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佳宜她们的饭局最终约在两天后。
小初一个星期后就要离港,本来定的是她和妈妈先分别飞东京,再一块乘航班直飞大溪地,她爸延后一天出发,与她们在目的地首府帕皮提汇合。
现在因为港港和小Enzo,计划不得不改变,她决定还是先亲自把它们带回北京安顿好再说。
其实就算交代给曹旸和阿姨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但两小只毕竟是第一次去北方,生活环境的巨变很容易带来心理问题,这个时候爸爸妈妈要是都不能陪在身边,该有多可怜。
既然决定养它们,就是要像自己孩子一样对待的,他们还年轻,父母两个字的具体含义还太深,但他们都做过小孩子,比谁都知道小孩子此刻的期待。
余萧弋一开始还提议用商务机送她们回去,但被小初否决了。
两人最近在互联网上已经够高调了,各种捕风捉影的消息层出不穷,这种多事之秋,还是谨慎为妙。
最终,他们总算选到一趟起落时间合适又提供宠物进客舱服务的航班,并提前按对方要求准备好了所有手续和证明。
离别已迫在眉睫。
余萧弋名下那几套房子各有千秋,也分不出来哪个比哪个更好,小初考虑到他接下来至少半年每天都要在家和公司之间奔波,还是选了那个通勤时间最短的。
“这个地段虽然好,但是房龄太老了,硬件设施和装修风格都明显过时了,你确定?”
他的目光在几张图片中游移了一下,最终落在一处拥有着大大落地窗可以看见无敌山景的房子上,“要不考虑这个看看?或者,我也可以带你到现场去兜一圈,你实地感受感受再做决定也不迟。”
“不要啦。”小初笑,“选那个你每天就不用做别的了,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上班那么辛苦,多睡一会儿不好吗。”
余萧弋眼底闪过碎光,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不在身边,长时间面对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对我而言难道不是一种惩罚吗?还不如在路上把情绪都消耗了,回家倒头就睡呢。”
小初的心蓦然一紧。
离别的氛围蔓延上来,潮湿得她想哭。
“Theo余,你这样下半年去美国了怎么办?要是连一个人生活的勇气都没有,不出三个月,你就得出轨。”
“……”余萧弋的眼泪一秒就收了回去,“小姐,我前二十多年一直一个人,也没出轨。”
小初眨眨眼,“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轨道啊,现在有了,情况就得另算了。男人不是都那样吗?总是迫不及待进入一段亲密关系,然后就可以体会肆无忌惮破坏它带来的愉悦感了。”
他气得半死,捏她的脸,“你很懂男人?”
小初一边笑一边躲,“开个玩笑而已,你破防什么?”
“那你呢?”他突然俯身,直视她的眼睛,“能耐得住我不在身边的寂寞吗?”
小初说:“我不寂寞,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想我的时候也不会吗?”
小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刻意别开视线,“我觉得我刚刚选的那套房子就很好,我喜欢那个呼吸感很强的木质家具还有复古的沙发和地砖,很有一点法式南洋风的感觉,而且窗外就是海,空气一定会很好。装饰品和布艺类我们可以慢慢挑选,到时候我再管我妈要几幅画,整体风格不就出来了吗?哪里过时了。”
她形容的那个家的感觉太戳心,余萧弋实在没忍住,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声音无限脆弱,“Babe,我不去美国了,好不好?”
小初怔了怔,“不,不去了?”
余萧弋的语气无比认真,“嗯,反正我这辈子又不需要给别人做事,名校光环这种东西,有与没有,其实没所谓。如果只是为了向董事会证明我的能力和智商,我觉得凭我目前所做到的,已经足够了。三五年的时间漫长又无意义,还不如把精力直接用在家庭和事业上,不是吗?”
“可,可是……”小初顾虑重重,“你本来计划要去的。”
“是,但你也说了是本来。”
“所以是我破坏了你的计划。”
余萧弋纠正她,“是我理性地选择了更好的发展方向。”
小初坚持,“但别人不会那么想。”
“别人是谁?”
“你爷爷奶奶,你爸妈。”
余萧弋笑:“爷爷奶奶本来就恨不得我能早点独当一面呢,要是能在二十五岁之前结婚成家就更好。至于我爸妈,他们向来尊重我的想法和选择,就算不,那很抱歉也只能请他们调整调整心态了。”
小初说:“那我就一辈子都要为这件事负责了,被贴上狐狸精和坏女人标签永远甩不掉。”
余萧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的,我爸妈倒还不至于拎不清,他们知道我从小到大就是个有主见的人。再说,余萧泽就可以放弃学业去闯娱乐圈,我只是不想要一个国外名校的博士学位就犯了天条吗?”
小初有些恍惚,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他能时时陪在她身边,至少,让她想见他的时候不用耗费太多力气就能见得到。
但这样想,会不会太过于自私?
爱一个人,不就应该支持他成为更好的自己吗?
她还没有找到那个时间的褶皱,更不能穿越到未来替他在今天做出更正确的选择,还有一点,她并不太想介入别人的因果。
若他好,自然什么都好。
若不好呢,她要拿什么为人家的人生负责?
爱情不能是人唯一的选项。
换个角度,如果是她,她会为了陪伴另外一个人改变自己本来的人生规划吗?哪怕那个人是她现阶段的挚爱?
答案是,No。
谁也不能阻止她向前的脚步,事业和家庭当然都很重要,但他们毕竟都还小,完全可以各自发展几年再考虑两个人共同的未来呀。
“你慎重,哥哥。”小初捧过他的脸,神色真诚,“我十分确定我在你二十五岁之前绝对是不可能和你结婚的,甚至于,我三十岁之前大概率都不会考虑这件事。你不觉得两个不成熟的人贸然签订一段契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吗?”
余萧弋注视着她。
“所以你没想过和我结婚?”
小初解释,“不是没想过和你结婚,是没想过结婚这件事本身。”
“这对我而言是一回事。”他苦涩一笑,“不过你也别误会,我这么说也不是要马上绑定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表达,我跟你相处是真的奔着结婚去的,从没有快乐一时是一时的想法。所以我接下来做的所有决定,都会基于这个前提,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是个理智的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什么结果我都能一力承担,不会怪你任何。”
小初说不出话了。
只是眼眶渐渐涌上热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开始发紧。
“好啦。”他弯起眼角,“我会再考虑看看的。既然方小姐也没那么想要我的陪伴,我也不是非要给你造成困扰不可。我愿意等着你长大,直到你自己考虑人生下一步的时候。”
等她长大?
“那你呢,你长大了吗?”
余萧弋勾唇,“我就没孩子过几年,早就被当做大人对待了。”
果然如此。
小初扑进他怀里,贪恋地感受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和体温。
半晌才呢喃道:“我也不是不想要你的陪伴,我只是……”
向来伶牙俐齿的她第一次无法将自己心中真正所想表达清楚,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开口。
搬家的事小初没操什么心,阿姨和曹旸都很能干,余萧弋也不遑多让。
她这才感受到他之前所说的十八岁开始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衣食住行全部自己操心,灯泡坏了自己修,水管开花自己换是什么意思。
最后,她决定除了他送给她的那些礼物还有一些可能用到的专业书籍,什么都不带走。
她要把她的生活痕迹全部留给他,就像她本人还一直在这里陪着他一样。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么做是慰藉还是另一种残忍。
某个下午,她的小公寓空了。
那些生活痕迹,她的拖鞋,睡衣,发带,水杯,电动牙刷……藤蔓一般收起触角钻进箱子里,到了他那又舒展开来,到处肆意入侵。
直至占据他每一寸私人空间。
从此以后,再没有他或者她,只有他们。
两人花了一整个周末才将房子收拾好。和小初的想象一样,老房子沾了生活气息才更像个家。
法式南洋风自带一种淡淡的怀旧感,连餐桌上方的铜质吊灯都浪漫而情调十足,很适合年轻的情侣。
浴室尤其漂亮,墙面上都是繁复的热带植物图案,鎏金浴缸掩藏在镂空的屏风后面,整个一文艺电影的拍摄片场。
搬过去的那天晚上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复刻了两人的第一夜,浴室里最后都是蒸腾的热气和摇摇晃晃的水,潮湿得令人心颤。
这次他简直温柔得要命。
似是真的在担心她度假时没有泳衣可以穿。
事后两人一起伏在沙发上休息,余萧弋才跟她说,这套房子是余蓁蓁某个设计师朋友为了参赛设计的作品,后来还拿了奖的,只是装修完成后就一直空置着,他们算是这套房子的第一任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小初把耳朵枕在他心脏的位置,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存在,唇角慢慢勾起,眼角却渐渐濡湿,故作轻松地说着:“看我的眼光多好,一开始你还不喜欢这。”
“就是有点过时嘛,我不想你为了我通勤方便委屈自己。”他温柔的揉着她的头发,“不过现在我的看法已经改变了,尤其你今天光脚提着裙摆扑进我怀里的样子,和这个房子的风格简直适配极了。”
小初抬起头来,眯了眯眸子,“你是在说我自来旧吗?”
他笑,笑得又坏又荡漾,“是文艺感,什么自来旧。方小姐你好歹也是艺术家的女儿,能不能有点艺术气息。”
“我不能假装自己没有的东西。”小初搂住他的脖子,半是威胁半是撒娇,“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岂敢。”余萧弋的唇贴上来,半晌才含糊来了句,“这里是我们第一个家了。”
“嗯。”小初脑子里装着离别,有些意兴阑珊。
他一语双关,“Babe投入点,别让我无能为力,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可以吗?”
小初的身体僵了僵。
“我已经很投入了,你感觉不到吗?”
他有些意乱情迷,“还不够。”
*
学生宿舍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包括她爸上次来港买给她的那些玩偶和衣服,以及她从北京带过来的大部分书。
她打算饭局结束和林佳宜她们一块回去再整理。太久没有爬宿舍楼下那个大坡,还有点想念。
本科生朱慧雯早在圣诞假期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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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期末考,身为实习医生的林佳宜倒是照例每天都很忙。
小初带着曹旸去朱慧雯兼职的商场找她的时候,她正在人来人往的小广场上向路人推销巧克力。
彼时太阳还没下山,明晃晃映在她身上蓝色和银色相间带着亮片的、显然是商家为了宣传产品随便定制的劣质贴身小短裙上,直把她也变成了一颗巧克力。
朱慧雯身材高挑,人也漂亮,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为了揾钱什么都肯做,也什么都能做好的生机勃勃的气息,倒让人眼前一亮,引得好多路人驻足,请她介绍产品,没一会儿就成交了好几单。
小初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既佩服又酸涩,这世上太多形形色色的人都在以各自不同的姿态努力生活着,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感动了。
这一刻,她好像有点理解王子视角的灰姑娘为什么那么美丽又可爱了,比如她现在,就产生了一种无名的冲动,恨不得冲过去一把搂住她肩,告诉她别干了,以后她来养她算了。
好在她抑制住了。
朱慧雯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存在,然后就踩着至少十厘米的高跟鞋笃笃笃向她跑过来,她倒是没客气,是真的一把就把她拥在了怀中。
“方太初!好久不见!”
小初充满笑意的目光落在她夸张的眼线睫毛和大片的银色眼影上,觉得她生动得似乎已经有些过分了。
“你干嘛这样看我!”朱慧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用手抚了抚额前的一丝没被发胶固定的头发,“嫌我给你丢脸了?”
小初说:“岂敢!我是看你漂亮想多看几眼!不然我回北京可就看不到了!”
朱慧雯的神色暗了暗,又很快明亮起来,“有什么所谓,反正你肯定会经常回来的,我有小余总这个人质在手,根本不愁再见不到你。”
小初挑了挑眉,“我重色轻友,回来看他就是看他,可未必想得起你。”
朱慧雯听了立刻把头枕在了她肩膀上,嘴里说着,“放心,方小姐你可是我这前二十年唯一打破阶层认识的朋友了,我除非傻了才会放过你呢,就算你不来香港,我都会攒钱时不时去北京看看你,跟你贴贴的。”
她这样直白,倒让小初哭笑不得。
“一开始认识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朱慧雯浑不在意,“那是你的错,如果你一开始就亮明身份,我说不定都会追你做我女朋友,讲实话你对拍拖对象性别卡得死吗,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小初揶揄,“你还是先练练你的普通话吧,你这个口音吵得我头疼,现在肯定是爱不上的,不过我慕强,说不定等你将来成了赫赫有名的大状,我就回心转意了。”
朱慧雯一脸委屈,“我这个普通话还不普通吗?我可是有为你特别练习过的。”
小初点头,“就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一点性张力没有。”
两人都大笑。
朱慧雯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巧克力来,一颗给她,一颗给曹旸,“你们尝尝,这个是真的好吃的,纯巧来的,可不是代可可脂。”言语间似乎怕她们嫌弃,“要是不喜欢这个口味,那边还有别的,我去给你们拿。”
一句话就让小初泪了目。
不会是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这么努力向上地生活,反而会更懂得权衡利弊,知道她方太初才是她值得经营并且有可能相交一生的人脉,她不可能为了余珺彦的一点点利益出卖她。
除非对方给的太多。
但如果她真从他那拿了那么多,现在还用穿着劣质短裙,化着夸张的妆容,踩着一看就不舒服的高跟鞋在这跟路人兜售巧克力吗?
那就只剩下了另外一种可能,她现在简直不敢细想,林佳宜是怎么下定决心背叛她的,她可是她来这边之后第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啊……
她缺钱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
“甜的。”小初把巧克力含入口中,一边笑一边红了眼尾,“我还想要,你去再给我拿几颗。”
朱慧雯吃惊地看着她,似乎没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感情汹涌是因为什么。
“你看我干什么?多拿几颗巧克力要钱吗?”小初推她一下。
“不要不要!”朱慧雯摆手,“就算要,几颗巧克力我还请得起。”
她笃笃笃跑走,又很快回来,把另外几个口味的巧克力塞给她,并看了看周围不停在朝她们张望的路人,无比直白,“方太初,你是在这等我还是到商场里找个地方坐?但我要跟你讲,那些人好像认出你了,你继续在这,就要给我做人形广告牌了啊,我占了你便宜,可给不了你任何回报。”
小初笑出来,骂了一句,“你痴线啊。”又说,“我就在这等,你快去,忙完了我们好去吃饭。”
朱慧雯大大地勾起唇,并对她做了个OK的手势。
她的巧克力全部卖完的时候,太阳正跃下地平线。
时光突然变得无比温馨。
等她换好衣服,两人就一块上了曹旸的车。因为想让她们吃得好一点,小初特地选了家格调和菜品在网上评分还不错的法国餐厅。
她发现她和余萧弋一块吃饭都没操过的心,最终都交付给了友情。
还是很可能背刺过她的友情。
但是她没觉得不值,至少,她们都教会了她成长。反正人的感情都是阶段性的,以后见面机会也不会太多了,就当这是一场告别吧。
告别嘛,总值得隆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