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寒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看她。
温茗的话一出口,其实就已经后悔,要不是刚刚被他刺激的思绪混乱,她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里,邀请裴颂寒。
她有些语无伦次,“很感谢您上一次把我送到医院,所以我想请您吃顿饭,以此来表达我的谢意。”
意外的是,裴颂寒居然答应了。
裴颂寒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松动和鼓励。
他问:“现在吗?”
温茗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
和裴颂寒一起走在地下停车场里,让她十分心虚与茫然。
她根本就没提前准备好,甚至没有了解过附近有什么私密性较好,又符合他精致口味的餐厅。
像裴颂寒这样的身份,不太适合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说到底是她思虑不周。
裴颂寒问:“开谁的车?”
他的声音将温茗从杂乱的思绪里唤回,客气礼貌道:“都可以。”
裴颂寒嘴角撬动一下,“那开你的吧。”
他不介意再屈尊一回。
温茗先他一步来到车前,用遥控钥匙开了锁,并主动帮他拉开后排座车门。
而裴颂寒却面无表情地绕过车头,自己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温茗怔了一瞬,选择尊重他的意愿,自己也上了车。
车刚开出停车场,车载电话屏幕上就亮起许璐的名字。
温茗这才想起,她刚刚答应了许璐他们一起去聚餐的事。
她居然给忘到脑后。
裴颂寒似乎也发现了她表情不自然,侧过头问:“不接电话吗?”
温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随后假装镇定地按了接听。
还没等温茗说话,许璐欢快的声音在车内立体环绕响起,“茗姐,我们都已经到酒店了,你到了吗?”
“还有别人?”
车内的视线有些暗,裴颂寒的声线压的很低,听不出喜怒。
温茗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对哪边解释。
她本能的想要对许璐说,今天她临时有事,不能去了。
没想到裴颂寒居然先做出退让,“没关系,那就一起吧。”
温茗:……
温茗是最后到酒店的。
包饭门一打开,里面的气氛肉眼可见有了变化。
走廊里,温茗隔着门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可她和裴颂寒一出现,包房里寂静无声。
温茗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极其愚蠢且没下限的事。
哪会有员工愿意,在下班时间的私人场合里,见到自己老板的?
大家都在等她,结果她把老板带来了。
如果放在平时,以温茗在职场里游刃有余的程度,是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的。
而今天……
果然,色令智昏。
她对两边都感到很抱歉。
温茗解释,“我在电梯里遇到裴总,所以……”
裴颂寒接过她的话,“所以,我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诸位不会不欢迎吧?”
众人这才集体反应过来,起身让座的让座,倒酒的倒酒,每个人几乎都如坐针毡,却又异常殷勤,又恢复了虚假繁荣的热闹。
温茗和许璐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愧疚。
许璐冲她点头,意思是她都能理解,至于她理解什么了,温茗也不太懂。
并不是在场的人都不喜欢裴颂寒的出现,相反,公司里大多数的女员工巴不得能见裴颂寒一面。
平时她们哪有这样的机会。
畏惧他是一方面,但同时又兴奋的难以自持,她们居然也能和裴颂寒同坐在一个餐桌上吃饭。
温茗自觉是自己让众人陷入到这样尴尬的境地,便主动担起了照顾所有人的义务。
她先是私下预存了一笔钱给酒店方,用来最后埋单。
又重新拟定了一份新的菜单,尽量看起来隆重有诚意。
可即便这样,裴颂寒也全程没有动过筷,只象征性地喝了几杯员工敬上来的白酒。
这让温茗更加自责。
裴颂寒坐在主位上,温茗在侧,细心照顾在场每一个人的情绪。
他面上一直保持着矜贵自然的松弛状态,内里却意兴阑珊。
温茗的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心中难免生起几分浮躁。
一位男同事敬完了裴颂寒,又举杯向温茗。
他诚意满满,“这段时间徐老师不在,都是茗姐带领我们,才能把工作做的这么好,这其中茗姐的功劳最高,我代表大家敬茗姐一杯。”
温茗倒也大大方方,端起酒杯回敬,“这也要仰仗于大家共同努力,我一个人根本不算什么。”
气氛刚被烘托起,却见裴颂寒按下了她端起酒杯的手。
众人不解,温茗也疑惑地转头看他。
裴颂寒不动声色地按下她的手臂,拿过她手里端着的酒杯,替她喝了。
气氛再一次凝结,众人都神色各异。
裴颂寒表情波澜不惊,“她才做完手术,不能喝酒。”
先不说温茗手术的事,众人更好奇于,温茗和裴颂寒之间是什么的关系。
高高在上的裴总,居然在替温茗挡酒。
许璐最先反应过来,关心询问:“茗姐,你做手术这事,怎么也没跟我们说?早知道这样,我们该去探望你的。”
温茗好不容易暖出的气氛,又被裴颂寒无情破坏。
她只好解释,“小手术而已,不想让大家跟着担心,就没说。”
许璐这才张罗着,让侍应生给温茗换热牛奶。
裴颂寒并没有等到聚会结束就离开了。
他的司机已经在门口停好了车。
温茗顾及着包房里的其他人,也只能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上车。
她一脸抱歉地解释,“今天的事是个意外,我本打算……”
“打算什么?”
上车前,裴颂寒似乎还想听她给个解释。
可温茗却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了。
她本打算是要单独请他的,可眼下再说出口,未免就显得有些得寸进尺了。
裴颂寒的时间很宝贵,她有什么资格,一次又一次地为了自己的私欲去浪费,去占用?
见温茗垂着眸,久不开口。
裴颂寒轻叹一声,转身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