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事,不过是个由头,刚好用上罢了。”
赵言听完,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对方这有点冷淡的态度,反倒让赵言心里踏实了不少。
霍允枫是五品武官,表面看着豪爽粗放,可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哪会真是没心眼的人?
如今这大遂的朝堂上,真心为公、光明磊落的官几乎找不着。
大家多半拉帮结派,只顾着给自己捞好处。
今天要是霍允枫对着他满口大义、说什么仗义执言之类的话,赵言反而要怀疑他别有用心。
现在对方把话摊开来讲,帮他纯粹是因为利益,这理由反倒最让人放心。
赵言抱了抱拳,犹豫了一下,又认真道:“话这么说,但我们还是记着两位将军的人情。
依我看,两位将军亲自跑这一趟,应该不只是为了保下我们、让丁知府和董大人生个闷气就完事吧?两位肯定有更深远的打算。”
武将和文官早就闹得很僵了,两名五品武官专程赶来,如果就只为给对面添点堵,那也太孩子气了。
虽然对方是会不爽,可自己这边也捞不到什么实际好处。
赵言觉得,这两位武将不可能做这么幼稚的事。
霍允枫笑了起来,随后干脆地说:“你小子看得还挺明白,我也不瞒你,我和几位同僚盯上的,就是盐运使和洪州知府这两个位置。”
洪州府不算富庶,但盐这一行自古以来就是暴利。
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自采盐卖盐,违令就是杀头抄家的大罪。
如今盐可是精贵的调料,朝廷垄断之后卖得极贵。光是洪州府的盐道,一年除了上缴朝廷的份额,自己还能捞近十万两银子。
整天吃香喝辣、挥金如土,这就是盐运使的日子!
而霍允枫身为本州守备将军,一年到头只能指望朝廷发的那点微薄军饷,或者靠手下军户种点地过日子,生活水准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怎么可能不眼红?
赵言听完,脑子飞快转了起来,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刚才霍允枫和刘季态度那么强硬,简直像故意激怒董大人和丁知府。
他们大概就是想用这种态度传递一个意思:想靠正当审案来弄死赵言他们,门都没有。真想报杀子之仇,除非来阴的。
比如暗杀。
比如夜袭。
而这正是两名武将设好的套。
一旦丁知府和董大人被激得上头,用了律法之外的手段,武将一派就能抓住把柄往上参奏,趁机把他们拽下马。
既能打压对头的气焰,又能把自己人推上去。
现在大遂的律法跟没有差不多,可那是对付没背景的老百姓。要是当官的自己斗起来,闹到皇上那儿,这律法照样能要人命。
赵言一下子全想通了,他停了会儿,开口说:“两位将军,我有个主意,能帮你们快点办成事。”
“哦?”霍允枫和刘季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惊讶,齐声说:“快讲讲。”
赵言吸了口气,认真地说:“刚才董大人和丁大人气得够呛,但他们在官场混了这么久,多半会把这口气硬忍下去,不会马上动手。不如,再给他们添把火。”
“具体怎么弄,你说说看……”霍允枫挺感兴趣地问。
赵言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仔细说了一遍。
刘季听完,嘴角扯了扯。
霍允枫更是眼睛发亮,粗糙的大手一拍赵言肩膀:“行啊,小子有点本事,就照你说的办,我们分头准备,这事要是成了,我肯定亏待不了你!”
两个五品武将又叫来贴身亲卫,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细节,总算定了下来。
等他们走了,姜聿凑过来,小声嘀咕:“言哥儿,你这法子是不是太险了?”
赵言看着远处,慢慢握紧拳头说道:“不险,怎么翻盘?我们没别的路走了。”
……
到了夜里,安平县大牢里。
石头浑身是血,躺在乱七八糟的草堆上,牢房里腥臭混着血腥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熏得人直想吐,他两眼发直盯着房顶,稍微动一下,全身就跟散了架似的疼。
今天在公堂上,董沅亲自抄起水火棍把他一顿狠打。
除了皮开肉绽,骨头好像也断了好几根!
虽然那两个五品武将保下了别人,可石头自己还是得蹲大牢。
他杀人的事儿证据确凿,加上昨晚是自己投案,亲手在认罪状上按了手印,就算霍允枫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喂,吃饭了!”
一个衙役端着饭菜走过来,站在牢门外冷冰冰喊了一声。
石头抬起头,使劲想爬起来,却一次次摔回去,最后只好用手撑着地,一点点爬过去。
就在他伸手要接饭碗的时候,那衙役突然咧嘴一笑,端起碗筷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哗啦!
滚烫的菜汤浇了石头一身,他惨叫一声,眼睛瞪得老大。
“你这种货色还想吃饭?得罪了董大人,害得我们赏钱都没了。”
那衙役死死盯着石头,把餐盘里的馒头和菜叶一股脑倒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说道:“吃饭?就吃这个吧!”
石头擦掉胸口溅到的热汤,看着衙役那张扭曲的脸,没发火,只是拖着受伤的身子慢慢挪回墙角。
他来投案之前,早就料到了。
安平县衙以前是曹养义说了算,可现在成了丁知府和董大人的地盘。落在这两人手里,肯定少不了被折腾。
石头低声说:“有种就弄死我,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条狗,冲着你主子的仇人叫两声,再回头对你主子摇尾巴。”
“你找死!”衙役一听就炸了,从腰间掏出钥匙就要开牢门进去揍他。
这时候,大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动静。
衙役一愣,抬头望过去。
只见两个浑身是血的狱卒连滚带爬冲进来,嘴里大喊:“快跑,有人劫狱。”
衙役眼睛猛地一缩,从腰里拔出刀,吼着给自己壮胆:“谁这么大胆子,敢来劫狱,活腻了是吧?”
噗!
一声闷响。
衙役浑身一震,他僵硬地低下头。
刚才那两个受伤的“狱卒”,此时正一人握着一把匕首,一左一右捅进了他胸口。
血顺着伤口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