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假期结束,曼康利研发中心又见忙碌。
温茗开了一整天的会,午饭只抽空吃了个三明治,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被叫去看设备运行数据。
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几乎都走光了,她还要留下来,帮徐良整理实验数据,并且上报。
裴颂寒的助理曾梵过来取资料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的灯没关,就顺便过来看一眼,果然温茗还在。
他推门进来,“温顾问,您还没走啊?”
温茗从资料里抬起头来,见是曾梵,也很客气,“嗯,还有些数据对不上,我想看看问题出在哪?”
礼貌询问过后,曾梵也无意打扰,便准备走了。
还没出门,又被温茗叫住。
温茗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来到曾梵面前,礼貌请教:“曾助理,有件事我想要问您。”
“什么事您尽管说。”
温茗内心犹豫挣扎了几秒,还是开门见山:“我想请裴总吃个饭,又担心他最近工作太忙,怕打扰到他,不知道裴总这几天除了工作安排,还有没有空余时间?”
温茗是想,如果裴颂寒最近都忙,就先不去叨扰,等他空闲一些的时候再约。
曾梵带着职业微笑,语气很诚恳,“应该是没有的,裴总除了海外项目要亲自考察,还要处理一些私事,当然如果您有需要,我也可以代为转达。”
果然,答案跟温茗想的一样。
她第一时间就婉拒了,“还是先不用了,谢谢曾助理。”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周五,温茗带着资料去项目经理办公室时,裴颂寒也在。
温茗进入的时候,裴颂寒坐在赵经理的位置上,而赵经理正双手交覆,低头站在一旁。
一开门,温茗就意识到气氛不对,直觉告诉她,她来的不是时候。
可她才推门进来,手还放在扶手上,如果再贸然转身出去,只会让场面更尴尬。
裴颂寒原本冷峻的视线落在温茗脸上,压迫感陡然袭来,温茗心里也跟着一紧。
“有什么事吗?温顾问。”
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温茗也不自觉跟着低下头。
“有个文件,需要赵经理签字。”
温茗镇定如常,语气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尽量周全赵经理的体面。
没想到裴颂寒居然勾了一下手,对她说:“拿来我看。”
温茗只能照做,公事公办把文件递过去。
裴颂寒接过文件,花了几分钟看完,随后抬起头,“身体好些了吗?”
温茗的瞳孔一震,就连旁边赵经理也没忍住抬眼看过来。
裴颂寒的语气很温和,与刚刚和赵经理说话时判若两人。
裴颂寒向来不需要对下属疾言厉色,他平静的语调,也一样能锋利到让人生畏。
温茗压制着自己狂乱的心跳,稳住气息,回应:“谢谢裴总关心,已经好多了。”
“嗯,”裴颂寒也不再多问,低头在文件上签了字,又还给温茗。
温茗接过文件,低头敛眸,“那我先出去了。”
明明办公桌距离门口也不过几米远的距离,温茗硬是走出了四肢不调的步伐,她总觉得身后那双深邃幽静的眼眸,始终在盯着她。
越这样想,她越不自然。
回到研发室,同事们正在讨论晚上聚餐的事。
温茗原本是打算不去的,要去徐良家里送文件,可刚刚她又接到徐良电话,说是晚上家里有客人,让温茗改天再送。
时间突然空出来,温茗一时间有些茫然。
同时许璐凑过来,“茗姐,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吧,每次活动你都不来,这样显得你多不合群。”
她知道许璐是在开玩笑,也不生气。
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温茗便一口答应下来。
下班后,温茗拿起车钥匙离开研发室,聚餐定在晚上7点,时间上还很充裕。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温茗还低头想着工作的事。
等她抬起头来,脚步却明显一顿,裴颂寒站在里面。
裴颂寒一身黑色西装三件套,站在电梯里最中心的位置,电梯里的冷光把他照的更疏离冷漠。
温茗慌了一瞬,及时调整好表情,叫了声:“裴总。”
裴颂寒点头,视线落她身上,看着她从容走入。
温茗内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进入电梯后,她转过身背对着裴颂寒。
电梯门关上,下行。
温茗和他保持着一前一后的站位,自己作为下属,理应更靠近于按键操作区。
一会儿到了地下停车场,她要主动帮忙开电梯门,并尽量周全的为裴颂寒做好服务工作,这是职场必备的生存技能。
“温茗,”裴颂寒在她身后开口,叫的不是温顾问,而是温茗,“提前出院,怎么没跟我说?”
温茗侧过身,面对他,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
他叫温茗,说明这只是私人对话,叫温顾问的时候,才会涉及工作。
可这并没有让温茗因此而放松下来,她的脊背仍旧僵硬。
她总不能说提前出院,是因为得到至臻集团内部风声,要针对至臻的新项目,做竞标方案。
所以,她只能撒谎,“不过是个小手术,我身体底子一向很好,在家里休养也是一样的。”
这并不能说服裴颂寒,是因为即便她化了淡妆,可依旧掩不住她气色不好的事实。
裴颂寒没有戳穿她,但视线却没有从她脸上挪开。
裴颂寒不说话,目光反而更锋利。
温茗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电梯“叮”一声到达,温茗转身去帮忙按键,等待电梯门打开,让裴颂寒先行。
电梯门打开后,裴颂寒率先迈开长腿。
他是天生的上位者,有掌控一切的资本。
走出电梯之前,上臂西装外套擦过温茗的肩膀,他深深地看她一眼。
就这一眼,让温茗的心都跟着凉了下去。
她在裴颂寒眼中,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失望。
起初,她还安慰自己一定是过于敏感多思了,她没做错什么,工作努力,徐良不在,她尽量让研发跟上进度。
她待同事宽和,也从未与任何人有过争执,努力深耕技术。
那他的失望来源于哪?
她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温茗的心里越发堵得慌。
裴颂寒已经出了电梯,并不打算和她多说,留了个冷峻深沉的背影。
温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过后,嘴终于快过脑子,做出了个让她自己都惊讶的决定。
她对着裴颂寒的背影,问:“裴总,我能请您吃顿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