时,那个扛着旗的先锋甲士眼里忽地闪过一道红光,手中长刀一挥,迅疾如风般扫向卫所军。 咔嚓!咔嚓! 金属断裂的声音响起。 那几个卫所军慌忙举刀去挡,可下一秒,他们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兵器竟被对方一刀全部砍断!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骑兵方阵,因为这个动作再次骚动起来。 凛冽的杀意陡然升起。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霍允枫和刘季身上。 弓弦绷紧的声音,像闷雷一样接连响起。 “你们……”霍允枫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他带兵多年,也上过战场,可此刻,却感到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 就好像只要自己敢动一下,立刻就会脑袋搬家! 这群骑兵,他们真敢杀自己! “停。”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瞬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见赵言慢慢从军阵后面走出来,那些骑兵纷纷让路,态度显得很是恭敬。 “原来是霍将军、刘将军!” “瞧我这记性,忘了提前跟各位打个招呼,差点闹出误会!” 赵言这时已经把身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看着神情紧张的霍、刘两人,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那笑里却藏着些冷意。 刚才董大人出来那么久,这两人一直不见影子。 背嵬军刚一露面,他们倒立马杀出来了。 要说这是巧合,鬼都不信! “赵言?”霍允枫喘着粗气,目光惊愕地看着他和身后的那群骑兵,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些甲士是你的人?你有这样的底牌,怎么不早告诉本官?” 霍允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眼前这支骑兵浑身煞气,装备精亮,却对赵言毕恭毕敬。 看他们那动作、那态度,简直像在对着自家将军一样! 一个打猎的,哪来这么大架势? 赵言盯着脸色铁青的霍允枫,讽刺道:“霍将军,今天我要是没这张底牌,恐怕脑袋早搬家了,当初说好的,董大人一露面,你们就带兵围场,结果呢?” “今天两位将军真是给我上了一课,让我知道什么叫人心隔肚皮,什么叫谁也别全信。” 听到这话,哪怕是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脸皮早磨厚了的霍允枫和刘季,耳根也忍不住一热,心头蹭地窜起一股火。 霍允枫脸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说道:“赵言,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们来晚了?这世上哪来万无一失的计划?就算谋划得再周全,做起来也难免出岔子。” “今天这事,我本来没必要跟你交代,但看在合作一场的份上,多讲两句也行。” “姓董的一出城,我和刘将军就带兵跟上了,可半路撞上差役封路。我们不想暴露,只好绕道,这才耽误了时间。” 第一百五十二章:随便捏的软柿子 心里虽清楚自己确实想害死赵言,但这会儿霍允枫当然不可能认。 眼下安平城各方势力搅在一起,他随便扯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至少明面上说得通。 刘季也适时凑上来,低声帮腔道:“赵言,霍将军没说假话,我们无冤无仇,怎么可能故意害你?你得信我们,今天真是意外。” 赵言眯了眯眼。 周围的背嵬军动了,骑着马慢悠悠围了上来,把霍允枫、刘季和几个亲卫圈在了中间。 雪亮的长刀映着日光,刃上血还没干,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马蹄踏着地面,远处那些被砍翻的江湖人还没断气,呻吟惨叫混成一片,听着像在地狱里。 “大胆!竟敢围朝廷将领,找死!” 霍允枫带来的兵见状厉喝,长矛一举,像潮水般涌上前。 赵言猛地抬眼,目光凶狠。 领头的背嵬军拔刀向前一挥,咔嚓几声脆响,四五根矛头齐齐被斩断,士兵手里只剩光秃秃的木杆! “再上前,死。”那背嵬军声音低沉,没有半点凶狠,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上百名铠甲锃亮的骑兵排成横队,像一堵推不动的铁墙,把霍允枫的人全挡在外面。 背嵬军进一步,这群兵就退一步。 霍允枫脸都白了。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死亡逼近的恐惧,“赵言,你要杀我?你疯了?杀朝廷命官,这是诛三族的大罪!” “吓我?”赵言猛地提高嗓门。 他两步跨上前,一把攥住霍允枫的衣领,压低声音说:“姓霍的,你给我听好。我赵言不爱惹事,也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前提是我和我兄弟、我家人都能平安。” “可要是有人算计到我头上,想把我们往死路上逼,那我管你是什么官、什么法!别说你一个五品武将,就算是一品王侯,老子也照杀你全家!” 嚓! 他手一扬,直接从旁边一名背嵬军腰间抽出短刀,冲着霍允枫的脸就扎过去。 完了。 霍允枫和刘季心里同时一沉。 “大人!” 周围军士红着眼就要往前冲。 背嵬军骑马前踏,瞬间把最前面几人踩倒在地。 霍允枫绝望地闭上眼。 混迹朝堂、厮杀战场这么多年都没死,今天居然要栽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他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悔。 时间好像变慢了。 周围的吼叫和惨叫声模模糊糊传进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预想中刀刺进身体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霍允枫慢慢睁开眼,只见那柄锋利的短刀,就停在他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哈……”赵言忽然把刀收了回去,恭恭敬敬地伸手替霍允枫理了理扯乱的衣领,笑道:“霍将军,跟您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 “您是官,又是长辈。当初在安平县衙要不是您开口说句公道话,我早蹲大牢去了。这份情,我哪能忘了呢?” 赵言变脸变得极快,快得让在场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声哨,原本还在冲撞军士的背嵬军立刻调转马头撤回,整齐利落,一点也没纠缠。 看到这架势,霍允枫和刘季交换了个眼神,心底忌惮更深。 “来人,把董大人和那几个贼头带上来,交给霍将军、刘将军发落。”赵言伸了个懒腰,朝身后招招手。 几名猎户和十几个背嵬军押着几个被捆结实的人丢到地上。 董大人也在其中。 “这回还得麻烦两位将军,把董义远私通土匪这件事报上去,让朝廷定罪,也好给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主啊!” 霍允枫呼吸又重又急,眼睛死死瞪着赵言,像是想用眼神把他剐了。 他心里清楚,赵言搞这一出,就是为了警告他,报复这次被算计的仇。 虽然恨不得立刻把这该死的猎户剁了,可理智却一直在喊道:别冲动,别做傻事。 这批骑兵太猛了,对赵言唯命是从,真要动手,我们带这些兵肯定得全栽在这儿! 霍允枫没出声,刘季却往前一步,挤出笑脸说道:“那是当然,董义远为报私仇,勾结山贼,罪证确凿,按国法绝不能轻饶,现在人赃俱获,等我们上报朝廷,非得判他抄家问斩不可!” 赵言听了很满意,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先谢过两位将军了。” 几百个士兵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残局收拾完了。 霍允枫和刘季大概是怕赵言又改主意,一把董大人和贼头押住,就立刻动身赶回安平,跑得跟逃命似的,仿佛慢一步,背嵬军的刀就要砍到他们脖子上。 看着这情景,赵言笑得越发明显。 他刚才吓唬霍允枫,就是想让他明白:我可不是随便捏的软柿子,真把我逼急了,我敢掀桌子,也有本事掀得动。 “言哥儿……” 这时候,贾川、姜聿他们带着一脸敬畏凑过来。 刚才他们亲眼看见背嵬军听令行事,赵言提刀镇住霍允枫的场面,心里又惊又服,简直把赵言当神看了,夸道:“你也太厉害了!” 姜聿心里最纳闷。他本来已经觉得赵言背后没什么总兵撑腰,可今天这一出,又把他搞糊涂了,说道: “言哥儿,你从哪儿找来这帮铁骑的?他们居然全听你的,连霍允枫都吓得腿软,你该不会是哪个王爷流落在外的儿子吧?” “这批骑兵放到皇家禁军里都算顶尖的,怎么会跟你走?”贾川以前在边军待过,比其他人懂行,一眼就看出这批骑兵装备精良、气势逼人。 就连突厥最精锐的朵云三卫,恐怕都比不过他们凶悍! 赵言当然不会回答这些,他只摆摆手,在脑子里向背嵬军下了令。 很快,随着马蹄声隆隆远去,这支骑兵消失在大龙山脚下的阴影里。 而遣将虎符的耐久度,也变成了【4/5】。 赵言看着满地血污残骸,长长松了口气道:“搞定了董义远,往后安平城里再没人敢跟我们明着作对了。总算能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虽然这次只揪住董义远的罪证,但他和丁知府在洪州府勾结多年,真想查,肯定能扯出一串人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商量起正事 朝廷里党派争斗,不就讲究顺藤摸瓜、拔萝卜带出泥么! 只要倒下一个,后面就能牵出一堆。 至于霍允枫,赵言一点也不担心他会报复。 背嵬军一出现,就给赵言添了一层说不清的来历。 对付一个可能藏着秘密的“合伙人”,拉拢总比结仇强。 今天虽然丢了面子还被威胁,可霍允枫在官场混了这么久,心里明白脸面哪比得上实打实的好处重要。 …… 回到安平卫大营,霍允枫还皱着眉,对刚才的事放不下,问道:“刘兄,你说那赵言到底是什么来头?那面岳字旗,又是谁的人马?” 刘季摇摇头。 霍允枫语气发冷,拳头捏紧,说道:“安平离边境近,这支骑兵会不会是突厥人假扮的?赵言难不成是突厥派来的探子?” 这话一出,刘季立刻抬了抬眉梢。 现在大遂和突厥势不两立,要是赵言真被扣上突厥探子的帽子,那可不止掉脑袋,是要诛九族的。 刘季马上正色打断道:“霍兄,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这种话真不能乱说。他要真是突厥人,哪敢这么招摇?再说了,我刚才仔细看了那些骑兵的长相,个个都是中原人的模样,根本不是外族。” “这支部队,肯定是我们大遂自己的兵。”霍允枫脸色还是沉着。 刘季又劝道:“霍兄,今天这事本来也是我们理亏,怪不得赵言翻脸。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算因祸得福,赵言能调动这么一支精兵,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要是能把他拉到我们这边,不是多了一个帮手吗?” 霍允枫也不是那种被人骂两句就拼命的小年轻。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低头琢磨起来。 “赵言这个人,不简单。” 刘季看他动摇了,赶紧接着说道:“我问过安平大营的林坚,就一两个月前,赵言还被城里一个大户盯着,不得不找他帮忙。结果才过了几天,连马帮都栽在他手里。” “现在又冒出来一支神神秘秘的骑兵。”霍允枫眉头紧锁,手搭在太师椅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像在盘算什么。 “听说镇南王这些年一直在扩充兵力,手下有十二个都统,管着十二路精兵。里头好像就有一个姓岳的。” “安平、洪州府这一带,都在镇南王封地里边,你说这支骑兵会不会是那位王爷的人?” 他和刘季对视了一眼。 赵言不过是个小猎户,怎么攀得上镇南王这条大船? “镇南王这些年一直不太安分,有人说他对那个位子有想法,难道赵言是他布下的一步棋?” …… 其实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痕迹,别人自己就会往下想,还越想越觉得合理。 赵言这会儿还不知道,霍、刘俩人已经把他当成某位王爷的手下了。 处理完董大人的事,他和狩猎队的汉子们没多待,回靠山屯牵了马就赶回安平城。 随便找了家医馆把伤口包扎好,赵言就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差役一队接一队,个个神色慌张,都在往县衙方向赶。 没过多久,丁知府的轿子就在一群差役护送下,急急忙忙离开了安平。 很明显,这是收到董大人被抓的风声了。 赵言活动了一下裹着纱布的胳膊,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直接从怀里掏出两张百两银票递给姜聿说道:“今天兄弟们都受累了,这钱按人头分下去,要是还有剩,就买点好酒好菜,今晚我们好好喝一顿。” 这些天大家精神都绷得紧,总算能松口气了。 回到春意坊,赵言也没看到卫所军,董大人被抓,丁知府离开了,江湖人都收到了消息,也没人敢来赵家找麻烦了。 赵言刚带人进门,赵晓雅就扑进他怀里,声音有点发抖:“哥,你总算回来了……大家都还好吧?” 狩猎队今天出城,最担心的就是留在坊里的家眷,她们虽然不用上前拼命,可万一这场争斗输了,结局也一样逃不掉。 贾川笑呵呵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半扇猪肉和几只山鸡,说道:“有言哥带队,能出什么事?就是挂了点彩,都是皮外伤!” “当家的……” “爹!” “儿啊,你们平安回来就好,这关总算过去了。” 提心吊胆等了大半天的家眷们,看见自家男人都好好回来了,一下子松了口气,赶紧接过东西就去厨房张罗饭菜。 没多久,炊烟袅袅飘起。 随着肉香漫开,两桌丰盛的饭菜很快就摆上了桌。 红烧肉炖得烂烂的,撒着葱花,看着就下饭,蘑菇炖鸡香味扑鼻。 一口下去,鲜得不得了! 大家在城外和那帮杀手周旋半天,早就又累又饿,这会儿也顾不上别的,全都埋头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其他人都回屋休息了,赵言把姜聿和贾川叫到跟前,商量起正事。 赵言关好门窗,脸色认真的说道:“聿子,老贾,今天这关是过了,可难说以后还会不会碰上这种事。 我以前总想着,我们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惹事就行了。现在看,是我想简单了,这世道,你不惹事,事也会来惹你。” 姜聿和贾川都点了点头。 如今这年头,穷人吃不饱穿不暖,有点钱的,又会被有势的人盯上,恨不得把你家底全吞了,一口吃成个胖子。 就拿以前的王家来说,王路安在安平做了几代绸缎生意,自以为攒下了几辈子花不完的钱,结果呢?遇上守军,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被刮干净了。 现在朝廷里头乱,边境打仗,民间还有土匪、黑道,连黄巾教那样的反贼都有。 这种时候,普通人想安稳过日子,难。 有钱人想安稳过日子,更难! 就算你家财万贯,碰到那些拿刀拿枪、有权有势的,照样是人家案板上的肉! “言哥,那你打算怎么办?”姜聿问。 赵言眼神一狠,慢慢握紧拳头,说道:“我们狩猎队十几号人,在安平站住脚、不被欺负、混口饭吃是够了。但要想在这乱世里长久站稳,还差得远,我打算私下招人,练一支只听我们自己话的兵。” 第一百五十四章:担心被报复 这话让姜聿和贾川脸色一下子变了,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自己募兵?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啊!现在朝廷再不行,对这种事儿也是绝不手软的! 贾川把快到嘴边的“疯了吧”咽回去,换了个词,急忙说道:“这太冒险了吧!万一走漏风声,谁也保不住我们。” “不冒险,怎么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赵言皱起眉,经过这么多事,他算是明白了,绝不能把指望全放在别人的“照顾”上。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硬气! 赵言冷笑一声道:“这些日子,我们也算见过些大人物了。可他们拿我们当什么?就是个小棋子,高兴了夸两句,不高兴了,随时拿我们的命去换好处。”。 “今天你们也看见了,那队骑兵在的时候,霍允枫和刘季对我是什么态度?” 赵言看两人没吭声,便说道:“要是今天没那支骑兵,你们猜他们会是什么嘴脸?” 这世道,说到底,谁拳头硬,别人就敬你三分。 姜聿和贾川总算听进去了,他俩重重点头说道:“言哥,你说得对。现在边关整天打仗,万一蛮人真打进来,朝廷哪会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自己手里有人有刀,心里才踏实。” “可是要是明目张胆招兵,不出三天官府和守军准盯上。你打算怎么办?” 见两个兄弟认了自己这大胆的念头,赵言笑了。 “我还没傻到那个地步。” 他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在两人眼前晃了晃:“看,这是啥?” 两人仔细一瞧,顿时明白了:“这不是董大人给那些杀手的银票吗!” 赵言把银票往桌上一放,慢慢说道:“当时场面乱,骑兵解决了小喽啰,抓了贼头,把多数的银票都搜来了,就留了一万多两在下山虎身上,当作董大人勾结土匪的证据。这儿加起来,有六万多两。” “我打算在城外置办大片田地,把大龙山也买下来,再花点钱雇些劳力,平时种地,闲时就在山里操练。” 姜聿听了,眉头一动说道:“这法子听着是可行……不过言哥,你真觉得那些雇来的人知道了实情,还敢跟着我们干?” 赵言走到窗前,忽然问道:“聿子,你知道黄巾教为什么能从十几个人,一年不到就变成几万人的大教吗?” 姜聿摇头说道:“……” 赵言声音不高,说道:“就是因为这世道上,太多当官的不把百姓当人。都说陆易凌会撒豆成兵,其实哪有什么法术……” “他不过是往那些快饿死的百姓碗里扔一把豆子,那些人就甘心替他卖命,死活都跟着。” 说起来,自古以来,老百姓大多都是一个样。 能吃苦,能忍。 他们要的很简单,只要还能活下去,有一口饭吃,多少欺压都能忍。 在这偌大的国家里,百姓就像低头拉车的牛马,默默给上头的人出着力、流着血、交着粮。 可要是连“活命”这最低的指望都守不住,百姓眼里就再没什么怕的了! 如今大遂税重,光是人头税一年就要交三百斤粮。按一家三口算,一个壮劳力加上媳妇没日没夜地干,交了皇粮之后,剩下的恐怕连吃饱都难。 而朝廷对这些“交不够粮的刁民”,下手也从没轻过。 不管男女老少,一律抓起来,家产充公。 女的会被卖到官办的窑子,男的则被打上罪籍,发配到苦寒地方做苦力,或者送到边军去当炮灰。 被这么压着,这些年下来,民间大大小小的叛乱已经发生了不少。 在眼下这世道,想招兵,其实挺容易的。 姜聿和贾川也知道如今日子不好过,这些被压榨久了的庄稼汉,但凡遇到一个把他们当人看的东家,就肯为他卖命。 “言哥儿,你安排吧,我们听你的,反正我们哥儿几个跟你干了这么多掉脑袋的事,也不多这一桩。” 赵言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过去,说道:“一会儿你们把消息跟狩猎队的人都说说,从明天起,所有人都出城去买地,顺便雇人。不用省,该花就花。” 银子再多,要是只堆在库房里,那就是一堆没用的废铁。只有花出去,它才有用。 姜聿和贾川领了话就走了。 他们离开后,赵言摸着下巴,开始琢磨计划的另一个关键。 那就是大龙山! 安平县离边境只有三百多里,县里有十几座山头,但大龙山是最大、物产也最丰富的一座。 这么多年,不少吃不上饭的农民都豁出去,进大龙山打猎、挖草药,来养活家里。 安平属于镇南王的封地,不过这位王爷多年没管过这边陲小县,全交给当地县衙打理,每年只要向王府交够一定数额的税就行。 所以,大龙山虽然是镇南王的产业,但安平县衙有处置的权力。 “看来,这事儿还得去找曹县令办。” 赵言摸了摸下巴,正要动身去县衙,门口却传来一阵喊声。 “赵言,赵言在家吗?” 他听了愣了一下,听出这是曹养义的声音。 好嘛!我还没去找他,他倒自己找上门了? …… 大门被推开,曹县令带着两个衙役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一看见赵言,他几步就冲过来,脸色发白,满头是汗的说道:“赵兄弟,我听说董大人私通贼寇,被两位守备大人当场拿住,现在关在卫所大营里了?” 这些天丁知府坐镇县衙,他这个县令的处境非常尴尬。 因为之前抓狩猎队的事,曹县令违逆了丁知府的命令,这些天一直担心被报复。 可今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慌慌张张带人跑了,那样子就跟逃命似的。 打听了一下,曹县令才听说城外发生的事。 赵言点点头,笑着说道:“曹大人消息挺灵通啊,这局看来丁知府和董大人是输了,您之后就能放心了。” 曹县令听了,脸上却更急了,他叹了几口气,先把跟着的差役支开,才压低声音对赵言说: “赵兄弟,董大人和丁大人这回肯定要栽了,洪州府恐怕得变天。万一将来知府换成了武将那边的人,那我可就惨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根本无所谓 赵言抬了抬眉。 曹县令赶紧解释道:“不瞒你,我官虽小,到底是丁知府提上来的,外人眼里我自然算他那边的人,要不是因为熊胆那事,我也不会跟丁知府对着干。 现在我既得罪了文官这边,武将那儿也融不进去,往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曹县令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种“两头不靠”的人最招人嫌。 他掂量着用词,恳求道:“赵言,我听说城外霍、刘两位守备对你挺客气。我可是为了你,才落到这步田地的,你怎么也得拉我一把!” 赵言表情有点微妙。 正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他刚才还在琢磨怎么跟曹养义谈买大龙山的事,没想到对方倒先求上门来了。 赵言吸了口气,脑子转得飞快。 这事之后,如果真是武将那边接管洪州府,下属各县的主官估计都得换一遍。 但赵言不想让安平县换个新县令来。 毕竟曹养义有把柄在他手里,而且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容易拿捏。 赵言心里想得跟曹养义差不多,却没一口答应,反而皱起眉,装作为难道:“这个啊……霍、刘两位守备那儿,我倒是能说上几句。” “不过曹大人你也知道,这年头求人办事、走动关系,不能光靠一张嘴。” 他搓了搓手指,暗示已经很明显。 曹县令马上懂了,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过来说道:“赵兄弟,要是肯帮忙,这六千两就当辛苦费。” 赵言笑了。 没多久前,他还是个为吃饭发愁的乡下农户,现在却连一县之主都得低声下气来求他。 这感觉还挺不赖! 赵言拍拍他肩膀,让他把银票收回去说道:“曹大人误会了,我不但不要你的钱,还要给你钱。” 曹县令一脸懵,说道:“我想买下大龙山。” 赵言咧嘴笑了,慢慢递出一张八百两的银票说道:“一次结清,这个价怎么样?” 曹县令盯着那张银票,脸色僵住了。 大龙山里头好东西不少,光每个月打到的野物、挖到的药材,卖出去都不止这个价钱! 真要卖的话,起码值三万两往上。 “你买大龙山干啥?”曹县令说话都结巴了。 赵言活动了下肩膀,说道:“曹大人不知道我除了酿酒,平时就靠打猎过日子吗?大龙山离靠山屯近,猎物多,我又不想跟别的猎队抢来抢去,干脆买下来,省事儿。” 曹县令盯着那区区八百两银票,头皮发麻,说道:“可这大龙山是镇南王的产业,要是随便卖了,他万一追究起来,我可担不住啊。” 其实镇南王压根没在意过这小地方的产业。 这么多年,大龙山也没给他赚过钱,但曹县令就怕哪天王爷突然想起来要查账,发现山居然这么便宜就卖了,那自己可就惨了。 “曹大人要是为难,那就算了吧。” 赵言也没逼他,平静地把银票收回来,说道:“您别担心,霍、刘两位守备那儿,我肯定替您说好话,不过管不管用,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曹县令脸色难看,心里早把赵言骂了个遍,可脸上一点都不敢露出来。 飞快琢磨了一下,镇南王查账?那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可现在要是赵言不帮忙,自己怕是连这个月都过不去。 曹县令一咬牙,压低声音说道:“赵兄弟,我拼了,八百就八百,明天我把买卖文书和地契给你送来,大龙山归你了。” …… 曹县令走后,赵言转头就去了卫所军营。 见到霍、刘两位守备,他也没绕弯子,直接就把要求摆明了。 如今这两人早就把赵言当成镇南王私下安排的人,态度比之前客气不少。 这回整件事,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对付董大人和丁知府,现在目的达到了,曹养义这种小角色根本无所谓。 既然赵言开口,他们也就顺手送个人情,答应往后就算武将这边的人当了洪州知府,也不会动安平县县令的位子。 拿到准话,赵言就告辞走了。 时间过得快,第二天一早。 赵言把消息带给曹县令,对方高兴得不行,立刻就把连夜赶出来的买卖文书和地契送上门。 签字按手印之后,文书一收,大龙山就换主了。 陈林看着衙役走远,藏不住兴奋的说道:“东家,大龙山真成我们的了?” 赵言点点头说道:“总算有块自己的地方了,以后这大龙山,就是我们自家的猎场了。” 狩猎队一群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赵言看着大家说道:“别高兴太早,山是归我们了,可往后要在里头建庄子、平场地,都得花大力气。有得忙呢。” 昨晚,姜聿和贾川已经跟大伙透了要招兵的消息。 汉子们听了倒没什么太大反应。 反正跟着赵言,明里暗里的事也没少干,日子反而越来越好了。 以前老老实实当顺民,饭都吃不饱。 现在他们简直把赵言当神仙供着,就跟黄巾教那帮人迷信陆易凌一个样。 赵言要是真开口让他们去砍皇帝,他们估计眼都不眨一下! “忙就忙,我力气多得是。”大柱抡了抡胳膊咧嘴笑。 “在山里修庄子不是光靠蛮力就成的。”赵言摸着下巴琢磨。 手下这帮人打仗还行,搞建设全是外行。别说他们,他自己也不太懂这块。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懂行的人拉进来。 赵言吩咐道:“姜聿、贾川,今天你们出城收地、雇人的时候,多留意那些参加过官府大工程的人,想办法招几个来。” 没多久,众人按昨天分的任务,领了银票去钱庄换成银子,骑马出了城。 等到太阳快落山,大家才陆陆续续回到春意坊。 姜聿一进门就把文书摊在桌上,说道:“言哥儿,我今天跑了龙口村,收了一百二十七亩地,花了五百二十四两银子,有三十二个劳工愿意跟我们干,都按你要求的,二十到四十五岁之间。” “我去了松菇屯。”贾川接着汇报了自己那边的情况。 一天下来,狩猎队总共买了九百六十亩田,有两百六十二个劳工答应受雇。 第一百五十六章:有个条件 对这个结果,赵言还算满意。 这年头,田就是庄稼人的命根子,不到走投无路,谁舍得卖。 赵言站起来说道:“地继续收,另外通知那些劳工,收拾收拾,明天就进大龙山。” 虽然懂修建的人还没找到,但前期准备得先动起来。他得在山里找一处安全、隐蔽又足够宽敞的地方,砍树、引水,先把往后练兵扎营的场地整出来。 赵言计划得很简单,接下来这段日子,大龙山就是他的练兵场。 春意坊卖酒,加上大龙山打猎,是赵言主要的来钱路子。 至于那些田,就是种来平时吃,再多存点粮食。 钱、粮、人手,只要这三样抓在手里,就算以后天下乱成一锅粥,赵言也能保住自己,甚至有机会闯出一片天。 第二天一早,赵言跟赵晓雅交代了几句,就带人出了春意坊。 狩猎队的人照旧去附近村子买田,姜聿和贾川骑马去了靠山屯,通知昨天答应来做工的人在那儿集合。 …… 快到中午,工人陆陆续续到了赵家大院。粗粗数了数,大概来了二百二十多人。 这些人大多又黑又瘦,手上全是厚茧。 衣服补丁叠补丁,洗得都褪色了。 和城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比起来,这些活在大遂底层的庄稼汉,模样和神色都差得太远。 木然、迟钝、怯生生的,这就是赵言从他们脸上看出来的东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就是赵言赵东家吧?” “招工的人说,进山干活,一天管两顿饭,一个月给三钱银子,是真的吗?” 这话一问,所有人都抬眼看了过来。 “一个月三钱是底钱,干得好还有赏。”赵言现在手里握着四五万两银子,就算去掉买田的花销,也够用上好一阵子。 老农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放心的说道:“工钱倒是不少,可真能拿到手吗?” “上个月我在城里粮行干活,起早贪黑,累得像头牛,结果到结账那天,掌柜硬扣了我一半工钱!” “去年县衙喊去修河堤,说得好听,结果呢?全县一千多人,一个铜板都没见着,连饭都是自己带的干粮。” 这话像是捅开了大家的话匣子,农夫们纷纷说起以前受欺负的事。 别说这年头了,就算是讲王法的地方,拖工钱、赖账的事儿也常有。 那些大户、官商、乡绅,但凡有点势力的,都想尽办法从这些庄稼人身上刮油水。 田、房、甚至白干活不给钱。 能想到的压榨法子,这些人差不多都经历过。 赵言明白他们的顾虑,他现在不缺钱,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多纠缠,说道:“要是你们不放心,第一个月的工钱我可以先付,但话得说在前头,谁要是拿了钱就动歪心思,找借口不来干活,那就是自己找死。” 赵言冷冷地看了大家一圈,声音不大,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马帮那伙人是怎么没的,各位应该都听说过了。” 之前马帮把所有能打的人都带出去了,结果在靠山屯全栽在那儿了,一个没剩。 这事没两天就传遍了附近村子,大家听了又惊又怕,看赵言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在他们心里,能把马帮这种祸害给铲了的,肯定比马帮更狠、更厉害。 借他们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跟这种人玩心眼! 一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过了片刻,有人开口道:“我们都是老实种地的,只要你银子给够、不糟践人,让我们干啥都行!” “有饭吃、有钱挣,谁不来谁是傻子!” “赵东家,我们往后就跟定你了!” 听着下面七嘴八舌的声音,赵言笑了笑,朝旁边的姜聿、贾川一摆手说道:“发钱。” 两个弟兄一听,拎起早就备好的麻袋,“哗啦”一倒。 白花花的银锭和铜钱撒了一地,在赵家大院门口堆了两小堆!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们死死盯着地上的钱,喘气声都变粗了,嘴里发干。 这么多年,他们也给不少大户干过活,可像赵言这么痛快、给钱这么爽快的,真是头一回见。 姜聿搬来一张桌子,拿起纸笔说道:“来,来我这儿登记名字、住哪儿,登完就能领钱。开始吧。” “我我我,我叫黑娃,莲花沟的,今年二十九……” “李四孬,象牙寨人!” 大家抢着往前挤,好像怕赵言下一秒就反悔似的。 姜聿一个个记下名字,然后把说好的钱发下去。 有人拿起银子用牙咬了咬,确定是真的,这才彻底放心。 这边闹哄哄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靠山屯原本的村民。 不少人也围过来打听是怎么回事。 一听赵言在招工,还提前发工钱,他们也待不住了,纷纷挤到前面说要跟着干。 “言哥儿,我们一个村住这么久了,有这种好事可不能落下我们啊!” “就是,打猎的队伍咱进不去,出力气干活还不行吗?” “你看在乡里乡亲的面上,就当帮帮忙。” 这时候靠山屯的人对赵言说话,早没了从前那股趾高气昂的劲儿,反而低声下气的。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变化。 当初赵言自己拉狩猎队的时候,被村里人排挤,还有人上门找事。可自从马帮没了之后,一连串的事情让大家慢慢明白,赵言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小混混了。 在靠山屯这些人眼里,他已经成了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赵言摸了摸下巴,嘴角轻轻一扬说道:“招你们倒也不是不行,但有个条件。” “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 “大龙山我已经买下了,打算在里头建庄子。这些干活的人晚上得住你们这儿。”赵言指了指身后那两百多号人。 在大龙山里头动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么多人住哪儿,得提前安排。 靠山屯挨着山脚,村里空屋子不少,再加上其他人家腾点地方,安顿下这两百多人不算难事。 “行!”村民们稍一琢磨,很快就应了下来。 赵言朝姜聿摆摆手,让他再把要求说清楚。那些符合年纪的村民顺利进了劳工队,岁数超了的,不管怎么求也没用。 第一百五十七章:做事别做绝 没一会儿,工钱全发下去了。 今天一共招了二百六十七人,发出去八十两银子。 这对身上揣着好几万两的赵言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钱都到手了,咱也别耽搁,这就进山。赶在天黑前,清出一条能走的路来。”赵言站起来,头也不回就往大龙山走。 两百多人劲头正足,拎着斧头、锯子,呼啦啦跟了上去。 大龙山地方大,可进山的路却没几条,满打满算也就七八条小道,还都是窄巴巴、坑洼难走、只容一两人过的山路。 赵言是个穿越的,心里明白,想办事,先修路! 想把庄子建起来,石头、粮食、日常用的东西都得往里运。几百人每天的消耗可不是小数目。 要是全靠原来那些弯弯绕绕的小道,光搬运就得累死人,还耽误工夫。 就像拿钝刀子砍柴,费再多劲,也比不上快刀利索。 赵言带着人走到山脚下。 他在附近转了几转,最后挑了自己最常走的那条路,指着路口说:“把这儿拓宽到两丈三,往里开一百丈。这个范围内的树啊草啊,全清了。” 这条路比较平,没什么大坑大洼,修起来省力。 况且赵言来回走过十几趟,周围熟得很。要是另找新路线,又得费工夫摸情况。 贾川扬起手喊道:“都过来我这儿,五人一队,十人一组,选好带头的,分清楚各自的地段,别瞎挤瞎忙乎。” 贾川是从军队里出来的,很清楚指挥上百号人干活不能光靠喊。 尤其是眼前这些人,都是头一回凑一起做事。 其实手底下人超过二十个,就得细分出小队,把规矩立起来。 不然等命令下来,底下人可能搞不清自己该干啥,互相扯皮推责任。 赵言一个人也盯不过来这么多,中间肯定少不了偷懒糊弄的。 分了级管,这些麻烦就能搞定。 没多久,贾川就选出了四十多个伍长,给每人都划好了负责的地段。 赵言看着眼前这四十来个汉子,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说道: “当伍长,每月多领一钱银子。可要是手下人出错、捅了娄子,伍长也得一起挨罚,而且罚得比干活的人更重。钱不是白拿的,管人也不是挂个名就行。敢担这个责,就上;要是没胆子,趁早换人。” 赵言招工干活,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攒自己的私军。 只有平常一点点给这些人灌军队里的规矩,把自己的威信树起来,往后的事才好办。 伍长虽然只是队伍里最小的头儿,但也顶要紧。 兵怂怂一个,头儿怂怂一窝! 这些人算是自己私军的“老底子”,赵言当然不想让软蛋来当伍长。 “东家规矩可真不少。” “怎么感觉跟军营似的?也太严了吧!” “有钱拿就行,严点算什么,这年头真去当兵守边,脑袋拴裤腰带上拼命,一个月也就二三钱银子。” “东家,我们干!” 伍长们小声嘀咕了几句,没一个退的,全都应了下来。 赵言脸色严肃,点了点头说道:“开始吧。” 他一声令下,原本乱哄哄的人群很快就按伍和什分好,五人一列,整整齐齐进了干活的地方。 一时间,砍树拉锯的声音响成一片,号子声也齐齐喊了起来。 一棵棵树被削掉枝杈,呼呼倒下去。 山道两边原本长满的灌木、杂草、青苔,也被飞快清干净,路顿时宽了不少。 赵言盘腿坐在山脚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劳工们干得汗流浃背,轻声对贾川交代道: “这些木头也都是好东西,让他们仔细点,以后修工事还能用上。另外,明天从村里拉几口大锅过来,在山脚下搭个土灶棚子,煮饭蒸粮都方便。” “行!”贾川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言哥儿,还有件事!” “这大龙山以前没主,附近村里没活路的人,都跑进来找点吃的。可现在山归你了,他们再进来,不就等于从你手里抢钱了吗?我们要不要立个规矩,不准外人再来打猎?” 赵言听了沉默一会儿,开口说道:“大龙山这一带的村子也就那么七八个,会进山讨生活的,都是实在没别的路子可走的人。我们以前也走过这条路,总不能自己过来了,就回头把桥给拆了。” “这样吧,从今天起,要是再有狩猎队进大龙山,只能在外围活动,不准进深山。” 这附近的猎队本来就不多,就算分他们一口饭吃,也损失不到哪儿去。 赵言打算在大龙山里头修建营地、训练人马,只要他们不靠近要紧的地方,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断别人的活路。 再说了,这规矩哪有那么容易立得起来? 大龙山地盘这么大,赵言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整座山圈起来不让别人进。 就算派人日夜不停地巡逻,也总有胆子大的敢偷偷摸进去。 何况这年头,大家活得都难,要是赵言真把路堵死了,这些走投无路的猎队,说不定真干得出在山里放火下毒的事。 这世道,救人难,害人可太简单了。 现在眼看就要入冬,天干物燥,只要一把火丢进山,风一吹,不用一天整座山就能烧成一片火海。 赵言摸了摸下巴,说道:“做事别做绝,我不拦着猎队进山,这山就还是他们的饭碗,他们自然会尽力维护。” “可要是全堵死了,那这十里八乡的猎户和采药的,就全都成了我们得时时防备的敌人了。” 经过这么多事,赵言也想通了不少。 有些事,光硬来不一定有用,软一点处理,说不定效果更好。 “好,我这就去办!”贾川看工人们都已经干上活了,有赵言和姜聿盯着就行,他干脆转身离开,去把这话传出去。 离开大龙山,贾川骑马赶路,不到两个时辰,附近几个村镇就都知道了消息。 很快,这事就炸开了锅。 …… 疙瘩屯。 村尾一户农家院里。 院子里晒着山羊皮和鹿皮,屋檐下还挂着风干的腊肉。 一个汉子坐在门口台阶上磨着猎叉,屋里头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争吵。 “他赵言凭啥给我们立规矩?他算哪根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