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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作者:野原青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天是工作日,可余萧弋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这半个多月,或者说从看到余珺彦手机里那组照片开始,他的心就一直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直到昨晚,那根线才算是彻底被剪断和清除了。


    已经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和舒服了,难得的宁静时光让他无比贪恋,要不是惦记着狗狗和兔子还需要他照顾,他估计他能一直睡下去,就这么抱着她到地老天荒。


    怀里的人还睡着。


    眉心微蹙,睫毛时不时就不安地眨一下,像是只受伤初愈的小兽,哪怕在梦中,仍保持着对环境变化的敏感度和戒备心。


    以至于他已经试了好几次,都还没有从床上成功离开,他感觉他的动作已经够轻了,每次却还是会被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感知到,紧紧圈住。


    他突然意识到,她在害怕他离开。


    一颗心瞬时柔软下来,他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


    她睡着的样子很乖,身上的白色纯棉睡裙有些凌乱,而这已经是她换过的第二条。裙摆处仔细看,还能看见干涸的不明水痕。


    昨晚的他确实有点疯,弄脏她好几次,又抱她去洗,好像只有那样才能证明他们正深刻地彼此爱着,而她也将永远属于他一样。


    半点不像平常的他。


    而她顺从得简直让他心脏发紧,到最后彻底放松下来时,他感觉她的意识都混沌了,或许是困的,或许是别的原因,跟她说话也不答,喂水给她喝就乖乖张嘴喝下,然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发现,她只有在不太清醒的时候,才会无所顾忌地跟他展示她的脆弱,除此之外,她永远都会是那副全副武装的模样,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拿嘴顶上去。


    一个就被好好爱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是这样的个性?


    她到底在怕谁捕捉到她的脆弱?又必须让谁看到她的独立和坚强?


    小初是被枕头下的手机振动声吵醒的,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十点的闹钟提醒她准备出门陪恩宇欧巴吃午饭的。


    迷迷糊糊伸手按掉闹钟,一睁眼,却看见余萧弋正单手撑头用指尖绕她的发丝玩,吓得她立刻就用掌心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还在这?”


    “?”余萧弋满脸问号,“小姐,这么快就把昨晚的一切都否定掉了吗?”


    小初红了脸,小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不要上班吗?都几点了?”


    余萧弋笑着跳下地,“我是要去上班的,可你死死抱着我不放手,除了等你自然醒来,我又能怎么办?难道把你一起带到公司去吗?”


    “你少来。”他的话,小初一个字都不信,“你不会把我的手掰开吗?我能有多大力气?”


    “我舍不得。”余萧弋回过头来,笑得明朗而温柔,“你饿不饿?不如你约上表哥,我们出去吃好了。Enzo和港港昨晚睡前我添了食物和水,应该问题还不大,只是不知道他们适不适应陌生的环境,太长时间看不见我们会不会焦虑。”


    小初一听,也赶紧跟着跳下了地。


    看见他皱巴巴的裤子和衬衫,她又赶紧拉住他,“你就这么出去?万一曹旸进来……”


    余萧弋一边系扣子一边瞥她,“你怕她看见我出现在这?”


    “当然不是!”小初有些着急,“是你的衣服,还有领带……”到这儿她才想起什么,跑到床边一把掀起被子,到处翻找,才终于在床垫和床头之间的缝隙里把那条丝绸质地的领带扯了出来。


    已经惨不忍睹了。


    余萧弋始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小初欲哭无泪:“这个贵不贵?”


    “还行吧。”余萧弋挑了挑眉,“你要重新给我买一条吗?”


    小初想了想,语气有商有量的,“家里有好像有蒸汽熨烫机,不然我帮你把它熨平可以吗?”


    余萧弋被她逗笑:“这么宜室宜家吗方小姐?”


    “这叫环保主义不浪费资源好不好。”


    余萧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跟我说实话,你用过熨烫机吗?知道它的开关朝哪个方向开,确定你自己不会被蒸汽烫到吗?”


    小初一噎。


    下一秒就扬起了下巴,学他平时的样子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你给我注意点你的态度,怎么跟人类未来杰出的人工智能工程师说话呢,熨烫机都是几个世纪之前的落后产品了,我会不知道它的开关朝哪个方向开?我甚至连你……”


    小初的语速太快,等她自己意识到失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余萧弋坏笑着挑了挑眉,接话道:“你确实知道我余某人的开关从哪里开,而且技术很娴熟。”


    见她耳朵都红了,他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我说的是情感开关。”


    小初咬唇瞪他一眼,转身向客厅走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并没有曹旸的声音。


    她这才大胆了一些。一边走,还一边喊着Enzo和港港的名字。


    可喊了好几声也没听到那个熟悉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余萧弋缓缓跟在她后面,和她同一步调,视线在客厅中间几个随意敞开的行李箱上凝了几秒,唇角已不自觉抿紧。


    就算再不舍,她也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而且不是他努力就可以留住的。


    “怎么回事余萧弋?他们俩去哪里了?”小初一阵慌乱,“燃气灶下方的那个蒸箱把手是横向的,高度也是他们的爪子刚好能够到的。”


    “你要不考虑考虑是不是曹旸把他们抱走了呢?”


    “曹旸?”小初的脚步在厨房门口骤然收住。


    与此同时蒸箱规规矩矩关着的画面也映入了她眼帘,他们果然不在厨房。


    她回过神来,眼神逐渐蔓延出尴尬和懊恼,“完了,那她一定知道你在这里了。”


    余萧弋垂眸看向她,“你这不还是怕她看见我吗?”


    “你不知道……”小初只好坦白,“我身边谁都不知道咱们俩分手的事,除了她。分手了还回头,丢脸死了。”


    “那刚好。”余萧弋牵过她的手,直直就往外走,“现在就去跟她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小初才不跟着他发疯,抽回自己的手,又实在忍不住笑,“也不怕被人当成神经病。”


    少女的神情实在纯真可爱,余萧弋欣赏了几秒才说,“有我陪着,你不就不用一个人丢脸了。”


    小初怔住。


    他的情商真的和萧文然很像,一举一动都透着真诚,永远让人那么舒服。


    可他是天生如此,还是后来在成长过程中被规训的呢?


    一个长期为了对外保持美好的形象而无尽压抑自己人,内心真的快乐吗?


    会寂寞吗?


    会觉得谁都不值得他真心对待和靠近,只想维持最没有温度社交距离吗?


    那她呢,算是他人生一个例外吗?


    “你爸妈……”小初斟酌了一下,才问出来,“他们知道吗?”


    新年的时候她到底也没去他家里吃饭,想必萧文然和余韬韬都看出端倪了吧?尤其他们的宝贝儿子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肉眼可见消瘦了这么多,连气质都比之前多了一丝沉郁……


    “应该不知道。”余萧弋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调侃道:“Babe,你要不先帮我找支牙刷吧,没刷牙我都不好意思亲你。”


    “牙刷?”小初想了想,“大概是没有,不过我的电动牙刷应该有新的替换头,我先刷,刷完换给你好了。”


    余萧弋双手插袋,歪着头笑,“没关系,就用你的也行,我不介意。”


    小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下一秒就满脸拒绝地捂住了他的嘴,“哥哥,这就有点超出了。”


    说完,两人就都笑了。


    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小初就把自己的束发带从毛巾架上取了下来,朝余萧弋勾勾手,“你低头,我帮你戴。”


    余萧弋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她的意俯下身来,“为什么要戴这个?”


    “你头发太长了,洗脸会沾到水。”小初很细心地帮他把鬓角的头发也弄好,然后又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忍不住拿过手机拍他。


    不期拍着拍着他就凑过来翻转了手机摄像头,让她陪他拍了好多张笑闹的合影。


    “还没问你呢。”他从后面抱着她把下巴枕在她的颈窝上,“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小初的笑容瞬间凝住。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还记着这事呢。


    是陈嘉言说的剪头发是为了忘记什么人刺激到他了吗?


    “嗯?”


    见她不答,他又追着问了一遍。


    “因为……”小初对着镜子微不可察地朝他眯了眯眸子,下一秒,就打开水龙头,侧身扬了一小捧水到他脸上,“洗你的脸吧,好奇心怎么那么重呢。”


    “……”余萧弋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完全愣住。


    小初也愣住了。


    不过她是因为被眼前这个难得的视觉盛宴震惊的。


    他这个睫毛挂着水珠的样子怎么这么好看啊?


    “方太初……”


    余萧弋咬咬牙,正要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手腕却被小初一把抓住,“你等下。”


    摄像头被翻转成后置模式的速度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已经被她手机里的连拍声控制住了耳膜,然后又听她自言自语道:“我就说这些美颜相机技术都不过关吧,你看它连你百分七十的美貌都没拍出来,整个轮廓都模糊了。”


    “……”


    除了沉默,余萧弋不知道此刻他应该说些什么。


    “我的【初】相机计划要赶紧提上日程了,或许等我回北京就可以马上开始了。”


    小初收起手机,和神情复杂的余萧弋目光对上,才想起他刚刚关注的那个问题来,“你不要多想,我剪头发纯粹就是因为我不耐烦花时间吹它而已。”


    余萧弋认真体会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所以,我根本没那么重要是吧。”


    “……你别矫情可以吗,我早晨没吃饭真的没有力气收拾你。”小初用力捏了捏他的脸,弯了弯眼角做了个假笑的表情,“洗脸吧,乖。”


    电动牙刷的声音很快响起。


    余萧弋被她气笑的同时又觉得她可爱得实在有些过分,于是在他拿到牙刷控制权让自己的呼吸都染了她家水蜜桃牙膏味的第一时间,就把她按在卫生间的墙上亲了下去,直亲到她笑着求饶才停。


    朴恩宇发消息过来说他早晨一个人出去逛了逛,中午可能要晚一会儿才能回来,让小初不要太早出门,刚好又给她多预留了一点化妆时间。


    余萧弋坚持要回家换身衣服再去餐厅,说是必须要给她的家人留个好一点的印象。


    小初不想他太紧张,劝道:“恩宇欧巴真的很好相处,你随意就好,他不会计较的。”


    “Babe,你仔细想想。”余萧弋在她面前掰着手指,“表哥是代表奶奶来的,奶奶的意见又会传达给你爸,我本来就已经很不被他待见了,现在好容易有个机会表现一下我自己,怎么能随便对待呢?”


    小初愣住。


    她倒是没想到那一层。


    本来她还觉得大家都是年轻人,相处模式简单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好吧。”小初抿抿唇,承认他的周全,“可是要你耽误工作时间陪我家人,我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


    余萧弋呼吸一滞,学她说话,“方太初,我早晨没吃饭真的没有力气收拾你,尤其昨晚还……”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小初赶紧打断他:“我去换衣服了。”转身前还不忘澄清,“还有,我爸从来没有不待见你,他只是现在还没有机会了解你而已,等了解了,一定会很欣赏你的,这一点你不相信你自己,还不相信我的眼光吗?”


    余萧弋唇角的笑意漾起,“我当然是相信你的,走吧,陪你一起去换衣服。”


    他这个急转弯小初属实没想到,瞬时红了脸,小小声的:“我换衣服你陪什么?”


    他挑眉,“给你做服装助理。”


    她睨他,“司马昭之心。”


    他只是笑。


    两人一块来到次卧。


    她昨晚说的是真的,这边果然到处都是她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服,其中至少大半他都没见她穿过,有些甚至吊牌还在,而且都是大牌,一看就不是她自己花钱买的。


    因为他再清楚不过她的物欲有多低。若非如此他的危机感又怎么会那么强,把每个出现她身边的男人都视作假想敌。


    她这样的样貌和出身,若不高高在上和傲慢一些,是真的会让很多人误会自己有机会的。


    可她偏偏就钟爱朴素的装扮,身上的颜色永远那么几样,纯白,深蓝,要么就是黑和灰,要是再戴上那副无框的防蓝光眼镜,好了,简直就是个高智又纯真小甜甜。


    尤其她待人又真诚,平常的笨人肯定是入不了她的眼的,但万一要是碰上个像余珺彦那样会算人心的呢?


    会把她吃得死死的,然后为所欲为的。


    一想到她在他身下的样子别人也可能看到,他就一阵心脏发紧。


    像他一样爱她珍惜她的也就算了,要是心术不正算计她的钱又欺负她怎么办?


    不行,他绝不能叫她被人欺负。


    想到这,他实在没忍住,转过头去就在小初脸上亲了一口,语气很郑重,“我会保护好你的方太初。”


    小初正对着床上一堆衣服犯难呢,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疯了啊余萧弋?”


    余萧弋笑笑,“我大概是。”


    小初不理他,叹口气,实在烦恼,“也不知我爸妈当初买这些衣服的时候是怎么想的,现在还要大费周章把它们运回北京去,简直浪费时间。”


    “那就别运了。”


    小初愣住,“扔了?”然后她马上摆摆手,“不行,都挺贵的,再说这多不环保啊。算了,反正有阿姨帮忙,我也懒得操心了。”


    “扔了做什么,放我家就好了啊,反正……”他顿住,期待地看向她,“你总要偶尔来看看我的,对不对?”


    小初的心蓦然一揪。


    她一直在极力避免跟他聊这个东西,结果还是避不开。


    “你家那么小,又放不下。”她声音很低。


    “你回北京,我也不会住在那边了。春季学期我论文答辩一结束,就正式毕业了。”


    余萧弋掏出手机,将图库点开给她看,“这是我名下的几套房子,地段,房型,面积和装修风格都不太一样,你看看你喜欢哪个,我找工人好好打扫一下,这两天我们就搬过去。”


    我们。


    小初的心被小小地牵动了一下。


    “你愿意吗?”余萧弋目光深切。


    小初咬了咬唇,抬眸看向他,“你有这条件为什么不在我们第一天认识的时候就拿出来?”


    余萧弋被逗笑。


    “好吧,我考虑一下。”小初把手机塞回给他,“不说这个,你先帮我选件衣服,我们得赶紧出门了。”


    余萧弋笑着说好,又问她,“你都不趁机查查我手机吗?”


    “有什么可查的。”小初瞥他一眼,“若你余公子存了心想骗我,你可以有一万种方法不让我知道。”


    余萧弋一怔。


    突然发现她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通透。


    “所以,你要骗就骗得完美一点,一直骗下去好了。”


    “我没有骗!”余萧弋没好气瞪她一眼,然后又凑近她,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我跟你所有都是我的第一次的,你要为我负责知道吗方小姐?”


    小初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脸红了一片,用力扯开肩头睡衣的带子,将衣服向下拉了一点露出里面的昨晚被他弄的痕迹,语气很委屈,“谁家好人第一次就这么……”


    余萧弋的呼吸一滞,内疚的情绪翻涌上来,根本不忍心看了,“都说了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有天赋的……”他小声为自己解释,“我只是有点情不自禁,Babe你不知道你有多美。”


    小初勾了勾他的手指,“那你下次能不能不这样,我下个星期要跟我爸妈去南太平洋玩的,都不知那个时候能不能穿泳衣。”


    余萧弋的指尖颤了颤,突然很不舍,一把把她按入怀中,亲了亲她的头发,“你要去南太平洋?”


    “嗯,去大溪地。”


    余萧弋的声音很脆弱,“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我们可以一块去潜水。”


    小初将脸埋在他胸前,“我和我爸妈一块去,你不怕方总把你丢海里喂鱼吗?”


    “我和鱼是同类,它们才不会吃我。”


    “但是哥哥。”小初笑得闷闷的,“我不潜水,最多酒店里的游泳池玩玩水。我对大自然非常敬畏的,一点征服心没有。”


    余萧弋突然说:“那不许穿比基尼。”


    他要这么说的话,可就勾起了小初的叛逆心“你管我呢。”


    她把目光投到床头柜,刚好瞥到她妈妈前天刚寄给她的一套绿色镂空连体泳衣,前面是抹胸后面是露背下面是三角的,赶紧勾过来给他看,“我就穿这个,怎么样?”


    “……”余萧弋的目光深邃下来,捧着她的脸作势就要亲,“你跟表哥说一声,我们今天不出门了。”


    小初心一慌,说了句,“你敢给我唇膏亲掉试一下余萧弋。”


    他果然停住。


    她笑,“快帮我选件衣服好不好?”


    他的衣品是她现实生活里见过难得好的,肯定比她自己选得好。


    他无奈刮了刮她的鼻子,指了指一条离他最近的深棕色的小立领无袖连衣短裙,“穿这个,外面随便搭个外套都好看。”


    小初把视线落过去。


    他可真有眼光,这条裙子看着简单,剪裁和面料却极好,当然了,价格也很感人,如果她没记错,应该要四五万。


    “这个不行。”她的声音轻轻的。


    “为什么?出去高档餐厅吃饭穿它应该很适配了。”


    “你还说?”小初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扯了扯睡裙的裙摆,把膝盖上的青色痕迹露出一点来,“讨厌你。”


    她的眼神像羽毛,撩拨得余萧弋的心脏砰的一声。


    酸涩又甜。


    空气静了一会儿。


    愧疚和渴望纠缠着他。


    却又让他感觉自己更加卑劣了,竟然在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他还是人吗?


    “对不起。”他喉结动了动。


    小初不看他了。


    他最后给她选的是条到脚踝的质地轻盈的白色长裙搭配银色芭蕾舞鞋,外面是一件不规则形状的灰白老花羊毛大披肩,再把头发稍微别起一点,果然有点千金风了。


    只是,似乎有点不太像她。


    “很漂亮。”余萧弋帮她把珍珠耳饰穿过耳洞,教她,“以后都穿贵点,谁再敢看你,你就把他眼睛挖下来。”


    “……”


    小初其实有点不懂,他也没比她大多少,怎么会年上感这么强?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他就是她的哥哥,而且是会保护她会为她操心的那种哥哥。


    是因为从小他家里都没把他当成小孩子对待过吗?还是因为,本来他就是别人的哥哥,所以对这件事比较有经验?


    但她看他对余萧泽和余萧盈也没对她这样啊……


    临出门前,小初的目光意外瞥到了之前和林佳宜以及朱慧雯去酒吧穿的那套衣服。


    就是在那个酒吧,她遇见的余珺彦。


    前一段时间忙她没来得及细想,记得那天在医院她有问过他,是不是连认识她这件事都是有意安排的。


    他好像是没否认。


    想到这的她后背瞬时出了一层的冷汗。


    脸色也苍白下来。


    那天去酒吧的事是谁提的来着?


    朱慧雯还是林佳宜?


    她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两人的面孔,一个永远野心勃勃、积极向上,一个总是沉静少言、疲惫疏离,似乎只是活着已经算她给这世间面子了。


    心脏像被什么刺了似的,痛得她指尖不自觉掐进了掌心。


    这让她怎么承受!


    她和她们虽然最近见面不多,但之前是真的很亲密的,而且三人也算一起经历了些事的,她是真的把她们当朋友的!


    她突然发现,她把很多人都当朋友,但他们却好像都更热衷于教她做人。


    叶子瑜也是,余珺彦和郭羡如也是,现在又轮到了林佳宜和朱慧雯。


    她在他们心中,就那么好欺负吗?


    “怎么了?”余萧弋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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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不对,关切地问道。


    “没事,只是有点饿。”


    她不想在事情不确定之前在他面前破坏朋友的形象,还是决定先不说。


    余萧弋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一刻了。


    “一会儿问问曹旸有什么吃的,先简单吃点。”


    小初点头。


    曹旸果然对余萧弋的出现没有任何意外神色,甚至帮他们把狗都遛过了。


    小初倒有点难为情,把港港抱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才拉着她去找阿姨要吃的。


    “今天还要不要我陪?”曹旸朝小初挑了挑眉。


    “应该不用。”小初耳朵都红了。


    曹旸笑,“小姐,你知不知道,你们俩再不和好,我也要跟着抑郁了。”


    小初瞪大眼睛,“为什么!我可没有对你不好!”


    “你是没有对我不好,但谁又能看得下去你难过的样子?”


    小初哽住,整个人都怔怔的。


    曹旸对她还是很好的。


    所以,她是真心的,对吗?


    阿姨很暖心,一早给小初和余萧弋准备了点心蛋糕和热红茶。


    两人随便吃了几口就出了门。


    两小只和她们相处得倒挺愉快的,看见他们走,都没有追出来。


    余萧弋心里稍安。


    他其实还是很担心它们不适应陌生的环境的,但,它们已经是他和方太初之间最深的连结,让它们陪她回北京,他会更有安全感。


    至少哪怕哪天她不要他了,他还能打着儿女的旗号去见见她。


    下了楼,小初又问他,“不去上班真的可以吗?”


    余萧弋瞥她,“小姐,姓余的又不止我一个,那么多只享受不负责的不也活得挺快乐吗。”


    小初笑,“能者多劳。”


    余萧弋把车钥匙给她,“那你来开车,我还真有点事要处理。”


    小初点头。


    到了车上,他就把中控的储物盒清了空,并把小初给她的那个平安扣和小鱼放了进去。


    小初启动发动机,有些不解地看了看他,“怎么不挂在后视镜上,我看他们都挂这个位置。”


    “太贵重了,我怕别人破窗偷走。”他眨眨眼,“谢谢方小姐一片心意,我会平安,然后永远属于你。”


    小初“嗯”了一声,勾起了唇。


    车子开出去。


    余萧弋给范小姐打去了电话。


    对方对他这通电话还挺意外的,“你没看新闻吗?”


    余萧弋问:“什么新闻?”


    “昨天那家媒体已经转了口风了啊,之前的通告全部删除,还写了几篇新的,全是对方小姐的赞美之词。”


    余萧弋默了默。


    态度变这么快吗?


    “好,辛苦你了,改天谢你。”


    范小姐笑,“算了吧,无功不受禄。Theo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啊,这件事不是我办的。”


    余萧弋惊讶极了,“那是谁?”


    他脑海中滑过几个名字,萧文然,余韬韬,甚至……方协文。


    “是余董亲自办的,派人直接去那家报社主编家里谈的,谈完对方就撤稿了。还让自家网络打手下场把各个评论区不好的言论都冲了。我估计这件事很快就会在他们业内传开,以后其他人大概率也不敢明目张胆出来带节奏拿方小姐博流量了。”


    “你说什么?”余萧弋的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手握方向盘的小初转过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戴着蓝牙耳机,又讲的粤语,所以她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一件什么事。


    “昨天我去了余宅,亲眼看见了余董的雷霆之怒。”范小姐心有余悸,却也饶有兴致,逗余萧弋道,“Theo啊Theo,你可要和方小姐好好相处,不然我恐怕你们俩闹矛盾余董都不一定站在你这边,他是真的好疼她。”


    余萧弋嘴角一抽,说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小初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把你惊讶成这样。”


    余萧弋笑着摇头,说没事,只是他突然发现他们家人都好喜欢她,“你说你是不是针对我们余家下了什么蛊?”


    “你说这个。”小初的脚尖轻轻点在油门上,跃上一段缓坡,“你这段时间瘦这么多,你爸妈肯定看出来什么了,他们要讨厌死我了,你说你怎么这样啊!非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吗?”


    “你放心,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算看出来了,也会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至于我爸,他会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初仔细品味了一下他的话,突然轻笑,“那他们俩还挺像的。”


    “要不人家是夫妻呢。”他抚了抚她的耳垂和耳垂上的珍珠,“其实我们俩也像,你不觉得吗?”


    小初不耐烦地往旁边躲了躲,“你别打扰我开车。”又说,“谁跟你像,我可没有自虐倾向。”


    某个柔软的回忆涌入脑海,余萧弋的眸色暗了暗,“所以你为什么一点都没瘦?”


    小初骄傲地挑了挑眉,“因为我会强迫吃饭,就算吐出来,也要重新吃进去。”


    余萧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忽而一笑,“宝贝,吐出去的东西,还是不要吃回来的比较好吧?太不卫生了。”


    “……”


    很快红灯。


    小初停好车,将档位调到N,终于空出手来。


    然后,照着他的腰窝就掐了下去,她掐的明明挺用力,可他竟然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看着她笑。


    余萧弋回家换了身和小初相称的衣服,又刮了胡子重新弄了发型,就大步下了楼,整个过程没超过二十分钟。


    小初没跟着上楼是因为她在楼下和林佳宜她们约吃饭的时间。


    很多事情她一定要亲自弄清楚。


    看到焕然一新的余萧弋,她的心立刻背叛她的意志疯狂动了起来。


    他好像总有这样的本事让她一次一次重新爱上他。


    朴恩宇已经在酒店大堂等他们。


    一见余萧弋,他就露出个了然神色,昨天小初还对这家伙闭口不谈呢,今天就甜甜蜜蜜一块来见他了,看来是吵架又和好了。


    一行人来到中环一家很知名、环境也特别好的融合菜餐厅,从窗户看出去,就是这座城市的名片,维多利亚港。


    都是年轻人,熟悉得也快,菜还没上齐,余萧弋和朴恩宇就已经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了。


    小初心中一动。


    她之前听过一个说法,如果一个人你说什么他都能够认同和理解,如同让你找到了知音,并且他哪怕给你提意见的方式都让你很舒服,那么大概率,就是他在用他的高情商向下兼容你。


    余萧弋似乎就是这样的人,她这么想并不是因为朴恩宇不够优秀,而是他们的出身就已经决定了他们的视野和思维的巨大差异。


    不用深想,他们看问题的角度,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式,甚至于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和所遇到的困境都不可能是一个量级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把自己放在一个比较低的姿态上试着去倾听和理解别人,她真的很难不感动。


    他的教养和性格,真的可以称得上万中无一了。


    他像他妈妈,却比她妈妈更有气度,他妈妈或许还有一丝努力证明自己给所有人看的意思在,他就完全没有,非常平和从容。


    也就只有对她,才会偶尔发发疯。


    “所以哥的小名叫宇宙?”余萧弋微微欠身给朴恩宇倒了杯茶。


    这边的待客之道和北方不太一样,因为他下午还要上班,所以就没有点酒水。


    “是。”朴恩宇笑,“我们那边很喜欢比较大的名字。”


    余萧弋点头,“宇宙,太初,的确。”


    “她的比我的还大。”朴恩宇朝妹妹努了努嘴。


    余萧弋笑,神情骄傲,“她称得上。”


    小初和朴恩宇都有一丝的怔愣,继而又都笑了。


    朴恩宇说:“她做妹妹是没话说的那一类。”


    因为他们俩的妈妈关系比较好,所以他们从小见面还算比较多,有时候假期小初去延吉常住,两人都会在一起玩,所以感情从小就很好。


    然后他问:“那她做女朋友怎么样?”


    小初有些难为情,瞪他,“哥你这干嘛,我做女朋友当然也没话说了,你看我都没有一天有打他八遍,这还不够好吗?”


    大家都笑。


    朴恩宇抿抿唇,沉默了一下,“的确,我将来能找个一天不打我八遍的就行。”


    小初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因为全家族谁不知道他爸妈关系特别差,他妈脾气暴躁爱动手,经常把他爸打进医院。


    “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她马上道歉。


    余萧弋不明所以地看了两人一眼。


    朴恩宇笑笑,跟余萧弋解释,“因为我妈就一天打我爸八遍。”


    “……”余萧弋一时都没听懂他们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所以,我明天就回去了。”朴恩宇和两人碰了碰杯子,“看到小初身心健康学业也挺顺利的我就放心了,回去也好跟姨婆交代。我爸今天打电话过来,说他最近总是胸闷,我得赶紧回去带他去医院看看。”


    小初和余萧弋对视了一下,心中同时感慨万千。


    他们没想到,生在这样的家庭,他竟还能长成这个温和善良又有担当的样子。


    “那我明天派人送你去机场。”余萧弋抿唇和他碰了碰杯子。


    朴恩宇笑,“不用麻烦,我坐地铁很方便的。”


    余萧弋坚持,“不麻烦,麻烦什么。以后我去延吉,还要仰仗哥你照顾我呢。”


    朴恩宇这才点头,“那就说定了,我们延吉见。”


    “好,延吉见!”


    把朴恩宇送回酒店,小初才反应过来,问余萧弋:“不是,谁答应你去延吉了?”


    余萧弋笑,“你都见过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了,凭什么不许我去看奶奶?”


    小初噎住。


    总感觉他要开始全面进驻她的生活了。


    然后她又笑了。


    想起她那个日常最喜欢打麻将嘴比刀子还要厉害的奶奶,突然还有点期待他们的相处日常了怎么回事?


    也不知他Theo余的高情商,这次有没有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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