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老娘眼睛都红了,就知道自己来之前,她肯定没少受欺负和冷话。
他压着火,冷笑着对二叔说:“就为那一两二钱的债,你三天两头来我家闹。我不在,你就欺负到我娘头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二叔哼了一声:“亲戚归亲戚,账得算清楚。”
“这钱怎么欠的,你心里没数吗?当年分家,你骗我爹不识字,哄他签字,不仅分走了烂田,还让我家背了债。”
“这些年,我家零零碎碎还了七八两,你还不知足。”大柱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今天,这钱我不还了,你还得把以前吞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一听这话,苗婆子和二叔都愣了。“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二叔脸气得发青,他在象牙镇混了这么多年,也算个不好惹的主,从来没人敢顶撞,更别说这个一向软塌塌的侄子。他抡起拳头就扑过来:“老子替你爹管教你。”
拳头砸过来。
曹大柱一抬手死死抓住,手指跟铁钳似的,任他怎么挣也挣不开。
跟马帮拼过命之后,这种痞子在他眼里根本不算啥。
砰!
他抬脚狠狠一踹,正踢在二叔肚子上。二叔噔噔倒退几步,一屁股摔进泥地里。
“你敢打我?”他瞪着眼,一脸不敢相信。
曹大柱眼一横:“打你怎么了?”
“好,你有种,敢对长辈动手,你给我等着。”
二叔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往院门跑。
哐当!
门先一步关上了。
一起回来的汉子面无表情堵在门口,手里握了把弯刀,慢慢抵上二叔胸口:“让你吐钱,没听见啊?”
“你们这是勒索,是抢钱,我要去告官。”二叔攥着拳头,扯嗓子喊。
汉子咧开嘴笑了,压低声音说道:“随便你去告。不过咱象牙镇离县城几十里地,中间还得过乱葬岗。要是路上碰见个山贼土匪,死了都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一前一后两道眼神像狼一样盯着他,二叔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想不明白,这个怂包侄子才出去几天,怎么就完全变了个人?
“我现在身上没带钱。”他咬着牙,话都说不利索。
“没事,我跟你去拿。”汉子说。
看着两人前一后走远,苗婆子脸上露出犹豫,开口道:“那毕竟是你二叔,闹太僵了也不好,要不,就算了吧?”
大柱攥了攥拳头,咧嘴一笑:“娘,你以前就是心太软,才总被人欺负。从今天起,咱娘俩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过日子了。我要盖几间敞亮的大瓦房,请最好的郎中给你看病。”
“白面、肉,管够吃!”
“让那些以前瞧不上我们的人都看看,你儿子现在有出息了。”
……
另一边。
赵言和狩猎队的人已经把处理好的马尸运进了城。
马肉味道一般,价钱自然比不上鹿肉、羊肉。
几千斤肉,最后换了四百八十两银子。
康庆宗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他消息灵通,靠到赵言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赵兄弟,昨晚那一仗,你们打得真漂亮,从昨天半夜开始,城里好几个堂口都动手围剿马帮了。”
“今天早上,有人在小巷和护城河里发现了几十具尸首,都是马帮的人,全是被砍死的。”
马帮这回是彻底垮了。
被这么多势力一起围攻,根本扛不住。不少帮众直接跑了,没跑掉的,就成了这场乱斗的牺牲品。
官府虽然想调停,可围攻马帮的那些人动作太快。
仅仅一个上午,马帮大半的产业就换了主人,地盘也差不多被分光了。
“呵呵。”赵言笑了笑,还是半真半假地说:“也就是运气好,得了些帮忙。要光靠我自个儿,拼了命也斗不过马帮。”
康庆宗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说道:“赵兄弟,你听过一句话没,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掌柜有话就直说吧。”赵言听出他话里有话。
康庆宗笑了笑道:“今天上午,各路人马围剿马帮,可一直没找到秦离。他跑了。”
秦离跑了?
赵言正掂着银子的手顿了顿,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虽然没见过这位马帮帮主,但从姜聿零零碎碎的描述里,早就感觉这人像条阴冷的毒蛇,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想起姜聿说过的那晚。
暖烘烘的房间里,秦离提着温好的酒壶,像对待老友一样给他倒酒。
那只软绵绵的手拍在姜聿肩上时,明明能感觉到里头藏着的劲,可说出来的话却比糖还甜。
赵言手指抹过刀锋,冷声说道:“一般人抓到跟外人勾结的手下,不是挖眼割舌,就是乱棍打死。”
可秦离偏偏不这么干。
好酒好菜招待着,许他大好前途,说到动情处,还一口一个兄弟。
“真是诛心啊。”赵言忽然握紧拳头。
要不是姜聿心里还留着点义气,要不是自己真心对他,现在站在秦离身边的,恐怕就是另一个死心塌地的“姜聿”了。
集市上的吵闹声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赵言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后背。秦离那种人,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没了?
他心里有点发沉。明刀明枪的莽夫土匪他倒不怕,可这种专玩阴招的人,实在让人防不胜防。马帮在眉山县被端,虽然是各家堂口一起动的手,但说到底,导火索是他赵言。
要是秦离真逃过一劫,往后肯定憋着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咬他一口。
“各家现在都砸钱悬赏找他。”康庆宗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他不死,好些人觉都睡不安稳。”
“知道了。”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就准备走。
“赵兄弟!”康庆宗忽然抬高声音又叫住他。
“掌柜还有事?”
康庆宗凑近两步,一把搂住他肩膀,显得很热络,说道:
“是这样,马帮既然倒了,你那‘三月春’在眉山县就能放开卖了。你看,要不要跟我们梅花楼签个文书,以后只供我们一家?我可是老早馋你这口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