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京潮》 第1章 裴颂寒回国了 温茗推开手术室大门,从里面出来。 一场6个小时的眼科手术下来,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 这场手术很棘手,除了帮患者切除脑部肿瘤以外,同时还需要眼科参与手术,温茗资历不够,配合导师徐良主刀,她来善后。 手术很成功。 “温医生。” “温医生……” 取外卖回来,一路上都有人和她打招呼。 温茗,京市第一医院眼科专家徐良最得意门生,博士在读,研究生时期的论文就一鸣惊人过,如今许多场高难度手术,徐良都会带着她。 外人眼里,她是眼科最耀眼的明日之星。 同事赵霖过来打招呼:“温医生,这个点儿还没吃饭啊?对了,下周在津城开展眼科学术交流峰会,听说徐主任也受邀参加,你去吗?” 温茗点头,刚好白大褂里的手机震响。 她拿出手机,对赵霖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有电话进来了。 赵霖也不纠缠,“那你忙。” 赵霖的背影越走越远,她低头接通电话,里面响起好友秦溪的声调。 “阿温啊,是我。” 秦溪出生港城,一口地道的港普,声音清丽又好听。 “嗯。”温茗淡淡回应。 与此同时,身后一声谦和有礼的低沉男声响起:“抱歉,借过一下。” 这声音有些熟悉,温茗手中电话没挂,她侧了侧身,让出通道。 男人一身黑色衬衫西裤,宽肩窄腰,步履匆忙,走路带着风,隐约能看到他红底皮鞋下,那抹半隐半现的红。 他推着一辆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位老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随从。 虽然也只是一个背影,可温茗的身型却顿住。 电话里秦溪的港普还在混响:“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裴颂寒回国了。” 裴颂寒这三个字,像是温茗身体里流动的血液,从缓慢到沸腾,再随着心跳不断加快,又渐渐凝固。 温茗攥着外卖袋的手指紧了紧。 秦溪:“阿温啊,十年了,值得?” 温茗明白她指什么,指甲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无比清醒。 她落寞一笑:“什么值不值的,我和他不是一个圈层的人,本也入不了他的眼,从未有过什么奢求。” 秦溪:“你凭什么这样讲?你漂亮优秀,学历也高,喜欢你的男人能排到大洋彼岸……” “于身份这一层来说,轮不到我。” 秦溪闻言噤声,这是既定事实,就连秦溪也无法反驳。 温茗出身不算低,上市公司老总温正雄的女儿,家中排行老三,按说也算是个富商家的小姐。 可惜她母亲身份不正,当年和温正雄生下她以后,就远赴重洋去了国外定居。 于温正雄来讲,她母亲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之中的一个,母亲没有名分,她也跟着遭殃,私生女身份上不了台面,更融不进顶层圈子。 秦溪替她不值,“你什么都懂,却还要苦苦坚持,图什么啊?” 温茗苦笑,“图我自己心里舒服吧。” 温茗暗恋裴颂寒十年,却从未走进过他的视野里,秦溪说的没错,很辛苦。 她也曾劝过自己放弃,以她现在的能力,她完全可以有个不错的人生,交往个不错的男人,不像裴颂寒那样,如同天上高高的月亮,就算她踮起脚尖抬着手,也够不到。 秦溪:“不过他这次回国的消息绝对可靠,我哥亲自去机场接的机,不会有假。” 温茗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前面推轮椅的男人身上,他侧过身,推着老人走进vip专家诊室。 “我已经看到了。” 推着老人进入专家诊室的人,正是裴颂寒。 擦肩而过的瞬息,只有温茗独自情绪泛滥,而裴颂寒甚至都认不出她。 温茗收回视线,低喃自语:“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原本的饥饿感被情绪冲散,盯着已经凉透的外卖,温茗一口也吃不下。 诊室的门被敲响,护士探头进来:“温医生,徐主任让你去他诊室一趟,说是有事找你。” “好,我这就过去。” 温茗应了一声,起身将外卖丢进垃圾桶,走出诊室。 徐主任的办公室前,她驻足了一下,门口两侧保镖同时伸手拦下她。 “不用拦,让她进来。”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熟悉,带着熬夜过后的温沉,再一次乱了温茗的心绪。 推门走入,徐良冲她招手,“小温,你过来。” 温茗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在经过裴颂寒身旁时,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夹杂着淡淡的烟味儿,丝丝缕缕的往她鼻腔里钻。 是久违的味道。 她脚步未曾停顿,压着颤抖的思绪来到徐良面前。 “徐老师,您找我。” 余光朝着裴颂寒看过去,他并未看她,视线垂在轮椅里老人的身上,表情疏离淡漠,不好接近。 “我明天要出趟急差,裴老夫人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来替我安排一下,手术定在周一上午,我会搭乘后半夜的飞机赶回来,你提前叫人准备好手术室。” “好的,徐老师。” 徐良嘱咐完,才起身给裴颂寒介绍:“这位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她……” “不用,”徐良话没说完,就被裴颂寒清冷温和的声音打断,“有任何问题,我会随时打电话和院长沟通。” 言外之意,是对温茗的不信任。 从头到尾,裴颂寒都没真正的抬起过眼皮看她一眼。 那种紧张又晦涩的兴奋感,像是被冷水猛然浇灭,不甘心却也只能渐渐平息,毫无办法可言。 是啊,裴颂寒是谁,京圈金字塔尖上独裁者,一只手就能撬动整个金融圈和国内政坛的人物,怎么会把她一个小而无名的医生放在眼里。 徐良有些尴尬,也只好让步:“行,行,那也可以。” 说完,他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亲自推起裴老夫人的轮椅,送她去VIP病房。 裴颂寒转身,跟了上去。 在经过温茗时,与她擦肩,肩膀与肩膀之间轻微碰触,裴颂寒并未察觉,而温茗…… 等到诊室的门关上,温茗才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他蹭过肩头。 喜欢裴颂寒,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的事。 与任何人无关。 与裴颂寒……也无关。 —— Ps:暗恋酸涩拉扯文 第2章 气场压人 下了班,温茗在更衣室里接到秦溪打来的电话。 秦溪:“阿温啊,我在名府定了位置,你下了班过来啊。” 温茗本想拒绝,可秦溪说:“我专门为你定了澳洲鲍鱼,空运来的,候新鲜呐,快来啊。” 温茗无奈笑了,关上更衣柜门,拿出车钥匙出了医院。 京市的十月,算不上冷,秋雨一来,晚风还是有些凛的,银杏的叶子纷纷掉落,一地灿黄。 名府的包厢满了,因是周末,秦溪也只订到了散台。 刚一落座,秦溪就追问:“你下午在电话里讲,说在医院里碰到了裴颂寒,好巧啊,那你们俩说上话了吗?” 温茗在pad上翻看菜单,有些漫不经心,“没有。” “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主动些……” 温茗却对服务生说:“红酒雪蛤盅、凉拌秋葵,芦笋黑椒牛肉,再来两杯凤梨汁,你吃什么?” 她把pad递给秦溪。 秦溪泄气,就知道什么也问不出来,偏还不死心。 秦溪没点什么,跟服务生商量了一下澳鲍的做法,打发走了服务生后,又重新找回话题。 “阿温啊,我是心疼你啊。” 温茗笑笑,眼睛亮亮的,“心疼我什么?” “你那么喜欢裴颂寒,都坚持了十年之久,却还没走到他的面前去,照这样下去,你要等一辈子吗?机会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 “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又不会打扰到他,有什么不好的。” 秦溪自从研究生和温茗分到一个宿舍,她才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纯爱这种事,放在十四五岁的年纪里,她或许还觉得这是种天真且不要命的浪漫,可过了那个年纪,她只觉得有点傻,尤其这种傻事,还发生在情商高,智商高,学历高的好姐妹身上。 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可秦溪就是这样默默坚持着,兀自喜欢她所喜欢的人,好像永远困在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里。 还没等菜上来,秦溪就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后脑勺。 秦溪回过头:“哥,你怎么在这里?” 秦放带着好兄弟季培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两人长身玉立的杵在餐桌前,吸引了不知道多少目光。 秦放朝着温茗看过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秦家的圈层与温家不同,三教九流里,温家也只能算在下九流,而像秦、裴这样的家族,才是金字塔尖上的。 秦溪是秦放的堂妹,兄妹俩感情甚笃,也正因为这样,秦溪才能时不时从秦放那里,打探到裴颂寒的消息。 可惜人脉在手,温茗不中用啊。 温茗和秦放不熟,这些目空一切的公子哥们,能冲她点个头,已经算很给面子。 温茗应对从容,不卑不亢,也不攀附,见了面除了打招呼,几乎没什么交流。 秦放唯一一次在秦溪面前提起她,也只用“你那个长相明艳却又拒人千里的医生朋友”来代替,甚至都不知道她姓什么。 可他不知道的是,温茗外表看着清冷疏离,生人勿进,内里却是个柔软又好说话的。 秦放:“我包下了旁边的汀冶墅,给裴颂寒接风,你要不要过来一起?” 提到裴颂寒,温茗的呼吸莫名一紧,忍不住抬眼看他。 秦溪兴奋地站了起来:“那我可以带上我朋友吗?” 温茗刚要摆手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话已出口。 秦放有一瞬间为难,随后释然:“行吧,反正别人也带了朋友过来,不差这一个。” 秦溪冲着温茗挤眉弄眼,意思是说,机会我可给你求来了。 温茗无奈起身,可一想到她一会儿要和裴颂寒同桌吃饭,心情就莫名紧张- 包房里没见裴颂寒身影,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温茗都不认识。 一进来,秦放就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了,反倒是季培安,温文尔雅地给里面各位介绍秦溪。 “各位,这是秦小姐,秦放的妹妹,这位是……” 季培安看向温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众人介绍她。 秦溪接过话:“我朋友,温茗。” 没有介绍温茗的身份背景,说明不在同一个圈子,名利场混久的人,都心知肚明。 季培安耐心给秦溪依次介绍在座各位。 打过招呼后,秦溪和温茗被安排在离主位稍远的地方。 “哥,不是说给裴颂寒接风吗?他人呢?” 秦放:“还没到,裴公子日理万机,能抽出空和我们会见,那都是三生有幸,烧了半辈子高香。” 这话就有些调侃意味了,季培安在一旁笑着补充:“应该快了,说是路上堵车。” 裴颂寒果然没让众人等太久,十分钟不到就现了身。 他推门走进,一身黑衬西裤,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松散了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锁骨形销立体,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抱歉,我来迟了。” 嘴里说着抱歉,可面上却没有半点愧疚神情,清冷的像是天神降临一般。 他一进来,那些人连坐姿都端正了。 照比几年前,裴颂寒更显成熟,完美的浓颜系五官变得极具侵略性,哪怕他面上是带着笑的,可就是无端地让人觉得不好惹。 等他主位落座,众人一番客气寒暄。 众人都轮流上来敬酒,说了些恭维的话,酒他喝了,话却听的不怎么走心,只偶尔点一下头回应。 他的涵养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面上带笑,眼神里却透着疏离,一举一动都会叫人紧张不安,揣测不到他的真实想法,气场压人的厉害。 包厢环境舒适,佳肴勾人胃口,可裴颂寒却没怎么动过筷。 坐在他旁边的秦放探过头问:“菜不合胃口?” 裴颂寒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块鱼,算是给秦放面子。 秦放笑:“知道你嘴叼,没指望你能多吃几口,但是酒得喝,今天是你的接风宴,不能辜负了大家心意。” 裴颂寒不置可否。 抬头间,视线不其然与坐在角落里的温茗撞上。 第3章 方便载我一程吗? 温茗心跳如擂鼓,面上却落落大方与他对视,眼神不卑不亢,不攀附,不谄媚。 裴颂寒礼节性的冲她点一下头,随即目光淡然移开。 心里那一点点的小失落应然而起,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她没奢望过什么。 反之也不会过分失望。 这期间秦溪几次给她递眼色,让她去给裴颂寒敬杯酒。 温茗都装作没看见,只专心低头吃碗里的菜。 裴颂寒靠在身后椅子里,神态松弛,一只手随意搭放在圆桌上,头微微偏向秦放那一边,正在听秦放说话。 秦溪实在坐不住了,拉起温茗:“你陪我去趟洗手间。” 一出包房,秦溪就忍不住抱怨:“大家都上去给裴颂寒敬酒,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去?” 温茗眸色极淡,“那些人都有求于他,我没有。” 温茗是在陈述事实。 秦溪却被气冒了烟,“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机会不是每天都有,枉我为你费尽心思……” 温茗讷讷:“敬酒的人那么多,他也未必能记得住我。” 温茗说的没错,裴颂寒一个都没记住。 飞机一落地,电话就接了十几通,都是要给他办接风宴的。 能推的都推了,但秦放和季培安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三家生意上也有利益交织。 不过,除了秦放和季培安以外,那些人借着给他接风的由头,心里都在盘算什么,他心知肚明。 想接近他的人太多了,漂亮的女人更数不胜数,像温茗这种没有显赫背景,又与他地位悬殊的,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遇到,实在不值得他费神。 秦溪脸上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力感,气呼呼丢下她,往洗手间去了。 一群送餐服务生经过。 服务生们手里都举着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摆放着一份玫瑰甘露,上面嵌着莹白色的荔枝果肉和金箔碎,搭配一小块奶油杏仁饼。 温茗走出几步,又驻足回望。 片刻后,她折身回来,赶在服务生推开包房大门前,拦下她们。 “麻烦把裴先生的那一份玫瑰甘露,换成湾仔豆花,再额外给他上一份海鲜粥;另外,请把包房内里空调温度再调高两度,可以吗?” 服务生怔愣,随即应下。 温茗重新回到包房坐下,服务生已经把甜点放在每个人手边,唯有裴颂寒那一份与其他人不同。 没想到,裴颂寒盯着那份海鲜粥看了一会儿,居然饶有兴味吃了几口,看样子是很合口味,湾仔豆花他也动了动,但吃的不多,却是整场宴席上他唯一动过的两样东西。 温茗低着头吃杏仁饼,面上无波无澜,心里面却霎时柔软。 酒多伤身,但清粥落胃。 她想,他喝了那么多酒,总归能舒服一些- 晚宴结束,小雨变暴雨。 汀冶墅本就坐落于半山腰,透过大堂玻璃向外看去,阴风晦雨下的山林,像是妖魔鬼怪在交颈撕咬。 秦溪宴席上微醺,被秦放早早带走。 那些公子哥们的车都停在酒店的地库里,成群结队进了电梯,电梯可直达地下车库。 唯有温茗一个人来到大堂,她的车停在地上的泊车位里,与那群人泾渭分明。 她观察了一会儿,见雨势没小,便去服务台借了一把雨伞。 转身之际,不远处的电梯旁,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是裴颂寒。 他臂弯里挂着西装外套,正抬起手臂看腕表上时间,衬衫衣料与皮肤摩擦,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更显挺拔。 温茗诧异。 裴颂寒不是被那群人簇拥着送去了地下车库吗? 怎么……他还没走? 她驻足片刻,内心其实已经斗争了一会儿。 她在犹豫。 要不要主动上前去跟他打个招呼,然后郑重介绍自己,再浅聊两句,这是她梦里上演过无数遍的场景,也许也会成为未来漫长岁月里,最值得回味的片刻。 但那样的话,会不会显得她是在刻意攀附? 宴席上很明显裴颂寒对她的存在并不感兴趣,主动送上前,只会惹人嫌弃。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裴颂寒抬眼看来。 四目相接,猝不及防。 温茗被迫朝他的方向礼貌点头。 裴颂寒似乎怔了那么一下,眼神茫然了两秒过后,又重回锋利。 他冲温茗这边一点头,随后手机响起,又低头去看手机屏幕。 温茗尬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在等,等裴颂寒再次抬头。 等他再看过来,她就可以冲他挥挥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不辞而别,反倒失了涵养。 很快,裴颂寒缓步来到她身前,不经意看她一眼后,对着手机说:“还要多久才能到?我喝了酒不能开车,外面暴雨,代驾来不了。” 一字不落,都落入温茗耳中,想要装做听不见都难。 裴颂寒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眉头微蹙,似有不耐。 最后,视线落在了温茗的脸上,忽然对她说:“这位不知道姓什么的小姐,你方便载我一程吗?” 温茗:…… 第4章 独处 雨还在下,车里的空调被温茗调高了两度,温度适宜。 风挡玻璃前的雨刮器左右摇摆,发出固定有节奏的轻响。 车内的收音机里放着歌。 自从上了温茗的车,两个人便谁都没再开口说过话。 温茗握紧方向盘的手有些抖,雨夜山路视野不佳,她不敢开太快,加之她又紧张。 坐在后排座位的裴颂寒,松弛地靠在座椅里,外套放在手边,长腿交叠,一只手搭放膝上,把玩着手里打火机。 奥迪A3,对他来说,局促了些。 然而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头偏向车窗一边,虽是在看窗外,眼神却没有落到任何实处。 他不开口,温茗也不主动攀谈。 就这样一直到了市中心。 外面的雨势见小,裴颂寒接了个电话。 “嗯,你在云鼎汉宫门口等我,白色奥迪A3,车牌:京A44D79。”他低头看表,“大约十分钟后到。” 说完,结束通话。 温茗也无需再问,云鼎汉宫,京市里有名的销金窟,名利场里的人无人不晓。 到了云鼎汉宫门口,已经有人打着雨伞在门口等候。 温茗刚把车停稳,举伞的人就主动上前帮忙拉开车门,护着裴颂寒下车。 裴颂寒一条腿已经迈出去,似乎才想起前面的人来。 他抬头往前看去:“谢谢。” 温茗回过头,冲他客气一笑,淡然:“裴总客气了。” 声线柔和而不谄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与边界感。 裴颂寒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再次点头,随后他的身体被黑伞罩住,很快消失在夜幕里,去融入另一场繁华。 直到裴颂寒的背影彻底不见,温茗才呼出一口气来,紧绷着的心也落回原处。 想着刚刚和裴颂寒独处那片刻时光,竟仿佛是一场绚丽的美梦。 她很珍惜,却也知道好梦易碎,不敢过多遐想。 裴颂寒带着人从云鼎汉宫的正门走入,片刻未留,又从西侧门离开。 西侧门后街巷子里,停着一辆深蓝色库里南。 随从拉开车门,里面的人抬起头,笑了。 等裴颂寒上了车,那人才开口说道:“这是国内,你未免也太小心了。” 说话的人是季培安,刚刚才在接风宴里见过。 裴颂寒没法不谨慎,上个月在孟加拉发生的那场车祸,还历历在目。 要不是他当时留了个心眼,金蝉脱壳上了一辆事先准备的车,那场惨烈车祸里死的人就该是他了。 他从不相信什么巧合和意外。 想让他死的人,太多。 这场接风宴是秦放亲手安排的,按说自然是可信的,整场他话不多,却仔细观察过每一个人。 能和他在同一桌上吃饭的人,背景都足够显赫,他刚回国,结交一些国内的人脉和资源,对他日后大有益处。 那群人或巴结、或奉承,目的都明晃晃写在脸上。 唯独有一个特殊的存在,让他不禁产生了几分不确定。 那个人就是温茗。 整个席间,她都在有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既然都已经来了,她真无目的? 那她为什么又会出现? 裴颂寒捉摸不透。 手机震响,是助理曾梵。 “裴总,您的车我已经开回来了,同时我也叫人去查了那位姓温的小姐,服务生说,就是她让人换掉了您的甜点,又额外要了份海鲜粥,她还叫人把包房的温度给提高了。” 果然…… 裴颂寒嘴角撬动一下。 知道他对荔枝过敏的人不多,就连秦放和季培安这样的至交好友,也未必能细心到这种程度,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包房里适宜的温度,和那辆奥迪A3里几乎一致。 他一直适应不了北方气候,体感总是会比别人更怕冷一些,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明明已经在地下车库上了车,又独自一个人返回酒店大堂。 他故意在温茗面前上演了这一出,目的是为了试探。 这一路上,裴颂寒都在等她开口,等她开口说出目的,或者蓄意接近。 总之,这都是个绝好的机会。 可这一路她居然只字未提,倒真像是个安静又称职的司机。 就连在汀冶墅大堂介绍自己时,她也只是淡淡回应一句,“我姓温。 余下一个字都没多说。 季培安轻按他肩膀:“行了别绷着了,我们换个地儿玩,我在西江苑包了场,秦放把他妹妹送回去就来,这次没别人,都是自己人。” “不去。” 裴颂寒拒绝的干脆利索。 季培安不解:“你回去这么早做什么?又没佳人暖床,我才叫人开了几瓶好酒。” 裴颂寒:“倒时差。” 季培安:……- 周一,裴老太太的手术正常进行。 虽然是小手术,温茗依旧配合徐良,给他打下手。 手术很成功。 裴老夫人被送回病房时,裴颂寒也在。 做好一切分内之事,温茗隐去人后,裴家自然要感谢一番,所有的成就都是徐教授的。 她脱下手术服,换上了日诊的白大褂,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果篮和甜品咖啡摆了一桌子,是裴家派人送来的。 同事们都在津津乐道地讨论。 “京市最有名的裴家……还能是哪个裴家,就那一个好不好。” “别的不说,裴公子是真帅啊,那身高,那长腿,那腰……看一眼都能让人怀孕的程度。” 大家都被逗笑。 同事赵霖从里面挑出一杯咖啡,递给温茗,“是燕麦口味,你最喜欢的。” “谢谢。” 温茗接过咖啡,放在手边,继续在电脑上敲病例。 同事小周也过来凑热闹,用肩膀轻撞了一下她,“温医生,裴老夫人这场手术不是你跟的吗?那你和裴公子说过话没?” 温茗敲键盘的手停下来。 恍惚了一瞬,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过,但不是在医院里…… 第5章 想嫁 “那他的声音是不是也很性感啊?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会不会紧张?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就露怯,还没等靠近,就开始心率失常了。” 温茗的指尖微微蜷缩一下,“我不清楚,都是徐老师在和家属沟通。” 小周满眼星星眼,发着花痴,“好想嫁给他啊。” 她还不忘揶揄温茗:“温医生,你想吗?” 温茗的脸染上淡淡的一层粉,“从没想过……”- 周三,温茗踏上去津城的飞机。 一年一度的眼科交流峰会在津城举办,徐良给她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徐良还在沪市出差,会从那边直飞过去,两人在津城会和。 温茗乘坐的是经济舱,医院报销额度有限,她准备上了飞机再自费升个舱。 没想到飞机才起飞没多久,就遇到了突发状况。 机舱尾部座位上的一个女士突然面色惨白,双手猛抓向自己的脖子,头高高仰起。 她相邻座位上的男士见状,询问:“女士,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女人没有回答她,固定在身上的安全带,像是勒的她喘不过气来。 男人又问了一遍:“你还好吗?” 见女人还不回答,男人急忙按了呼叫铃。 等空乘走过来时,那女人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空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她惊慌失措的喊了两声女士之后,见她不回应,便赶紧去找乘务长汇报。 很快,机舱内就引起了一小阵躁动。 乘务长过来的时候,出事女人的手已经无力垂落。 “女士,您醒醒,您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女人毫无反应。 乘务长一边用手台和机长汇报舱内情况,一边指挥乘务员帮女人解开安全带。 温茗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回头看去。 身边有人低声议论。 “是心脏病么?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 “她不会死在飞机上吧……那我们岂不是要跟尸体飞一路?” “你别乱讲话……或许低血糖也说不定……” 温茗解开腰上的安全带,往机舱后面走去。 机舱后面已经被一小撮看热闹的乘客围住,温茗对前面的人说:“麻烦让一让,我是医生,或许能帮上忙。” 此话一出,乘务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转头朝温茗看来,眼神迫切求助她。 当温茗看清楚女人的状况时,脸顿时一白。 她赶紧上前。 乘务长再次确认:“您刚刚说,您是医生?” “是。” 眼下没功夫和她细说,温茗赶紧指挥空乘,让人先把女人从座位上挪下来。 女人被平放在机舱过道里,温茗发现事情比她想的要严重的多。 做了初步检查后,她几乎能确定,女人应该是急性哮喘发作。 她赶紧对乘务长说:“叫人去翻她的包,看有没有哮喘喷雾。” 乘务员反应过来,赶紧照做。 果然在女人随身携带的包里,找到了治疗哮喘的喷剂。 温茗掰开女人的嘴,把喷头塞入女人口中,按压喷阀。 几泵下去,女人丝毫不见好转。 温茗把喷雾丢在一旁,开始给女人做心肺复苏。 她喘着气对乘务长说:“她没有自主呼吸了,这样下去会出事。” 乘务长急得出了汗,“那怎么办?需要我跟机长汇报,紧急返程吗?” 温茗:“紧急返程也来不及。” 这下,乘务长不说话了。 眼下的情况非常紧急,温茗突然抬头对乘务长说:“有笔吗?” 乘务长不懂她这个时候要笔做什么。 她左右看了看,随手从前面邻座的上胡乱抓起一只。 笔一递到温茗手里,她直接对准了女人的喉咙。 乘务长被她吓的不轻,赶忙阻止:“你要干什么?” 温茗也只是冷静的瞥她一眼,随即对准女人喉咙的位置,插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操作给吓懵了。 这和杀人还有什么区别? 可是,温茗没时间对这里的每个人都解释清楚,她是医生,有自己的判断力。 乘务长尖叫出声。 机舱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秒,两秒……十秒…… 躺在地上的女人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一阵声响。 片刻后,她的胸口有了起伏迹象。 温茗冲着周围人群说:“大家都让开些,尽量让空气流通一点。” 所有人都配合照做。 乘务长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现,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找个宽敞一点的空间,尽量让她保持不动,同时联系地面急救中心,做好就近降落准备,她还没有脱离危险。” 乘务长照做,赶紧去和机长申请。 不过得到的反馈是,津城已经是最近的降落点,其他城市反而更远。 温茗点头,“先把人安顿好再说。” 乘务组的人将那位女士抬去了前面的商务舱。 那里的座椅可以放平,且空间宽敞。 同时,乘务长也请求温茗能够跟过去帮忙照应,并主动给温茗免费升了舱。 温茗并不反对。 对病患来说,她在,更安全些。 把女人安顿好以后,温茗才长舒一口气,慢慢直起腰。 刚一站稳,视线不其然就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是裴颂寒…… 裴颂寒坐在商务舱的第一排,他一身黑衬西裤,腰上搭着一条棕色毛毯,机舱里的冷气开的不凉,但他怕冷。 那一眼过去,温茗的心漏跳了一拍。 片刻过后,才渐渐平复。 她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和裴颂寒同乘一个航班。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裴颂寒的视线就落到了她身上,只是她太专注于救那位女士,并没有注意到他。 短暂错愕过后,温茗冲他礼貌点头,“你好。” 裴颂寒点头回应。 除此以外,两人再无交流。 她在受伤女士身旁的位置坐下,和裴颂寒紧隔了一个过道,头却再也没有偏向他那一边。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始终克制告诫自己,不要僭越,不去打扰。 身边的女人难受地动了动,温茗垂下头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别怕,我在,我是医生。” 语气温和坚韧,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云层之上的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刚好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裴颂寒单手撑着额,目光松弛暂落她脸上,静默地看着她。 安抚好身边女人,余光刚好瞥到裴颂寒垂放在腿上的那只手,他皮肤冷白,手指素净修长。 她想,一定会很好握吧? 这个想法刚一出来,就把自己吓了一跳。 温茗赶紧收回余光,低垂视线。 心里经过的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放在腿上的手也不自觉攥紧,深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转过头,偷偷去看他。 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既然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她控制不了,那么至少行为上,她还是能够掌控的。 这样想下来,心绪也平复了不少。 第6章 裴公子被无视 飞机落地,救护车已经准备就绪。 女患者被抬上救护车,温茗也跟着一起下了飞机。 然后才轮到商务舱里的乘客下机。 自那句“你好”过后,温茗和裴颂寒全程再无任何交流,眼神都没有再撞上过。 就连她下飞机前,都没有再回头看过他一眼,好似陌生人一般。 陌生到连招呼都无需打一声,便可索然离去。 裴颂寒刚从连廊里出来,就看到温茗跟着上了救护车。 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他忽地驻足,盯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身后随从也只能跟着停下。 片刻,他问随从,“她是看不见我吗?” 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好歹也一个桌子上吃过饭,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裴大公子被人这么无视,生平还是第一次。 随从被他问的云里雾里,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唔知啊。” 温茗把女患者送去医院,处理完后续,叫了辆车赶往医学交流峰会。 到达现场,交流大会已经开始。 前面的位置几乎坐满了人,她便在后面找了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下。 一场有关医疗自动化设备取代人工手术的学术讨论就此展开。 场地一共两层,一楼的会议大厅占地庞大,设计偏北欧风,色调偏暖。 二楼无大厅,镂空的金属扶手朝两边延展,站在上面可俯视整个会场。 裴颂寒双手搭放栏杆上,身体前倾,视线落在因救人而迟到刚走进会场的人影身上。 他身边站着秦放。 秦放听着下面的学术分析,感慨:“医疗自动化在国内市场还是一块净土,既然风向已定,只等上面扶持政策出台………” 裴氏企业,涉及地产、医疗、娱乐、新能源等等领域。 医疗设备这一块今年才独立出来,裴颂寒准备借着上面的政策利好,强势占领市场。 秦放也表示有兴趣。 “看什么呢?”秦放顺着裴颂寒的视线往下看,坐在最后一排的女人背影有几分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裴颂寒淡漠收回视线,“没什么。” 温茗一直低头在用手机发信息。 温茗:【交流峰会一结束,医疗自动化将成为行业新风向标,我们要抢先下场,我们规模不比大公司,所以先机很重要,大公司吃肉,我们未必喝不到汤。】 对方回:【好的温总,我这就叫人加班修改计划书。】 温茗:【早说过对外不要叫我温总。】 对方:【对不起温小姐,下次我会注意。】 温茗手下有公司这件事,外界几乎无人知晓,她利用股份代持,完美地躲在幕后做老板,这几年公司发展迅速,早已超过温家自有产业。 可惜温家人还蒙在鼓里,一直把她当废物看呢。 发完信息,温茗抬起头。 她说不出为什么,打从进来时起,就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后知后觉地回过头,身后却没人。 等她抬头往二楼看时,只捕捉到一个离开的黑色残影,根本来不及看清上面人的长相。 压迫感骤减,身后确实没什么人,她这才松了口气。 夜幕降临,温茗婉拒了业内同行一起聚餐的邀约,一个人打车去了津市小有名气的昆曲园。 昆曲园坐落在老街中心,坐在阁楼包厢里听戏时,开窗便能俯看下面繁华街景。 这里人少清静,曲调婉转,适合谈事。 周荇把改好的计划书拿给她看。 周荇是温茗大学同窗,公司就是由他替温茗代持。 温茗简单的看完计划书后,周荇手里的茶汤已经过了一遍色,正好拿给她喝。 “怎么把地方定在了这里?”温茗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浮躁。 周荇笑说:“记得大学那会儿,我在图书馆捡到你的笔记本电脑,网页正好停在昆曲介绍的页面上,怎么,你不喜欢吗?” 温茗喝了口茶,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周荇看着戏台上唱戏的人,“说起昆曲,陈珠玉才是当代艺术家,她的嗓音最是清丽,可惜,她不在国内……” 陈珠玉…… 温茗的母亲。 外人都不知道,她也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温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走廊里秦放大老远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温小姐,真巧,你也喜欢听昆曲?” 温茗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秦放。 虽和秦放吃过一次饭,但本着不算熟的原则,她礼貌回应:“秦公子,是挺巧的,你也在。” “嗯,我出来接个人。”说着,他朝温茗身后一抬手,“颂寒,这边。” 随着身后脚步声临近,温茗的心脏再一次骤紧,不可抑止的鼓跳起来。 她没有想到短短一天内,居然能见裴颂寒两次。 压制住内心狂喜,她转过身面色已坦然,“你好裴总,又见面了。” 裴颂寒天神一般降临,一身黑色挺括西装,眉眼浓的墨染一般,眼神轻飘飘落她脸上,半点也不客气:“嗯。” 见裴颂寒兴致缺缺,雀跃仿佛一下有了失重感。 秦放客气邀请,“温小姐要不要去我们包厢里坐坐?” 虽然她内心极度渴望,面上却只是云淡风轻,“谢谢秦公子美意,不必了,我今天约了人。” 裴颂寒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凉飕飕的,看得温茗心里莫名一紧。 温茗轻挽了挽嘴角,转身推开自己包厢的门。 裴颂寒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里面,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坐在里面喝茶。 包房的门缓缓关上。 “怎么了?” 秦放也感觉出今天的裴颂寒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问一句。 裴颂寒收回视线,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短暂失神,被秦放误会成了他没想起来温茗是谁,又多说一句,“我们之前见过的,给你接风那次她也在,我妹的朋友,温茗。” 裴总日理万机,见过的女人如过江之鲫,记不住是常事。 裴颂寒有种目空一切的清冷,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抬腿朝远处包厢走去。 PS: 裴总:她又是给我换海鲜粥,又是给我调空调,转头就去泡别的男人,渣女! 第7章 一战成名 回京后的第一个夜班,温茗忙到连晚饭都没时间吃,好不容易闲下来,刚回医生办公室,护士长就推门进来找她。 “温医生,VIP病房那边,裴老太太情况不太好。” 温茗倏然起身,“怎么了?” 裴老太太一直都是徐良教授亲自照顾的,而徐良这次从津市回来,转头又带几个学生去参加援疆计划,这会儿人在飞机上。 出了问题,护士长第一时间就想到温茗。 两人一起往病房走。 护士长说:“老太太今天下午情绪一直不好,不怎么吃东西,血压也有点高。” 温茗问:“找内科会诊了吗?” “已经联系过了,内科的人正赶过来,估计也快到了。” VIP病房门口,保镖放行。 温茗和内科医生同时赶到。 经过两方会诊,原来是裴老太太年纪太大,又有幽闭恐惧,手术后这几天一直被蒙着双眼,这才出现了情绪问题。 排除器质性病变,内科医生帮忙开了降压药后就离开了。 留下温茗一个人在病房里。 老太太吃了药,情绪明显稳定不少。 眼睛被纱布覆盖,她看不见,只能伸出手胡乱摸。 温茗握住了她,然后温声询问:“裴老夫人,您想要什么?” 在摸到温茗手的那一刻,她倏然抓紧,“小温啊,是你吗?” 温茗弯下腰,轻声安抚,“裴奶奶,是我。” 听到温茗的声音,裴老太太不再焦躁。 她抓着温茗的手不愿放开,拉着她絮絮地说:“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温茗语气里带着笑,“怎么会呢?一点都不麻烦。” “埃,你这个孩子我很喜欢,手术那天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你别看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听到你的声音就心安。” “那我留下陪您好不好?”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陪着裴老太太说了会儿话,老太太一放松下来,人就倦了,很快睡去。 离开前,温茗留了盏夜灯,这样老太太再醒来时,纱布下的世界多少能保留一点光感,不至于太过黑暗压抑。 做好一切,温茗转身,门口处却多了个人。 裴颂寒西装革履,应该是从应酬里抽身过来的,身上带着淡淡酒气。 他太高,堵在门口挡住走廊里大部分光线。 四目相接,彼此看着对方,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温茗的心脏又开始莫名不受控制。 裴颂寒眸光冷峻,来之前他已经联系过院长,从那里得知老太太的情况。 他朝着病房内扫了一眼,老太太睡的安稳,结果无需多问。 他并没有要让开路的意思,眼波淡淡地看她。 温茗双手还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茫然无措几秒后,她突然顿悟,天之骄子怎会轻易给人让路?永远都是别人给他让路的份儿。 想到这一层,她先侧过身让出位置,等待裴颂寒通过。 裴颂寒也不客气,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病床前,昏暗的光线下,裴颂寒低头注视了一会儿病床上的老人。 温茗犹豫片刻,想着要不要主动和家属说一下裴老夫人的情况。 不过想想,好似也没什么必要。 毕竟申院长都已经打电话来问过了,想必裴颂寒早已经知道。 温茗静默几秒,朝门外走去。 “温茗。” 身后突然响起裴颂寒的声音。 温茗的脚步顿住,第一时间却没有转过身来。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内心的情绪翻涌。 她没有听错。 他刚刚喊的不是温医生,而是她的名字——温茗。 不消片刻,裴颂寒已经来到她身后。 温茗转过身与他对视,他太高,距离又近,气场逼得她想要后退。 可这个想法也只持续一秒,她还是稳稳接住了他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裴先生,您是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老太太的病情三两句话就说得清,她早已经在脑海里组织好语言,这也是她的工作。 裴颂寒身上有种目空一切的松弛感,目光平静幽深,“我们之前见过?” 温茗微怔,想到了汀冶墅那次给他接风。 她唇角轻挽,“裴总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回国后的接风宴里,我们见过。” 裴颂寒却冷笑一声,“我是说,在那之前。” 温茗带有边界感的笑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从他如墨似渊的眸子里抽身,无数个回忆片段疯狂挤进她的脑海,逼着她回到过去。 彼时,站在高中篮球场里的裴颂寒,五官还没有褪去少年青涩,却已经显露出几分威严气场。 他拒绝的毫不拖泥带水,眸子冷的像是冬日里的潭。 “你我身份悬殊,不可能娶你,何必开始?” 温茗攥着手里还没送出去的情书,怯懦地退回原位。 学姐被拒绝后,从她身前哭着跑开,那束蓝色的满天星丢在地上,裴颂寒低头看着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定格。 裴颂寒像是一只年轻的孤狼,沉默寡言,且攻击性强。 从那以后,四中再没人跟他表白,一战成名。 不是没人喜欢他……而是没人敢。 彼时那个清瘦少年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叠,最终融合成了面前高不可攀的人中权贵。 他说的没错,没有人能配得上他这样的身份。 政要家的闺秀,金融大咖家的千金,才理应是他的选择。 顶级圈层里,哪有纯粹的爱情童话,只有利益结合。 温茗错开与他的对视,垂下眼睫,裴颂寒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之前没仔细看过她,从上面的角度望去,能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和小而挺的鼻尖,面若桃腮,美艳中又带着几分与之背道而驰的沉静,就是不知道她在抖什么。 温茗在抖,放在口袋里的手早已经不自觉攥紧。 此时此刻的她,就像是要偷吃主人食物的小猫,被发现后满心的惴惴不安。 她轻叹了口气,再抬头,眼眸已然沉稳。 她撒谎道:“没见过。” 裴颂寒眼中的疑惑淡去几分,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他突然攫住,握紧后把她带去一旁。 第8章 先让他赢,再让他死 身后有护士推着护理车进入,等看到有人时,已经来不及刹车,车角险些撞上温茗的腰。 是裴颂寒手快,拉了她一把。 温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护士已经开口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病房里有人,没撞到你吧?温医生。” 温茗摇头,“没有。” 同时,裴颂寒也松开了手。 温茗的心脏快要鼓出胸腔,刚刚与之接触过的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心惊动魄的紧张酥麻感感正朝着四肢百骸蔓延,直到烧到耳根。 紧张无措下,温茗有些不敢看他。 “……谢谢。” 裴颂寒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跟上了护士的脚步。 护士拿着体温枪到了病床前,弯腰给裴老夫人量体温。 回到医生办公室,温茗还没有从刚刚的心悸状态中分离出来,她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把她从失神的状态中拉回。 秦溪拉了个微信群,她应邀在列。 群里七八个人,温茗都很面生,正七嘴八舌讨论着派对的事。 秦溪@温茗:【阿温啊,周五我办了生日派对,邀请很多朋友来玩,你一定要来啊。】 秦溪的生日,温茗一直都记得。 读研究生那会儿,秦溪每次过生日都会飞回港城,她是家里的小公主,过生日一家人自然要热热闹闹,温茗会提前选好礼物送她,两人在一起吃顿饭,就算是姐妹间的祝福了。 毕业后,温茗留在了京市读博,秦溪也留在京市自家集团工作,朋友数量与日俱增。 为了避免温茗不舒服,秦溪还私信发语音给她:“阿温啊,你不要多想,这些都是圈子里和我们秦家有利益交换的朋友,他们比不上你,我们俩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的姐妹。” 温茗被她逗笑:【知道啦,我的小公主。】 护士又推门进来,“温医生,29床患者说他有点不舒服,麻烦您过去瞧一眼。” “好,”温茗放下手机,起身,“我马上来。” 再回到办公室时,已经过了午夜,群里消息99+。 秦溪简单翻看了一下,都是朋友间荤素不忌的玩笑话,直到她发现群里的人数已经从7个人变成了11个,而最后一个进群的就在五分钟前。 群里有人和新来的打招呼:【寒哥,你居然也在?】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跟上来附和:【寒哥?裴颂寒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群里果然又热闹起来。 温茗也把视线放在了那个黑白头像上,是一副墨色寒鸦图,微信名一个字母P.没有过多的信息,跟他本人一样严肃,不可探究。 秦溪也出来主动@裴颂寒:【颂寒哥,周五晚上9点,你会来吗?图片可爱兔.JPG】 P.:【再说。】 简明扼要,没有下文。 其他消息像是潮水一般涌上来,淹没了他在群里唯一的对话。 讨好的、谄媚的、客气寒暄试图拉近关系的,他一个也没回。 温茗盯着微信群看了许久,他的出现就像是从遥远宇宙发来的微弱信号,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整个银河,信号时断时续,时强时弱,叫人无从把握。 她没有主动申请去加他好友,没必要,也不愿去打扰。 位于商业cpb中心的裴氏集团大厦里,灯光通明。 总裁办公室里,助理曾梵第三次送咖啡进来,并把之前整理的会议记录,拿给裴颂寒看。 办公桌对面,秦放仰着头坐在椅子里,西装扣子全部打开,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终于起身,带着满脸疲惫,“今天就到这里吧,至于贺叔那边……算了,你才回国没多久,不好与那群老狗正面硬刚,这种脏活还是我来做,顺手的事。” 裴颂寒从文件里抬头看他一眼,“不用,让他侥幸逃过一次没什么。” 秦放瞬间精神,“什么意思?” 裴颂寒语调温沉平静,像是在说着一件无甚要紧的事,“先让他赢,再让他死。” 秦放听完笑了,又重新坐下,“颂寒,你怎么还跟从前一样,就这么享受折磨人的快乐?有够变、态。” 裴颂寒不置可否。 秦放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蹙眉:“秦溪又搞什么……生日派对?啧,我差点都给忘了……这周五,你去吗?去的话我拉你进群。” 这话是对裴颂寒说的。 “不去。” 果然,答案和秦放想的一样。 秦放看着群里对话,噙着笑,“这丫头在京市就那么几个朋友,还非要摆谱,看来我这个当哥的得去给她撑场面了……呦,她那个漂亮的医生朋友居然也在里面。” 裴颂言签字的笔顿了一下。 裴颂寒刚把手机屏幕关上,就听裴颂寒说道:“拉我,我看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再定。” 秦放吃惊不小,看裴颂寒的眼神像是重新认识一般。 裴颂寒从来不去参加什么派对,他谁的面子都不给,更不会进什么乱七八糟与工作无关的微信群。 今天太阳公这是睡颠倒了,大半夜出来了? 就在秦放准备开口阴阳两句时,裴颂寒先他一步说:“不是要给你妹妹撑场面吗?” 秦放闻言顿时哑炮,回旋镖扎自己脸上了。 秦放走后,裴颂寒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群。 微信群里的信息像是潮水一般,杂七杂八,说什么的都有。 他出现后,所有人都像是开启了自我介绍的开关,开始自报家门,只为得他一眼青睐。 只有一个人安静的躺在列表,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他随手点开那个头像,放大图片,居然是一只穿着蓝绿色小恐龙服的拉布布。 可爱,但幼稚。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撬动一下,随手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去一旁。 曾梵带着一整周的行程安排表,来找裴颂寒确认。 裴颂寒扫了一眼,随后用笔把周五晚上和财政司领导应酬那一栏划掉,抬头对曾梵说:“周五晚上我有安排,改到下周吧。”- Ps:别担心女主前期谨慎自卑,她骨子里可一点不怂。 男主:放心,已经在钓了,在钓了。 第9章 温小姐好车技 秦溪生日派对地点定在西郊半山别墅,温茗在选衣服上犯了难。 她在众多扎眼的晚礼服中,挑出了一件酒红色垂坠感不错的丝绸衬衫,搭配上黑色的半身裙,虽然看着干练优雅,但红色俏皮,这种场合里总不好太过于正式,也忌张扬。 外套她选了一件咖色的羊绒大衣,带着给秦溪的礼物出了门。 车开到山脚下,就有专门的引导车上前引路,在温茗前面,还有一辆奔驰与迈凯伦联名款黑色豪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山路缓缓上行。 裴颂寒从后视镜里望去,白色的奥迪A3跟在他后面,开的不紧不慢。 坐在奥迪里的温茗一心二用,一手打电话,一手扶着方向盘。 “阿温,你到了吗?我怎么还没有看到你啊。” 电话是秦溪打来的,应该是等急了。 “嗯,应该快了。” 秦溪又问:“天黑山里视野不好,找得到路吗?” 温茗:“可以的,有引导车在前面引路,我开的不快……” 温茗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叫秦溪的名字,就说:“不用管我,先去忙。” 结束通话,随手把手机放在副驾上。 她有些心烦,是因为前面那辆迈凯伦尾灯时不时亮起,有好几次,她都险些撞上。 刚跟他拉开点车距,迈凯伦的车速又降下来了。 如果是放在正常行驶的路段上,温茗十分有理由怀疑,前车的主人在故意找茬。 手机又响,她转头伸手去拿。 电话是陈珠玉打来的。 温茗奇怪,陈珠玉常年在国外,母女俩甚少联系,她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是有什么重要事? 可手机刚一接通,陈珠玉那头又挂断。 “嘭……”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温茗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11月初的京市,天黑的早,山里比市区要冷得多。 她推开车门下车,前车的司机已经从里面下来了。 裴颂寒一身黑色西装衬衫,衬衫领口微微敞着,下车后他便靠在车门上,先低头点了根烟。 走近了,温茗才认出他来,不禁脚下一顿。 同时,前面引导车司机也赶紧过来查看。 “裴总,您没事吧?”引导车司机上前来问。 裴颂寒没有回答他,点完烟吸了一口后,待烟雾散尽,才抬起头朝温茗看过来。 温茗还愣在距离他三米之外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他嘴角噙着笑,却看不出半点宽容,“温小姐对我,是有什么意见?” 温茗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就算有意见,她也不会拿上千万的豪车撒气,要赔钱的。 强迫自己冷静过后,她走上前,先是礼貌询问:“裴总,您没受伤吧?” 裴颂寒平静的语气里带着威严,反问:“你说呢?” 温茗愣住了。 所以……裴颂寒这是生气了吗? 她不确定。 她暗恋裴颂寒十年,却从来都不了解他的脾气。 这也不能怪她,别说是她,就连裴颂寒身边的人,也不一定能揣测他的想法。 温茗解释:“我是想说,如果裴总觉得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帮您叫急救车。” 裴颂寒哼笑了一声,目光瞥她前车灯一眼,夹着烟的手随意一指:“开大灯晃我?” 温茗这才注意到,自己忘了关远光灯。 是因为刚到山脚下那会儿视野不佳,她开了远光灯以后,就一直接电话,居然把这茬忘记了。 怪不得裴颂寒的车行驶在前面时,三番两次的踩刹车。 温茗赶忙回到车里,把远光灯关掉。 重新回到裴颂寒面前,满脸紧张无措,“非常抱歉,我忘了关大灯,是我的错。” 裴颂寒没说话,视线落在她脸上。 温茗不安道:“这次事故是我全责,所以裴总,您是想留在这里等保险公司过来,还是我打电话给秦溪,让她再派车过来接您?” 裴颂寒这样的身份,自然不会乘坐前面的引导车,所以,她自认为贴心地先帮他解决眼下问题。 裴颂寒又吸了口烟,收回视线:“等。”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温茗也不好再说什么,联系完保险公司后,只能在这里干等。 裴颂寒不上车,她也不好一个人回去车里,就这么陪着他大眼瞪小眼的站在这。 好在,她也不在乎要多等上一会儿。 毕竟能和他这样站在同一片星空下的机会,实在难得。 只是山里的夜风冷的厉害,她的小羊绒大衣还留在车上,身上只穿着衬衫和不过膝的短裙,小腿暴露在风里,冷的忍不住抖。 即便是这样,她也开不了口说自己要去车里拿外套。 一根烟抽完,裴颂寒才直起腰,来到她面前站定。 他接近190的身高,想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需要微微低下头。 “冷?” 温茗一只手抱着另外的胳膊,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不冷。” 嘴上说不冷,身体却在出卖她,她越是想要控制,就越抖的厉害。 裴颂寒的唇角松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温茗的身上。 还带着他体温的西装外套,将温茗兜头兜脑地团团围住,鼻翼间都是好闻的木质香,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还没等她张开嘴说话,对面亮起了耀眼的车前灯。 裴颂寒转过身去,黑色的劳斯劳斯已经到了眼前。 紧接着,秦放从车里下来,“我听秦溪说你撞了车,怎么回事?” 原来是引导车司机在第一时间联系了秦溪,秦放刚好在她边上,一听说裴颂寒的车出了事故,就赶紧过来接人了。 裴颂寒的目光沉静,语气温沉,“没事。” 秦放这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人是温茗。 秦放笑了两声,“好家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温小姐好车技啊。” 温茗有些羞愧,听不出秦放是在玩笑,还是在讽刺,只红着脸道歉,“不好意思,是我没看清楚路……” 秦放的手在裴颂寒的肩上轻按了按,笑说:“没事,你们俩都跟我走吧,这里我会叫人来处理,秦溪都等着急了。” 第10章 模特出街 秦放绅士地帮忙拉开车门,本着女士优先原则,目光看向温茗。 温茗没动,裴颂寒沉默两秒后,先上了车。 温茗这才跟着上车。 秦放很贴心,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从后视镜里看温茗:“夜里温度低,冷就跟我说。” 温茗客气道:“好,多谢秦公子。” 秦放笑:“叫什么秦公子,叫我秦放就好。” 温茗没应,知道人家不过就是客套一下,自己没那么僭越。 始终没有人关注的裴总,这个时候竟出声提醒,“秦公子,好好开车。” 秦放眉头扬起,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阴阳怪气。 别墅外,季培安一个人站在门口抽烟。 安静地看着秦放的车进来,等到裴颂寒从车里下来,他才上前问一句:“没事吧?” 裴颂寒淡然应声:“嗯。” 随后,季培安又看到温茗也从车里下来,略有些吃惊。 因之前见过一次,温茗礼貌冲他点头。 季培安也点头回应,秦放锁了车过来,对温茗说:“快进去吧,秦溪很担心你。” 温茗应了一声,从几个人中间穿过,往别墅里走去。 走出了几步后,她又突然停住,转过身,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回到裴颂寒面前。 “裴总,谢谢裴先生的衣服。” 不讨好不谄媚,她礼貌真诚地道谢。 裴颂寒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冷峻,没有伸手去接。 还是季培安替他接过去,拿在手里,对温茗客气笑笑,“给我吧。” “嗯。” 温茗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季培安又面向另外两人,说:“派对就快开始了,我们也进吧。” 裴颂寒闻言走在前头,季培安和秦放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没进去之前,季培安忍不住问秦放,“撞的是温小姐的车?” 秦放有些好笑,“是温小姐撞了他。” “不过培安,你信吗?” 季培安不解,“什么?” 秦放:“你相信上一个赛季的总冠军车手,会因为别人开了远光灯,就被追尾这么离奇的事吗?” 季培安朝着前面裴颂寒看一眼。 他也不信。 两个人相互看彼此一眼,心照不宣。 派对中心,秦溪一身高定鹅黄小礼服,娇俏可爱,肤白胜雪。 她一眼看到门口走进的温茗,放下手里酒杯,提着裙摆就过来了。 派对里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温茗一身简单规矩的衬衫短裙,低调的有些过分。 不等温茗说话,秦溪就一把抱住她,“吓死我了,司机打电话过来说你撞了车,我担心的要死。” 温茗笑:“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 秦溪这才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走到派对中心。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我的好闺蜜,温茗。” 温茗措手不及,而秦溪却狡黠地冲她眨眨眼,低声说:“你不知道名利场里的人有多势利,我怕她们轻慢了你。” 秦家在京市的地位,紧次于裴家,无人敢小觑,派对上能来的,也都是有权有势的阔少和千金,个个眼高于顶。 有了秦大小姐袒护,自然没人再敢轻视她。 温茗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给秦溪,“我提前一个月就准备好了,就为了等今天。” 秦溪今天收礼物收到手软,能堆满一间客房,不是珠宝就是名牌包,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唯独温茗的礼物,她最期待,当着面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瓶古香古色的香水。 钻石香水瓶上有品牌定制的logo,香型是温茗亲手调配的,找香料就花了好一番功夫,是秦溪最喜欢的味道,市面上买不到。 “我很喜欢。”秦溪笑着收好。 温茗刚要开口,周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不明所以,直到周围人脸上有了明显变化,千金名媛们也变得娇羞雀跃,所有目光齐刷刷朝着入口那边看去。 转过身,温茗这才发现,是裴颂寒进来了。 裴颂寒西装革履,气场压人,身边一左一右两位“护法”,是京市最有名的阔少,秦放和季培安。 三人身高相当,身材匀称有型,像是模特出街,赏心悦目。 进门前温茗及时归还的西装外套,已经重新穿回到裴颂寒身上。 他西装笔挺,黑色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依旧是解开的,威严中掺杂几分松弛。 秦溪肉眼可见地开心。 裴颂寒亲自到场,这是多大的面子,自然不必说。 秦溪迎上去,笑问:“颂寒哥,你来啦?” “嗯。”裴颂寒轻点一下头,“礼物我忘在了车里,一会儿叫人取了送过来。” 秦溪说好。 话音没落,不知道从哪窜出一个男孩。 男孩看上去五六岁,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小脑袋上的头发梳的油亮,不管不顾的在人群里乱跑。 他身后跟着一位30多岁的女人,女人一身宝石蓝的礼服鱼尾裙,因为裙摆收窄,她迈不开腿,有些追不上那男孩。 那女人面上焦急,“小言,你别乱跑,当心摔倒。” 小孩子皮的很,女人越喊,他跑的越快,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位穿高定晚礼服的女孩,油花花的小手在人家裙子上摸了一把。 女孩碍于体面不好发作,可低头看到被弄脏的裙摆,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小男孩肆无忌惮的在人群中穿行,眼看着就朝着秦溪冲过来。 温茗下意识地一把拉住了他。 小男孩这才没有撞到秦溪。 被人拦下,小男孩有些不满,在温茗的手里扭来扭去。 温茗弯下腰,温柔提醒:“小朋友,你这样乱跑,是很危险的哦。” 小男孩不吃她这一套,瞪了她一眼,“要你管!” 说完甩开她的手,又跑掉了。 秦溪气鼓鼓地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嘟哝:“真是没教养,家里大人也不知道要管管……” 温茗直起腰,疑惑,“你不认识这孩子?” 秦溪:“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带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请柬,突然就出现在我的派对里,还带着这么一个皮猴子,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秦放也过来劝,“行了,一会儿我叫人把他弄出去玩儿,今天你生日,别不开心。” 第11章 他是故意的 裴颂寒一出现,就连秦溪这个寿星,都有点被冷落了。 那些别有目的的人,都抓紧机会与裴颂寒套近乎,平时想见裴颂寒一面比登天都难,今天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不再有。 打扮靓丽的名媛们,恨不得精致到了头发丝,势必也要在裴颂寒面前,让他多看一眼。 裴颂寒刚谢绝了海康药业千金递过来的香槟,秦放就叫人推来5层大蛋糕。 秦溪被众星拱月的推到蛋糕前,温茗默默退居人后,笑看着秦溪许下愿望,吹灭蜡烛,众人齐举杯祝福。 放下酒杯,温茗一个人从侧门偷溜出去。 离开人群,身后的音乐声也被隔绝,她绕过室外泳池,来到一颗紫玉兰树下站定,抬头看向夜空。 月朗星稀,耳边都是林间窸窸窣窣的树叶响。 别墅里外都被装饰过,彩色气球挂的到处都是,树杈上也扎堆系着几个。 “帮我拿下来,我想要。” 身后一声清脆孩童声响起,是刚刚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还是那副嚣张样子,很不礼貌,说他想要树上挂着的气球。 温茗盯着小男孩看了一会儿,说:“求人帮忙要说请,这是礼貌。” 男孩瞪着她,一脸不忿,“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礼貌。” 面对这样的孩子,温茗心中叹息。 家教不是一朝一夕就养成的,想来一定是父母娇惯放任。 她一个外人,就算教会他怎么做又如何?过后还是一样。 “你快点啊!” 男孩等不及催促。 温茗不与他一般见识,踮起脚尖,从树上取下两个绑在一起的气球给他。 男孩一把夺过,却有些嫌弃,“可是我喜欢上面那个蓝色的,这两个都不好看。” 温茗还算有耐心,解释说:“蓝色那个系得太高了,我也够不到。” “我不管,你帮我拿下来,够不到你就去找梯子,反正我就是想要。” 温茗眉心微蹙。 还没等她再开口,“啪”的一声,温茗吓了一跳。 原来是小男孩见温茗不答应他,气不过,把绿色的气球给捏爆了。 他手里还剩下一个红色的,瞪着眼威胁温茗,又想捏爆吓她。 温茗退后半步,脊背却抵在一副坚硬的胸膛上。 转过身,站在身后的人,是裴颂寒。 裴颂寒垂着视线看她,并没有因为她撞过来,而有任何后退的意思,反倒是温茗,被他迫人的气场逼得再次后退。 他什么时候来的,温茗没有察觉。 裴颂寒指间燃着一根烟,也不知道站在后面看热闹看了多久。 温茗少有这样的失态的时候,脸被吓的发白。 她十几岁就开始和尸体打交道,却从未有过任何恐惧,但她害怕突然的巨响。 尤其是那种毫无防备下尖锐的爆鸣声,骨子里都怕。 “想要上面的?” 裴颂寒眉眼如墨,冷漠磁性的声音响起。 他身高接近190,只要稍微抬抬手,那个蓝色气球自然会到他手中。 男孩还是有点怕他的。 可是他都主动问了,男孩自然顺着杆子往上爬,“嗯,想要,你给我拿吗?” 裴颂寒的嘴角撬动了一下,没说拿也没说不拿。 他走上前,抬起那只夹着烟的手。 本以为他会帮男孩取下气球,让温茗意外的是,他居然把手里烟对准了那个蓝色气球。 “啪。” 一声爆响。 他用烟烫破了那只气球。 “……”男孩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而他却像是个儒雅的绅士,问:“还想要哪个?” 男孩单纯。 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还以为那个蓝色气球是被他不小心弄破的,退而求次:“那个紫色的也行。” 又是一声响。 紫色气球也爆了。 男孩突然明白过来,裴颂寒是在耍他! 温茗低下头,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这一幕说出去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天之骄子裴颂言,居然会站在别人家的后院里……欺负一个孩子。 裴颂寒低头问男孩,“还要吗?” 男孩哇一声,被他吓哭。 一边哭,一边拳打脚踹,要跟裴颂寒拼命。 可惜下一秒,就被人拎着后领子,给提了起来。 裴颂寒单手提着他,毫不费力,闲暇间还吸了口烟,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跑过来。 男人到了跟前,看到儿子被裴颂寒提在手里,一脸紧张无措的模样。 “裴,裴总……小言,他这是……” 裴颂寒松开了挣扎无果的皮猴子,下一秒,就被他爸爸给擒住了。 “既然杨副总忙,没时间管孩子,我刚好有空,替你管教一下。” 裴颂寒这话说的高高在上,不容半分质疑,毕竟他的地位摆在这儿,自然说什么是什么,姓杨的也不敢反驳。 杨副总勉强笑笑,低声下气道:“裴总说的对,是犬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 “能在这里见到裴总,实在是我杨某人三生有幸,就是不知道裴总有没有时间,我想请裴总喝一杯……” 姓杨的过来想和他握手,却没得到他的回应。 他淡漠扫了眼杨副总递过来的手,视线重新回到温茗脸上。 温茗一怔,人还懵在状况外,没回过神。 “还站在这做什么?你也想要气球?” 温茗:??? 等裴颂寒人都走远了,温茗才反应过来。 裴颂寒这是在嘲笑她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吗? 呃,该死! 别墅门口,秦放嘴里咬着烟,把一切笑看在眼里,等着裴颂寒过来。 秦放:“这么大个人,居然欺负小孩?” 裴颂寒没说话,斜瞥他一眼,从他身边经过,往里面走去。 秦放跟上去,“杨守诚的公司最近遇到了点麻烦,触了上头红线,现在四处求告无门,也不知道从哪搞到了秦溪生日派对的请帖,混进来的。” “你们秦家不帮?”裴颂寒眉目冷峻。 “一个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亲戚……估计是听说你要来,想走你的门路,特意守在这里,等着孤注一掷呢。” 裴颂寒冷冷笑了一声,没答话。 果然,刚回别墅没多久,就有人过来传话:“裴总,杨副总说他带了瓶好酒,想请您一起品鉴。” 裴颂寒态度冷漠,“没兴趣。” 拒绝的毫不拖泥带水,说完独自上了别墅二层。 第12章 我的样子很凶吗 裴颂寒站在二层栏杆前往下看去。 派对正到高潮时,音乐也跟着劲爆。 他视线扫过楼下众人,最终落在一抹酒红色影子上。 温茗已经回到派对中,只不过依旧是游走于人群边缘,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也不显山露水,毫无存在感。 秦放取来一瓶柏图斯,让人拿去醒。 刚到裴颂寒身边,裴颂寒就问:“我的样子很凶?” 秦放被问一愣,“什么意思?” 裴颂寒没说话,眼中情绪逐渐冷却,慢慢失了兴趣。 如果不凶的话,为什么温茗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刻意在和他保持距离,甚至是有意躲闪。 裴颂寒看人的眼光那么毒,不会注意不到这样的细节。 他只是想不通。 她不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裴颂寒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派对持续到凌晨1点多,宾客们终于玩累了,准备散场。 秦溪喝了不少酒,走路都需要人扶。 她在人群里寻找温茗的身影,终于在角落里看到她。 温茗正叮嘱这里的侍应生,准备一些醒酒汤,给众人发下去。 秦溪感念她的贴心,走上来,下巴垫在她肩上,“阿温啊,我让人给你安排了房间,明早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啊。” 今天是她生日,她说什么温茗都会答应。 况且来之前她撞了裴颂寒的车,这会儿她的车已经被人送去了4S店,山里叫车也麻烦。 “嗯,那你去睡,明早我喊你起床。” 秦溪醉醺醺的吐了口酒气,“好,那你记得要叫我哦。” 温茗和侍应生一起送秦溪回了房间。 安顿好了秦溪,她被侍应生带去自己的房间。 刚到门口,温茗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头问侍应生,“裴先生住哪个房间?” 侍应生表现出为难,裴颂寒地位特殊,不方便和外人透露。 温茗温柔笑笑,“你别紧张,我只是想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忙也送一份醒酒汤去他的房间,他今晚应该喝了不少酒。” 侍应生点头,“好的。” 温茗推门走入,很快房门合上。 侍应生刚回过头,裴颂寒就站在不远处。 裴颂寒身上只穿着衬衫西裤,双手插兜,身姿挺拔卓越,远远地看着侍应生。 刚刚温茗嘱咐的话,他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侍应生从他身边经过时,低头恭敬叫人,“裴先生。” 裴颂寒点头。 等侍应生彻底不见,裴颂寒才推开温茗隔壁房间的门,再也没出来过。 清晨。 温茗睁眼,才4点半不到。 洗漱过后,便起身去往秦溪的房间。 站在门口按了一会儿门铃,里面丝毫没有动静,便不再按。 她猜想,秦溪多半是起不来了。 反正没了困意,再回去也是睡不着,温茗便一个人出了别墅,往山顶上走去。 清晨山里的温度很低,不过一路上都是草木香,空气格外清新。 山不高,她踏着青石板一路向上,到达山顶,也不过1个小时。 刚好赶上东方天空露出一抹鱼肚白。 抬眼间,一个挺拔背影立在山顶,温茗的脚步顿在了最后一节石阶上。 是裴颂寒。 温茗犹豫了,要不要主动上去跟他打招呼,成了眼下难题。 裴颂寒行踪最忌讳被人泄露,她突然出现,说是巧合,恐怕他不会相信。 默默返回?温茗亦有些不甘心,她饿着肚子爬了一个多小时,日出还没看到,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几番挣扎过后,温茗还是选择留下。 她来到裴颂寒身后站定,还没等开口,裴颂寒便问:“温小姐也来看日出?” 原来裴颂寒早就发现她了。 幸好刚刚没有不打招呼就离开,那样岂不是太失礼。 温茗压住内心悸动,主动打招呼,“早,裴先生。” 说话的同时,一抹霞光终于挤破天际,从云层里透出来。 温茗被吸引了视线,侧过脸看向天边。 殊不知,她整个人也被霞光温柔包裹,就连鬓角翘起的发丝都根根分明,清晰可见,皮肤白的像是在发光。 她在看朝霞,而裴颂寒在看她,他略显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温茗丝毫没有发现。 “温小姐怎知我荔枝过敏?” 裴颂寒一句话,让温茗内心警铃大作,顿时没了看日出的心情。 温茗机械回过头,与他对望。 裴颂寒挑着嘴角看她,目光侵略性十足,好像一眼就能把她看穿。 温茗心脏撞如擂鼓,她能说实话吗? 显然,并不能。 一旦她承认了,那么这十年的隐忍暗恋又算什么? 算她别有用心? 还是算她没有自知之明? 在他面前,她无法做到心安理得的坦诚。 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温茗尽量让自己显得没多在意,“裴先生似乎忘了,我是医生,那晚在接风宴上,我注意到您的指节发白,桌上的冷菜您也几乎没动一口,便猜到您或许是身体不适,不太适合吃凉的,故而才和侍应生多说一句。” 这个理由看起来几乎完美,挑不出任何瑕疵。 那晚裴颂寒的确不太舒服,包房里空调开的太凉,酒水太冷,胃里翻江倒海。 可她好像并没有解释荔枝的事。 温茗心里紧张,面上却意外的平静。 “那晚的玫瑰甘露做的是冰沙,我想当时如果换做是我,我可能更喜欢吃点清淡好入口的粥来暖胃,于是便私自做了主。” 她又明知故问,“是给裴先生造成麻烦了吗?如果是的话,我为自己的行为向您道歉。” 裴颂寒探究的眼神始终看着他,却没再说话。 他不想听这些。 温茗手机响,是秦溪打来的。 温茗抱歉一笑,转过身去接电话。 秦溪抱怨她没有喊醒自己,温茗温柔解释,“我喊了的,可你没醒,我不忍心再叫你啊。” 秦溪不到一秒钟就原谅了她。 等讲完电话,太阳已经明晃晃的跳出云层,霞光铺满大地。 温茗挂了电话,转过身对裴颂寒说:“裴先生还要再看一会儿吗?那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我先回去了,再见。” 裴颂寒:…… 温茗脚步刚迈下台阶,就听到身后人叫住了她。 “温茗。” 第13章 复盘 “留个电话给我,方便沟通撞车后续维修问题。” 温茗迟疑片刻,对方理由充分,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当然,她也不想拒绝。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拒绝裴颂寒主动索要电话呢? 裴颂寒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将自己的号码输入进去,并拨通。 很快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把温茗的号码保存。 温茗拿回手机,客气道:“如果您忙的话,也可以让助理来联系我,都是一样的。” 这次,裴颂寒没说话。 他板着脸从温茗面前走过,独自一个人下山去了。 温茗留在原地,不解地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 她有些不明白,总觉得裴颂寒刚刚的表情好像是在生气,可他因为什么不高兴,温茗百思不得其解。 回去这一路,温茗忍不住在心里复盘。 从头到尾,她都尽量让自己显得得体,礼数周全。 仔细回忆说过的每一句话,也实在是找不出任何问题,难道是因为昨晚撞了他的车,所以他心情不好? 除此以外,温茗想不到别的。 裴颂寒和温茗一前一后回别墅,并没有人发现他们俩是一起从山上下来的。 午餐餐桌上没什么人,秦溪还有些睁不开眼,为宿醉后的头疼买单。 从山上下来,温茗再没见过裴颂寒。 午饭过后才从秦溪口中得知,裴颂寒已经走了。 接下来一周,温茗变的异常忙碌。 因为换季原因,心血管疾病高发,连带着眼科患者也跟着源源不断。 忙碌了一整天,温茗好不容易坐回电脑前修改博士论文。 没多一会儿,护士长拿了瓶牛奶给温茗送进来,顺便感谢,“温医生,谢谢你帮我舅妈看眼睛,她让我一定要亲口对你说声谢谢。” 护士长的舅妈眼底一直有问题,之前胡乱用药耽误了治疗时机,一直想挂徐良的号都没有挂上,偏巧被温茗遇到,就顺便帮忙看了看。 结果没想到,只是换了用药,效果就立竿见影。 温茗接过牛奶道谢,“顺手的事,对了,你切记一定要告诉你舅妈,不要用力揉眼睛,她的眼角膜太薄,很脆弱,避免发生危险。” “好,谢谢温医生。” “哦,对了,我差点忘记了,裴老夫人一直找您呢,我之前跟她说你忙,等闲了,别忘了过去看一眼。” “好,我知道了。” 裴老夫人的病房门口,依旧有保镖把守。 不过见了温茗,都不再阻拦。 温茗走进病房时,老太太正在护工的陪同下吃晚饭。 “裴奶奶,今天您感觉怎么样?” 听到是温茗的声音,裴老夫人立刻推开了护工送到嘴边的汤匙,伸出手,“是小温吗?” 温茗笑着回应,“是我。” “你总算来了,之前护士一直都说你忙,我不好打扰你。” 温茗握住了老太太伸过来手,客气道:“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您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都可以叫人找我,今天眼睛还痛吗?” 老太太摇摇头,“一点都不痛,我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跟你说说话。” “好。” 护工把碗筷收了,笑说:“温医生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家老夫人甭提多喜欢您了,她平时最是沉默寡言,唯独见了您,总有说不完的话。” 护工没有夸张,裴老夫人的确不爱说话。 生病这段时间,裴家人几乎每天都来探望,也不见老太太能跟他们说上几句,大多都是意思到了,坐坐就走,老太太脸冷的很。 裴家子孙都说老太太最是面冷心硬,都不愿意往她跟前凑。 护工说了一半,手机震响。 电话是裴颂寒打来的,护工放了免提。 “我奶奶今天状态如何?” 裴颂寒声调清冷,温茗像是被人点了穴,脊背不自觉挺直。 留意裴颂寒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一时间难改。 护工:“老夫人今天状态不错,午饭也吃的香,这会儿正和温医生闲聊家常,精神头看着也还行。”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词敏感,裴颂寒突然变的沉默起来。 护工等了一会儿,见裴颂寒还没回应,不确定问:“裴先生?您在听吗?” “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走不开,你跟奶奶说,我明天再去看他。” 说完,挂断电话- 隔日,温茗休班,接到陈珠玉电话,往机场赶。 国际航班出口处,稀稀拉拉几个人举着粉丝灯牌,等的昏昏欲睡,灯牌上有陈珠玉的名字。 陈珠玉一身中式旗袍从里面出来,笑的张扬明媚,那几个人冲上去,不怎么热情的索要签名。 陈珠玉都一一应了,然后笑着和那些人拍照合影。 等做好这一切,才从人堆里出来,走向温茗。 母女俩6年没见,并没有正常母女间的热络亲昵。 “茗茗,想妈妈了吗?” 陈珠玉想要抱抱温茗,却被温茗假装要接她的行李箱,给敷衍过去了。 上了温茗的车,陈珠玉才冷下脸问:“你不希望我回来?” 温茗没说希望,也没说不希望,表情始终淡淡的。 她故意岔开话题,“那几个粉丝是你自己花钱雇的吧?” 一语直戳陈珠玉肺管子,她明显更不高兴了。 “我那是做给你爸爸看的,等明天我回国的通稿一发出去,他就该来联系我了,难道还等我主动联系他吗?” 温茗不想参与他们俩之间的事,冷冷问:“你住哪里?” 陈珠玉这才有了几分倦意,靠进座椅,“放心,不给你添麻烦,你送我去明珠酒店,我定了总统套。” 安顿好了陈珠玉,温茗已经筋疲力竭。 她昨晚值了个大夜,今天还没来得及补眠,和陈珠玉一起吃了个饭,就准备回去休息了。 离开酒店套房前,温茗留下了一张银行卡给她。 温茗面色沉沉,对陈珠玉说:“不要动不动就去跟温正雄要钱花,没钱你可以跟我说。” 陈珠玉盯着那张银行卡,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把头给别过去。 她言语中带着几分嘲讽,“你能有几个钱给我。” 温茗只觉心寒,与陈珠玉那一点稀薄的血缘温情,也一并无存。 第14章 石榴裙下 御龙商会一年一度慈善拍卖会,在京海国际中心举办。 陈珠玉给温茗打电话说自己也要去,让温茗头疼。 拍卖会入场券不难拿到,电话打给秦溪,秦溪一口答应,还不忘大气对温茗说:“喜欢什么就拍下来,钱从我这里划。” 温茗感动不已,说不需要,只是带母亲去玩玩。 温茗没想到能够在会场再次见到裴颂寒。 裴颂寒一身考究银灰西装三件套,系着领带,坐最前面主宾席位,身边坐着秦放。 这种形式的拍卖会按说他一般不会出现,今天实属例外。 温茗和陈珠玉在后面选了位置坐下,视线刚好正对裴颂寒背后。 秦放身体倾向裴颂寒一边,侧过头,不知道和裴颂寒在聊说什么。 裴颂寒自岿然不动,偶尔点头。 周围以裴颂寒为中心,不少人跃跃欲试想要上前,都被保镖给拦下了,很明显,裴颂寒不希望被人打扰。 拍卖会主题以星空为主,善款都会捐助给儿童自闭症慈善机构。 陈珠玉一身中式旗袍,珠光宝气,虽年近50,可肌肤水润如同少女,眉眼间凝着一股秀气,唇红齿白,一进会场就吸引不少目光,跟温茗坐在一起宛如姐妹。 陈珠玉有多张扬美艳,温茗就有多低调收敛。 两张长相七分相似的脸,气质迥然到竟是完全不像了。 陈珠玉习惯在各种场合出风头,乐在其中。 温茗提醒她,“会场来的都是有权势的人,不要惹麻烦。” 陈珠玉轻飘飘看她一眼,内心冷哼,感叹自己生了个没用的女儿,性情秉性一点都不随她,不然也不会被温家人白白欺负了20多年。 温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味看手机上的时间,只希望这一个半小时快点度过。 她本可以不来的,但陈珠玉威胁她说:“你不来我就去温家闹,你也是温家的女儿,被怠慢了20几年,连去拍卖会拍两件珠宝都抠抠搜搜,我要让外人都知道温家的嘴脸。” 温茗心累。 拍卖会准时开始,第一件拍卖品是条沉香木手串,是个老物件,被邱氏集团太太以40万的价格拍走。 第二件拍卖品是现代书法大师的字画,喊价不出三次,也被人拍走。 陈珠玉沉得住气,温茗的心思也不在上头。 她大多数时间视线都聚焦在裴颂寒的背影上,自从上次在秦溪生日派对上见过他以后,半个月来这还是第一次见。 有关于她撞车的后续,都是裴颂寒的秘书在配合她处理。 那个躺在手机列表里,被她时不时翻出来记在心里的号码,温茗一次也没有拨出去过,仿佛不存在。 陈珠玉突然举牌,全场哗然。 温茗一怔。 她抬起头才发现,前面正在拍卖的是,前世界滑雪冠军,亲手设计并签名的,一套滑雪护膝。 护膝本质上不值什么钱,但是沾了冠军和慈善的名头,那意义就不同了。 之所以全场哗然,是因为裴颂寒已经举过一次牌。 裴颂寒出300万高价,完全是在做慈善。 而且在京城这个地界的拍卖场,只要是裴颂寒出过价的竞品,无人敢再次出价。 而今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过气昆曲演员,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当众打裴颂寒的脸。 别说全场哗然,就连裴颂寒也忍不住回头看过来。 当视线聚焦在后面这对母女身上时,他眉心微蹙,眼中有明显不解。 温茗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烧穿了,低下头不敢与裴颂寒对视,恨不得立刻离开现场。 可涵养告诉她不能那么做,那么做了,只会让自己更丢人。 她就知道,陈珠玉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指点议论声纷至而来,陈珠玉还在沾沾自喜,她以305万的价格,压了裴颂寒一头,却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结果。 就连坐在裴颂寒身旁的秦放,都被逗乐了。 他调侃道:“真没有想到,在京城这个地界,居然也有人敢下你裴颂寒的面子,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话说到这儿,他表情一顿。 陈珠玉举牌的名头,竟然是他们秦家的…… 这就尴尬了。 他皱起眉头,“不是,这人谁啊?” 当余光扫到温茗时,秦放瞬间明白过来。 不用猜,也知道温茗是借着谁的名头入的场,必定是秦溪了。 秦放问裴颂寒:“要不要我过去说一声。” 裴颂寒全程面无表情,眉眼说不出的冷峻,“不用了。”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面起身,离开了会场。 秦放犹豫了一瞬,随后也跟了上去。 回到车里,温茗终于忍不住爆发,“你花那么多钱买那对护膝做什么?你会滑雪?” 陈珠玉带着那对护膝离场后,就随手丢到了温茗的车后座上,再也没看过一眼。 她自鸣得意,“明早我铁定能上新闻了。” 温茗目瞪口呆。 原来她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 陈珠玉回国已经有七八天了,也叫人买过水军通稿,夸大其词的在网络上宣扬了一番,可惜,温正雄压根没理会。 现在好了,她终于把事情闹大,这回她不信温正雄还不主动来见她。 温茗被她气的指尖发颤,“就算你是这个盘算,你惹谁不好,惹裴颂寒?” 陈珠玉却毫不在意,欣赏自己刚做的美甲,“裴颂寒有什么了不起,你怕他做什么?” 温茗不是怕,是心痛。 陈珠玉无疑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好比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格外在意自己在男神面前的形象,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错处。 可偏偏有人把你逼到男神面前,让你颜面扫地,连个钻地缝的机会都没有。 陈珠玉还沉浸在自己一番精明算计之下,“傻丫头,妈妈这么做也是为你着想啊,你要知道,当年我用的就是这招儿,这才让你爸爸注意到我,拜倒在我石榴裙下。” “你长的像妈妈,你这么美,想要被那群有钱的男人注意到,当然要主动出击啊。” 第15章 私生女 “下车,”温茗颤抖着声音,“我不需要去勾引任何男人,更不需要你为我的将来做什么打算,你自己惹下的乱子自己解决,别再来找我。” 陈珠玉不可置信。 她想不通温茗到底在倔强什么,明明她都已经帮她铺好了路。 她偏不信,以自己女儿这样的样貌,裴颂寒见过之后,会不动心? 她的格局和见识也仅限于此。 以色侍他人,是她认为能跨越阶层,最有利的武器。 可惜,温茗不领她的情。 陈珠玉也恼火起来,摔了车门下车,愤怒:“你不过就是个私生女,别把自己标榜的太高了,要清楚自己的骨头有几斤几两重,不听我的,总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隔着车窗,温茗对这个母亲彻底失望。 私生女的身份,难道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吗?- 裴颂寒从拍卖会场出来,直奔裴家老宅。 裴家老爷子去世以后,裴家大权就落在裴颂寒身上,经历过内斗后的家族,都知道有多残酷,无人敢对胜出者不毕恭毕敬。 随着裴颂寒的座驾长驱直入,裴家人个个噤若寒蝉。 当年裴颂寒未成年时,是怎么一刀一刀剐了自己堂叔的,所有人都历历在目。 裴家没人敢招惹他,也没人敢讨好他,因为没用。 裴老太太住院这段日子,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有周管家帮忙处理。 偶有周管家处理不了的,会打电话和他请示。 他人不在,但裴家的一事一物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周管家早早就等在别苑门口。 这座建立在上个世纪的豪宅,沉闷,压抑,却又极尽奢华。 从车里下来,裴家的叔伯们笑脸相迎,像是皇帝上朝一般,左右簇拥,留下中间的路让他通过。 只有四叔裴志斌带着谄媚的笑上前:“颂寒,你回来啦?” 裴颂寒微一点头,语气温沉叫人,“四叔。” 裴四叔殷勤应了,不敢再多纠缠。 裴颂寒永远都是这样,面上端着礼数周全,但是没人知道他内心究竟在想什么,平和稳重只是他的表象。 裴颂寒视线扫过众叔伯长辈,快速从正厅走过,朝着后面的二层小楼去了。 周管家一路跟随,到了楼前,“大少爷,里面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我给您准备点吃的吗?” “不用。” 裴颂寒话音未落,人已经走进。 随着橡木大门沉闷一声关闭,周管家知道,这一晚,他不会再出来了。 这栋小楼归裴颂寒私有,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踏入一步。 里面装着什么,裴家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及。 裴颂寒脱了外套,随手丢进沙发里,脚步没停,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一共有4个房间,其中一间是他临时回来办公用的书房,一间是给他休息用的,还有一间专门放着他从小到大,用过的玩过的各种玩具器械。 他这个人不恋旧,但是有些东西,是他永远也割舍不去的。 最后,他停在了走廊尽头最里间的门口。 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仿佛是给这个房间主人留有足够的准备时间后,他才推门走入。 开了灯,里面没人,房间洁净如新。 这里曾是个11岁孩子睡过的卧室。 里面的布局还维持着十几年前的样子,墙壁贴着蓝色星空壁纸,一张舒服的木床,床头放着孩子们喜欢的滑板,天文望远镜,乐高…… 裴颂寒走到床前,卸去一身威严,弯腰坐下。 木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他回过头,时间有些恍惚,仿佛有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11岁的男孩,正在用脚轻轻踹着他的腰。 那男孩的眼睛笑成了月牙,“颂寒,我们比一比力气怎么样?” “你说话啊,颂寒…” “颂寒…” “裴颂寒……” 男孩清亮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裴颂寒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他从床上坐起,揉了揉发酸的额角,像是还没有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直到手机响起。 他拿来手机看了一眼,没接。 片刻,又有微信进来,是他母亲苏妗。 苏妗:【颂寒,你又回老宅了?听周管家说你又不吃不喝,在你哥哥的房间里一直不出来?你不要再这样,妈妈会心疼。】 苏妗:【妈妈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了,你如果再出什么事,是在剜妈妈的心,你哥哥已经走了,妈妈希望你一辈子快乐。】 苏妗:【给妈妈打个电话,好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裴颂寒没理会,放下手机起身。 一回头,他看到床头桌上的相框,里面有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其中一个是他,而另一个,是他的双胞胎哥哥裴颂焱。 照片里虽然有着一样的脸,但却很好分辨。 裴颂寒从小就过分严肃,小脸崩的十分正经。 而裴颂焱则像是个小太阳,咧着嘴笑,露出一排小白牙,连眼睛都是弯的。 裴颂寒的拇指从哥哥的脸上滑过,他冲着相框说:“抱歉,世界冠军签名的护膝没能帮你买回来,不过我答应了你的,再让他签一个就是了。”- 温茗看完今天最后一个患者,收到温家来电,催她回去一趟。 她知道,该来的总要来,躲是躲不掉的。 温家已经许多年没有这么四角齐全的聚会了。 以前大夫人活着的时候,陈珠玉根本没有登堂入室的机会,如今现任夫人是温正雄曾经的贴身特助,陈珠玉却不把她放在眼里。 温家四个儿女都到了,餐桌上气氛却不融洽。 大公子温文赫和二女温殊欣是大夫人所生,四公子温桀是现任夫人蒋雯英所生,先来后到都有名分,唯独温茗。 要不是当年陈珠玉用自杀威胁,温正雄根本没有要认回温茗的打算。 温正雄的脸色不好,他不动筷,桌上没人敢动。 还是现夫人蒋雯英率先打破沉闷,“孩子们都回来了,家里难得这么热闹,有什么事也等吃完了饭再说。” 陈珠玉抱怀冷笑,“你吃得下?” 温正雄把筷子一拍,“你闹够了没有?一回来就给我惹乱子,你胆子倒大,什么人都敢得罪。” 陈珠玉讪讪,却不屑一顾。 “你知道裴颂寒是什么人吗?你惹了他是想坑死我吗?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温正雄了,在京城这个地界,我连给人家登门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第16章 你怎么一直躲我 陈珠玉点了一根女士细烟,吞云吐雾,神情麻木。 她之所以要闹这么一出,是因为不甘心。 她一没名分,二没股份。 当年温正雄和她好的时候,可是都答应了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如今想要拿回属于自己那一份,有什么错? 越洋电话打了几十次,温正雄都不接,她只能回国,不信他还能避而不见。 她抱着鱼死网破,大不了大家一起死的心态,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考虑自己女儿温茗在这个家里的处境。 温茗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清蒸斑鱼,有点反胃。 大公子温文赫虚情假意,“玉姨或许不是有意的,你们上一代人的事,我们晚辈不好参与,我觉得其他的事都可以先放一放,眼下要解决的是得罪裴颂寒这件事。” 众人不语,默认他说的在理。 “玉姨抢拍了裴少的竞品,就等于下了他面子,我听说他当场愤怒离席……倘若他要想针对我们温家,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温桀不懂事,也跟着瞎掺和,“就是,玉姨你做事也太没轻重,他要是因为你记恨温家,那我们怎么办?” “不是还有三妹吗?”温殊欣阴阳怪气看过来,“三妹不是有个研究生同学是秦家人?秦、裴两家交好,爸,您倒不如求求三妹,让她和秦家人说一声,再搭个线,没准您还能见到裴颂寒本人一面呢。” “我没那么大面子。”温茗当场拒绝。 就算她和秦溪关系不错,可温家的事,她不想管。 何况还是和裴颂寒有关的事,她有多大脸面,能让裴颂寒大人不记小人过? 温正雄今天还是第一次拿正眼看温茗,“她说的秦家人,是那个叫秦溪的?” 温殊欣接过话,“是,秦溪就是秦家人,她是秦放的堂妹,而秦公子和裴颂寒的关系众人皆知,所以……” 温茗喉咙发紧,“我再说一遍,我没那么大面子。” 她说过,陈珠玉自己惹出的乱子,自己去解决。 这不是一句空话。 温茗的手机响起,她借口离席去接电话。 人还没走出饭厅,手机就停止了震响,可她脚下依旧没停,借着这个由头离开饭厅。 院子里无人的角落,温茗低头拿出外套里的手机,人却愣住。 屏幕上那个未接,居然是裴颂寒打来的。 温茗盯着这个号码良久,内心里数不清的情绪掺杂,激动、雀跃、又惶恐不安。 想到之前撞车的事,温茗决定还是应该把电话拨过去。 电话打过去响了许久,对方都没有接。 温茗有些灰心。 就在她的希望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磨灭的同时,通了。 接通后,那边并没有先出声。 温茗等了片刻,见对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才说:“您好,裴先生,刚刚我看到有您的未接来电,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每一句话里,都强调了一个“您”字,足见她的重视和礼数。 电话那头有轻微的叹气声,听起来不那么真切。 而后,裴颂寒沉稳磁性的声音传来,“打错了。” 温茗一颗心高高抬起,又轻轻落下,没来由的失望渐渐将她包裹起来。 温茗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些,“哦,是这样……既然没事,那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温茗说完这些话,并没有急着挂断电话。 她在等,等裴颂寒先挂断。 可让她意外的是,裴颂寒也没有。 温茗犹豫了片刻,自己紧张时的心跳声,原来会透过胸腔一直传递到耳畔,居然能听得那么真切。 沉默的通话始终没有叫停。 纵使温茗内心有多不舍,可他还是及时收回了理智,决定先挂断电话。 结束通话,温茗有些怅然若失,轻声叹息。 “在和谁打电话?” 温文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茗如同应激一般,迅速转身并后退一步。 温茗这个反应,和她平时的沉静内敛完全不同,甚至是有点过激。 温文赫一身白色西装三件套,长了一张和温正雄几乎一样的脸,他端着一派斯文儒雅的假象,脸上挂着笑,可温茗却知道他内里有多恶臭。 温文赫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站了多久,她全然不知。 温茗不想和他多说,转身要走。 而温文赫却说,“你母亲回来这一趟,给我们惹了那么多麻烦,这件事无论能解不解决,她在父亲那里,恐怕都没好下场,你跟着她,也会沦为笑话。” “温茗,你怎么一直躲着我?” 说完,温文赫又近一步。 京市的11月,天黑的早,加上有雨,空气里的水汽空前充沛,连气压都变得有些低。 别墅里的地灯,在同一时间亮起,光打在温文赫的脸上,形同鬼魅。 一些不美好的回忆,倏然压上心头。 十年前,温文赫也对她说过类似这样的话,“温茗,你怎么一直躲着我?” 那时候的温茗尚且还懵懂,只记得他那只恶心的大手伸向她时,她是那样的无措,恐惧,和恶心…… 她从温文赫手里逃脱时,衣衫不整,被大夫人发现,却不听她解释。 温文赫只用一句醉酒,错把她当成别人,她就被大夫人叫人按在院子里狠狠地打了一顿,骂她不知廉耻,骂她和那个水性杨花的妈是一路货色。 温文赫再近一步。 这一次,温茗没有再躲。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再是任人欺负的年纪了。 温茗嘴角勾着一抹冷笑,“裴颂寒。” “什么?” 温文赫闻言一怔。 这次换温茗上前一步,逼得温文赫只能后退。 温茗死死的盯着他,“你刚刚不是问我在跟谁打电话吗?是裴颂寒,怎么?不信吗?现在要不要我当着你的面,再给他打一次?” 光是裴颂寒的名讳,就已经让温文赫后怕。 他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温茗,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说谎留下的痕迹。 可惜半分都没有。 他甚至已经有点不敢赌了。 温殊欣说的没错,温茗认识秦溪,而秦溪是秦放的妹妹,如果说温茗想要结识裴颂寒,似乎也并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第17章 约会? 紧张的气氛,在陈珠玉到来的那一刻,彻底得到缓解。 陈珠玉从里面出来,小皮草压肩,高跟鞋往上露出半截漂亮白皙的小腿。 她走路风情万种,来到温文赫身旁时,纤纤玉指从他的肩上滑过,笑着警告:“要对你妹妹好一点,不可以欺负她哦。” 这样迟来的保护,温茗只觉可笑。 她真正需要保护的年纪,陈珠玉人又在哪里都不知道。 上了车,陈珠玉才问:“你认识秦家人?” 温茗面无表情,“不熟。” 陈珠玉低头点了根烟,眼睛微微眯起,“我是你妈,你连我都防?” 温茗系好安全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调匀了气息才说:“我说过,你的事我不会再管……况且我一个私生女,秦家人也好,裴家人也好,没人会卖面子给我,信不信由你。” 陈珠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把烟灭掉后,说:“送我去云鼎汉宫吧,我约了姐妹在那里打牌。” 云鼎汉宫门口,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士正在打电话,一看到陈珠玉,收了手机过来。 “阿珠,怎么才来?” 朋友都习惯这么称呼陈珠玉。 “我女儿有事,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 陈珠玉故意提到自己的女儿,陆太太也弯下腰朝车里看过来。 温茗不得不推开车门下车。 “原来这就是茗茗啊,出落的可真漂亮。”陆太太眼中全是欣赏。 陈珠玉给她介绍:“这位是陆氏集团的陆太太,要叫陆姨。” 陆氏集团,温茗是知道的。 她手下那家公司,之前就和陆氏有过合作,只是她从没有露过面而已。 温茗礼数周全,“陆姨。” 陆太太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来,我介绍里面的人给你认识。” 温茗侧过头看陈珠玉。 陈珠玉朝她点头,意思是让她不要不懂礼数。 富太太们的聚会,排场不小,陆太太包下整个云鼎汉宫四层,还不忘解释,“本来是打算包全场的,可我听说3楼已经提前被人包下,实在是太不巧。” 富太太们的牌局很快凑起来,温茗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本是想走的,可抵不过陆太太太热情。 陆太太专门叫人炖了鱼胶,非要让她留下尝尝。 温茗反倒不好推脱。 陆太太打牌中途接了个电话,顺手把牌给了旁人,起身离开包房。 没多一会儿,就带着一个眉目清秀的男人走进。 “茗茗,来,陆姨给你介绍个人认识,这是我儿子陆之擎。” 温茗站起身,与陆之擎握手。 陆之擎笑说:“温小姐?我们见过。” 温茗一顿。 陆之擎:“在去往津城的飞机上,你救下了一位呼吸骤停的女士。” 温茗恍然,原来陆之擎也在那架飞机上。 陆太太笑着打断儿子,嗔怪:“你怎么才来?不是说早就到了吗?” 陆之擎解释,“刚刚在大厅里遇到朋友,他们在三层玩,就先过去打了声招呼。” 正说着,陆之擎手机响起。 他接了个电话,回身对母亲说:“朋友叫我过去。” 陆太太把温茗往他身前推,“正好你也带上茗茗,你们年轻人凑在一起有话聊。” “好。” 从包房出来,陆之擎就一直在接电话,他主动帮忙按电梯,绅士的请温茗先进,自己走在后头。 好几次温茗都想找借口先走。 可陆之擎的电话一直没挂,她没有机会。 到了三楼,气氛和四楼截然不同,音乐响的震天,走廊里穿着兔女郎衣服的会所工作人员,个个美貌年轻。 “陆少。” “陆少。” 这一路上都有人和陆之擎打招呼,陆之擎手机没挂,点头回应。 直到最里面的包房门口,陆之擎才结束通话,并推开包房门,笑对温茗说:“不用拘谨,里面都是朋友。” 包房门一打开,里面的人正在吃饭。 猝不及防,她第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裴颂寒,神经瞬间绷紧。 裴颂寒看清门口来人,眸色深了深。 他身边坐着秦放。 秦放一看到温茗,眉头微挑,随后侧过脸去看裴颂寒。 可惜,裴颂寒没有任何反应。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母亲好友的女儿,温茗。” 最终,温茗被安排和陆之擎坐在一起。 餐桌上的人还算客气,聊的都是项目合作上的事情,温茗参与不进去。 陆之擎对温茗也很照顾,时不时给她夹菜,又问她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果汁,体贴又细心。 温茗都客气的应了,抬头间,却总能碰上裴颂寒漫不经心的目光。 裴颂寒今天一身白衬,领口微敞,他很少穿白色,许是喝酒的原故,领口露出那一小片皮肤有些微微泛红,他指间夹着一根烟,姿态松弛闲适,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可他越是沉默,气场就越压人。 秦放也一改往日的健谈,表情有些许严肃,偶尔提两句生意上的事。 吃完了饭,又有人提议打牌。 很快包房的圆桌撤去,换上了牌桌。 温茗借口去洗手间。 从包房里出来,她才发现,自己脊背绷的太紧,出了一身冷汗。 盥洗台前洗了手,本想给陆之擎打个电话,找个理由先走。 手机拿到眼前才突然想起,她根本没有陆之擎的号码。 身后有人经过,站在另一侧盥洗台前打开水龙头洗手。 哗啦啦的流水声,让温茗越发浮躁。 她抬起头才从盥洗镜里发现,身后背对着她洗手的人是裴颂寒。 裴颂寒从旁边的抽纸器里抽了两张纸擦手,抬起头在镜子里与温茗四目相对。 温茗又开始出汗了。 她僵硬转身,和裴颂寒打招呼,“裴先生,真巧,又见面了。” 裴颂寒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过身将手里的纸团成一团,走近温茗。 温茗被他强大的气场逼的忍不住后退半步。 而下一秒,她明显感觉到裴颂寒的鼻尖擦过自己右侧脸颊,越过她的肩膀。 她下意识的躲避,却发现裴颂寒突然凑近,是为了把手里的纸团丢进她身后的垃圾桶。 这样一个动作,就让温茗方寸大乱。 反应过来,她为自己刚刚的过激反应,感到尴尬。 裴颂寒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看她,“约会?” 温茗惊愕一瞬,才反应过来裴颂寒指什么。 她赶忙解释,“不是的,只是送我妈妈来这里和友人见面,我和陆先生……也才刚刚认识。” 第18章 他掌心的温度 温茗垂着头,有些不敢看裴颂寒的眼睛。 至于裴颂寒是什么表情,她不得而知。 裴颂寒语调似乎轻快了些,淡然应了一声,“嗯。” 说完,便绕过她往外面去了。 再抬头,看见盥洗镜中的自己,连温茗自己都惊到了。 她的脸都红成了这样吗? 洗手间外,响起陆之擎和裴颂寒的对话声。 陆之擎笑说:“早听人说裴总牌技好,今天有幸切磋一下,一会儿还望裴总能手下留情。” 裴颂寒声调微沉,“牌桌上,我从不讲情面。” 陆之擎闻言一怔,而裴颂寒已经面无表情越过他往包房去了。 温茗从洗手间出来,陆之擎才回过神,笑说:“我到处找你,跟我们一起会不会让你觉得太闷了?” 裴颂寒太冷漠,陆之擎像个温柔绅士,总是过分在意身边朋友的感受。 而这一刻,温茗已经有点不想走了。 她看着裴颂寒的背影,口是心非:“没有。” 也许人的欲望本身就是贪婪的,当得到了一点甜头以后,只想要更多。 温茗也是这样。 回到包房,里面的牌桌已经摆好。 裴颂寒依旧坐主位,秦放和他一队,坐他对面。 陆之擎选择坐在裴颂寒上家,一位不知名富商则自动和陆之擎分为一队。 温茗坐在陆之擎身旁观战。 牌局战况进行很激烈,裴颂寒一连赢了三把,陆之擎的队友有点招架不住,笑称自己可能是喝多了,脑子不够转。 但温茗知道,并非是对方问题,是裴颂寒和秦放太默契。 而陆之擎这一队,两个人都有私心,都太想赢了,结果总是出人意料。 洗牌的时候,侍应生推门进入,托盘里放着茶水和甜点,还叠放着白色的热毛巾,供各位擦手用。 陆之擎道:“我妈在四楼包场和姐妹团聚,请来了法国甜点师,我让人送了些过来,大家正好也一起尝尝鲜。” 侍应生将甜点逐一分下去,到了裴颂寒那里,裴颂寒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秦放解围,“他不吃甜食,给我吧。” 秦放接过侍应生的甜点,也只吃一口,便放下。 陆之擎笑着点头,“是我疏忽了。” 其实倒也不是陆之擎疏忽,而是裴颂寒只吃信任的人准备的东西,他谨慎惯了。 今天的局是秦放组的,与港越集团的三公子谈合作。 哪知这位三公子和陆之擎交好,顺便也给叫了过来。 合作上的事谈的不顺利,故而秦放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陆之擎扳回两局,兴致很高,便主动和温茗提起上次津城学术交流峰会的事。 “我手里最近有个新项目,是有关医疗设备自动化方面的,不过这方面我不在行,一直想请一位业内人士来做我们的技术顾问。” “我之前听珠姨说,你师承徐老门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帮忙介绍我和徐老见一面。” 温茗拿甜点的叉子微顿,随即放下。 陈珠玉果然不做没有好处的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温茗笑的礼数周全,“徐老师的行程一直都有专人安排,我不负责这一块;另外,他最近正带学生参加援疆计划,人不在京市。” 是实情,也是拒绝。 她虽是徐良最看重的学生,却做不了徐良的主。 陆之擎眼中有失望滑过,不过他很快保持住风度,问:“是不是甜点不合口味?我叫人给你换别的。” “没有,挺好的。” 她放下的芒果班戟,再也没拿起来。 身边的裴颂寒电话响起,他低头看一眼,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被他吸引。 裴颂寒朝温茗这边看过来,抬手冲她勾勾手,意思让她过去。 温茗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裴颂寒不急不缓开口,“温茗,你来替我。” 温茗慌了,忙摆手,“我,我不太会玩牌,我不行的。” 其实温茗两个字,就已经引人疑惑。 裴颂寒虽然面冷,但面上该有的礼数向来不会少,他直接叫温茗的名字,就已说明,他和温茗不是第一次见,否则无论是叫她温小姐或者小温,都比叫名字更合适,他断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出错。 裴颂寒的手机接通,却没跟手机里的人说话。 他看向温茗的目光很执着,语气温沉纵容,“没事,可以输。” 温茗想不到再推脱的理由。 就连一旁的陆之擎都笑着鼓励她,“别怕,我在你上家,到时候放水给你。” 温茗硬着头皮,代替了裴颂寒的位置。 裴颂寒推开门离开包房,站在走廊的通风口,低头点了根烟。 电话里的人毕恭毕敬,“裴总,徐良那边已经答应了,他说会抽时间飞回来一趟和您细谈。” 裴颂寒吐出一口烟雾。 “知道了。” 回到包房,温茗已经输了两把,有些无地自容。 秦放开玩笑说和温茗没默契,温茗get不到他出牌的意图。 温茗更不好意思了。 见裴颂寒回来,温茗作势要起身把位置还给他,肩头却突然被一只大手压住。 温茗的身体瞬间僵住。 裴颂寒的手放在她肩上,把她轻按回了座位。 他吐出的烟雾在眼前逐渐扩散,“没事,你玩,我看着。” 裴颂寒掌心的温度很烫,透过温茗薄薄的衬衫衣料,正朝着她四肢百骸蔓延,让她紧张到忍不住轻颤。 裴颂寒站在她身后,沉默看她出牌。 偶尔还会用夹着烟的那只手,轻点一下她手里的牌,示意她不要那么打。 他弯下腰时,手臂上的衬衫会轻贴上她的耳廓,所到之处,激起一层层酥麻,有种被他拥进怀里的错觉,呼吸间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 有了裴颂寒在背后支招,温茗一连扳回两局。 裴颂寒随手拿起旁边一杯酒,喝了一口。 入口他才发现,那不是酒,是一杯柠檬茶。 同时,温茗也发现裴颂寒喝错了她的茶,温声提醒,“那是我的。” 裴颂寒表情无波无澜,“无妨,味道还不错。” 坐在对面的秦放不可思议的看他一眼。 味道不错? 他怕不是听错了。 据他所知,裴颂寒讨厌一切带有柠檬味道的东西。 第19章 私人领地 一旁的陆之擎笑说:“原来裴总喜欢柠檬茶啊,那我叫人再上一份。” 说着,他吩咐旁边的侍应生。 新的柠檬茶送进来,裴颂寒却再也没有动过- 回到4楼,陈珠玉说自己还想再玩一会儿,让温茗先走。 温茗开车从云鼎汉宫的地下车库出来,出闸口处一连停着三辆车,裴颂寒的幻影,秦放的库里南,港越集团三少的宾利添越,温茗默默跟在后面。 从地库一出来,港越三少的车就与前两辆分道扬镳。 温茗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刻意,第二个路口,就与前面的两辆车分开,走了另外一条路。 刚离开主路,徐良的电话就打进来。 温茗的车载开了外放,“徐老师。” “小温啊,周四下午你把时间空出两个小时,和我去见个人。” 徐良带着温茗出入各种业内应酬,都是常事。 温茗也不问对方是谁,只问:“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徐良:“那倒不用,只是这件事一旦谈妥,可能以后需要你做的事会很多……我先去和院里打个招呼。” “好的,徐老师。”- 周四,温茗被徐良带去了一家法式餐厅。 包房门一打开,徐良就堆出一脸褶子,微微弯下腰去和主位上起身的裴颂寒握手。 “不好意思裴总,让你久等,路上堵了一会儿,才到。” 温茗见到裴颂寒,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能让徐良百忙之中从新疆专程飞回来的人,京市一共也没几个。 徐良是学术界翘楚,大多时候不屑于与商贾为伍。 但裴颂寒除外,且不说他母家红三代背景。 就算放眼国内,裴氏集团地位也排在前三,不折腰不大可能。 徐良和裴颂寒的这次会面是不对外的,温茗是他的心腹学生,他信得过。 裴颂寒还算客气,“无妨,我也刚到。” 徐良重新给裴颂寒介绍身后的温茗,“这是我最得意的助手学生,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可能还要她来协助我。” 这一次,裴颂寒没有再无视温茗,公事公办和她握手。 三人入座,裴颂寒开门见山和徐良聊了合作上的事,给出的条件很丰厚。 徐良也没过多犹豫,两方也算初步达成合作意愿。 吃完饭,徐良拉了个微信群,把裴颂寒和温茗一起拉进去,说是方便日后沟通工作。 之前两人因为撞车的事互留了电话,但是微信一直没加上。 徐良还要赶飞机,没法多留,温茗提议送他去机场。 徐良却说已经提前叫了车,让温茗留下陪好裴总。 送走徐良,包房里只剩她和裴颂寒两人。 温茗忽然觉得空气都变的稀薄。 裴颂寒起身拎起西装外套,“如果温小姐接下来没有安排的话,能否劳驾送我回去?我的车在来的路上发生了点故障,叫人送去维修了。” 身为乙方,温茗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 她很乐意。 再次坐上这辆白色的奥迪A3,裴颂寒显得随意了许多。 一路上,温茗依旧专注开车,不主动与他攀谈。 裴颂寒则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带着意味不明的审视。 从后排座看去,也只能看到温茗的半个身子,她开车的习惯很好,坐姿也标准,车开的格外稳。 几十万的车,与他千万级的豪车差别不止一点。 可全程感受下来,他都很舒适惬意,包括车里的温度,也刚刚好。 星萃路1号,是裴颂寒的私人住宅。 数亿价值的别墅,坐落在城市中心,大气磅礴。 “裴先生,把车停在这里,可以吗?” 温茗没来过这里,分不清裴颂寒平时从哪个门进入,只是随口一问。 裴颂寒不知道想什么想的出神,温茗回过头时,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她身上收回。 “嗯?什么?” 发现温茗在看自己,裴颂寒缓慢开口。 温茗这才发现,裴颂寒的脸色好像有些发白。 车内灯照在他脸上,呈现出的疲惫,更加重他的钝感力。 裴颂寒后知后觉,伸手去推车门。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 温茗盯着他,没有说话。 直到裴颂寒低头按门锁密码,温茗才忍不住推开车门下车。 “裴先生,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作为医生,温茗职业敏感,裴颂寒应该是生病了。 裴颂寒输入密码的动作停顿一瞬,转过身。 温茗突然靠近,做了一件这辈子她认为最大胆的事。 她走上前,伸手去摸裴颂寒的额头。 果然很烫。 裴颂寒被她突然的靠近,搞的一怔。 等温茗反应过来回过神,才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有多唐突。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以后,温茗后退一步,保持该有的边界,却坚持问:“你在发烧,家里有药吗?” 裴颂寒的确是病了,而且不止这一两天,上一次在云鼎汉宫的时候,症状就已经初显,只不过这几天他行程安排的太满,没什么时间关注身体。 助理送了药过来,可他忙到根本想不起来吃。 一连烧了三四天,他都已经习惯了带病工作,身体诡异地和病魔达成了共识,竟然能够和谐相处。 裴颂寒:“应该是有,不过我没注意是否对症。” 温茗大着胆子问:“方便我进去看一眼吗?” 如果放在平时,温茗绝对不会主动提出这么僭越的请求。 裴颂寒的私人住址是不对外公开的,他格外注重隐私,家更是他的私人领地,一般人绝对没资格进入。 裴颂寒盯着她认真又纠结的小脸看了片刻,她眼神中没有半点算计窥探,全是医生对病人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谴责。 裴颂寒的嘴角忽而撬动一下,“可以。” 跟随裴颂寒进入别墅,温茗才后知后觉的清醒过来。 她忍不住在心里盘问自己,我到底在干什么? 她如同做梦一般身处幻境,开始变得不自在起来。 简单留意了一下这栋豪宅,里面并没有保姆存在的痕迹。 简约奢华的装潢,把这里显得格外冷清,毫无人气。 温茗不禁在想,一个人住,不会觉得冷清吗? 裴颂寒脱了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去里面拿药。 温茗拿到药,低头检查了一下,都是一些治疗感冒类的药物。 她在里面唯一能找到的消炎药,就只有头孢,可他刚刚才喝过酒…… “这些都不能再吃了,”她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在网络平台重新下单,你这里的门牌方便说一下吗?” 第20章 春宵一刻 药送来的时候,裴颂寒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 温茗带着药站在门口,礼貌敲门询问,“裴先生,药已经送到了,您要现在吃吗?” 裴颂寒脱掉了外面的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轻解,许是生病,眼神里少了几分锋利。 他冲着温茗的方向一点头。 温茗带着药和水走入,放在他面前,认真叮嘱,“先吃白色药片,半个小时后再吃胶囊,胶囊服用过后,可能会出现轻微嗜睡的情况,您最好不要这个时候处理紧要工作。” 裴颂寒安静地听她说完,殊不知他耳机的另一头已经炸了锅。 秦放:“裴颂寒,你家里怎么有女人?” 裴颂寒自然是不搭理他的,秦放对着视频里的另一个人说:“培安,你什么时候见过颂寒把女人带回家的?” 季培安也笑,“秦放,你不觉得这个声音听上去耳熟?” “卧槽,你这么一说,是挺耳熟……我们是不是有点没眼色了,要不工作的事明天再聊?” “别耽误了裴总春宵一刻啊。” 里面的对话,裴颂寒都听见了,面上却毫无波澜。 温茗交代完这些,准备告辞。 没想到裴颂寒竟然主动开口,“会做吃的吗?什么都行,过去的4时内我除了喝酒,几乎没怎么进食过。” 温茗满脸不可置信,再到不能理解,最后居然生出一丝丝气愤来。 好可恶的甲方,还没开始合作,就已经使唤起她了? 不过她还是架不住心里一软,“可以,只是可能做的不太好。” 裴颂寒淡然收回视线,“没关系,能入口即可。” 温茗内心微涩,泛起一股莫名心疼。 裴颂寒说完,便收回视线,对视频里的人说,“我们继续。” 秦放:“其实……工作也没那么重要,对吧?培安。” 季培安:…… 冰箱里的食材少的可怜,温茗又在网上下单,送来了些食材。 温茗平时也很少做饭,一是太忙,二是嫌麻烦。 可她还是照着视频号,做了三菜一汤。 清蒸斑鱼,芦笋牛肉,虾仁蒸蛋,加上一个肉丸蔬菜汤。 做好这一切后,才发现裴颂寒已经离开书房,回了卧室。 卧室的门轻掩着,温茗敲了敲,里面并无回应。 她轻轻的将门推开一条缝,才发现昏暗的卧室内,裴颂寒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温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吵醒他,当下对于他来说,睡眠更重要。 她返回到餐桌前,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便签纸,刷刷刷在上面写着什么,然后放在餐桌上,悄然拿起自己的外套,离开。 裴颂寒出了一身汗,睁开眼时,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他坐起身,恍惚间才想起,这个房子里好像不止他一个人,他早把温茗忘在一边。 换掉身上的浴袍,一个人下楼,客厅里很安静,没开灯。 厨房里也没有半点余亮。 走到餐桌前,他才停下,自动感应灯亮起,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有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 拿起便签,娟秀小字入眼。 【裴先生,如果您醒来时饭菜已经凉了,可以简单加热一下再食用;另外,注意这几天尽量不要喝冷水,祝您早日康复——温茗。】 裴颂寒坐在餐桌前,盯着那几道菜出神。 他拿起筷子,将鱼肉翻了翻,清蒸斑鱼,里面却不见一星一点的葱姜作料。 他不吃葱姜,但需要葱姜调味。 斑鱼带着淡淡的葱油味道,这说明是她在做好以后,又细致的把葱姜都给挑了出去。 他起身走进厨房,里面干干净净,就连做菜剩下的垃圾,也被清理干净带走。 她这么小心翼翼,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从未来过。 裴颂寒陷入短暂沉思,明明温茗从未出现过在他的视线之内,可为什么对他的喜好又这么了解?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被人监视,又不得掌控的感觉- 再见裴颂寒已是半月以后,京市正式入冬。 裴老夫人出院当天,徐良刚好结束援疆计划回京,亲自送她老人家离院。 裴颂寒亲自来接,温茗只站在医生办公室的窗前,看他们的背影离开。 徐良回来了,已经不需要她再额外去多做什么,徐良才是裴老夫人的主治医师。 裴颂寒生病之后的第四天,温茗也曾主动发微信询问:【裴先生,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没有得到他任何回复,这在温茗看来,已经算是越界了。 她贸然地闯入裴颂寒的私人领地,强势地把他当成自己的病人,也不问裴颂寒是否乐意。 裴颂寒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提醒她该保持应有的界限。 所以,她今天没有主动去和裴老夫人道别,忍不住想,裴奶奶一定会对她很失望吧。 与裴氏集团达成合作签约的当天,温茗没有出现。 徐良有意带着她一起去剪彩,但被温茗以临时手术加台的理由给拒绝了。 徐良作为曼康利项目的技术总顾问,出席并讲话,裴颂寒坐在现场为他鼓掌。 裴颂寒给徐良配备了完整的技术团队,医疗技术这一块,由徐良亲自带队,温茗作他的副手。 下了班,周荇开车来见她,温茗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家附近的日料店。 周荇到的时候,温茗已经点完了菜,把菜单递给周荇时,周荇有些心不在焉,说不用加菜。 周荇眉心微蹙,“温茗,你去参加曼康利项目,一定是签了项目保密协议的吧?” 温茗给周荇夹了一筷子三文鱼,表情无波无澜,“嗯。” 周荇有些沉不住气,“你怎么还能吃得下去呢?” 温茗有些好笑,“为什么吃不下?” “你既然选择参加这个项目,那我们的公司就不可以在做同类竞品项目,那我们之前的准备都白做了?” 温茗沉稳的很,“我并没有违反任何协议规定,公司一直都由你代持,你来做这个项目没有任何问题,顶多我不参与就是了。” 周荇都被她给气笑了。 第21章 有点难过 “什么叫你不参与就行了?等以后公司走上正轨,你就不怕触碰法律风险?” 周荇一口都吃不下去了,他顶多算温茗的合作伙伴,公司的话语权一直都在温茗手里,她自己不努力也就罢了,还跑去给外人做嫁衣。 温茗安抚道:“我能保证双方不越轨、不并线,禁得住警方调查,我有分寸。” 周荇依旧觉得她是在胡闹。 他沉默片刻,又问:“曼康利是裴氏集团的项目,等裴氏公开招标,我们能否拿到内部标准,然后再针对性去做计划书吗?” 温茗笑着提醒:“师哥,这回真犯法了。” 周荇深深看她一眼,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最后气的饭也没吃就走了- 温茗和徐良一起做项目这件事,院里是批了的。 通过徐良的牵线,裴氏集团也和院里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精密设备研发那一块,裴氏的团队经验成熟,徐良主要负责医疗技术对接,温茗从旁协助。 前期调整阶段,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裴氏集团有专门经理人负责这个项目,裴颂寒一共就出席过两次会议,温茗都没赶上。 温茗每周要在医院出诊两天,手术一天,其余的时间都泡在研发团队里,已经很少有休息时间,周末也基本都在加班。 又到周末,秦溪把她的手机快要打爆。 接起电话,秦溪就撒娇:“阿温啊,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啊?” 温茗还在为改方案而头疼,精神压力阈值已经到达极限。 在秦溪的软磨硬泡下,最终答应了和她见一面。 秦溪把地点定在一家带赌场的会员制酒吧。 秦溪今天手气不错,从进来就一直赢。 温茗被吵的灵魂出窍,远没有秦溪那么洒脱自在,脑子里想的还是工作上没解决的问题,手里也没了轻重,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秦溪也喝了不少,玩高兴了还从对家手里夺下一根烟叼住。 身边人立刻谄媚凑上来帮她点燃。 秦溪吸了两口,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凑到温茗身边坐下。 刚坐下,抬头并着一声“卧槽”,情急之下,迅速把烟塞到温茗嘴里,动作一气呵成。 温茗眉心微蹙,来不及拒绝,视线就与刚进来的人直直对上。 裴颂寒一身黑色西装,宽肩窄腰,腰线尽显,目光正落在她脸上。 他身旁站着秦放。 温茗今天穿了件露肩收腰小上衣,搭配着垂坠感不错的阔腿裤,大衣放在一旁,头发也没像往常一样扎起,栗棕色的长发在灯下,散发着特有的光泽。 她没有烫发,垂下来的发尖天然微卷,指间捏着刚从嘴里拿出的那支烟,有种天然的媚态,在身后的牌桌衬托下,又欲又野。 两个人交汇的视线,被突然闯进来的陌生男人隔开。 男人拿着酒,到温茗身前停下。 “小姐,可以邀请你喝一杯吗?” 温茗的大脑有片刻迟钝,把手里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之后,才礼貌拒绝:“不好意思,我今天已经到量,不能再喝。” 拒绝完搭讪男人后,再抬头,裴颂寒不见了。 倒是秦放走过来,冲着秦溪说:“别让我发现你抽烟,腿给你打断。” 秦溪为了保命,只能疯狂甩锅,“我不是,我没有,是温茗喜欢抽烟,我不会的……哥,你信我。” 秦放的确没有抓到证据,看了温茗一眼,转身去找裴颂寒。 温茗此时此刻说不出是种什么心情,大脑几近空白。 秦溪双手合十,跟温茗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实在破不得已,我哥要是发现我抽烟,他先打我一顿,回去老爷子又得打我一顿……” 温茗本也不在意她在裴颂寒面前是种什么形象。 无论给他留下的印象好与坏,结果没什么不一样,她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于,曾经自己还可以站在远处,肆无忌惮的憧憬;而如今与裴颂寒面对面,内心的距离反而更遥远。 “没事。” 温茗摇摇晃晃起身,有点想回家去了,她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没有睡超过3小时的觉,她现在急需一张床。 秦溪以为她不高兴,跟在身后赔不是。 温茗停下脚步,真诚看她,“秦溪,我真的没生气,我只是需要休息,否则我下一秒可能就要昏过去。” 温茗脸色苍白到不像是在说谎。 秦溪转身去拿衣服,“那我送你。” 温茗把她按回沙发里,竖起食指,做个了停的手势,“不用,你留下来玩,我自己叫车。” 秦溪拗不过她,只能看着她走远。 离开了人群,一抹白色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人还没走出去,温茗就被叫住。 她回过头,居然是温文赫,又是那个叫她忍不住作呕的大哥。 看见他,温茗皱起眉角。 “温茗?你怎么在这?” 温文赫上前想要搀扶她一把,却被温茗躲开。 温文赫扶了个空,也不介意,继续问:“这种场合玉姨最喜欢了,怎么,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温茗冷冷注视着他,不说话。 十年前那些不堪的过往,像是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温文赫这个伪君子,罔顾人伦的畜生,对她伸出罪恶之手也就算了,私下与她母亲陈珠玉鬼混的视频,至今仍保存在他的私人电脑里。 所以,在她们母女俩面前,他永远有恃无恐。 对于富豪公子来说,这些都不过是他丰富情史上拿出来炫耀的一笔,但对于温茗来说,却是她永远也逃不掉的梦魇。 她一边恶心温文赫的同时,一样恶心自己的妈妈。 想不通,她是怎么有脸回来和温家人争夺家产的。 “滚开。” 温茗压着上头的酒劲儿,咬着牙低声警告。 温文赫非但不怕,还挺喜欢看温茗像只炸毛的小猫突然发火的样子。 在温家人眼里,温茗最是软弱可欺。 但只有温文赫知道,温茗才不是任人欺负的小猫。 她从12岁起就开始给温正雄下毒了,计量精准到能让温正雄再也生不出孩子。 第22章 她有点可爱 温文赫笑着凑近,酒气喷在她脸上。 就在温茗的手摸到身旁展台上的花瓶时,温文赫得意的表情急转直下。 从一开始的错愕到惊慌失措,再到脸上肌肉不自主的抽搐。 温茗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倏然转过身。 果然,裴颂寒就站在她身后。 裴颂寒单手插兜,目光停留在温文赫的脸上。 他目光里的攻击性太强,温文赫连脸上的讪笑都维持不住,他硬着头皮伸出手,“裴,裴总,我没看错吧?真的是您……能在这里见到您,我真是太高兴了。” 裴颂寒无视他伸过来的手,语气冷漠,“是吗?有多高兴?” 温文赫:…… 纵使是这样,温文赫仍然不死心,谄媚道:“不知道裴总肯不肯赏脸,我想请裴总喝一杯,上次拍卖会的事……我也想替温家给您赔个不是。” 裴颂寒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回忆温家何时得罪过他。 “不必了,”他拒绝了温文赫,视线转向温茗,“徐良上次提到的问题,我仍有些几点疑问,温助理是否愿意加个班,帮我解答一下?” 温茗有些麻木,眼神里有微醺过后的滞怠。 下一秒,裴颂寒就抬起出手,温茗吓得本能后缩。 裴颂寒也被她的这个反应搞的一顿,随后语气沉缓,“别动。”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温茗果然不动了。 裴颂寒将沾在她头发上的一点彩纸金片帮忙拿下来。 “好了,走吧。” 走出几步,裴颂寒似又想到什么,转过身。 “对了,温公子熹山那个项目还没过审批那一关吗?那可要抓紧了,年前若是再办不下来,年后政审部门人员变动,恐怕就难了。” 温文赫神情骤变。 温文赫熹山项目多少沾点灰色产业,审核那一关不好通过,他托上面人办手续迟迟没有下文,裴颂寒在此时突然提及此事,温文赫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裴颂寒没再多说,轻飘飘收回视线,跟在温茗身后离开。 出了门,温茗以为裴颂寒刚刚只是为了帮她解围,刚要道谢。 却见裴颂寒的车已经到了眼前。 裴颂寒拉开后排车门,面无表情地看她。 温茗:??? “温小姐又不愿意加班了?” 温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裴颂寒说的加班,是真加班啊。 温茗很有礼貌地去开副驾驶车门,准备坐去副驾驶。 可车门刚一拉开,就被裴颂寒按了回去。 裴颂寒言简意赅,“坐后面。” 温茗只好点头,“好。” 温茗被裴颂寒带去公司总裁办公室。 裴颂寒脱了西装外套,让人送两杯咖啡进来,一口热咖啡下肚,温茗的头脑才逐渐清醒起来。 她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大楼,办公区里依旧人来人往。 温茗放下咖啡杯,有些拘谨,“有关医疗技术的问题,裴总有哪里不懂,我尽量帮您解答。” 裴颂寒也不与她客气,随口提了两三个疑点。 温茗聊起专业,像是换了个人,之前的疲惫一扫而光,到是比徐良那个老家伙,更耐心细致。 裴颂寒一直盯着面前的企划书,却空洞没有任何落点。 片刻,他抬起头,“黑石林味道好吗?” “什么?” 温茗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 裴颂寒挑了一下眉角,心中已有答案。 他放下手里企划书,“我说烟。” 温茗的脸渐渐被红润代替,她不想出卖秦溪,就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还行。” 她这个样子,裴颂寒眼中闪过一抹淡笑。 她不懂还要硬装的样子,实在是滑稽可笑,甚至还有点……可爱? 裴颂寒起身。 原本今天的事他可以不管的,她们自家兄妹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实在没必要插手。 直到他看到温茗的手摸向一旁的陶瓷花瓶。 如果没记错,那花瓶是个明代古董,季家酒店开业时,秦放从自家老爷子的手里骗过来当贺礼的。 价值其次,却是孤品,砸了挺可惜。 裴颂寒接了个电话,把温茗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他一走就是半个小时,也没明确告知温茗,应该是走还是留。 温茗犹豫了几次,还是没能把编辑好的微信发出去。 她是想问裴颂寒还回来吗? 既然说好了加班,何时结束,由不得她来决定。 她时刻记住自己乙方的身份,无论甲方提出什么要求,她都要无条件配合。 不就是加班么? 温茗忍了,她一个人走到旁边的沙发里坐下,片刻不到,思绪就开始涣散起来。 酒精同时也发挥作用,她强撑不过三秒,就自动关机逐渐失去意识。 裴颂寒回来的时候,她睡的正香,整个人窝在沙发一角,侧身半坐半靠,就连睡着的姿势都小心拘谨,仿佛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允许自己出半分差错。 裴颂寒站在沙发前,静静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茗听到有人在轻声唤她,睁开眼,一个年轻靓丽的女人正弯腰冲着她笑。 温茗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你好温小姐,我是裴总助理,裴总吩咐我为您安排好司机,这就送您回去。” 温茗站起身,朝周围看去,总裁办公室里,早不见裴颂寒身影。 离开前,温茗不死心问了一句,“裴总已经走了吗?” 助理笑着回答,“裴总应该还在开会,没这么快下班。” 温茗心中轻叹,跟着助理走出电梯。 翌日。 温茗精神不济,从手术台上下来,就迎上徐良老师一记眼刀。 徐良素来严厉,当场指出,“昨天我听人说你早早就下班走了,忙了大半个月,我以为你回去后能好好利用时间休息,干什么去了?” 温茗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手术台上表现的不专业,早被徐良看在眼里。 她低头跟在徐良身边,如实回答,“昨晚裴总抓我临时去加班,我在他办公室一直等到后半夜,才回家。” 徐良停下,一脸费解,“他越过我抓你去加班?” 温茗点头。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第23章 突发意外 温茗把昨晚裴颂寒提及的疑问,都和徐良说了一遍。 哪知徐良眉头皱的更紧,“可这些问题我之前都清楚明白的为他解答过,他又问一遍,是什么意思?” 温茗诧异。 徐良沉默片刻,最后归结于是自己工作做的不到位,准备私下再去找裴颂寒重新探讨一番。 并且拿出手机,在微信群里主动@裴颂寒,问他是不是对方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可以亲自解答。 裴颂寒只回两个字:【不用。】 徐良:…… 周三下午,温茗陪徐良去了一趟墓园,看望徐良过世的妻子,也是温茗最敬重的师娘。 还没从墓园出来,就下了雨。 车内收音机说,晚间温度会骤降,有70%的几率会有雨夹雪,提醒路面湿滑,开车注意安全。 把徐良送回家,温茗接到秦溪打来的电话。 秦溪:“阿温啊,你还要多久才到啊,我已经到百汇湾附近了,你不要迟到哦。” 秦溪约了温茗在百汇湾见面,说是要给外婆选新年礼物。 温茗今天难得有空,答应会陪她逛逛。 “我大概10分钟左右到,放心,不会迟到的。” 秦溪:“该死,我是不是走错门了,这条路怎么这么窄?阿温啊,百汇湾西门的地下入口好像在施工,你换个入口进来。” “好,我知道了。” 温茗的话音没落,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人声,随后是秦溪推开车门发脾气的声音,“你是怎么开车的?并道不开转向灯的吗?” “秦溪,怎么了?” 电话还保持接通状态,但秦溪没有回答。 很快,车载蓝牙内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并着一声重重的关车门响。 温茗语气也跟着急躁起来,“秦溪,到底怎么了?你回答我。” 电话里依旧没有回应,倒是传来一个低沉粗重的男声,“动作都快一点……草,这小娘们咬我!他妈的……” “秦溪——” 温茗话音未落,通话终止。 温茗慌了一秒,拿起手机再次打过去,没人接。 再打,关机。 温茗心下一沉,出事了。 她距离百汇湾西门地下入口500米不到,深踩油门加速的同时,用车载语音在通讯录里寻找秦放的号码。 可惜,结果却是没有秦放的记录。 温茗这才想起,她是没有秦放号码的。 温茗慌了一瞬,就很快逼自己冷静下来,她想到了裴颂寒。 没有犹豫半秒,电话就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里面传来裴颂寒沉而缓的声音,“喂?” 听到裴颂寒声音的那一刻,温茗的内心稍许安稳,她快速说道:“裴总,我是温茗。” 对方像是刚睡醒,重复了一遍,“温什么?” 温茗:…… 这个节骨眼,温茗没时间计较,直接说:“我怀疑秦溪出事了,我没有秦放号码,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你。” 电话那头传来大约两秒种的沉默,随即严肃,“你说什么?” 温茗只好再重复一遍,“我怀疑秦溪被人绑架,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是该报警,还是……” 这一次,裴颂寒打断她没说完的话,“稍等。” 随后,通话中断。 几乎是同时,温茗发现了前面不远处秦溪的跑车。 百汇湾西门入口的巷子里,秦溪的车被几辆轿车围在了中间。 很明显,一看就是故意为之。 停好车后,温茗下车跑到秦溪的车前。 秦溪的这辆车还是她过生日时父母送的,全球也没几辆,她刚一提到车,就跑去4S店里喷了个五颜六色的车衣,很好认。 温茗伸手去拉车门。 车门没关,轻而易举就能拉开。 同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陌生电话进来。 温茗接起。 “温茗,我是秦放,秦溪出什么事了?” 温茗刚弯腰从车里捡起秦溪的手机,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这一刻,温茗基本能够确定,秦溪是真出事了。 秦溪内心很慌,但脑子里思路依旧清晰,她观察了一下四周情况,说道:“我现在在百汇湾西门地下车库入口,秦溪的车被几辆没有牌照的轿车围住,她人不在车内,手机还在车里,关机状态。” 她又抬头朝上面看去,“百汇湾地下入口两侧都有监控,路对面小商户也有监控,巷子里竖有施工标识,应该是临时放上去的……秦公子,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绑架,我盲猜,这条巷子里的监控应该已经都被人动了手脚。” 温茗说出这一番话时,电话里秦放是沉默的。 温茗的冷静在秦放的意料之外,他也只是应了声“好”,随后中断通话。 温茗一个人站在无人的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已经落了雪。 天气预报说晚间有雨夹雪,还不小。 她低头看着附近雪地上杂乱的脚印,判断当时人应该不少。 车辙的印记也说明,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几辆轿车的行驶轨迹,就是冲着秦溪的车来的。 温茗蹲下身子,大衣衣摆覆在雪地上,经过辨认后,她从中发现了一道与其他车辆背道而驰的车辙,随后起身,朝着远处望去。 温茗不确定那辆背道而驰的车,是否是带走秦溪的那一辆。 但她想赌这一线希望。 其余的事,秦家人自会去安排。 上了车,温茗直奔外环线。 马上就到了晚高峰阶段,加上雨雪天气,市区大概率会拥堵。 她猜测,带走秦溪的人,一定不会去往市区。 那么眼前可以最快离开市中心,且不会拥堵的路段,就只有外环桥。 手机又响,依旧是秦放。 温茗一边开车,一边用车载蓝牙和秦放通话。 秦放:“温小姐,正如你说的那样,周围的监控全部被人破坏了。” 温茗没说话,意料之中。 秦放的声音慌乱带着疲惫,“我并无冒犯之意,但还是要问,你和秦溪事先约好去百汇湾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温茗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不过,她也很快冷静下来。 秦放怀疑她,不是没有道理。 第24章 温小姐,你很聪明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温茗如实回答,“我接到秦溪约我去百汇湾的电话时,正在更衣室,今天下午我陪老师去墓园看望师娘,按照计划我和秦溪5点钟会在百汇湾见,知道我去百汇湾的人应该不超过3个,两个在更衣间的同事,还有我的老师徐良。” 秦放听得出温茗语气里的坦诚,“很感谢你能如实说出。” “秦公子,对方带走秦溪,无非两个目的:一是图财,二是寻仇,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秦家势力在京市虽说不及港城,但为了钱招惹上你们,实在不算明智,这样想来,那最大的可能更像是寻仇……” “不知道秦家平日里,有没有与之暗中敌对的势力?” 秦放:“温小姐,你很聪明。”- 澜水汇的商务会客厅里,秦放的手机开着外放。 他刚结束和温茗的通话。 温茗的冷静分析,更印证了秦放之前的猜想,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 就连站在一旁的裴颂寒,也被温茗的理智客观所震撼到。 在他的眼里,温茗是个没脾气没主见,做事小心翼翼,自卑又敏感的人。 可今天的温茗……好似换了个人。 原本秦放、裴颂寒正和港越集团的金三少在这里谈项目。 不想中途突发这样的事,谈判被迫暂停,秦放坐在电脑前,查看百汇湾附近所有监控画面,一无所获。 雨雪天气,又赶上晚高峰,车流量简直到了爆炸拥堵的程度,想要从里面找出一辆可疑车辆,实在难上加难。 裴颂寒站在一旁,低头点烟。 金三少得知这个消息,也颇为震惊,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内地家族势力,承诺要帮秦放找到妹妹。 秦放感激的话没说出口,金三少就一阵风似的去安排了。 会议室里只剩他和裴颂寒。 裴颂寒走过来,掌心压在秦放的肩上,“别担心,你先去处理警方和秦家那边的事,余下的我来。” 秦放疲惫的抬起头,挺直的脊背早就塌陷了下去。 他用双手搓了一把脸,起身快步离开会客厅- 结束和秦放的通话,温茗的心情反而更差。 秦放没有反驳她的话,就证明她猜测的方向大致是正确的。 这也是温茗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如果对方只是图钱,在钱没有到手之前,秦溪至少是安全的。 但如果对方是寻仇,会用什么极端的方式去报复,那就很难讲了。 据秦溪说,秦家三代无女孩,五位叔伯之中,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全家宝贝一样护着。 当年要不是秦溪被宠的无法无天,秦家也不会放任她去学什么医。 金融世家含着金汤匙出来的千金,哪里知道学医的辛苦,可秦溪就是怀揣着白色天使的梦,毅然决然的扎进医学堆里。 好在她是个天生的公主命,真吃不下学医的苦,研究生念到一半就弃医从商,去自家公司历练。 眼下出了这样的事,秦家必然乱成一团。 温茗的车在外环桥高速行驶,与之同样高速运转的还有她的大脑。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下桥口,是通往西郊半山温泉度假区的,温茗也只是犹豫了一瞬,就越过下桥口继续往城外驶去。 如果她是秦家的仇家,绑了秦溪,她会尽快远离京市地界,离开秦家势力范围,这样才能更保险。 想到这些,温茗更深踩油门,车身因为高速行驶产生的风噪,一度让她有点耳鸣,速度却半分未减。 手机屏幕又亮,车载屏幕上显示是裴颂寒。 温茗伸手按下接听,里面传来裴颂寒低沉严肃的声音。 “你在哪?” 温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裴总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在温茗的眼里,裴、秦两家世代交好,秦溪出事,裴颂寒不可能坐视不理。 作为秦放的挚友,来询问秦溪失踪细节,无可厚非。 裴颂寒又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在哪?”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裴颂寒的声音,温茗的心里依旧有所悸动。 “裴总到底有没有事?我在开车,有事可以直接问。” 温茗依旧避开回答。 这也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和裴颂寒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裴颂寒沉重的呼吸声,像在叹息,随后他命令道:“回来!” 温茗神经一崩,“什么?” 裴颂寒的语气温沉了些,他说:“我让你回来。” 他语调柔和了一点,像是在哄小孩,但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温茗沉默以对。 如果放在平时,温茗会不顾一切的听裴颂寒的话,无论对错,她绝不会忤逆他的意思,但现在不行。 裴颂寒:“这件事与你无关,是秦家私事,自有秦家和警方去配合侦办,你一个女孩子,去了能做什么?” 温茗心里某个角落一软。 虽然她明知道裴颂寒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她的人身安危着想,但还是难免有所感动。 她试图说服自己,或许他只是不想让她去跟着添乱,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喉间一哽,她沉默片刻,说:“我没办法对秦公子说出我全部的猜想,是因为我不能用没来由的猜测,去影响他的判断……但我总要去验证一下,万一我的判断是对的呢。” “我知道。” 裴颂寒的声音很低,好似真的懂她要干什么。 温茗眼神委屈,内心却很坚定,“既然裴总什么都明白,还请裴总不要再阻拦我,秦溪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我不会放弃她的。” “温茗……” 不等裴颂寒再说什么,温茗咬牙结束了与他的通话。 没礼貌就没礼貌吧,也就这一次了! 温茗用了这辈子攒足的所有勇气,才能对裴颂寒说出这番话。 眼下,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白色的奥迪在外三环上疾驰,溅起雪花四散,雨刮器左右摇摆频率越来越快,雪地湿滑,周围的车都明显在减速,唯有温茗不要命地开出一道白色残影。 第25章 冷漠到不近人情 从外三环桥上下来,天已经完全黑透。 过了前面的收费口,就要彻底离开主城区了。 近两年房地产行业一直萎靡,路上都是建了一半就停工的商业住宅区,几乎没有人气。 再往前,过了这片区域后,基本上就是乡下。 温茗在一个岔路口犯了难,两边都有浅浅的车辙,说明都有车辆经过。 温度骤然下降,雨夹雪也逐渐发展成了中雪态势。 温茗犹豫一瞬,决定走左边那条路,因为看上去更偏僻一些。 大约开了半小时后,路两边连路灯都没有了,温茗只能开启远光灯,车子在颠簸的路上艰难前行。 好在没多久,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庄。 点点灯光和炊烟,总算是有了点烟火气。 温茗把车开进村子,路也相对平坦了一些,转一圈下来,村子里面一片祥和,并无任何异样。 倒是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吉普,引起温茗注意。 京市远郊的乡下,也不像贫困地区,几乎家家都有小轿车停在院子里。 反倒是那辆黑色的吉普,显得突兀。 黑色吉普停在了村外的一个小斜坡上,车子的前半部分被斜坡高高顶起,后半部分停在坡下,以一个斜侧的方位停在了那里。 温茗猜测,如果是村里人的车,多半是不会这么停车的。 她下车来到吉普车前。 果然不对劲。 这辆国产吉普应该是10年前的款式,但是车牌较新。 围着吉普转了一圈后,她发现右侧后车窗位置上的玻璃呈蛛网状碎裂,而正中间有圆形孔洞。 她拿出手机,对着玻璃上的孔洞拍了一张,又拍下车牌,回到车里。 通过秦放的手机号码,她查找到秦放的微信。 微信好友申请过后不到10秒,就显示通过了。 她把拍下来的照片发给秦放后,又拨通他的手机。 “秦公子,我在孟水村发现了这辆吉普,不知道跟秦溪失踪有没有关联。” 电话里的秦放,“我看一下。” 短暂沉默过后,温茗又说:“吉普车后窗的玻璃呈蛛网碎裂,我近距离观察过,像是子弹弹孔穿过的痕迹。” 对面的秦放吸了口气,紧张感不言而喻。 而温茗也继续说:“不过经过我观察,它不是正常子弹的孔径,加之我国对枪支的严格管控,多半是自制类枪械……” “确实……” 秦放懂枪,除了国内射击俱乐部他经常光顾以外,他在国外也很容易接触到枪支,温茗的分析思路基本没错。 温茗继续,“我观察过车内,有打斗痕迹,后排座位座椅上的皮革有轻微撕裂,但是里面没有血迹,大概率应该没人受伤,我把定位发给你,你可以尽快安排人过来查。” “好。” 结束和秦放的通话,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经过。 看到温茗,那女人加快脚步来到面前,问温茗,“这车是你的吗?” 温茗摇头,“不是。” 女人泄了气,嘟哝着:“真是倒霉透顶,我家里的羊养的好好的,就这么被撞死了好几只,不赔钱也就算了,连车都扔下不要了吗?” 听了女人的话,温茗瞬间警醒。 “您刚刚说,这辆车撞死了您家里的羊?” 女人看了温茗一眼,像是诉苦一般,“对,我家羊每天都按时回来,今天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这么一辆吉普,横冲直撞就开过来了,一连撞到了一片羊,等我从家里出来找他理论的时候,车还在,人却不见了……我看多半是不想赔,也不知道他这破车值不值我的羊钱……” 温茗追问,“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 女人想了片刻,点头:“我听到一声炮仗响……也可能不是炮仗,总之一声脆响,动静挺大的,等我追过来的时候,车里已经没人了。” 温茗闻言低头朝脚下看去。 因为雪下起来了,车边的脚印大部分都被积雪覆盖,但是仔细查看,还是能够发现一些的。 女人看着温茗蹲在地上研究脚印,也跟着凑上前问:“是不是它也撞到你了?” 温茗突然看向她,“从您听到那声响,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女人后知后觉回答,“也没多久,15分钟?差不多这样……” 温茗没时间和妇人闲聊,起身回到车里,启动引擎,朝着相反方向驶离。 温茗的心跳一直居高不下。 雪地里的脚印虽然杂乱,但也能发现,其中有一个是女人的。 这说明她猜测的方位大致没错。 至于这辆车到底是误开进村庄的,还是刻意经过,不得而知。 好消息是,秦溪活着的概率较大。 温茗沿着车辙离开的方向开出去大概十几公里后,雪已经彻底覆盖了所有痕迹。 想来是那群人在中途换了车,温茗在手机地图上搜索了一番,从村庄里出去,基本只有一条路,是通往徐岭县的。 秦放拉了个微信群,里面一共四个人。 裴颂寒温茗是知道的,剩下的三个,除了她和秦放,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陌生号。 很快,群里发来一条语音。 温茗点开,是秦放的声音。 “温小姐,如果你发现有什么线索,请第一时间和我联系,不要一个人贸然行动,保证自身安全。” 温茗回复:“收到。” 随后,陌生人也发了一条语音,说:“秦少,警方那边现在怎么说?我派出去的人已经去往附近郊县排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这个声音听起来熟悉,温茗认出是上次在云鼎汉宫时,一起打牌的港越集团金三少。 秦放:“谢了兄弟,警方和秦家已经联合行动,有什么消息,群里共享。” 金三少:“好。” 群里信息共享完毕,唯有裴颂寒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跟他平时的态度一样,冷漠的不近人情。 温茗不再关注群里消息,而是专注开车,距离徐岭县还有五公里左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对了地方,眼下也只是想尽快找到秦溪。 第26章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 徐岭县地处海市与临城的交界处,是个人口不过万的小县城。 天黑下来,街道上的店已经关了一多半,只有零星的几家快餐店和奶茶店还亮着灯牌,几乎没什么人进入。 温茗有些泄气,到了这里,反而漫无目的,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判断失误。 穿过徐岭县中心地段后,开车没几分钟就出了县城。 再往前几公里,就是高速入口。 假设绑架秦溪的车经过这里,那么只要上了高速,再想要分析去向,恐怕就难了。 不过温茗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刚到高速入口,就被工作人员告知,因为雨雪天气原因,高速入口暂时封闭。 温茗询问工作人员,“请问,高速关闭了多久?” 工作人员回答:“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关了。” 温茗心中狂喜,那是不是说明,假如绑架秦溪的车也经过这里,同样是上不了高速的? “那请问除了高速以外,还有其他路可走吗?”温茗再问。 工作人员回应,“你往西一直开,20公里之外就是国道,应该能走,不过雪天路滑,注意保持车速。” 温茗道了谢,开车离开。 距离国道不足五公里的位置,温茗找到一家自助加油站,给车加油。 加油站较小,能加油的机器一共就四个,其中两个是停止工作的状态,另一个上面挂着‘油箱已空’的提示牌,只剩下一个能用。 前面等候的商务车司机不耐烦,按了几下鸣笛催促前面的吉普。 站在吉普前加油的司机一身黑色薄棉外套,里面穿着同色的兜帽卫衣,脸上戴着口罩,卫衣的帽子戴在头顶,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瞥了一眼后面的商务,抬了抬手,示意很快就好。 商务车的司机火气才小了些。 温茗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心里也跟着浮躁。 前面的吉普加完油离去,商务车的司机下车加油。 等商务车也离开以后,才轮到温茗。 距离上国道不足3公里的位置,温茗看到一家超市还在营业。 气温骤降的厉害,天也越来越冷,她停车走进超市,买了瓶装咖啡出来,刚巧又遇到在加油站碰见的那辆黑色吉普。 同样是那个男人,从不远处的一个公用洗手间里提着裤子出来,随后一头扎进超市。 温茗没有急着启动车,而是透过车窗观察。 没多一会儿,那男人也从超市出来,手里提着两大袋吃的,超市的老板还跟在他身后,把两箱啤酒抬上了男人的后备箱。 男人站在一旁,点了根烟,嘴里骂了句天气。 很快,他的手机响起。 男人接起,“我就跟在你们后面,买点吃的,今晚这路怕是要难走了,先找个地方歇个脚……你怕什么,他们没那么快追过来的。” 出于敏感,温茗攥紧方向盘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许是男人也发现了温茗的车牌来自京A,顿时警惕看过来。 很快,温茗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推开车门下车。 温茗一身驼色大衣,穿着知性优雅,人也漂亮,看起来没有一点可疑之处。 她直奔抽烟的男人,假装上前问路。 “哥,你知道去津市的路吗?高速封路,工作人员让我走国道,我没开过,不知道方向对不对?” 男人上下打量温茗一眼,随后把烟丢到地上用鞋尖捻灭。 “不清楚,我也是外地来的。” 男人的拒绝让温茗更加重了几分怀疑,她笑说:“那打扰了,不好意思。” 说完,温茗走回自己的车。 直到温茗上车,那男人都还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车一动不动。 温茗知道,她如果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温茗冷静地启动车,按照之前工作人员指的方向缓慢开出去。 后视镜里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没动,直至温茗的车彻底消失。 温茗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直觉告诉她,她应该跟上那个男人的车。 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往前开出不到两公里,温茗调转车头,从旁边的小路兜过去,试图回到原地。 她好不容易根据导航信息回到超市门前,而那辆黑色的吉普早已不见踪影。 温茗问过超市老板,得知黑色的吉普朝着另外的方向走了。 温茗跟上去,开出去没多远,就先看到一条河,河面上架起的桥应该有些年头,是铁板铺就,连路灯都没有。 车轮压过桥面发出与铁板共振的巨大声响,震的人头皮发麻。 而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废弃化工厂。 工厂门前隐约停了几辆车,天太黑,没有路灯看不清。 当温茗意识到自己来对地方的同时,她的视线瞥到后视镜,随即脊背一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被人给盯上了。 后面那辆熟悉的黑色吉普,停在距离她不到100米的位置,大灯亮起,照的她无处遁形。 温茗盯着后车的一举一动,冷静地解开了安全带,随后拿出手机,快速的往秦放的群里发了个定位,然后关机。 几乎是同时,枪声爆鸣,温茗下意识的抱住了头。 声音是在背后响起的。 而下一刻,车窗外抵着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 裴颂寒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开车的秦放脸色同样阴郁。 从收到秦溪发来的定位,过去十分钟,她的手机已经打不通。 秦家人的车队和裴颂寒带来的,足有十几辆之多,加上七八辆警车,呼啸着疾驰在外三环。 季培安的电话打进来,声音沉稳,“秦放,根据你发的定位,我已经叫人查过,附近有一家废弃化工厂,当地警方已经联合出动,你们小心。” 秦放:“嗯。” 季培安还是有些担心,“颂寒也在你车上?” “对。” 季培安叹了一声,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说什么,秦放不是不知道,以裴颂寒这样的身份,按说不该搅这趟浑水,对方很明显是冲着秦家来的,一旦裴家下场,这件事就彻底没了余地。 季培安是担心对方会鱼死网破。 秦放又怎会不知? 但裴颂寒早留有后手。 没把握的事,他从来不做。 裴颂寒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接起电话,平时就少言寡语,当下更是惜字如金。 “嗯,人控制住了吗?” 第27章 黑吃黑 手机里的人回应:“人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裴颂寒与开车的秦放对视一眼,随后说:“放消息出去,秦溪少一根头发,唐少就得断一条腿陪着。” “好的裴总,我知道该怎么做。” 结束通话,和秦放还保持通话的季培安低沉笑起。 他啧了一声,“我就知道黑吃黑这条路,颂寒向来一贯坚持到底。” 裴颂寒冷笑一声,没再多话- 温茗被黑洞洞的枪口抵着太阳穴,不敢轻举妄动。 黑衣男人打开车门,把她从车上拽下来,踉跄之下,她的手机不小心掉落,被黑衣男人发现,一脚踢进旁边的河里。 温茗反倒松了口气。 “我早就知道你不对劲,却还是没想到,你一个女人居然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我看你是活够了。” 温茗心里慌不择已,面上依旧冷静。 “河水不深,跳下去淹不死我,你们想杀我,想好怎么处理尸体了吗?” 对面的男人也没想到,被温茗突然一激,反倒笑了起来。 “看你瘦巴巴的没几两肉,脑子倒是好使,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温茗点头,表示愿意配合。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车的?” 温茗不假思索,“猜的。” “你放屁,雪下这么大,连痕迹都没留下,你怎么猜到的?” 温茗更加冷静,“如果我是你们,我脑中能想到的逃跑路线,几乎和你们如此一辙,加上赌的成分……我自己也没想到,居然被我懵对了。” 男人瞳孔猛地一缩,终于有了几分忌惮。 他当然怕。 毕竟他们计划周密的方案,就这么轻易就被一个女人破解,那么秦家不乏聪明人,会想不到这些? 黑衣人这一刻突然有些后悔把温茗的手机踢进河里了。 没准她已经暴漏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想到这里,黑衣人抓起温茗的后脖领,拉着她上了自己的车。 一上车,她就被人捆住了双手,戴上眼罩。 车子启动没几分钟就停下来,温茗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到了工厂。 车身下沉后又回弹,男人下了车。 男人很快又回来,一上车就重新启动引擎,随着后面的一路颠簸,温茗知道他们已经离开工厂。 温茗闭上眼,不再思考,余下就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了。 也不知道车开出去了多久,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温茗手臂被捆的麻木肿胀,她极其不舒服的动了两下,却被身旁人厉声警告。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车子再次停下来,车里烟味弥漫,呛的很。 很快又有香肠的味道,温茗同时听到啤酒罐开启的声音。 这群亡命徒想是也累了,终于熬不住。 几分钟后,温茗被人拽下车,趔趄之下没站稳,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 可还没等她痛劲儿过去,就再次被人提起。 忍着脚腕上胀痛跟着那人走了一段路后,她被推进了一间小黑屋。 跌坐在地的同时,耳边响起一声惊呼,同时她的额头撞在了一个人的小腿上。 还是个女人…… 那人惊呼过后,厉声询问:“你是谁?” 声音里带着颤音,想是被吓破了胆。 温茗不确定问,“秦溪?” 对面沉默两秒,随后呜咽,“阿,阿温?” 温茗一阵惊喜,忙回道:“是我啊,秦溪。” 对待秦溪,温茗的声音总会不自觉的温柔起来,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 秦溪拖着被绑的手臂,蹭到温茗身前,哭出了声,“阿温,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来了?” 温茗打断她的话,“秦溪,你受伤没有?” “没有,他们只是绑着我,不许我看外面,我很害怕……阿温。” 温茗尽量让自己的肩头靠近她,给她足够的力量,“别怕,我在的。” 绝境里,没有人比温茗更让她安心。 她抬起小脸问温茗,“你怎么找来的,你一个人么?” 温茗有点后悔,没有及时把自己的想法告知秦放,是因为她担心自己的思路错误,从而影响秦家人的判断,耽误营救时间。 没想到一路连蒙带猜,居然真被她跟来了。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她不如早早就和秦放分享自己的猜测。 秦溪哭的声音颤抖,两个人的头挨在一起,蹭掉了温茗脸上的眼罩。 重新恢复光明,温茗这才发现,她和秦溪被关在一间仓库里。 这间仓库里密密麻麻摆放着金属配件,像是某类精密仪器组件的仓库。 里面没灯,窗口悬在头顶上方,足有两米多高。 光线从上面窗口斜照进来,分不清此时外面是阴天,还是傍晚。 温茗帮秦溪咬掉她脸上的眼罩。 秦溪适应光线后,看清温茗,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温茗声音温和而坚定,“秦溪,不要哭。” 秦溪停止了哭泣,却忍不住抽搭,拼命控制情绪。 她有点抱歉的看着温茗,“你怎么那么傻,一个人就跑来了,如果你因为我出了事,我余生都会不安。” 温茗勉强挤出个笑,“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你出了事,我余生也不会安宁,先不要说这些,我们得想办法通知你哥。” 秦溪有些失落,“我的手机早不见了,现在你也被他们抓进来,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法子联系他,阿温啊,你说我们会不是死在这里啊?” 温茗的眼神幽黯,“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拉一个不亏,拉两个算赚,要拼一把吗?秦溪。” 秦溪被她逗笑,突然也不那么怕了。 “我最后一次发定位是在徐岭县,这群人也因我的出现而转移了阵地,秦放想要找这里需要时间……”她抬头看上面的通风窗,“秦溪,小时候爬过树吗?” 秦溪是在蜜罐子长大的孩子,出个门都有保镖围着,怎么可能做那么危险的事。 秦溪摇了摇头,温茗却说:“一会儿你帮我松开绳子,我试试看能不能爬到上面去,如果运气好能打开窗,没准是条生路,到时候你踩着我的肩爬上去逃走。” 秦溪有些茫然,“那你呢?我走了你怎么办?” 温茗不看她,“没事,我有法子能拖住他们。” 第28章 至少活的像个人 秦溪半信半疑。 温茗低头让秦溪看她的外套,“我外套口袋里有把手术刀,帮我先拿出来,小心点,别割到手。” 秦溪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摸索着伸进她的外套口袋里。 果然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就在里面。 秦溪把手术刀攥在手里,交给温茗。 温茗背过身,全凭直觉来割秦溪手腕上的绳子。 她割的小心翼翼,深怕会伤到她。 很快绳子断裂,秦溪的手先解放出来。 秦溪解放双手的第一时间,就去帮温茗解开捆住她的绳子。 看到温茗的手腕时,秦溪一怔,温茗的手腕被绳子磨破,袖口上全是血。 秦溪眼中全是心疼。 温茗却说:“没事,都是些皮外伤,你不用担心。” 说着,她脱掉自己的外套大衣,披在了秦溪的身上。 秦溪素来爱美,即便天气寒冷,也绝不会多穿,手脚早就被冻的麻木。 她被温茗的外套紧紧裹住,问:“那你呢?你不冷吗?” 温茗撒谎,“我一点都不怕冷,你跟我一起搬东西到窗口,我试试看有没有法子把窗打开。” 两个人在仓库里找到一副铁架推去窗口,秦溪怕高,温茗顺着铁架爬上去。 踩在铁架上,指尖勉强能碰到窗口,可是窗口早被锁死,她推不动。 不过她也没有气馁,都在预料之中。 那群人既然把她们藏在这里,事先就一定是做了准备的。 秦溪见温茗推不动窗口,有点泄气,“没办法了吗?” 温茗从上面跳下来,“不急,再找其他出路。”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外面传来走动的声音,有人说:“老三你去吃饭,我替你守着,吃完了饭你来换我。” 声音虽不大,但是仓库隔音不好,温茗听的一清二楚。 “那里面的人呢?给她们点吃的吗?”外头有人问。 另一个声音响起,“等唐家人过来,我们把人交到他们手里,至于他们怎么处理,和我们无关,我只保证人还活着,管那么多干什么……” “这倒是,只是可惜了里面那两个小娘们长得那么漂亮,等到阎王爷那报道,可别说是我们欺负她们。” 外面一阵笑声响起。 秦溪的脸都白了。 温茗拉着秦溪坐下,询问:“唐家是你们家的敌对势力?” 秦溪摇头,“我不清楚,家族里的事从来都不让我知道,阿温啊,我要死了吗?” 温茗心里虽然害怕,嘴上却说:“你放心,他们想要动你,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没那么容易的。” 秦溪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阿温。” 温茗的眼神黯了一下,低着头说:“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啊。” 尽管说的俏皮,却是实情。 她出身低,温家人不愿意承认她,母亲陈珠玉和温家父子俩都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像是生活在阴暗夹缝里的蛆虫,跟温家人一样腐烂恶臭。 因着陈珠玉的关系,温家没人待见她,就连下人都瞧不起她,没少给她使绊子,10岁之前,她身上就没一处皮肤是好的,没饭吃更是常有的事。 12岁她开始在网络上关注各大刑事犯罪纪实,这才知道,原来学医不光能救死扶伤,还有其他用途。 她开始在父亲温正雄的饮食里,掺杂药物,致使他不孕不育。 同时,也在大夫人的睡眠药物里动手脚,大夫人的情绪越发的不稳定,被温正雄不断骂神经病后,两人因此离心,温家乱成一团。 她游走在法律边缘不断的试探,让温家变成她现在满意的样子。 她一度认为,自己已经沉浸在极度扭曲的报复里,不见天日,直到遇到秦溪。 秦溪是她研究生期间,分到一个宿舍的同学。 秦溪出身高贵,却没有那些贵族小姐们身上的矫奢矜傲,像是一束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温茗总是能从秦溪那一声声娇软的“阿温”里,寻到片刻安稳。 在秦溪面前,她可以不猜忌,不设防,简简单单又干干净净的活着…… 至少像个人。 温茗把秦溪抱进怀里,轻声安慰,“相信我,我会救你出去。” 秦溪哭累了,软软的靠在温茗身上。 昏暗中,秦溪的声音破碎又感性,“阿温啊,如果我们今天走不出这里,没跟裴颂寒表白,你后悔吗?” 温茗有些恍惚,眼神晦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也有了弧度。 “会有一点吧。” 秦溪笑了,声音却很悲伤。 天黑之后,仓库里彻底没了光线。 仓库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温茗把睡着的秦溪扶靠在一旁的机器上,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 门锁稀里哗啦地响。 人体解剖图在不止一次在温茗的脑海里闪过。 她很清楚,手术刀在她的手,想要对方一击毙命,她得在黑暗里精准地找到那人的颈动脉,老天爷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不知道秦家人还要多久才能找到这里。 但是眼下,如果有人要秦溪死,她能杀一个算一个,咽下最后那口气之前,也要保证秦溪是安全的。 她只在心里祈祷,秦家人最好能来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月光把地上来人的身影拉得格外长。 黑暗里,秦溪死死盯着那人。 男人至少185以上,身材健硕,月光下的轮廓,大腿上的肌肉格外偾张。 男人走到二人面前,低头分辨。 “你们谁是秦溪?” 秦溪从睡梦中悠悠醒转,还没有完全醒过神来,温茗就先开了口,“我是。” 那男人不容说,一把将她拉起来,拖着她就往外走。 秦溪反应过来,挣扎爬向她。 温茗回过头,瞪着脸色苍白的秦溪,“阿温,等我哥来了你告诉他,让他来救我!” 秦溪险些脱口而出的那声“阿温”,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温茗实在用眼神告诉她,让她闭上嘴,按照她说的做,不要冲动。 温茗就这么被人带出了仓库。 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人群正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背对着她。 那男人回过头,问:“你就是秦溪?” 温茗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唐家人了。 那群人把“秦溪”抓过来,就是给唐家人交差的。 温茗神色如常,一点都不惧怕的样子。 她冷眼看着男人,“是。” 第29章 犟种 温茗:“可那又怎样?你动了我,秦家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唐家的。” 唐家两个字一出口,男人的身型明显一顿。 不过,男人也很快从她唬人的样子里清醒过来,笑着踱步到她面前,“你知道的还不少,说说,你们秦家要怎么动我们唐家?” 温茗有些不自信起来,“如果是我,我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你们,你们的下场不会太好。” 男人长吸了口气,又缓慢吐出,“哦,是吗?” 突然男人的手机震起。 男人盯着温茗,没有接电话。 温茗却死死盯着他震的没完的手机,问:“唐先生不接电话吗?是不敢吗?” 唐盛终于被她激怒,掉进温茗的陷阱。 唐盛怒极生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他接起手机。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而唐盛的表情却精彩极了。 唐盛从最初的自信,再到难以想象,最后把目光锁在温茗脸上。 他不可置信,打电话来的居然是裴颂寒。 他的这个号码没人知晓,他搞不清楚裴颂寒是从哪里得来的。 裴颂寒的语气轻松,“唐先生动秦家就是动我,你想清楚了吗?” 唐盛被裴颂寒的一番话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唐盛瞬间红眼,“裴颂寒,这是我和秦家的私事,与你无关,你非要掺和进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裴颂寒语调轻缓,“没好处,但我这个人好凑热闹,也不能光你们唐家一家热闹,你说是不是?” 唐盛恨极了秦家当年拉他们家下水,却对裴家却十分忌惮。 他已经尽量不去招惹裴颂寒了,以为裴颂寒也会事不关己。 没想到…… 裴颂寒给了他几秒钟思考的时间,随后说:“唐少爷,过来吧,替我给你父亲问声好。” 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腔,“爸,爸,救我……” 一听到儿子的哭腔,唐盛先慌了。 他对着手机吼道:“唐哲平,你不是去国外参加钟少的生日派对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裴颂寒一声不耐烦的“啧”。 唐盛反应过来是裴颂寒搞的鬼后,立刻慌了神。 别人没有这份能耐,但裴颂寒有。 唐盛的心跌入冰窟,迅速认清眼下事实。 他栽了,没有栽在秦家人手里,却栽在了裴颂寒手里。 裴颂寒面前,他连鱼死网破的资格都没有。 裴颂寒是什么人,是能拉着他整个唐家下地狱的人。 裴颂寒冷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秦溪少一根头发,你儿子断一只手,我会免费叫人帮你送上门……唐盛,我不是秦放,我耐心有限,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 电话那头的唐哲平被吓得鬼哭狼嚎,喊的撕心裂肺。 “你别动他,我把秦溪还回去,裴少,我栽你手里我认了,我任你处置,你放了我儿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成交。” 唐盛挂断电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全部力气。 他再抬眼,一巴掌抡在温茗的脸上。 温茗被打的脸偏去一侧,嘴角火辣辣的同时,一股血腥气在口腔迅速弥漫。 她没有吭声,甚至有点庆幸。 虽然她不知道裴颂寒在电话里和唐盛都说了什么,但眼下他至少不敢去动秦溪了。 否则也不会拿她出气- 仓库的门一打开,秦溪就冲过来一把抱住温茗。 温茗的脸上有伤,手腕袖子被血浸透,从嘴角滴落的血也染红了胸前的白衬衫。 “他们打你?”秦溪颤抖着手去摸温茗嘴角。 温茗却冲她笑,“放心,我们安全了。” 秦溪的父母从国外连夜乘坐私人飞机回国。 知道女儿出事后,一刻也不肯停留,直奔现场。 秦老爷子发了大火,扬言要荡平唐家泄愤。 当秦溪扑进父母兄长怀里哭时,温茗一个人站在暗处的角落,低头搓掉手背上的血渍。 只有裴颂寒一个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也不抬头,此时此刻,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秦家人把秦溪带上车后,秦溪的父亲走到裴颂寒面前,大手按在他肩上,“颂寒,这次多亏你派人截下了唐哲平的私人飞机,否则我们阿溪就凶多吉少了。” 裴颂寒:“秦叔客气了。” “有空来家里坐,到时我再好好谢你。” 裴颂寒目送秦家五叔上了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把秦家大小姐迎回去了。 温茗冷眼看着唐盛被押上警车,视线一直跟随着警车,直至消失。 一转头,却撞上了裴颂寒的视线。 心跳漏了一拍。 她有些手足无措,一想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全被他看在眼里…… 裴颂寒就站在她不远处看她,“走吧,坐我的车。” 温茗没说话。 路过秦放的车时,秦放落下车窗,“温茗,谢谢你。” 温茗冲着秦放的方向微微点头,转身跟上裴颂寒的脚步。 回去的路上,裴颂寒开车,温茗坐在他的后排座位上,眼睛始终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她何德何能,能让裴颂寒为她当一次司机。 裴颂寒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温茗也不健谈。 就连空气流动仿佛都听得见声音。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进入京市,融入车流。 温茗才开启干涸的嘴唇,“随便把我放在路边就行,我可以打车。” 前面的裴颂寒没有回应,只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温茗知道,他听见了。 这一刻的温茗,也不再怯懦,与后视镜里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 片刻,裴颂寒像是败下阵来,叹气,“你受了伤,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都是些皮外伤,我回去自己处理一下就行,没事。” 裴颂寒的眉心蹙起。 犟种他见过,但像温茗这样的,他头一次见。 并不是说温茗违抗他的命令,让他不满。 而是经历过这样的事以后,他好像重新认识了温茗。 从前那个在他面前小心伪装,不断试探,遇到点困难又退缩的人,眼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路上他接到了秦溪打来的电话,秦溪上车后找不到温茗,急的不行,还是秦放告知她,温茗已经被裴颂寒带走了。 秦溪不信,坚持要听到温茗的声音。 与秦溪通话的过程中,裴颂寒才得知温茗都为秦溪做了哪些事。 要不是温茗拖住唐盛,即便有唐哲平在手,裴颂寒也没那么快联系到唐盛。 温茗给他们争取了不少时间,秦溪才能保下来。 秦家人不是不知恩图报,许是都沉浸在女儿失而复得的惊吓里,根本注意不到温茗。 但秦溪没忘。 第30章 平时也这么能装? “你哪来这么大胆子,敢一个人跟过去。” 温茗垂下眼睫,“当时只顾着着急,没想那么多。” 这话说的倒是实诚,她虽冲动,却全程理智应对,并没有添什么乱,反倒是给营救争取了时间。 裴颂寒笑了下,“你平时也这么能装?” 看来,她那次想用价值400多万的古董花瓶砸她大哥头的事,并不是裴颂寒的错觉。 她真敢。 温茗被后视镜里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搞的浑身不自在。 频繁地与裴颂寒对视,她又开始紧张,坐立不安。 眼看着温茗脸上的血色渐渐回归,裴颂寒的车开的也似乎慢了些。 医院急诊,温茗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后,从里面走出来。 她身上披着裴颂寒的外套,回到裴颂寒面前,又恢复之前的客气。 她脱下外套挂在臂弯里,“裴总,您的衣服被我弄脏了,不好意思,如果您不急着穿,我带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一口一个裴总,一口一个您。 没有一个字,是裴颂寒爱听的。 裴颂寒从她的手里拿过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好,我送你回去,亲自看你洗。” 温茗:???- 温茗的家是套140平的三居室,装修简单雅致。 对于裴颂寒来说这房子很小,但对温茗,已经算宽敞。 这还是她大学毕业以后,私下偷开公司,用人生里赚到的第一桶金买的,位置很好,就在她工作的医院附近。 家里的东西不多,收拾的很干净,沙发后面一整个背景墙都是书架,里面满满当当的书,少说也有上千本。 裴颂寒刚坐下,门铃就被按响。 温茗刚好换了家居服出来,裴颂寒已经从沙发里起身。 “我来开。”温茗说道。 门打开,温茗一怔,是裴颂寒的助理曾梵。 裴颂寒的助理不止一个,但跟在他身边最多的就是曾梵,温茗见过几次。 曾梵手里提着两个手提袋,刚要开口跟温茗问好,裴颂寒已经站在了温茗身后。 他越过温茗,从曾梵手里拿过手提袋,不等曾梵开口,“嘭”地一声关上门。 曾梵忍不住眨眨眼,还没有完全接受被关门外的事实。 裴颂寒自来熟地把手提袋拎到餐桌前,开袋,摆盘,抽空还看一眼温茗,“你不饿吗?等我亲手喂你?” 温茗没这个意思,却被冠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她一时间无所适从。 桌上四菜一汤,两份海鲜粥,两份甜品。 温茗在他对面坐下,那个她暗恋十年,只能远观且高高在上的男人,当下正帮她把汤分到碗里,方便降温好入口。 她盯着他的手,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样的画面,足够让她震撼。 也足够性感…… 裴颂寒拿起筷子时,温茗的手机响起。 温茗一直都有两部手机,分工作号码和私人号码,私人这个不常用,但工作那部被劫匪踢进湖里,过后还要重新再补。 电话是陈珠玉打过来的,温茗随手按掉,接着又响。 裴颂寒放下筷子,问:“需要我回避吗?” 温茗忙解释,“不用。” 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温茗只好当他的面接起。 因为要接裴颂寒递过来的汤碗,温茗只好先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陈珠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茗茗,上次我帮你介绍的陆之擎,你觉得怎么样?你们俩还处的来吗?” 温茗接汤碗的手一抖,抬眼对上裴颂寒的视线。 裴颂寒的眸色冷峻无波,端着汤碗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温茗接过汤放在桌上,赶紧拿起手机走去一旁,恢复听筒模式。 她有些不耐烦,“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找我谈,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我不是你攀附和结交权贵的工具。” 陈珠玉有些气,“我是你妈妈,还能害你不成?以我们在温家的地位,别说是攀上陆家这样的门第,就连门口开五金连锁店的老板,都看不起我们这样的出身。温茗,你醒醒吧。” 在陈珠玉的眼里,就算陆家想利用温茗去结交徐良,来达成合作目的,却也是温茗能攀上陆家人唯一的机会。 没想到,温茗竟然如此不知世故。 温茗不想当着裴颂寒的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陈珠玉气不过,警告她,“温茗,姿态不要摆太高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害你的人,就只有我。” 温茗像是听到了一句笑话。 她冷淡且清醒地发问,“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吃饭了。” 也不等陈珠玉说出更刺人的话,温茗直接结束通话。 回到餐桌前,温茗才发觉,接完这通电话,饥饿感仿佛在一瞬间消失。 可她还是拿起公筷,把清蒸斑鱼里的姜丝一根根地挑出去。 裴颂寒淡淡地看着她,直到温茗把最后一根姜丝挑完,她才抬起头对裴颂寒脱口而出:“好了,现在可以吃了。” 话一出口,她突然顿住。 裴颂寒看着她的眼神早已变得深不可测。 温茗心里慌不择路,表面却还在强装镇定。 她自顾自解释:“我不太喜欢吃葱姜丝,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全部挑出去,我……” 裴颂寒目光微冷,“我又没说介意,你紧张什么?” 这下温茗才是真紧张了。 裴颂寒没问,她自己非要强行解释,不是更说明她心虚? 温茗担心自己的那点心思已然暴露,更没了胃口。 她知道,以裴颂寒的睿智,一旦发现疑点,必然会抓住不放。 可接下来的全程,裴颂寒没有再多说一句,也没怎么动筷。 这一餐吃的并不愉快,整个氛围都是压抑紧绷的。 饭后,裴颂寒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回来时随手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说要离开了。 温茗送他出门。 门口处,裴颂寒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温茗。 他不走,温茗也不敢关门。 裴颂寒看了她足有半分钟之久,温茗都被他看到肢体僵硬,他才温沉出声:“好好休息,下次遇到事情,不要再这么冒进。” 温茗静静看他,手放在门把手上,点头,“嗯,有劳裴总亲自送我回来,下次不会了。” 第31章 专机接送 说完,温茗就要关上门,却不想裴颂寒的手按在门板上,他不松手,压力迫使温茗不敢再用力。 四目相接,本以为裴颂寒还要说什么,他却突然松了手。 他说:“温茗,再见。” 温茗轻点头,“裴总慢走,路上小心。” 关上门,温茗的心跳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她靠在门板上久久不能动弹。 倘若不是她了解裴颂寒的过往,刚刚那一幕,她简直要误以为裴颂寒真的会喜欢上她。 随着心跳慢慢降下来,温茗也及时醒悟。 她不禁自嘲,怎么能自作多情到如此地步。 裴颂寒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她? 无非就是她刚救下自己朋友的妹妹,他替秦放感激的同时,顺路把她送回家。 即使他不送,以秦放那样事事周到的性子,也自然会派人全须全尾的将她送回,裴颂寒不过是顺手的事,帮秦放解决了一件小麻烦而已,不足挂齿- 温茗在家里休息一周后,接到了秦溪打来的电话。 “阿温啊,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啊?我听裴颂寒说,你的手腕肿的厉害,有没有事啊?” 温茗的手腕和嘴角早已经结痂,为了不让秦溪担心,特意开了视频给她看。 看到温茗伤势恢复很好,秦溪才放下心。 这一礼拜,秦溪都被爸妈看在家,不许她再出门。 除了心理医生以外,连个外人她都见不到,无聊到炸。 给温茗打过几次语音,温茗不是在跟曼康利团队开视频会议,就是在和医院轮班医生交代病人信息。 直到今天,两个人才算真正聊上几句话。 秦溪的母亲突然入镜,是位40多岁长发及肩的漂亮女人。 “你就是阿温吧?阿溪一直说你很漂亮,果然美的让人意外。” 突然和秦溪母亲对话,温茗稍显拘谨,脸也红润了些,“阿姨您好。” 秦母笑的温柔,“事后我才听阿溪说是你冒死救下了她,那天在现场我们不清楚各中原由,怠慢了你,你别吃心,你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啊?阿姨要郑重和你道谢。” 温茗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您别费心,我和秦溪是朋友,我相信换我出了事,秦溪也一样会这么做的。” 秦溪在一旁,“呸,呸,呸,少说不吉利的话,你怎么会出事?不会的!我们都吉人天相,福星高照。” 港城长大的人格外注重讨吉和避谶,嘴里是不允许说不吉利的话的。 秦母又跟着玩笑了两句,这才把手机还给秦溪。 秦溪一本正经起来,“阿温啊,下周我们秦家要办答谢宴,你是我们家大恩人,一定要来啊。” 温茗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下周工作安排,假期已经没剩多少,有些犹豫。 “我已经在家里休息快一个星期,下周不一定有时间……” 温茗的话没说完,秦溪就打断她,“你医院里的假应该不难请吧,跟裴氏集团合作的那个项目,还不是裴颂寒一句话的事吗?我这就去跟颂寒哥讲。” “唉?你别……” 温茗的话没说完,叮一声,视频终止。 温茗无奈。 果然,没过十分钟,徐良就发来微信,问温茗:【你跟裴总请假的事,怎么不提前和我商量?】 温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用身体还未恢复为借口,搪塞了徐老师- 秦家答谢宴在港操办。 温茗作为秦家大恩人,有专机接送,专门开辟的国内绿色航线。 温茗一上飞机,就看到了熟悉身影。 裴颂寒一身西装,坐在豪华的机舱内,他挺括的脊背与背景融为一体,高贵冷峻如同偶像剧里走出看来的人一样,让人错不开视线。 看到温茗登机,他从笔记本电脑前抬头,“来了?” 温茗没想到所谓的专机,居然能跟裴颂寒同乘一架。 不过想想,这也的确是秦溪能干出来的事。 按秦溪的话说,这么好的机会,怎能错过? 早知道这样,温茗就不该穿松垮的休闲套装,至少也应该好好打理头发,再化个淡妆。 但眼下,说什么也都晚了。 温茗客气和他打招呼,“裴总。” 裴颂寒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让温茗坐。 温茗本来是想选旁边靠窗位置坐的,这样就能避免和裴颂寒尬聊的尴尬,也不打扰他工作。 可裴颂寒指定让她坐在对面,她不好拒绝。 系上安全带后,就有侍应生送来了甜点酒水。 侍应生美的发光,制服下的小腿纤细白皙,就连温茗也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但裴颂寒始终没有抬起头,便对侍应生吩咐,“给温小姐换双拖鞋,另外酒要温的,甜点里不要加肉桂粉和抹茶,口味尽量清淡。” 温茗讶异的看着裴颂寒。 她的这些喜好,裴颂寒又是怎么知道的? 温茗突然有了种被人窥探的不安。 她不禁自责,原来被人过度关注生活细节,是这样的感受吗? 那她对裴颂寒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也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裴颂寒见她久久不说话,终于从工作里抬起头。 他问:“我说的不对吗?上次在云鼎汉宫时,你不是就避开了所有抹茶口味的甜点和冷饮,带肉桂粉的可颂,你也只是尝了一口就放下了,我记错了?” 温茗此时此刻说不出自己是种什么心情,复杂的很。 有被裴颂寒关注过后的惊喜,也有因心思暴露而藏不住的窘迫,总之这种感觉很奇怪。 温茗心虚,“没记错,我只是……只是没想到裴总能记得这么清楚。” 裴颂寒轻笑了一下,“我记性一直很好。” 这点无可厚非,温茗说不出反驳的话。 很快,侍应生按照裴颂寒的指示,给温茗重新更换了甜点酒水。 温茗感谢完侍应生,又谢了裴颂寒。 裴颂寒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头偏向舷窗外,看云层之上的落日晚霞。 温茗偶尔抬眼看过去,浓颜系俊美的五官也披上一层柔和的光,映的他温柔许多。 到达港城,秦溪亲自来接机。 一看到温茗从出口出来,秦溪就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明明也才一个多星期没有见过,秦溪像是错过了多年。 秦溪检查完温茗身上的伤后,才冲着她身后的裴颂寒笑嘻嘻打招呼,“颂寒哥。” 裴颂寒冲她一点头,不远处的秦放已经等候多时。 几个人一起上了一辆商务车,裴颂寒和秦放坐在前面,秦溪拉着温茗坐在最后一排,方便两个人私下聊八卦。 车启动没多久,秦溪就凑过来问温茗,“这一路上,你俩聊的开心吗?” 温茗如实回道:“没怎么聊。” 秦溪一脸嫌弃,“给你制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温茗低着头笑,余光瞥向前面正在和秦放聊工作的裴颂寒,心想,这样就已经很好,再多就是她贪得无厌了。 第32章 港圈新贵 答谢宴在港城最高规格的假日酒店举办。 南北气候不同,北方空气干燥寒冷,南方温暖潮湿。 秦家不光请来了裴颂寒和温茗,还有港越集团的金三少,秦溪出事的那天,金三少没少出力,都被秦家奉为座上宾。 酒店门口豪车云集,港媒的记者长枪短炮,甚至还有现场直播。 对比金三少的高调,裴颂寒的身影一闪而过,还没等媒体反应过来,保镖已经护着他快步进入酒店。 温茗走在最后,因是跟秦家大小姐挽手并肩,闪光灯频繁亮起。 秦溪用手包帮忙挡住温茗侧脸,尽量不让她在镜头面前过度曝光。 直到两人共同踏入酒店,媒体记者被拦在外头,才罢休。 秦溪在她耳边轻声讲,“港媒不像内地,下笔最是离谱,你要是看到夸张的新闻也不必惊讶,我会让我daddy压下热搜的,免得你日后被媒体打扰。” 温茗点点头,她的确不想被媒体过度曝光。 但是一点风声没有,那也是不现实的,比如温家人第一时间就在直播新闻里看到了温茗的身影。 秦家大小姐出事的新闻一周之前就被爆出来,只不过热搜压的快,了解内里的人不多。 港媒那边的报道大胆前卫,更接近事实真相。 当时媒体只说秦小姐被一位友人救下,至于那位友人是谁,媒体一直没给答案。 直到今天,温茗被秦家待之以礼。 坐在电视前的温家大公子温文赫,脸色别提多震撼。 自从上次在酒吧遇见裴颂寒过后,他就接二连三的倒霉,先是收到通知,他熹山的项目审批没通过,接下来没过一周,上头帮他走关系的人就被带走调查,直到现在人还没有放出来。 裴颂寒透露年后政审部门要有人员变动,不是空穴来风。 眼下,他这项目算是彻底凉了。 坐在温文赫身旁的温正雄,拧眉问:“温茗什么时候混进港圈了?” 温文赫冷嘲一声,“不是早就跟您说过,她跟秦家大小姐关系不一般吗。” 温正雄之前听了没走心,没想到在他眼里这个最不起眼的老三,居然真的搭上了秦家。 他思忖片刻,电话打给陈珠玉。 陈珠玉也接到了风声,因此心情正美丽,声调里也多了几分炫耀。 温正雄开门见山,“你有空把温茗叫回来吃饭,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正好我也有事和她商量。” 商量一词用的很微妙,从前温正雄都是上位者姿态,对她们娘俩最是不屑一顾,眼下居然也卑微起来。 陈珠玉阴阳怪气,“我可做不了温茗的主,现在人家是港圈权贵身边的红人,他不也是你女儿吗?有什么事你自己取找她说啊。” 这话温正雄听着莫名来火,可还是强压下脾气,“以前是我疏忽了她,以后……” 陈珠玉打断他,“别说什么以后不以后的,先把承诺给我的部分兑现了再说。” 温正雄沉默。 陈珠玉见他又不说话,也不想现在就把关系弄僵,退一步道:“茗茗最近工作忙,我不确定她有没有时间回去,有什么事你不如直接和我说,我去帮你转达。” 温正雄想了想,“是文赫熹山项目的事,上头审批没有通过,据我所知,秦家有这方面的话语权,你看茗茗她能不能……替她大哥去走个门路。” 陈珠玉轻呲一声,却还是答应下来,“我知道了,我会转达,但能不能成事,我说的不算。” 温正雄难得温软地叫了声:“阿玉。” 陈珠玉果然噎了一下。 温正雄:“别忘了,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 温茗没想到秦家的答谢宴,陆之擎也在。 陆之擎先所有人一步到达酒店包房,金三少走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 “上次救秦小姐,我这位仁兄可没少帮忙,所以我就把他也一起叫过来了。” 金三少说的没有错,金家在港城有些地位,但是在京市出的事,金家势力还远没蔓延至内地,当时他也是找的陆之擎帮忙。 陆之擎热心肠,一口就答应了。 这事金三少也跟秦放提过,陆之擎的到来,秦放一早是知道的。 只是裴颂寒进门后,脸色一般。 今天的主位是留给温茗的,但温茗拒绝了,毕竟秦父秦母是长辈,她不应越过长辈去。 最终温茗去秦溪身边坐下,陆之擎主动过来和她打招呼,就顺势坐在她旁边。 主位旁边自然是裴颂寒来坐,他和温茗之间,隔着一个陆之擎。 所有人落座后,秦父秦母起身举杯。 秦父:“这次的事感谢诸位伸出援手,共同合力救下我女儿,我们秦家感激不尽,日后各位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必客气,秦家定会出手。” 秦父秦母举杯一饮而进,众人也起身陪着。 秦母还单独敬了温茗一杯。 她说:“阿温啊,阿姨要单独敬你,阿溪能有你这样的小姐妹,是她上辈子修来的,将来你们俩一定要友谊长存,有什么需要秦家的,你都尽管来和阿姨说,不用客气。” “如果你愿意的话,阿姨还想收你做干女儿。” 面对这样的事,如果换成旁人,怕不是要乍惊乍喜。 但温茗始终知礼守节。 她端着酒杯,面带微笑,“阿姨不必客气,在我心里,秦溪早已经是我的亲姐妹,您可不就是干妈了吗?” 话虽这样说,却并无半分讨好谄媚,甚至还保持着该有的分寸感。 让人不免心生出好感,裴颂寒多看了她一眼。 如果秦夫人也只是一句场面客套话,温茗贸然答应,反倒让人家为难。 倒不如温茗自己架好台阶,这样的话,这件事就当做是玩笑,也不必过分较真,秦夫人的面子上也好看。 果然,秦夫人爽朗笑起,“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阿姨很喜欢你。” 答谢宴的氛围轻松,招呼完了各位,秦父就侧着头,和身边的裴颂寒一直说话。 陆之擎依旧绅士,主动帮温茗添酒,并小声跟她解释,“上次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确实有意聘请徐良做顾问,但绝不是有意利用这个,才与你接近。” 第33章 裴颂寒下手太重了 温茗一怔。 陆之擎又夹了一块桂花藕,放进她的碗里。 他继续说:“也是席间听珠姨随口提了一句,说徐良是你老师……不曾想让你多心,是我的错。” 陆之擎表现出的坦诚,让温茗觉得他不像是在说假话。 陈珠玉什么为人,温茗心里自然有数。 为了攀附权贵,她无所不用其极,没准还真是她一意孤行。 他主动拿起酒杯和温茗碰了个杯,“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你赔个不是。” 温茗自然担不起,她赔着喝了一点,“陆公子言重了,我从没往心里去。” 陆之擎笑笑,“那就好。” 温茗放下酒杯,一抬头,刚好撞进裴颂寒的视线里。 裴颂寒一身黑色挺括衬衫,靠在身后的椅子里,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目光松弛地瞥过来,刚好落在温茗脸上。 只一眼对视,温茗就移开了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温茗总觉得他今天自打一进来,眼神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攻击性,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就是让人备受压力。 一旁的秦溪拉过温茗,问:“会打高尔夫吗?我爸爸包下了附近的高尔夫球场,一会儿去放松放松?” 还没等温茗回答,陆之擎先笑着接过,“听说秦公子高尔夫打的不错,早就想会一会了,倒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陆之擎也算是秦溪的恩人,秦溪自然答应。 中途,温茗去了趟洗手间,整个假日酒店都被秦家包下,除了侍应生,没有外来人。 温茗从洗手间里出来,就遇到了站在走廊打电话的裴颂寒。 裴颂寒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里夹着根烟,吸了一口烟,青雾从他口鼻间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轮廓。 “什么时候就连这种事,都要来问我了?” 语气严厉,像是对下属。 温茗走过去,轻声跟他打了个招呼,“裴总。” 裴颂寒看她一眼,点头。 温茗不想打扰他谈事,快步走过,只不过还没走出多远,就又被他给叫住了。 “温茗。” 磁性温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茗停住脚步。 她深吸了口气,才回过头,裴颂寒已经结束通话。 “裴总,您叫我有事?” 一声“裴总”让裴颂寒的眉心蹙起。 他走到温茗面前停下,由于身高差异,只能低下头看她。 “这里不是工作场合,可以不叫我裴总。” 温茗懵了一瞬,不解,“那我叫您什么?裴先生?” 裴颂寒压下眉宇间的浮躁,孺子如此不可教。 他沉声:“叫名字即可。” 温茗吓得不轻,她还没有僭越到如此地步,敢当众叫裴颂寒名字,在场除了秦家父母和秦放,谁还敢? 温茗的诧异,裴颂寒都看进眼里。 “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 温茗没什么问题,单纯不敢。 裴颂寒看她良久,两个人都没意识到不远处有人过来。 陆之擎一个人出来找温茗,见两人站在走廊里说话,也笑着过来,“我说怎么席间不见人,原来是躲在这里说话。” 这话也分不清是对温茗说,还是对裴颂寒说的。 温茗一时间接不上来。 裴颂寒也没什么好脸色,转过头去看他。 陆之擎在二人身前站定,看看温茗,又看看裴颂寒。 温茗只好解释,“裴总出来打电话,刚好在门口遇上了。” 她第一时间,就和裴颂寒撇开了关系。 陆之擎笑着点头,面向温茗,“见你出来的久,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裴颂寒却冷笑一声,“什么时候陆先生成了这里的东道主,需要你来照顾客人。”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言语中的嘲讽显而易见。 陆之擎也没想到,故而怔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恢复常态,“裴总玩笑了,我也是看在珠姨的面子,多照顾一二罢了,哪里担得起东道主这一说。” 裴颂寒没再说话。 温茗只觉得浑身都燥的厉害,她垂着眸说:“我是得回去了,否则秦溪该着急了。” 说完她谁也不看,一个人加速走掉。 回到包房,秦母正在穿外套,手提包就放在刚刚裴颂寒坐的位置上。 秦父也笑着说:“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年轻人一起玩,我们就不跟着掺和了,免得你们放不开。” 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秦溪和秦放,一定要好好招待。 交代完这些,就要带着夫人离席。 刚好包房的门再次推开,裴颂寒和陆之擎一前一后走进。 陆之擎客气地又和秦父秦母寒暄了几句。 而裴颂寒见座位上放着秦夫人的包,便伸手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刚好是陆之擎刚刚坐过的位置,也是温茗旁边的位置。 送别的秦父秦母,陆之擎才发现自己的位置被裴颂寒占了,只好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离温茗也远了些。 余下的时间里,众人又喝了几轮,话题也从玩笑转移到了工作上。 秦溪听的无聊,就拉着温茗说八卦。 “你猜绑架我们的那个唐盛,他的下场怎么样了?” 温茗刚要喝果汁,听到秦溪的话,把杯子放下,“什么?” 秦溪压低声线,在她耳边说:“人已经废掉了,裴颂寒亲自动的手。” 温茗被吓的不轻,盯着秦溪,似乎想从她的眼神里确定,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秦溪很认真说:“他活该的,想用我来报复秦家,裴颂寒不动手,我们家也会动手收拾他……” 这个是必然,温茗并不意外。 可裴颂寒亲自动手,温茗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溪继续八卦道:“说是唐家老头子亲自跪到裴颂寒面前求的情,裴颂寒都没答应,唐盛这辈子怕是再也下不了病床了,他儿子更惨,被送去非洲,一辈子回不来,唐家算是彻底完了。” 秦溪忍不住朝着身旁的裴颂寒看过去。 裴颂寒正在和秦放说话,并没有注意到温茗的眼神。 他稳坐如山,听秦放开着荤素不忌的玩笑,脸上始终是一种表情。 温茗收回视线,“也可能是你们秦、裴两家关系好,他才下这么重的手。” 秦溪摇头,“我看不像,唐家虽然不算什么气候,但是家族庞大,国内外势力又盘根错节,泥腿子一样,想要全都处理掉,会招惹很大的麻烦,即便是我们秦家,当年都没办法一网打尽,可这一次却被裴颂寒给一锅端了,就连我爷爷都说,他下手太重了……” 温茗听完,陷入良久沉默。 第34章 男人之间的胜负欲 晚间的高尔夫球场,视野良好,大灯照射下亮如白昼。 晚风又凉爽,吹的人很舒服惬意。 球场上四辆高尔夫球车一字排开,在草坪上缓慢前行。 秦溪和温茗同坐一辆,金三少和陆之擎共乘一辆,最后一辆才是秦放和裴颂寒的。 秦放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斜睨裴颂寒一眼,“你今天哪里来的这么重的戾气,谁惹你?” 裴颂寒低头回手机上的工作信息,头也没抬,“你什么时候瞎的?我哪来的戾气?” 秦放干笑一声,没回答。 他从穿开裆裤时起就跟裴颂寒认识了,裴、秦几代世交,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乃高中都是一起过来的,裴颂寒骗得过别人去,骗不过他。 从他发现陆之擎出现的那一刻起,裴颂寒脸色就没好看过。 秦放心里存了个疑影,也猜出大概,只不过想验证一下,哪知裴颂寒根本不吃这一套。 到了前台开卡后,一行人去更衣室换球服。 温茗换上球服,将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皮肤却好到发光。 秦溪也换上了短裙,人小小一只,精致可爱。 看着温茗细长的美腿,温茗忍不住感慨,“都说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阿温啊,你要是生在古代,保不准就是君王不早朝的祸水,太美了吧?” 温茗平时都是一身知性打扮,在医院了更是随意,只一身医生制服,好身材全都被遮住了。 温茗很少穿这样短的裙子,有些羞赧,“裙子不会太短了吗?” 秦溪则翻了个白眼,“姐姐,大清早亡了,你是想怎么还这样保守。” 温茗被她逗笑,两个人一起拿着球包往出走。 更衣室的门口,陆之擎和金三少已经换好的衣服,在那里等。 乍一看温茗,就连金三少都没忍住多瞟两眼。 陆之擎绅士上前,对温茗说:“夜里可能会有点凉,不多带件外套吗?” 温茗被莫名的关心搞的有些不知所措,“没事,手术室里早就习惯了,我不怕冷。” 就连一旁的秦溪都看出了点门道,打趣道:“陆少觉得冷吗?” 话才出口,裴颂寒和秦放也从里面出来了。 裴颂寒从陆之擎面前走过,目不斜视,随口一句,“陆少这么虚吗?” 男人之间,一个“虚”字,可衍生的含义就多了。 往小了说,就是一句玩笑话。 但是又没哪个男人会真正喜欢这样的玩笑,谁会忍受自己被人嘲笑不行,虚也指不可言说的方面,即便是玩笑,还是会让人心里一刺。 这一次陆之擎也没隐忍,笑着反击,“我身体虚不虚,裴总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我和裴总之前共同交往过同一个女友?” 金三少也没忍住插话进来,开玩笑,“这还真说不定。” 男人之间向来荤素不忌,这一次裴颂寒没再回应,从温茗面前走过。 前面的球童早已经准备好,请裴颂寒先上了球车。 秦放伸出手在陆之擎的肩上轻轻按了按后,也跟了上去。 等裴颂寒的球车一走,陆之擎才对温茗说道:“温茗,我们一车吧。” 温茗不好拒绝,秦溪刚要圆场,就被金三少一把拽过去,“秦小姐,你刚刚给我讲的笑话还没说完,我们一车。” 秦溪“啊?”了一声,被金三少拽上了车。 温茗只好跟随陆之擎,上了球车。 到达第一杆的发球位置,要十分钟。 陆之擎绅士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温茗,以挡住短裙下的尴尬。 温茗道了谢,盖在了腿上。 陆之擎额前的头发被夜风吹起,他问:“会打高尔夫吗?” 温茗谦虚道:“会一点,但打的不好。” 陆之擎笑,“没事,我教你。” 温茗客气一笑,没接话。 到达第一杆发球的位置下车时,裴颂寒和秦放已经等候在那里。 温茗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陆之擎绅士的伸出手,接温茗一把。 温茗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虚搭在他手臂上,下了车,然后客气道谢。 陆之擎回过头冲秦放那边喊道:“秦公子,要分组吗?” 秦放笑道:“可以啊。” 他走过来,停在陆之擎和温茗面前,说:“今天没有外人,大家随便玩玩,我们就自己制定规则,尽兴就好。” 陆之擎却笑说:“规则可以自己来定,但是胜负还是要分一分的,上一次打牌输给你和裴总,我到现在都心有不甘,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秦放也笑的爽快,“没问题,正好来的路上我已经叫人提前准备了奖励,到时候就看谁有本事拿到。” 金三少都跟着兴奋起来。 分组是抽签进行的,球童当裁判。 金三少、裴颂寒、秦溪分到了一组。 余下的秦放、陆之擎和温茗分为一组。 第一洞口是三竿,每人一杆,由秦放开球。 秦放的球技确实不错,打的很标准,给后面两杆留下充分余地,队友相对轻松。 温茗是第二杆,力道差了点,因为许久没打,又过分紧张,出现了一点小失误,好在陆之擎补了上去,问题不大。 陆之擎收了竿,才对温茗笑笑,“别紧张,我来兜底。” 温茗点点头。 轮到对面组,开球的是金三少。 金三少一看就是花架子,气势摆的挺足,第一杆就失误。 大家都笑,金三少自己也不尴尬,“笑什么,我们队主力还没出手呢。” 裴颂寒接着打第二竿,发挥超常,一杆进洞。 秦溪兴奋拍手,“颂寒哥打出了个birdie,我们第一洞少一竿。” 秦放知道裴颂寒高尔夫的实力,不过他表现出这么强的攻击性,还是让秦放有些意外。 看到结果的陆之擎笑笑,没说话。 到达第二洞球区,由第一洞发球竿数少的队伍发球,裴颂寒拿球杆的姿势相当专业,依旧是一杆完美的漂亮球。 秦溪和金三少这次表现的也不差,轮到温茗这队时,秦放却失误了。 秦放笑称自己喝都有点多,头重脚轻。 但是在温茗眼里,秦放是在有意放水,很明显,秦放不喜欢陆之擎这个人,也不想让他赢。 目的是什么,温茗就不得而知了。 第35章 不可告人的过往 温茗保持着之前的手感,依旧中规中矩,陆之擎甚至忍不住上前,来纠正温茗握竿的姿势。 他握住温茗的双手,教她怎么用手腕发力。 温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可又不好出言拒绝,气氛里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 温茗并非不会打球,而是一直在藏拙,陆之擎看不出来,秦放却能发现。 秦放在高尔夫这一块,实力并不比裴颂寒弱,哪个人是真本事,哪个人是装的,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只有陆之擎把温茗当新手教。 秦放忍不住朝着裴颂寒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位爷脸沉的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 秦放无奈摇头,等温茗那一杆打出去后,他提议中场休息一下。 温茗接过秦放递过来的冷饮,道谢。 秦放没话找话,“温小姐不想赢?” 温茗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假装不解,“秦公子为什么会这样想?” 秦放笑的意有所指,“不用给对面留颜面,裴颂寒没那么小气,你藏拙藏的太明显,以为他发现不了?” 温茗如雷灌顶,怪不得她发现裴颂寒脸色一直不好。 球场放水,这无疑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温茗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温茗和秦放对视片刻,秦放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一个人放水足够了,你别演太过了。” 温茗的尴尬写在脸上。 她该怎么理解秦放的这番话,裴颂寒到底要不要赢? 温茗的脑子里快糊成了浆糊,一脸茫然,秦放却没事人一般,拎着球杆上场了。 对面队伍实力和温茗队实力差距悬殊。 秦放和温茗都是高尔夫高手,陆之擎也不差。 但对面是一拖二的局面,只有裴颂寒一人专业,秦溪和金三少,都是来凑热闹的。 秦溪和金三少不断失误以后,比分拉开了差距。 即便是裴颂寒也没法力挽狂澜,输赢基本已定。 打到第14洞的时候,金三少烟瘾犯了,实在扛不住弃赛先跑了。 秦放笑问所有人还继续吗? 很明显陆之擎赢的上头,意犹未尽,裴颂寒也不说话。 至于温茗,可打可不打,秦溪也表现的无所谓。 最后秦放主动提出退赛,这样二对二下来就公平多了。 比赛继续,温茗不再放水,表现的越来越亮眼,陆之擎眉心紧蹙,看在眼里,一言不发。 对面的比分慢慢追上来,秦溪发挥也逐渐稳定,裴颂寒老辣沉稳。 到了第16洞时,裴颂寒再次打出老鹰球,比分迅速拉平。 而陆之擎像是失去了手感,居然OB,被罚了一杆。 对此温茗也不多话,依旧稳住心态。 到了最后那一杆,温茗还是犹豫了,她还是想让对方赢,无论是秦溪还是裴颂寒,她都不忍心看他们输。 比分咬那么紧,温茗握着球杆的手骨关节也发了白。 最后,她还是以一杆之差败下阵来,草坪上的秦溪扔了球杆欢呼。 秦放站在一旁,看破不说破,温茗已经表现的很强了,输得滴水不漏。 陆之擎笑着回到温茗面前,表达歉意,“怪我,要不是我失误,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温茗反而松了口气,“没关系,尽力就好。” 陆之擎也愿赌服输,冲着裴颂寒笑笑,“裴总,这一次又是我输,我甘拜下风。” 裴颂寒没说话,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尊重对手方面,他一视同仁。 秦溪最终拿到了比赛奖励,是一枚绿宝石的椰树胸针,男女款通用,她一拿到手,就给温茗别在胸前,温茗想要拒绝,却被她按下了。 秦溪眨着眼在她耳畔小声说:“我和裴颂寒都商量好了,无论输赢,奖励归你。” 温茗有些讶异,忍不住朝裴颂寒望去。 裴颂寒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回去的路上,秦家原本派了三辆车接送,但金三少先走,余下两辆,虽算不上拥挤,却略显局促。 秦放本意是想和裴颂寒、陆之擎挤一挤的,毕竟别委屈了女孩子,一回头,却发现温茗不见了。 温茗从更衣室出来,就接到了陈珠玉打来的电话。 “你爸爸想请你出面,给你大哥和秦家人搭个线,据说他熹山项目被卡,想让上面通融一下,秦家有这方面资源……至于你帮不帮忙是你的事,反正我传达到了。” 陈珠玉知道温茗不想听她说话,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 温茗冷声问:“到底是谁想帮温文赫,温正雄还是你?” 温茗在陈珠玉面前,向来都是直呼父亲大名,一点都不避讳。 陈珠玉沉默片刻,终于发火,“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珠玉像是被人戳了肺管子,她和温文赫之间那段不可告人的过往,是她心里的芒刺。 陈珠玉和温正雄父子俩都发生过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却没人会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说,这也是当初温正雄不同意让陈珠玉进门的主要原因。 大家都戴着面具生活惯了,温茗突然把这件事挑破,是在打陈珠玉的脸。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陈珠玉气道。 温茗语气冷淡,“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说没私心,你信?” 陈珠玉终于破口大骂,“温茗,说到底我也是你妈妈,你就是这样跟我讲话的?你别太忘恩负义,要不是当初我把你生出来,你会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过?” 温茗直接结束通话,她要说的话已经说完,温文赫的项目,她爱莫能助。 一回头,发现裴颂寒就站在身后不远处。 温茗像是被人窥探了秘密的小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也不知道刚刚自己的那番话,被他听进去多少。 裴颂寒也只是停顿了一下,绕过他往里面的洗手间方向去了。 温茗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转身走出球场大堂。 大堂门外,只剩一辆宾利。 温茗手机震响,她低头,是秦溪发来信息。 秦溪:【姐妹,别说我没给你制造机会,陆之擎和我哥都被我支开了,你和裴颂寒坐一辆车回。】 温茗:【我谢谢您?】谢您让我一天之内同时体验双倍尴尬。 秦溪:【那不然呢?】 温茗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包。 第36章 试探与失控 回去的车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儿,却压不住裴颂寒身上的木质香。 那种清淡又好闻的香气,总是时不时往温茗的鼻子里绕,闻得她浑身燥热。 温茗和裴颂寒一起坐在后排座里,都很端正,两人交流不多。 裴颂寒本该跟秦放和陆之擎同乘一辆车走的,没想到秦溪先他一步跳了上去。 裴颂寒便称自己正好要去趟洗手间,‘被迫’和温茗上了一辆车。 车上开着收音机,里面是一首粤语歌曲,温茗听不懂内容,却沉浸在旋律里。 “温文赫熹山的项目,是我叫人卡的审批,当然,如果你想要帮他通过,不必找秦放,可以直接找我。” 温茗被他这句话吓到了。 温茗不解,“为什么?” 裴颂寒低头整理西装袖口,他黄宝石的袖扣在车内灯下闪着奢华的光芒。 “不为什么,单纯看他不顺眼。” 温茗:…… 裴颂寒不确定温茗是否要帮她大哥,虽然在他看来,他们兄妹间并不和睦,但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在试探。 他想知道,自己把这么诱人的橄榄枝抛给她,她会不会借此索要更多。 不过她想要也没关系,只要不过分,他都可以答应下来。 可他还是低估了温茗。 温茗垂下眸,脸上多了一抹阴郁之色,被眼精的裴颂言捕捉到。 “不需要,谢谢您的好意。” 裴颂寒不确定她这番话是否出于真心,亦或是在欲拒还迎? “你确定?” 温茗这才重新抬起头,与他正面对视。 裴颂寒有一瞬间的失控,他突然发现,他在审视温茗的同时,温茗也在审视他。 他不断试探温茗,是想搞清楚温茗接近他,到底想要什么。 而温茗审视他,则是因为她不懂,裴颂寒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从来就没搞懂过他,现在更是不明白。 温茗语气平淡,“我和温家人……没那么深的情分,就算有一天我真的有事求到您面前,也不会是因为他们。” 许久,裴颂寒才淡然应声,“嗯。”- 港城市中心,是座不夜城。 秦放开好了包房,又叫来一些港圈有头有脸的朋友,准备再热闹一场。 裴颂寒接到电话时,不小心碰倒了隔断台里的咖啡,洒了温茗一身。 他一边抽出纸巾递给温茗,一边继续打电话:“我和温茗可能要晚到一会儿。” 秦放不放心:“怎么?” 裴颂寒在港的安全问题,秦放格外重视,不容有失。 裴颂寒却说:“我弄脏了温小姐的衣服,准备带她去商场另买一件。” 温茗刚想要拒绝,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裴颂寒正在打电话,她突然插话进去,会显得不礼貌。 直到裴颂寒的电话讲完,温茗才开口,“不用的,酒店里我带了备用衣服,在行李箱里。” 裴颂寒也不看她,“距离商场和回酒店的路,至少相差40分钟以上,秦放还在会所等着我们。” 这一次,换温茗不说话了。 裴颂寒这样的精英,时间对于他来说,珍贵到可以按秒计算,她确实没理由浪费。 港城最有名的购物中心,灯火辉煌。 温茗平时很少会逛大牌店,并非是她没钱,而是没必要。 她不是在医院里和病人打交道,就是泡在研发中心和科研人员一起熬夜吃泡面,一身奢侈品,只会让她难以融入,所以平时都是以简单舒适为主。 裴颂寒不缺钱,缺的是时间。 所以温茗也不矫情,到了店里,快速找了一套,试穿合身就买了下来。 她也并没有阻拦裴颂寒付款。 这样的场合,再和裴颂寒客气,就是没眼色了。 这不是客气与否或者价值高低的问题,而是一个男人颜面的问题。 温茗大大方方换上新买来的衣服,再和裴颂寒郑重道谢。 裴颂寒站在镜子前,和她一起打量。 他满意点头,“很好。” 温茗无论是身高还是身材上,都是标准的衣架子。 她平时不注重打扮,但要是真打扮起来,绝对能美艳到不可方物的地步。 这套衣服很趁她。 裴颂寒又将一个饰品盒递给她。 温茗打开,是一条细款手链,很漂亮。 “衣服理应赔你的,手骨链算是赔罪,不贵,你戴着新鲜就好。” 温茗怔住。 手链很漂亮,也很适合她,的确如裴颂寒说的,不算多贵,却是裴颂寒送给她的。 裴颂寒见她不语,语调温沉询问,“怎么?不喜欢?” 温茗这才回过神来,眼睛亮晶晶地,摇头,“没有不喜欢,只是……”只是一时间太高兴,忘了分寸。 “我帮你戴上?”裴颂寒很热心肠。 温茗的脸又开始烧起来,她有种错觉,这样的画面,像极了男女情侣间的对话。 就连一旁的侍应生都笑着说:“先生的眼光真好,您女朋友手腕这么美,戴上一定很好看。” 温茗凌乱之下想要解释,她和裴颂寒不是那样的关系。 可还没等开口,她的手腕就被一丝温烫的触感侵袭,裴颂寒握住了她的手腕。 裴颂寒很绅士,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越界。 他把温茗的手腕翻过来,把细链从盒子里拿出,帮她戴上,不过在扣锁扣的时候,还是废了些功夫。 温茗见状:“还是我自己来吧。” 裴颂寒听到了她的话,却没有放弃,依旧帮她扣好锁扣,完成之后,掌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烫的温茗忍不住想要退缩。 可反应过后,她还是忍住了,从被他接触过皮肤位置开始,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正在朝着四肢蔓延,她紧张到忍不住颤抖。 “好了。” 裴颂寒绅士地收回了手,很满意自己的眼光。 温茗的脸已经红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她连头都不敢抬,只低声说了句,“谢谢,让裴总破费了。” 裴总二字出口,裴颂寒很明显的皱了下眉。 刚好他手机响起,就转过身去接电话去了。 第37章 她对你没兴趣 一进包房,秦溪就注意到了温茗手腕上多了一抹亮色。 她拉过温茗手腕,问:“你买的?” 温茗摇摇头,“裴颂寒送的。” 秦溪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眼睛都瞪大了。 温茗只能捂住她的嘴,让她别大惊小怪,并解释裴颂寒送她手链的原因,说只是用来赔罪。 “这鬼话你信吗?”秦溪忍不住问。 温茗当然会信,不然还能是什么?还能是裴颂寒喜欢她不成。 光想一想,这种可能性都几乎为0,她不会奢望。 这条手链不是情侣款式,简单又不贵重,单纯用来赔罪,说得过去。 但无论温茗怎么解释,秦溪就是不相信。 她一点都不相信裴颂寒这人会单纯,送女人首饰这件事本身就很暧昧,赔罪用什么不好?吃一顿饭或者简单道个歉,温茗会不接受吗? 何必多此一举。 可无论秦溪怎么说,温茗都不认为裴颂寒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以她对裴颂寒的了解,他不会在不必要的人身上,浪费过多时间或是精力。 包房里人不少,却没夹杂那些乌七八糟的项目,玩的相对干净。 男人们聊的更多的是项目和股市。 金三少举杯凑到裴颂寒面前,“裴总,我听人说你在格陵兰附近海湾买下了一座岛?命名了吗?” 裴颂寒眼波沉沉,没看金三少,冷淡低沉,“嗯。” “去那么冷的地方买岛做什么?盖滑雪场啊?”金三少好奇追问。 秦放轻咳一声,过来岔开话题,“三少,我这有一瓶上了年份的酒,你给品鉴一下?” 金家靠高端红酒生意起家,品酒这一块,不在话下。 金三少接过秦放倒的酒,喝了一口,皱眉:“尾调绵,不够劲儿,哪个酒庄酿的?” 秦放笑笑,没说话。 金三少成功被他转移话题,“过两天我叫人给秦少送点好的过来尝尝。” 窗外江面上有烟花绽放,部分人被吸走视线。 唯有温茗默默地关注裴颂寒一举一动。 裴颂寒没有被吸引,而是低头点了根烟,光影在他面上明暗交错,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 别人许是没有注意,但温茗知道,裴颂寒此时的心情并不好。 金三少坐过来和温茗碰了杯。 问温茗出事那天的细节,他一直都很好奇温茗是怎么做到,精准猜中绑匪逃窜路线的。 聪明的女人他见太多了,但既漂亮又有谋略的,不多。 温茗不知从何说起,只敷衍道:“运气罢了。” 金三少见她不愿多说,笑着抬手一指,指的是陆之擎的位置。 他说:“我那位兄弟一直都很欣赏你。” 言外之意,温茗都懂,却微笑不接话- 洗手间里,裴颂寒站在盥洗台前低头点了根烟。 秦放从里面出来,站他身侧,打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声夹杂着秦放玩味的笑:“你这么逼她,真的好吗?” 裴颂寒斜睨了他一眼,“我逼她什么?” 秦放关闭水龙头,从旁抽了纸巾出来擦手,又漫不经心对镜整理头发。 “我没看错的话,她手腕上的那条手链来头不小,之前不是说给你母亲订制的吗?” 裴颂寒一点没有被戳破后的窘迫,他没接话。 秦放转过身,“你试探了这么多次,试探出什么了?” 裴颂寒吐了一口烟出来,眉心微蹙。 那杯咖啡是他故意碰倒的。 他在回忆温茗收到他这条手链时的所有表情细节。 除了有一瞬间的失神以外,似乎并没有任何不得体之处。 她的眼神坦荡,道谢言语诚恳,礼节上挑不出一丝一毫错处。 也正是因为这过分得体,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 “收到你裴颂寒亲自挑选的礼物,还能做到这样无惊无喜,无波无澜的,要么是城府深沉,要么……” “要么是什么?” 秦放笑了一下,“要么就是对你真没什么兴趣。” 裴颂寒面无表情,“你这样认为?” 秦放:“不然呢?” 裴颂寒将烟捻灭在盥洗台上,冷冷丢下一句,“那你眼神有问题。” 说完,走出洗手间。 秦放无奈跟上- 回到休息酒店,温茗的车门拉开之前,陆之擎就已经举着雨伞站在外面等候。 这场雨来的太急,此时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雨伞罩住两人身影的同时,后车也停了下来。 裴颂寒下车前,已经有专人举着雨伞等候,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刚好撞上转身跟上陆之擎的温茗,表情停滞一瞬。 “裴总,您当心。” 举伞的人遮住他的头顶,同时挡住了他的视线。 温茗走出一段距离,突然停下来。 陆之擎见状,也被迫停下脚步,随着她的动作回头望去,“怎么了?” 温茗眉头轻锁,问:“你听到猫叫了吗?” 大雨如注,除了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陆之擎并没有听到别的什么。 “并没有,这么大的雨,怎会有猫?” 温茗略微思考一下陆之擎的话,似乎也有道理,于是转回身,“大概是我听错了。” 回到酒店房间,温茗洗了澡,换上睡袍。 她躺在床上,那声若有似无的猫叫,似乎一直萦绕在她耳旁。 半个小时后,温茗从床上坐起,盯着黑暗里的夜光电子时钟,此时凌晨3点一刻。 她还是失眠了。 一声声猫叫,像是在她的脑海里扎了根,无论是撒娇的,讨好的,颤抖的,还是扭曲的,总之一声比一声凄惨,一声比一声让她崩溃。 温茗转身去摸床头柜上的手包,摸着黑从里面找到药,拆开锡箔纸后,她的手已经颤抖到几乎不能控制的地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掰出两粒药放入口中后,用水服下。 15分钟以后,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重新躺回到床上。 心跳声隔着她的胸腔,一声声传到耳朵里,在这寂静的夜里,犹如鸣鼓。 那种频临死亡的溺毙感始终都没有彻底消失,脑海里细碎的片段似乎又在重新拼凑,拼凑出一副割裂的,扭曲的,甚至带着凄惨猫叫声的完整画面…… 第38章 脏东西 同样是漆黑的雨夜,温家的中式庭院里,大夫人贺锦绣一身墨绿刺金睡袍,面色阴郁地站在院子正中,面如厉鬼。 她手里攥着手帕,咳嗽起来像是没几天能活,却又像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罗刹阎王。 彼时的温茗不过9岁,瘦的像是小猫。 她跪在院子里,大雨冲刷她的全身,冷的牙齿碰撞的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 大夫人罚她跪,她不问原由,也自知反抗无用。 隔壁院子里,温正雄正搂着他的秘书蒋文英,欢愉后睡的正酣,大夫人那把烧不尽的业火,像是要吞噬这院子里的一切,她无能为力却又气势冲冲。 没多一会儿,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温茗身后传来。 起初她还镇定自若,直到看见其中一人怀里挟着一只小猫。 温茗的眼睛倏然瞪大。 那只她捡来不过一周的小三花,毫无防备的在男人的怀里睡着,殊不知五分钟后自己的命运会如何。 温茗情绪终于崩裂,她单薄的衣裤黏在瘦弱的躯体上,几下就爬到大夫人面前。 她说尽了这辈子学过的讨好的、谄媚的话,都没能换大夫人一丝一毫的心软。 大夫人说她不允许她的院子里有脏东西存在。 那时候的温茗还太小,不明白“脏东西”的含义,她只为那只幼小的猫儿一遍遍的哀求她,却从不知道,脏东西又岂止猫狗。 大夫人当着她的面,让人把小三花的皮扒了个干净,血肉模糊的一小团,和那一声声的凄厉的哀嚎声,成了温茗许多年都走不出的梦魇。 事后她无数次自责悔恨,悔恨如果她没有把小三花偷偷带回来,它是不是就还有一线生机? 温家高大的庭院里藏污纳垢,却容不下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幼猫。 而温茗也不过是其中一只…… 所以大夫人是在震慑她,也是在警告陈珠玉。 她们母女的存在,在她执掌的温家大院里,甚至还不如一只猫。 温茗觉得是自己害得小三花承受剥皮剔骨之疼,她就不该把它带回来,以为能给它一个温暖的家,实则是亲手把它送入地狱。 从那以后,温茗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小动物。 因为她知道,她不配拥有单纯的灵魂,一切美好的、纯洁的东西只要一跟她沾边,都会遭殃。 清晨,大雨初歇。 温茗穿着米色长裙,站在花园酒店的矮树丛旁,正低头在里面寻找什么。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她才从树丛里拎了一只黑色的小猫出来。 原本小猫躲在树丛下,毛发被昨夜的大雨打湿,冷的正缩成一团,哪知被突然拎起,小小的后爪因为没有着力点,而开了花。 它的叫声很细,声若游丝,小小的身体抖的根本停不下来,小脸也沾着树叶,脏的不行。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被温茗抱进怀里。 不远处,有酒店的安保人员正快走走来。 看到温茗怀里的小脏猫,立刻上前致歉。 “很抱歉小姐,这是我们酒店方的疏忽,最近周围野猫泛滥,我们每天都会有专人去处理,可还是驱赶不尽,打扰到您了。” 温茗低着头,视线始终在小猫的身上,没有抬头看他。 那人继续说:“要不您把小猫交给我,我来处理掉吧,万一它身上有什么细菌……” 温茗这才抬起头,看他一眼。 男人本是善意,以为是野猫惊扰到了酒店客人,这才不得已上前道歉,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记眼刀。 温茗虽美,但冷下脸来时,目光很锋利。 她冷冷道:“不必了。” 说完便带着那只小猫往酒店里面走。 安保快步跟上去,在她进入之前,还是拦下了她。 他说:“很抱歉,我们酒店对卫生要求很严格,为了其他客人的安全考虑,流浪猫是不能进入的。” 这一次,温茗没有反驳。 刚好,一对母女正从酒店里出来。 小女孩一眼看到温茗怀里的猫,便拉着妈妈走了过去。 女孩标准的菲律宾人长相,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她小心伸出手,试图摸一摸温茗怀里的猫,眼神同时看着温茗,询问她是否可以。 温茗没有阻止,女孩也大胆起来,摸摸了猫咪的头,笑说:“它真可爱,妈妈,我可以养一只猫吗?” 女孩的妈妈很显然是有些害怕的,迂回拒绝:“当然可以,但是现在不行,等你爸爸来接我时,我和他商量一下好不好?” 女孩点头,随后问温茗,“姐姐,它是你的猫吗?” 温茗摇头,“不是,是我在树丛里捡来的。” “哦。”女孩的妈妈接了个电话,过来拉住女孩的手,“你爸爸的车到了,我们得走了。” 女孩跟着妈妈三步一回头看着温茗怀里的猫,还不忘和温茗挥手告别。 “姐姐拜拜。” “拜拜。”温茗淡淡应声。 稍后,那小女孩突然松开了妈妈的手,跑回来停在温茗面前,很认真地对她说:“你能不能不要丢下它?它妈妈不在,很可怜的。” 温茗神色一顿,静静看她。 片刻后,温茗点头,“嗯,我不会放弃它。” 女孩心满意足,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是轻盈的。 目送走女孩,温茗回头看向安保,问:“你能给我个纸箱吗?不能带进去,那我放在外面,这样可以吗?” 不一会儿,温茗抱着一个纸箱,从酒店里出来。 她全神贯注盯着纸箱里的小猫,眉宇间有丝丝缕缕的担忧,陆之擎也从里面走出,快步跟上来…… 10层的总统套房里,一截颀长身影立于窗前。 裴颂寒的手机里,刚收到徐良发来的分析报告。 他大致看了下,转给了项目经理,走正常审批程序。 按说这样的报告,不必发给裴颂寒,直接与项目经理对接即可,但徐良性子急躁,项目经理要一层层上报,才能出最终结论。 那么直接发给裴颂寒,是否就省去了其中步骤? 这无疑也给裴颂寒增加了不少麻烦,但裴颂寒基本不说,脾气空前的好。 做完这一切抬起头,下面酒店广场上,一米一黑两个身影,吸引住他的视线。 陆之擎正加速赶上温茗,同她一起低头看纸箱里的东西。 那东西一小团,黑乎乎的,像是野猫。 很快陆之擎就与温茗并肩。 他笑的和煦,为了避开迎面走来的工作人员,还轻揽下温茗的肩。 第39章 实在是碍眼 楼下这一幕,实在碍眼。 裴颂寒把电话打给了曼康利项目经理,驳回了徐良要求增加研发经费的请求。 下一秒,徐良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裴颂寒不接,徐良的信息接踵而来。 徐良:【裴总如果对最新的研发数据有质疑,我们大可以坐在一起讨论,卡经费无疑会推迟研发效率。】 徐良自己也奇怪,裴颂寒在提供项目资金这一块向来大方,突然卡资金,哪里出问题了? 吃完早餐,温茗就接到了徐良打来的电话。 徐良在电话里赌气抱怨,“真搞不懂裴颂寒这个人,前面说的好好的,突然出尔反尔,做生意的人是不是都这样?爱在蝇头小利上斤斤计较?” 温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在她的印象里,裴颂寒不会是这样的人。 但徐良又说的言之凿凿,温茗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哪项数据出了问题。 温茗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徐良沉默片刻,才负气道:“行,谁让他是甲方呢,我们再重新调整数据指标……还有,你那个聚会搞完了没有,搞完了就赶紧回来,我这边人手不够,你那几个废物师哥师姐加在一起,都赶不上一个你。” 温茗听了也急,“那我这就买回程机票。” 温茗突然要走,秦溪很吃惊,听说是项目核心数据需要紧急修改,秦溪就更不明白了。 “裴颂寒本人就在这里,假期也是他亲自批的,你要不要去问问他呢?” 温茗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毕竟工作是工作,度假是度假,本就是两码事,她这么贸然去打扰裴颂寒休假,没准他会不高兴的。 温茗摇头,“不用,具体沟通细节一直都是我老师在做,我回去只是配合工作。” 秦溪也只能妥协,“你走的这样急,恐怕来不及提前申请专机航线,那我叫人给你定最近的商务舱。” 秦溪刚拿起手机,却被温茗阻止。 “不用,来见你之前,我就已经定好了机票,不过秦溪,我还有另一件事求你……” 温茗带着秦溪来到存放小黑猫的地方,可纸箱还在,小猫却不见了。 温茗四处寻找,依旧不见小猫踪影。 秦溪:“会不会是被酒店员工清理掉了?” 温茗觉得不太可能,她安置小猫的地点是在酒店附近的花园里,按说已经超出了酒店的管理范围,不过她之前确实委托过酒店员工,请人帮忙照应一二,还为此付了一笔不菲的小费。 两个人又沿着附近找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刚巧之前那位安保人员下班经过这里,看到温茗和秦溪,主动过来打招呼。 温茗问:“我之前把那只流浪猫安置在了这里,不过眼下找不到了,你有没有见过它?” 安保:“我听同事闲聊时提起,说是那只小流浪已经被人带走领养了。” “什么?”温茗诧异。 安保笑着说:“千真万确,同事还描述了一下那位领养人的长相,据说看起来是一位很帅很多金的先生,猫咪跟着他一起生活,未来一定很幸福。” 温茗觉得不可以思议。 她走的急,来不及做万全准备,本是想着让秦溪帮忙把小猫带回京市,等她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再把它接回家去。 从前她没能护住小三花,但如今她强大了,已经完全有能力保护好小黑,可惜…… 秦溪在一旁调侃,“看来小黑和你没缘分呢,阿温啊,你要是喜欢,等回了京,我送你一只。” “你想要什么样的?布偶还是德文?或者曼基康小短腿?” 秦溪一连说了好几个品种。 温茗最终释然,她笑笑,“不用了,既然有人愿意养它,这样最好不过了。”- 裴颂寒让人定了回京的机票,也包括温茗的。 可等他把电话打给温茗时,温茗人已经到达京市,刚下飞机。 温茗拖着行李箱从机场航站楼出来,接起电话。 “谢谢裴总,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到达京市……嗯,走的急,没来得及和大家打声招呼,抱歉,不过项目进度要紧,徐老师急着见我。” 在港这几天相处下来,温茗的态度依旧很客气,仿佛又退回到朋友以外的界限,更像是在认真对待合作伙伴。 结束和温茗的通话,秦放刚好推门进来。 裴颂寒的面色很沉,看不出喜怒,是因为平时他也总是这副样子。 他放下的手机,刚碰到桌前,屏幕又频繁亮起,裴颂寒理都没理。 秦放也只是瞥了一眼,就问:“我听秦溪说,温小姐先走了?” “还有,你要是喜欢人家,那就大大方方去追,还怕会追不到手吗?别老是逮着人家老师瞎折腾,徐良那一把老骨头,我真怕被你气出个好歹来。” “我喜欢她?你臆想出来的?” 裴颂寒的态度相当不客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放叹了一声,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行,不说行了吧。 可还是没想到秦放居然能一语成谶。 温茗赶到医院骨科病房时,徐良正躺在病床上,一条腿被高高吊起,脖子上还戴着颈椎固定牵引仪。 即便是这样,他仍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盯着放在肚子上笔记本电脑,双手在键盘上不断敲敲打打,修改数据。 见温茗来了,还不等她主动关心他的病情,就勾着手让她过去看数据。 “温茗,你来看看,这个指标是不是这样改后更合理?” 温茗放下包,先弯下腰跟着一起看屏幕上的各项数据。 直到两人讨论了几分钟,徐良的女儿徐萍才走进来,笑着和温茗打过招呼后,才开始责备老父亲,“爸,您都这样了,休息几天能怎么呢?” 徐良不搭理她,继续死盯着数据运行模具。 温茗抽空问了徐萍,“徐老师怎么弄成这样?我下午接到电话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徐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听保姆说,他又跟你们那个项目的经理人吵起来了,一边吵一边下楼梯,不小心摔下来的……腿骨断了,电话都没挂,咬牙忍着疼,还在骂人家屁都不懂。” 第40章 我们已经很熟了 徐良这老东西实打实是个犟种,这是裴颂寒给他的评价。 徐良受伤住院,接下来的工作都落在了温茗身上。 温茗要经常医院和研发中心两头跑,徐良甚至比甲方更懂压榨。 温茗已经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回过家,累了就在医院的员工宿舍休息片刻,拿了徐良给的最新数据,又得往研发中心跑。 最新一期的数据模型运行起来初具成效,研发组人心备受鼓舞,接下来的工作就顺利得多。 温茗带着文件刚从实验室里出来,迎面就遇上了裴颂寒。 一连半个月没见,那种说不出生疏感再次莫名袭来,温茗停下脚步,礼貌打招呼,“裴总。” 裴颂寒带着一众人从她身旁走过,也只是点了头。 走过去没几步,他又停下来,转身面对她。 “温顾问,运行模块里有几个我比较存疑的地方,需要你来为我解答一下,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们浅聊一下。” 温茗定在当场,裴颂寒说的是吃饭的时候,而不是让她去办公室。 这就意味着她要留在这里等,等他先忙完手头上的工作。 陪甲方吃饭,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温茗这样对自己说。 这样她就可以时刻保持的高专注力的工作状态,从而削弱内心里的不安和紧张感。 还不等温茗回答,裴颂寒又多此一举地问:“你方便吗?” 温茗:“……方便的。”- 餐厅定在距离裴氏集团不远的一家粤式餐厅。 温茗本也以为项目经理也会跟来,结果只有裴颂寒一人。 裴颂寒预留了个靠窗的位置,隔着窗看不远处cpb中心的灯火,有种不真实的科幻感。 餐布的颜色温茗很喜欢,绿色的格子,上层的质地,抬头间能看见裴颂寒素净修长的手指在翻菜牌。 她承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手控,而这双手能满足她所有的幻想。 盯着那双手看了片刻,温茗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心虚地错开视线,往窗外看去。 下一秒,又被裴颂寒的温沉的声线给唤了回来。 “你也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温茗没有接他递过来的菜牌,客气道:“我不挑食,也没什么忌口,裴总你看着点就行。” 其实温茗脑子想的是,一会儿她要不要主动去结账。 抛开裴颂寒在她心里的位置不谈,对面坐的毕竟是甲方,她本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裴颂寒也没与她客气,又点了烧鹅和甜酒,就把菜牌还给了侍应生。 菜品上齐之前,温茗试图提到工作里的问题。 可裴颂寒的电话一直不断,每一次都没等温茗把话说完。 几次耽搁后,菜终于上齐,温茗刚要开口,裴颂寒却先动了筷,“我们边吃边谈。” 温茗喝了点甜酒,紧绷的状态终于有所放松。 关于数据运行的问题,裴颂寒的确问了几句,温茗都一一作答。 中途裴颂寒的话题突然一转,问道:“温小姐平时和男朋友相处时,也是这种状态吗?” 温茗被问的一噎,思路还没来得及切换,裴颂寒就亲自夹起一块烧鹅,递到她的碗中。 温茗赶忙去接,客气道谢。 裴颂寒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温茗回过神,垂下眼眸,“裴总为什么会这样问?” 这个问题太过私人,不是温茗不想回答,而是只要她回答,话题的走向似乎就会被带入到另一个方向。 温茗习惯于在各种场合掌控话题,但她发现在裴颂寒面前不行。 裴颂寒的攻击性太强,更善于掌握话语权。 裴颂寒冷静的喝了一口酒,放下,“如有冒犯,那我很抱歉,我只是好奇,能被温小姐喜欢的男人,会是什么样的?” 温茗桌下的手已经攥紧。 “陆先生那样的?” 温茗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她急于否认,“不是的。” 裴颂寒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眼中似乎多了一丝得意,“那是什么样的?” 裴颂寒的咄咄逼人,让温茗丢盔弃甲。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眼下也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只想把精力全都放在项目里,尽量高质高效的去完成它,其余的都不重要。” 温茗又把话题重新引回到工作上。 这一次,裴颂寒没有再逼她,只是点头。 中途,裴颂寒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领带上沾染了一点水渍。 侍应生和经理一起过来给裴颂寒道歉,温茗才知道,是侍应生转身时不小心把酒撒在了裴颂寒领带上。 裴颂寒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难为人,一边听着对方道歉,一边低头用湿巾擦拭领带上的酒渍。 最终,他还是把领带解去了。 片刻,他抬头,“我一会儿还要去见重要客户,温小姐有时间吗?陪我去挑一条新的领带?” 温茗慌了一瞬,随后点头,“好的,没问题。” 从餐厅后门出去,可直接进入商场。 领带专柜前,店员一连拿出三条,供裴颂寒挑选。 温茗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颜色都很趁他。 裴颂寒在店员的帮助下,一一试戴,好像都不满意。 他突然看向温茗,说:“温小姐能否帮忙参考一下?” 想起上次裴颂寒送她的手链,温茗也不好拒绝,于是大大方方地走到领带区,亲手挑了一条,送到裴颂寒面前。 温茗很难讲这个举动,不是出于私心。 裴颂寒对镜试戴,很满意。 付款的时候,温茗主动提出,“上次裴总送我手骨链,这次的领带,就当是报答吧。” 说完,她递上自己的会员卡。 裴颂寒的眉头轻微挑动一下,没有拒绝。 从商场里出来,室外的冷风,吹得人脑子清醒。 裴颂寒的司机把车开过来停下,裴颂寒问:“我先送你回去?” 温茗客气拒绝,“不耽误裴总正事了,我叫个车,回去很方便的。” 裴颂寒也没与她多客气,走之前还是嘱咐了一句,“到家发信息报个平安;另外不工作的时候,尽量喊我的名字,我自认为我们已经算是很熟了,你不觉得?” 温茗无言以对,只呆呆地。 一直到裴颂寒的车彻底离去,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脑海中里反复都是那一句“我们已经算是很熟了”。 第41章 你和他睡了? 温茗觉得像是做梦一般,从十年前第一次见裴颂寒开始,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能戴上她亲手选的领带,和她说着“我们已经很熟”这样的话。 她更不敢奢望‘裴颂寒’三个字也能从她的嘴里坦然叫出。 她试着张了张嘴,还是做不到。 那个遥不可及的梦,像是绚丽的泡泡,她担心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可心里莫名臌胀起来的愉悦,又怎么都压不住。 温茗警告自己,不能再多了,人是会贪心的,她也不例外。 她盯着裴颂寒车子远离的方向,似在呢喃。 她说:“裴颂寒,再见。”- 裴颂寒到达季家举办的酒会时,季培安的大哥季臣扬刚发表完致辞。 裴颂寒只露个面,就被人护着去了二楼。 秦放和季培安也远离人群,独坐一隅,正讨论新项目合作投资的事。 裴颂寒迟到,两人并无意外,中途秦放给裴颂寒打过两次电话。 裴颂寒只说事情还没谈完。 来这里之前,秦放和裴颂寒是见过面的,视线正放在他的新领带上。 秦放调侃,“怎么?还特意回去换了领带才来?” 裴颂寒在他对面位置坐下来,余光看向楼下,冷淡又有些矜傲,“温顾问送的。” 秦放:…… 季培安略有些迟疑,一时间没想起是哪个温顾问,于是看向秦放。 楼下笑声传来,吸引走秦放视线。 人群中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士姗姗来迟。 女人个子高挑,气质出众,细长的丹凤眼正透过人群,往二楼瞥来。 她淡然扫视,最终视线落在裴颂寒身上,然后微微点头示意。 裴颂寒回以点头,收回视线,低头点了一根烟。 秦放玩笑道:“看看是谁来了,我们裴总的绯闻女友,程鹿宁。” 季培安已经起身往楼下走,贵宾莅临,他怎么也该去打个照面。 至于程家这位大小姐,是京市出了名的人物,虽然打小一直生活在国外,但是惊人的事迹传遍东南亚。 程鹿宁的爷爷是泰国华裔,年轻时在东南亚一带闯出了名堂,家族壮大到几乎可以垄断一方。 只不过程鹿宁父辈内斗严重,联合当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家族也因此日渐凋落。 程鹿宁爷爷老了,手下的人也逐渐不听使唤,纷纷选择阵营倒戈。 最后,程鹿宁作为长房长孙女亲自站出来整顿家族,这才保住了程氏一脉没有被外族蚕食而尽。 这各中艰辛,懂的都懂。 早些年,裴颂寒爷爷还活着的时候,两家老头就开玩笑说过,想促成裴颂寒和程鹿宁姻缘。 彼时这两个孩子人都不在国内,消息竟不胫而走。 因此,才有了程鹿宁是裴颂寒联姻对象的传闻。 但其实裴颂寒和程鹿宁一共也就见过两次,且两次都只是点头之交。 程鹿宁和众人略微寒暄过后,便直奔二楼。 秦放笑着起身让出座位,又为女士取来香槟,程鹿宁落落大方入座,“颂寒,你也在。” 程家这次有意参与裴、季、秦联合开发的海外项目,故而程鹿宁才亲自回国一趟,与几方合伙人见一面。 裴颂寒略略回应,他话不多,程鹿宁也不见外,扭头就和秦放聊项目合作细节。 半个小时过后,几人分道扬镳。 一排排豪车先后离开季家酒店,裴颂寒和程鹿宁是最后从电梯里出来的。 季臣扬送二人到地下车库后,又亲自帮程鹿宁拉开车门,送她上车。 不远处闪过一道不起眼的白光。 裴颂寒警觉,回身瞥了一眼。 程鹿宁落下车窗,大大方方与裴颂寒道别:“裴总今天的领带很不错,期待下一次会面。” 裴颂寒礼节性点下头,和季臣扬一样目送程鹿宁离去。 等程鹿宁走后,裴颂寒也拉开车门上车。 离开地下车库后,裴颂寒拿出手机。 “查一下,季家酒店地下车库埋伏的记者,是哪家媒体……”- 温茗从医院回去,一身疲惫用指纹开了门锁,身后什么时候多出个人,居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门开了一半,她倏然转身,同时又把门重新合上。 温文赫一张油腻笑脸近距离的出现在眼前。 温文赫对白色西装情有独钟,可奈何体态不佳,又没自知之明,高定西装也被他穿的流里流气。 “老三,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温茗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就是表明不欢迎他。 “你来我这做什么?” 温文赫见温茗无动于衷,有些失望,“我在这里蹲守你快半个月了,都没见你回来过,你又在躲我?” 温茗不屑一顾,“躲你做什么?” 温文赫低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点燃,故意把烟吐在温茗脸上。 温茗侧过头去,目光冷淡。 温文赫也不打算在跟她兜圈子,“我找人打听过了,熹山那个项目被卡,是裴颂寒动的手脚,说到这里我就有些不明白了,上次我看你和他一起……是你叫他这么干的?” 温茗不想看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她是在破罐子破摔,温文赫就像是一贴狗皮膏药,一直黏着她们母女不放,让他认为是裴颂寒在她背后撑腰,也未必是件坏事。 她不信温文赫有胆子,敢跟裴颂寒叫板。 温文赫凑近她问,“你跟他睡了?” 温茗手里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悉数泼在他脸上。 温文赫也不躲,只笑嘻嘻的看她。 “行啦,气你也出了,大哥知道错了,你去跟他求求情,放我一马。” “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你说呢?三妹。” 一声三妹,让温茗生理反胃了许久。 “你高看我了,我没那个本事让裴颂寒为我做什么,你要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就请回吧,我无能为力……” “那秦家人呢?你不是都被秦家人奉为座上宾了吗?你是秦大小姐的救命恩人,提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温茗被他气笑了。 她往前一步,逼的温文赫跟着后退一步。 温茗压低声音问:“所以这一次,你又打算拿什么威胁我?” 第42章 她从不把命当回事 当温文赫意识到自己的腹部被什么东西顶着的时候,他慌了。 低下头,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抵着他。 温文赫知道温茗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也没想到她现在能这么疯,要当街杀人吗? 温茗的语调不见半分松动,“我很清楚大动脉的位置,你说这一刀下去,再叫救护车,还来得及吗?” 温文赫不自觉又后退一步,脸上肌肉肉眼可见地抖动,“温茗,你别这么疯,我是来求你办事的,你不答应就算了,和我拼命,你能落什么好下场?” 面对温家人,温茗早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你在赌我不敢?” 这句话让温文赫彻底破防。 她敢! 她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她在温家干的那些脏事,别人不知道,温文赫全都清楚。 跟温茗这种不要命的疯子,他赌不起。 他终于一步步退回电梯前,放弃求温茗的想法。 他按下电梯向下按键,才对温茗说:“你不帮我就算了,你现在是港圈新贵,我们温家高攀不起你,但你别忘了,玉姨也要依附温家,你连她都不顾了吗?” 陈珠玉? 温茗对她这个母亲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她当然可以不管,但又不能做到彻底放弃,她若听话,温茗自然想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但如果她不听话,温茗对她也仅限于‘责任’二字,并没有多余感情。 所以,用这个温文赫根本威胁不了她。 温文赫的身体几乎抵在了电梯门上,他手机屏幕亮起,新闻界面刚好停在温茗被秦溪用手包挡着脸带进答谢宴的画面。 温茗的脸虽然没有被媒体直接曝光,可作为一家人,温文赫一眼就能认出她的身型。 所以他这次来,笃定可以利用温茗走秦家这条的门路。 只是没想到,结果出人意料。 温文赫好汉不吃眼前亏,手指急切反复地去按电梯按键。 同时,他手机里暂停的新闻画面,也因为他的动作而重新播放起来。 港媒的报道内容劲爆夸张,已经把温茗形容成内地神秘金融巨鳄的千金。 秦溪得救的新闻播放完毕,自动滚动播放下一条。 【据财经晚报消息,至臻和久泰集团联合开发的海外项目,已经正式进入融资阶段,知情人爆料,常年活跃于东南亚的金鹿集团此次也有望参与,金鹿集团负责任人程鹿宁女士专程回国与至臻总裁裴先生私下会面,疑似好事将近。】 新闻报道里的每一个字像是针扎在温茗的耳膜上,她握着手术刀的手陡然一松。 恰巧电梯门打开,温文赫转身钻进去,逃之夭夭。 直到电梯门在温茗的眼前关上,她手里的手术刀才“当啷”一声砸落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至臻集团…… 温茗低头快速将手机从包里翻出,打开视频公众号。 裴颂寒与未婚妻程鹿宁私下见面的消息,已经冲上财经热榜第一。 房间里没开灯,温茗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温茗分不清自己用了多久来消化这个消息。 秦溪的电话一次次打进来,温茗都没有接。 接二连三的信息又发过来。 秦溪:【阿温,你不要听媒体瞎说,裴颂寒和程鹿宁联姻的事包假的。】 【我去问过我哥了,他都不知道的事……如果是真的,我哥不可能不清楚。】 【我听说,金鹿集团只是有意参与联合海外开发的新项目。】 【阿温,你怎么不接电话?】 秦溪在试图用一切可能的方式,来说服温茗相信自己,却始终得不到温茗的回复。 最后,秦溪问:【阿温啊,你会伤心吗?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温茗在黑暗里,盯着手机里不断涌入的新消息,支离破碎。 她有些自嘲,也有些无力。 甚至问自己,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介意? 她反复播放裴颂寒亲自送程鹿宁上车的画面,程鹿宁还落下车窗与他说话。 视频里的程鹿宁很美,气质出众,有东南亚人自带的洒脱和松弛,她的家世又好,与裴颂寒很般配。 她虽暗恋裴颂寒多年,但裴颂寒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私有物。 她没理由伤心或是难过,她也从不在裴颂寒的择偶范围之内。 从未得到过的东西,又何谈失去? 这种失控的不平衡感,让她很快冷静下来,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温茗早就告诫过自己,不要贪嗔,不要越界,裴颂寒从不属于自己…… 长叹过后,她给秦溪回复信息:【我没事。】 丢下手机,她一头扎进浴室- 最近研发中心那边变的不那么忙了,温茗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医院。 今天又是她值大夜。 夜班温茗一般都不会在医院食堂里吃饭,为了节省时间,她带着项目最新数据,在骨科病房里和徐良一边探讨,一边吃完了晚饭。 徐良盯了她许久,才问:“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茗抬起疲惫的脸,呆呆望着徐良。 徐良骂学生向来不客气,对温茗算是异常温和的。 他说:“如果研发中心那边人手不够,我再找几个人过去帮你,医院这边……我去跟副院提,把你的排班少安排些。” “不用,研发中心那边虽忙,但眼下我还能应对,我只是,最近有些失眠。” “失眠?是压力太大吗?” 温茗摇头,“是我的一些私事,不过您放心,我会及时调整心态,不会影响工作的。” 这一点,徐良倒是信她。 但毕竟是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爱徒,徐老头还是有点心疼。 从骨科病房出来,温茗刚好路过急诊。 今晚的急诊很忙,担架一连抬着两个人从她面前经过。 温茗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怎么了?” 护士解释,“车祸,说是四辆车在高架桥上连环追尾,伤员很多。” 一般情况下,医院夜间急诊是不设眼科的。 除非有重症病人伤及眼睛,涉及到专业,温茗会被临时叫去会诊。 看其中一个病人面部伤情严重,温茗就没离开急诊,跟过去看了一眼。 好在病人没有伤及眼睛,但是头部受伤严重,后续可能还需要她。 温茗刚直起腰,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程小姐,您的眼睛受伤了,这边还是给你您检查一下吧。” 第43章 幸会,金鹿集团程鹿宁 温茗有种预感,身后的人一定是她熟知的。 她转过身,视线定格。 是传闻中那位,与裴颂寒有着婚约的泰国华裔千金,程鹿宁。 视频里的女人在现实中看起来,美的更具有冲击力。 程鹿宁的眼角泛红,脸颊一侧有擦伤,头发也有细微的凌乱,但眼神坚定沉稳,高定风衣下的身姿纤细挺拔,气质卓然。 她太过出众,周围的人和物都成了虚焦下的产物,逐渐模糊,似不在一个图层里。 外科主任带着她走进急诊,一边走一边解释,“本应该找徐良教授帮您会诊的,但徐教授前阵子摔伤骨折,人还在接受治疗……” 程鹿宁大气回应,“不必麻烦徐老,我的伤不妨事,随便找个眼科医生帮忙看一下就行。” 外科主任一抬头,刚好注意到温茗。 他立刻扬手,“温医生?正好你在。” 说着,他带程鹿宁来到温茗面前。 外科主任给程鹿宁介绍:“程小姐,这位是徐教授最得意的门生温医生,也是我院最年轻的眼科优秀工作者,有她在,就跟徐教授在是一样的,让她来帮您检查一下吧。” 程鹿宁并不娇矜,她与温茗握手,“你好,幸会,金鹿集团程鹿宁。” 简单的自我介绍,虽然有伤在身,却依旧得体大方。 温茗感受着对方的气场,在心里短暂挣扎过后,坦然接受现实。 程鹿宁并不是一般矫揉造作的深闺小姐,反而是位气场强大的商业女精英。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强者的气势和格局,也只有这样的女性,和裴颂寒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匹配。 说来奇怪,作为竞争者,温茗并不讨厌她,更多的是钦佩。 这几天来,温茗早把程鹿宁的人生事迹都查了一遍。 在程鹿宁身上,她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 温茗礼貌回握,“你好,我是温茗,您跟我过来吧,我帮您看一下。” 程鹿宁点头,跟上温茗脚步。 温茗帮程鹿宁安排的周到细致的检查,她的眼角膜因为安全气囊猛烈撞击,有轻微损伤,不过不严重,用药即可痊愈。 接受完了眼部检查后,程鹿宁客气道谢,从检查仪器前站起身。 她笑说:“我见过你,在港媒的报道上,和秦家人一起。” 温茗有些吃惊,港媒的新闻早被压下来了,几乎没有温茗正脸的照片,不是十分熟悉的身边人,很难认出她的。 但程鹿宁眼光如炬,仅凭一张侧脸的模糊照片,就认出了她。 “所以,是你救了秦放的妹妹?” 这件事温茗不想张扬,简短回应,“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没做什么。” 温茗谦虚低调,在程鹿宁看来,很戳人。 程鹿宁将自己的名片奉上,“交个朋友,另外,这次事故里我的人受伤严重,还望温医生能多帮忙照应。” 温茗双手接过名片,目光坦诚,“即便您不说,对待病患,我也一定会尽全力救治。” 程鹿宁俏皮的冲她wink了一下,“看得出来。” 说完,拿起外套风衣,大步走出检查室- 程鹿宁突发车祸的事,媒体那边被人压了下来。 可裴颂寒还是收到了风声。 秦放电话打进来时,裴颂寒刚结束一个海外视频会议。 秦放只说了一句,“鹿宁在高架桥上4车连撞。” 裴颂寒并不意外,他一个人在阳台上抽了根烟,问:“她人怎么样了?” 秦放:“应该无大碍,她倒听你的话,人没坐在主车里,不然今天死的就是她。” “嗯。” 裴颂寒淡然应声,片刻后冷嘲,“又是老伎俩。” 秦放忍不住问,“你觉得是冲谁来的?” 裴颂寒不确定。 上次季家酒会上,他送程鹿宁上车被媒体偷拍的事,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只是查到是哪家媒体后,他并没有阻止消息的散播,是有两方面考量的。 第一,程家老一辈的势力,在泰国不好对程鹿宁下手,在国内找机会反而相对容易。 第二,关于国外联合开发的项目,有人不想程家加入。 程家这一支属于境外势力,开发地又属东南亚范围,这个项目能否顺利落地,程家才是关键。 “你不去看看鹿宁吗?他一个人在医院,好像是……第一医院。”秦放说。 裴颂寒沉默片刻,结束手机通话,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出门- 第一医院的急诊,今晚格外繁忙。 程鹿宁站在走廊里,身姿依旧挺拔,但双眼无神。 她的贴身保镖阿泰抢救无效,死在了这场车祸里,司机浑身插满管子,在地狱门口徘徊。 温茗刚结束一个会诊后,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从程鹿宁身后走过,程鹿宁陷入思考的状态里,尚未发觉。 温茗犹豫片刻,还是折了回来,重新回到她面前,问:“程小姐,需要喝一杯咖啡吗?” 程鹿宁凝滞的眼球终于动了一下,茫然几秒后,聚焦在温茗脸上。 温茗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医生办公室在前面。” 程鹿宁迟疑一下,跟上温茗的脚步。 医生办公室里,这个时间已经没人了,温茗拉开了一把椅子给程鹿宁坐,自己去一旁泡咖啡。 温茗背对着程鹿宁说:“医院里的条件有限,都是速溶咖啡,希望程小姐别嫌弃。” 程鹿宁丝毫没有架子,接过温茗手里的咖啡,诚恳道谢。 她喝了两口,脸色也恢复了些。 温茗就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改自己的博士论文。 她只不过想给程鹿宁提供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并不想被程鹿宁认为,她是在有意攀附,故而尽量不去打扰她。 程鹿宁放下咖啡杯后,反而对温茗有了几分兴趣。 她将温茗仔细打量过后,说:“温小姐,你很贴心。” 温茗从电脑前抬起头,“嗯?什么?” 程鹿宁也不介意她听没听清,而是转头望向窗外漆黑夜幕。 她有感而发,“温小姐一定是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吧?” 温茗愕然,不解,“您怎么会这样认为?” 程鹿宁依旧不看她,凭借自己的直觉,“因为从内而外的淡然,不争不抢,不虚荣也不浮躁,只有在幸福的环境里,才能子滋长出这样的血肉吧。” 第44章 强者思维 面对程鹿宁的褒扬,温茗愧不敢当。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这份淡然,并不是因幸福而生,反而是被数不尽的恶催生滋长出来的。 如果从小就在恶意的环境里反复磋磨,淡然也不过是表面假象。 光鲜的皮肉下,有怎么样扭曲腐坏的灵魂,也只有自己最清楚。 但她不愿意与程鹿宁去探讨这些,也没这个必要。 程鹿宁失去信任的下属,短时期内感性战胜理性一方,在她眼里温茗不过是个没有利益交织的眼科医生,故而才生出这样的感慨。 温茗笑笑,脱口而出:“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必争抢,不属于自己的,抢来也难心安,我只看当下。” 温茗借着这句话,是在自嘲。 用在她和裴颂寒的关系上,再贴切不过。 程鹿宁的眼睛闪了闪,反复去理解温茗的这番话。 真的不用争抢吗? 若是在弱肉强食的家族里呢? 不争不抢,怕是也只会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这一刻,程鹿宁的理智才算彻底回归。 终于意识到她和温茗不同,并不能指望别人来共情自己,她肩上的担子太重。 程鹿宁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去看,有一条信息进入。 裴颂寒:【在哪?】 程鹿宁轻叹一口气,回复:【第一医院,急诊区前行50米,医生办公室。】 程鹿宁等待了一会儿。 裴颂寒没回。 有人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温茗和程鹿宁同时抬头,往门口看去。 一个护士探头进来,对温茗说:“温医生,急诊那边叫您过去一趟,有新的会诊。” 温茗放下手里的论文,从电脑前起身。 “好的,我马上就来。” 说完又去看程鹿宁,“程小姐,我还有工作要忙,您可以自便,在这不必拘谨,没人会进来。” 程鹿宁点头,“多谢。” 温茗在急诊科忙到了凌晨两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大脑已经麻木。 照这情形看来,今晚是不用睡了。 回到医生办公室前,手刚抓向门把手,里面就传出熟悉的声音来。 裴颂寒的声音,像是刻在温茗骨子的记忆里,不需要仔细辨认,就能认出。 他的声音依旧冷峻沉稳,“这件事需要我出面吗?” 温茗放在门扶手上的手,像是触电一般缩回。 她没有勇气再去推开眼前这扇门,也没什么理由去打扰。 里面像是沉寂了许久,程鹿宁才说:“不用,我暂时还有能力处理……颂寒,你跟我想的一样。” 一句‘颂寒’让温茗更生了退意。 她想转身,脚步却像是扎根在原地,动弹不得。 偷听人讲话,本身就是很越界的行为,温茗不允许自己做这样没底线的事,可身体像是失去了支配权。 裴颂寒坐在温茗的办公位上,大衣外套都没有脱去。 是因为他并没有留在这里太久的打算。 程家和裴家祖上几代交好,程鹿宁出事,按照礼节,他也该来这一趟。 更何况今天的事八成和海外项目有关,他作为其中之一的资方,不可能全然不理。 程鹿宁把这件事归结为是程家人的手笔,属于家族内斗。 她作为程家长辈的眼中钉,那群人已经不止一次想办法要除掉她。 程鹿宁冷静分析,“在国内我除了你们,几乎没有任何势力,这对于我的叔伯们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自从媒体报道过我和你见面的事以后,我相信他们就更坐不住了。” 裴颂寒放任媒体报导绯闻,程鹿宁事先是知情的,同样也是为了撒饵。 把自己放在明面上,才能引背后的人出手。 她听了裴颂寒的建议,提前让人伪装成自己,与人换了车。 没想到,那群人果然沉不住气。 裴颂寒安静的听她说话,视线却落在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医生办公室里的电脑,多数都有密码,温茗利用夜班空闲修改论文,自然是不会用工作电脑的,而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是她私人的。 笔记本在裴颂寒不经意碰到的同时,屏幕亮起。 上面展示的是温茗修改了一半的论文, 下面有温茗署名。 听程鹿宁分析的同时,他余光扫了几行论文内容,全英文书写,虽然有些专业领域少见的词汇,但是用词精准度极高,从而也印证了她的优秀。 门外,一个护士急切的声音响起。 “温医生,我正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里啊。” “是有什么事吗?” 温茗回问的声音很低沉,听得出来,她情绪不高。 “周主任让您赶快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说有联合手术方案要讨论。” 裴颂寒侧过头,朝门口方向望去,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被眼精的程鹿宁发现。 程鹿宁也跟随他的视线往门外看去。 很快,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再回头,裴颂寒已经起身,他大衣的双襟敞开着,随手一拢后,说:“这几天我会叫人暗中保护你,余下的事,我们换个时间再细谈。” 程鹿宁没应声,只觉得眼下裴颂寒的心情可能不好。 具体因为什么,她说不出来,但直觉告诉她,可能和刚刚门外的人有关。 程鹿宁起身送他出门- 关于联合手术的讨论会一直开到天亮。 是一位脑重伤患者,要联合眼科开展合并手术。 患者的问题很严重,手术程序也将会变得很复杂,外科专家一连提出三版方案,都分别被各科主任医师否定。 作为最年轻的眼科医生,温茗资历尚浅,也争不过那些自视甚高老头子们。 但温茗只说一句话,“如果徐老师在,他是不会同意放任患者失去光明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温茗的存在。 温茗虽年轻,但是一语中的,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她才发表最终的言论。 她有条理却又专业地分析利弊,最终说的众人都不吭声。 手术方案也终于在东方升起第一丝鱼肚白前,敲定。 温茗从会议室出来,要经过医院通往病房区的室内连廊。 而连廊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45章 误判 在看清裴颂寒时,温茗的脚步停顿一瞬。 她脑子里在飞快思考,裴颂寒是在这里等她吗? 答案显而易见。 那他又是因为什么等? 她猜测多半是为了程鹿宁来的。 温茗的迟疑也不过是一瞬,随后走向裴颂寒。 “裴先生。” 温茗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克制,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对待任何人的态度都很认真,仿佛裴颂寒也没什么特别的。 裴颂寒转过身看她。 温茗的眼神并不躲闪,沉静的像是幽深的潭水,但她内心却一点都不好受,让她装作没事人一般,她似乎也做不到,只能勉强维持表面平静的假象。 “您是在等我吗?” 面对又退回朋友界限以外的温茗,裴颂寒第一次有了种莫名的无措。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情绪走的失控感,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求证。 “您是来问程小姐病情的吧?” 果然…… 她看了那些报道。 裴颂寒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波澜。 但答案是,没有。 这一刻,就连裴颂寒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那之前种种试探,都是误判? 温茗自顾自说:“您别担心,她伤的不重,眼角膜虽然因撞击受到轻微伤害,但用不了几天就可以痊愈,至于身上其他伤,恐怕您要去问一问外科医生,那不是我的领域……” “温茗。” 裴颂寒打断她的话。 可明明下一句话就要脱口而出,却被他生生止住了。 是因为温茗的手机在震。 温茗低头看向白大褂的口袋,将手机从里面拿出来。 她边接起电话,边对裴颂寒说:“抱歉,我还有工作要忙。” 温茗接起电话,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反正该说的也都说了,眼下她只想快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有可能下一秒钟,她就装不下去了。 看着温茗快速离开的方向,裴颂寒眼中的情绪也逐渐冷却。 他甚至有一瞬间认可了秦放说过的话。 秦放说,她既无惊喜,也无波澜,说明对你没兴趣。 裴颂寒被气笑了。 幻影疾驰在早高峰前的中央大街上,两侧的倒影从裴颂寒的视线中快速掠过。 车载电话依旧保持通话状态。 里面响起秦放懒洋洋的声音,他刚入睡,就被裴颂寒给抓起来。 秦放慢悠悠说:“所以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我昨晚被老康灌了四瓶奥美加,脑子都喝空了。” 裴颂寒:“目前来说,她可能没看上我……” 秦放打着哈欠,敷衍:“包的呀。” 裴颂寒仿佛没听见他说什么,继续自我攻略,“我倒是不介意换个方式,就是不知道强扭的瓜甜还是不甜。” 秦放:“我看强扭还是算了吧,包不甜的~” 裴颂寒却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就连攥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收紧,“先扭下来再说,不行蘸糖。” 说完,就按下了结束键。 电话那头的秦放:“???” 敢情他说了那么多,裴颂寒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春节前夕。 曼康利项目基本进入试运行阶段,没有徐良坐镇,到底还是比原计划慢了些。 接下来可能还要进行一轮接一轮的数据调试,眼看过年,研发中心人员苦了几个月,终于盼来了假期。 温茗这一个月几乎都泡在研发团队里,医院那边倒是不怎么出诊,徐良这是为了给她减压。 假期前的最后一天,裴颂寒召开年前最后一次会议。 这一个月以来,裴颂寒亲自过来主持过两次会议,恰巧都赶上温茗不在。 一次是医院手术连台,她脱不开身,提前请了假。 另一次是临时去外地出差,人已经上了飞机,才收到裴颂寒要开会的消息。 不过这一次,两个人终于能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总结年终计划了。 裴颂寒坐在首位发表讲话。 即便是开会,他的话也依旧不多,短短几句,却能直奔问题核心。 由于他的气场太过于强势,底下人发言都很谨慎,深怕说错一句成为众矢之的,裴颂寒向来不会疾言厉色,但是即便他从不发火,言语温和,也一样能震慑手底下的人。 不过今天的裴颂寒与往常有些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柔。 温柔到让人摸不准他的脾气了。 裴颂寒发表完简短讲话,就把目光投向温茗。 “徐良不在,就由他的学生温茗温顾问,代他做个年终终结吧,温顾问?” 突然被点名,温茗抬起头来。 这一个月,她都试着把自己泡在工作里,不留任何时间胡思乱想,她本以为自己就要做到了,没想到靠时间能治愈的伤,是禁不起再见面的。 再次见到裴颂寒,她的情绪早已泛滥,根本压不住。 温茗也象征性的发表了讲话,简短却言之有物。 不等温茗说完,会议室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徐良腿上打着石膏,拄了副拐杖,一瘸一拐地进来。 温茗见状,赶忙过去搀扶。 “老师,您怎么来了?” 徐良扫视会议室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裴颂寒脸上。 他语气不善,“裴总,说到底也是我这把老骨头的身体不争气,耽误了项目进程,不怪他们,您要骂他们也别越过我去,我带出的学生我自己骂。” 原来徐良是误会了裴颂寒在秋后算账。 在他眼里,裴颂寒就是万恶的资本家,他根本不懂科研工作的艰难,也没资格骂他的学生,有什么事冲他来,他要给自己的学生兜底。 裴颂寒觉得他有病。 会议不欢而散,回去的路上,温茗解释了会议核心目的,徐良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裴总。 不过,他依然对裴颂寒有成见,毕竟上次被裴颂寒卡研发资金的仇,他还没忘呢。 解决了眼下误会,徐良这才转移了话题,“温茗啊,今年春节要是没处去,就来老师家过年吧,你前几天不是还说,馋你徐萍师姐做的香椿馅饺子了吗?我让她给你包。” 在温茗的世界里,是没有过年这个概念的。 无非也就那么一两天,她一个人清清静静,挺好的。 温家人虽然春节也会团聚,但兄弟姐妹之间各自心怀鬼胎,温茗自从上高中以后,春节就再也没有回去和温家人一起过过。 第46章 有野心但无城府 上了大学以后,认识了徐良老师。 还是徐良老师的妻子许芳耘,无意间路过大学食堂,发现温茗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窗口前,等食堂开业。 许芳耘实在看不下去,就把温茗带回家里。 余下大学里那几个春节,温茗几乎都是在徐老师家度过的,她爱吃师姐徐萍包的香椿馅饺子。 今年也不例外,徐良又一次发出邀请。 温茗却婉拒了。 是因为她接到了温正雄亲自打来的电话,说是陈珠玉今年也会去温家过年,不能缺少她一个。 温茗本是拒绝的,但温正雄却说:“你是我女儿,如果连你都不回温家,那么你母亲也就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又是要挟。 温茗本可以坚持到底的,可一想到陈珠玉闹起来,说不定会找到徐老师家去,到时候大家都跟着难堪,故而勉强答应。 除夕夜当天,温茗回了温家。 温家别墅门口,像模像样的挂着“温宅”的吊木牌,正被风吹的叮当作响,有些土不土洋不洋的日式风格。 她瞥了一眼,进门前略微挺直背脊。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院子里有孩童的嬉闹声,真映出了几分热闹。 两个孩童,一个是大哥温文赫家不满5岁的小侄子,还有二姐温殊欣家不满3岁的小外甥女。 四兄妹中,温茗排行老三,温桀最小,刚大学毕业,还没有女朋友。 温茗不常回去,孩子们都不大认得她。 见温茗进来,小外甥女认生,直接跑回屋里,扑进妈妈怀抱。 小侄子倒是外向,问温茗:“你是谁?” 有保姆赶紧过来,抱住小侄子,说:“别瞎嚷嚷,这是你姑姑。” 小侄子没认人,只巴巴的盯着她。 温茗扫了一眼他们,绕过去往屋里走。 她不打算讨好温家人,也没带什么礼物,回来不过应个景,跟没打算留在这里过夜,吃顿饭就走。 温茗到达客厅时,温殊欣已经猜到了是她,斜瞥了她一眼,满是不屑。 却还是不情愿开口,“回来啦?” 温茗维持表面客气,叫了声:“二姐。” 虽然叫了人,但并无半分亲昵之意,她回头看见温文赫和妻子周恬,又分别叫了人。 “大哥,大嫂。” 温文赫别别扭扭应了,像是从鼻子里哼出声。 而周恬对温茗始终就没有好脸色,这次也不例外。 正巧温正雄的现任夫人蒋文英,穿着一身喜气洋洋的红针织开衫从里面出来。 她手里拎着个‘福’字,看到温茗便热情招呼,“茗茗,你回来的正好,他们的房间都有了,就差你,你正好带上去,挂上。” 温家每年除夕都有挂福字的习俗,每个人的房间都有,温茗也有。 但是温茗基本上不回来,所以她的房间也从不挂。 现在温茗回来了,蒋文英自然也准备了她的那一副。 温茗接过‘福’字,道了谢,一个人上了二楼。 她的房间,已经有七八年没有踏足过,虽然温家一直保留,但永远都是最小最拥挤的一间,因为朝向的原因,一年四季都见不到阳光。 温茗刚要推门,里面响起陈珠玉的声音。 她在讲电话,同自己的那些朋友。 除了吹嘘自己名正言顺踏入温家的战绩以外,还吹嘘已经攀上权贵,拥有顶层人脉的女儿。 温茗听得出电话对面的人一直在恭维,是因为陈珠玉越发骄傲的语气。 她推门走进,陈珠玉这才转过身瞥了她一眼。 陈珠玉一身翠色旗袍,身材依旧婀娜,即便年近半百,从未走样。 她一手拿着手机,电话还没挂,另一手抱怀,指间还夹着女士细烟,房间里全是烟雾,温茗猜不出她究竟抽了多少根。 陈珠玉看温茗提着福字进来,就把烟捻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然后对着手机,“阿浓,我女儿回来了,那我们改天再聊。” 结束手机通话的同时,温茗已经将‘福’字随手丢在床上,到了窗前,推开窗。 新鲜的空气涌入,她的呼吸才顺畅些。 陈珠玉一见她面,就展示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南洋金珠,18mm,你猜这一串多少钱?” 陈珠玉掩饰不住的兴奋,让温茗觉得十分掉价。 温茗隐着情绪,问:“多少钱?” 陈珠玉更得意了,一边照房间里的梳妆镜,一遍说:“几十万哦,你爸爸送我的。” 温茗有一瞬间,觉得她肤浅的可笑。 温正雄对她小气了半辈子,如今温茗搭上了秦家人这条线,他倒是想起来送陈珠玉珠宝了,目的就差写在脸上。 温茗知道陈珠玉有野心又无城府,虚荣心强,但她又不傻,未必不清楚。 她只不过是享受这种,在温家人面前挺直腰板的底气。 温茗也不戳破她,任由她自欺欺人,好梦总有醒的那一天。 保姆站在门口敲门,“三小姐……陈,陈女士,老爷说可以开饭了。” 温茗淡然回应,“知道了,我们就下去。” 保姆应声下楼。 温茗刚要走,就被陈珠玉一把给拽了回来。 陈珠玉说:“我早就受够大房生的那对兄妹了,今天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给我丢脸,这口气我说什么都要争回来。” 温茗冷淡注视她,“我拿什么争?” 陈珠玉理所当然道:“你现在可是秦家人面前的红人,你救了他们女儿的命,只要你一开口,秦家人什么都会答应你的呀,他们家那么有钱,总不会忘恩负义吧?” 温茗将手臂从她手里抽回,冷漠道:“那是我欠秦家的,欠秦溪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下了楼。 今年的年夜饭格外丰盛,桌子上竟然还摆上了温茗爱吃的烧鹅。 烧鹅本属于粤菜,大多数时间是不会出现在北方的餐桌上的,但是温茗爱吃。 小时候没有这样的待遇,现在她不需要了,反而出现在餐桌上。 温正雄坐在主位上,现夫人蒋文英坐在他左手边,陈珠玉坐在右手旁,大有齐人之福的做派。 两位“夫人”也都不尴尬,陈珠玉趾高气扬,蒋文英一脸贤惠。 第47章 攀高枝 除夕的餐桌上没有一家人团聚的喜庆,反而有些寂静,气氛莫名压抑。 不知道老大和老二都给自己的孩子灌输了什么,两个加在一起不满十岁的孩子,看温茗的眼神都有些畏惧。 陈珠玉手里的女士细烟刚要点起,温殊欣不满皱眉,“玉姨,还有孩子在呢。” 陈珠玉轻飘飘扫了她身边孩子一眼,把烟放下。 “行了,都是自己人,就别拘谨了,动筷吧。” 温正雄开腔,所有人才去摸圆桌上的筷子。 一份油腻腻的烤乳猪就摆在温茗面前,看得她食欲全无。 在现夫人蒋文英努力缓和下,餐桌上才终于热闹几分。 老大、老二和老四如今都在自家公司里工作,话题也多,餐桌上免不了要聊到一些工作上的事。 温正雄今天兴致很高,白酒一杯接着一杯,哪怕蒋文英一直在旁温声劝说他要注意身体,他都没听。 许是老了,他也开始享受这种儿女围绕,子孙满堂的氛围。 陈珠玉虽然像是只斗赢的公鸡,可她依旧是最没存在感的那一个,故而有些没话找话。 但是话题每次被她抛出去,餐桌上都是一片寂静的尴尬。 陈珠玉几次看向温茗,眼神有所埋怨。 大房和三房的孩子不待见她,不接她的话也就罢了,自己的女儿总该为她圆场吧? 可温茗并没有。 温茗好像就是来吃饭的,一句话不说,任务完成,拎包就走。 陈珠玉憋了一肚子气,长叹一声后,提高声调,“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茗茗的好事也要将近了。” 温茗抬起头。 果然温正雄先开口问了,“什么好事?” 众人都朝陈珠玉看过来,胃口已然被她吊起。 别说温家人了,就连温茗自己都不清楚,她能有什么好事。 陈珠玉对温正雄说:“你听过拓睿集团吗?” 温正雄有些诧异,“做物联网和智能家居的那个……陆氏?” 陈珠玉有些自鸣得意,“没错,陆家的二公子陆之擎和茗茗最近处的不错,陆夫人也表示很喜欢茗茗。” 温正雄的眼睛亮起来。 虽说陆氏集团不算金字塔顶尖位上的佼佼者,但实力绝对也位列前茅。 以温家现在的地位,如果温茗真的有望和陆氏联姻,就等于是敲开了主流圈子的大门。 温正雄当然乐见其成。 他问温茗,“你妈妈说的是真的?” 不等温茗开口,陈珠玉就已经一眼瞪过来,警告温茗不要给她丢脸。 温茗冷冷看着他们。 陈珠玉笑着接过话去:“茗茗上一次去港,陆二少全程陪同,你不是在新闻上都看到了。” 温正雄这才信了陈珠玉的话,喜上眉梢,冲着温茗举起酒杯,“你果然是你兄弟姐妹中最给我争脸的一个。” “我……” 温茗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又被陈珠玉打断。 陈珠玉抢过话,趁热打铁,对温正雄说:“虽然陆二少很钟情我们家茗茗,但说到底茗茗的身份太容易被外人诟病,陆氏不是什么小门户,陆夫人万一听了外面的闲言碎语……” 温正雄的脸色沉了些,就连一旁的蒋文英都有些坐不住了,深怕陈珠玉要借机上位,自己温夫人的地位不保。 “那你什么意思?”温正雄问。 众人心思各异,却都屏气凝神。 陈珠玉很满意看到众人的变化,她笑说:“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想替茗茗争取一下,毕竟文赫、殊欣还有温桀这几个兄弟姊妹都在公司里有股份,唯有我们茗茗……” “玉姨,你别太过分。” 温桀始终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却被母亲蒋文英瞪了一眼,让他不要这个时候出头。 果然,这一次温文赫和温殊欣都没说话。 温正雄低着头,似在权衡。 他很清楚,陈珠玉是想借着这次团圆饭,给温茗要股权呢。 公司的股权其余三个子女都有,唯有温茗没有,这是陈珠玉心里一直都过不去的坎。 都是温正雄亲生的,凭什么厚此薄彼? 但她不知道的是,温家股权,温茗占比的成分甚至比那兄妹三人加在一起都多。 自从大学毕业后,她就已经开始对温家公司动手了。 温家公司的管理混乱,做的也不是主流行业,这几年已经明显有下行的趋势。 但这些温茗都不在意,她有自己的目标和规划。 公司的股权是她找人代持的,温家人全然不知。 温正雄经过漫长的思考后,终于下决心,“珠玉说的没错,既然都是我们温家人,股份也该有她一份。” 陈珠玉激动的眉心轻跳,底下攥着桌布的手都微微在颤动。 她多年的夙愿……就要实现。 “不需要。” 陈珠玉做了7个多小时的指甲“咔哒”一声断在了手心里。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温茗。 而温茗却神色如常,不慌不忙解释:“我和陆公子只见过两次,并没有那么熟;另外,去港城赴宴,陆公子也不是因我而去,而是在营救秦溪的过程中,陆家帮了忙……我和陆公子身份地位悬殊,人家哪里能看上我,你想多了。” 虚幻的泡泡被温茗亲手戳破,陈珠玉的脸色瞬间难看。 这里最开心的人要属温文赫的妻子周恬了。 周恬早就知道温文赫当年对这个妹妹存过什么龌龊的心思,又加上温文赫与陈珠玉那些放不到台面上的事,她恨不得将这对母女活剥生啖才好。 如果真让温茗爬到温文赫头上去,她才咽不下这口气。 周恬给温正雄碗里夹了块肉,阴阳怪气道:“我就说三妹的眼光不至于此嘛,陆家公子算什么,以我们三妹的手段,就算是把太子爷裴颂寒拿下,那也是分分钟的事。玉姨,你说对吧?” 周恬就差把嘲讽二字刻在脸上。 陈珠玉气的想掀桌子,却也只能愤愤地瞪着温茗,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温茗却笑,“大嫂真是高看我了,要不您亲自去试试呢?没准能行。” 周恬的得意僵在脸上。 在温家人的眼里,温茗向来都是软弱可欺,最逆来顺受的,没想到她今天居然敢出言挑衅。 不等有人再开口,温茗就已经撂了筷,起身说:“我吃饱了,各位慢用。” 第48章 跨年钟声 温茗在院子里的木兰树下站了片刻,给秦溪发了拜年信息。 秦溪发了段视频过来,秦家人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打牌,秦溪喝的脸色红润,抱着粉团子似的小侄子,让他在镜头前给温茗拜年。 温茗不自觉挽起嘴角,仿佛也跟着融进了这种和谐的氛围里。 身后传来孩童跑跳的声音,温茗回过头。 是小侄子和小外甥女在院子里打闹,身后跟着保姆照看着。 温茗看了一会儿,冲着两个孩子招手。 小侄子胆子大先跑过来,小外甥女见状也犹犹豫豫跟上。 纵使温茗讨厌温家所有人,但稚子无辜,她还是给小侄子和小外甥女包了红包- 温茗并没有等到跨年钟声响起,就开车离开了温家。 她与虚假热闹的繁荣总是格格不入,留在那里反而碍眼。 她给陈珠玉留下烂摊子,却不想看她发疯。 从温家出来,外面飘起了雪花,不大。 合家团聚的日子,街道上到处都张灯结彩,却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温茗漫无目地在三环高架桥上兜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了景江桥上,一个人下去欣赏江对面的夜景。 她站在寒风里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心安。 看了一会儿江对面的烟花,她手机里有一则消息推送,低头看去,是一位俄罗斯歌剧女演员的临时专场。 温茗觉得好笑,谁会把专场定在除夕夜? 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了票- 裴颂寒比预计时间晚回老宅一个小时,老太太还在等他开饭。 他把红包分发给小辈们后,才来到桌前坐下。 裴家老爷子过世还不到三年,按照北方传统,家里是不能张贴春联和福贴的,就连烟花爆竹也不能燃放,但场面依然热闹。 老太太定下的规矩,新年钟声没响之前,温家人不能离开主宅,要留在这里过夜。 这条规矩,唯独裴颂寒不必遵守。 裴颂寒向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必向任何人知会。 即便是他留下没走,他顶多在团圆饭的桌前陪老太太坐坐,也不与家人闲聊,然后起身就去往主宅后面的二层小楼。 那是他的私人领域,除了管家叫人进去收拾以外,温家人一律不得入内。 老太太说过他两回,他都没听,往后也就不说了。 每次他去了后面小楼,都宿在哥哥裴颂焱的房间里,天不亮就走,从不惊动温家人。 因着今天回来的晚,裴颂寒破例多坐了一会儿。 饭桌上,气氛倒很温馨,一家人说着吉利话,哄着老太太开心。 也不知道是哪位叔婶贪杯,说了醉话,提到了裴颂寒的终身大事。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裴颂寒的脸色。 有关于催婚这个话题,在裴家向来都是忌讳的,因为敏感。 裴颂寒的地位特殊,保不准哪房错了主意,私心里想要把自家的远亲硬塞进来。 所以,老太太一律不准他们私下里搞这些手段。 但还是有人不死心。 裴颂寒的目光望过去,果然是裴家四叔的继室张氏。 按照辈分,裴颂寒要叫她一声四婶,但她的年纪比裴颂寒也没大上几岁。 张氏笑的谄媚,见老太太没说话,又得寸进尺,“颂寒今年也27了吧?按说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心里有人选了吗?” 饭桌上安静的仿佛进入新的空间维度,众人连喘气都放轻了些。 裴颂寒面上看不出喜怒,“四婶有人选吗?” 张氏以为自己得了裴颂寒默许,更加兴奋,身边居然也没一个人提醒她。 她继续试探:“我听说,金鹿集团的程小姐前几天回国见了你,我们明年是不是就能喝上你的喜酒了?” 裴颂寒声音淡漠凉薄,“四婶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事倒是新鲜。” 张氏的笑容僵了一下,已经意识到裴颂寒的不快了。 她解释说:“啊,不是说你们俩早有婚约……” 裴颂寒笑了一下,但几乎一秒就收敛,“我和程小姐的婚事,是您给我定下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老太太瞪了张氏一眼,“你是嫌碗里的菜还不够多?” 张氏瞬间闭了嘴。 裴颂寒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起身离席,留下一句“新年快乐”后,拎起外套出了门。 管家一路追到老宅门口,才赶上他:“少爷,夫人的航班才刚落地,大约一个小时后就到老宅了,您今晚不留宿这边吗?” 管家口中的夫人,指的是裴颂寒的母亲苏妗。 自从裴颂寒的哥哥11岁那年意外离世以后,苏妗夫妻因受不了刺激,就选择离开国内,去国外定居,平时很少回来。 眼下夫人还没到,裴颂寒却要走,管家自然要过来问一问的。 裴颂寒脚下未停,“我会打电话和母亲说。” 话音没落,他已经拉开车门上车。 黑色的幻影疾驰在内环的高架桥上,手机震响。 裴颂寒接起车载电话,里面传出剧场工作人员的清丽的声音。 “裴先生您好,您定的歌剧专场我们已经准备就绪,不过因为后台人员操作失误,误设定成了对外售票的模式,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有人购票成功。” 裴颂寒冷峻的眉眼,倒映在车内倒视镜里。 对面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是在等裴颂寒的意思。 见裴颂寒没说话,又继续说:“我们已经叫人去联系那位观众做退票处理了,但是目前还没联系上对方,所以我想问您,您是否介意还有另外一位观众和您一同欣赏,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们会继续联系那位观众,商谈退票事宜。” 裴颂寒下了高架桥,一边观察车外后视镜并线,一边说:“没关系,不用做退票处理。” 既然志趣相投,何必执着于是不是专场,他倒也没那么小气。 歌剧开场后十分钟,温茗才姗姗来迟。 从西四环到内环中心,即便不堵车也要40分钟,从她购票时起就注定会迟到。 不过她也无所谓这些,俄语她又听不懂,不过就是想找个无人的角落,看一场闹剧,至于演什么,谁来演,她根本不在乎。 也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不孤单。 第49章 冲破理智牢笼 到了剧院,温茗才发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回拨过去,对面无人接。 剧院里空空荡荡,她一眼望过去,没什么人。 前排也只有一位观众,因为座位角度的原因,也只能看到他肩膀以上以及头部。 除此以外,再没其他人。 舞台上的女低音沉浸在剧情里,一连串吐字清晰地卷舌俄语,似乎在痛斥命运对她的不公。 温茗安静走入,在后排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和前面的观众一样,专心看剧。 歌剧演到一半,温茗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随之胃也跟着灼烧刺痛,许是没怎么吃东西的原因,饥饿感和痛感各占一半,有越发严重的趋势。 歌剧唱到最高潮的桥段,映在温茗脸上的光,趁得她脸色发白。 随着痛感逐渐下移,明显已经扩散到右侧中下腹部的位置。 根据温茗的工作经验,她知道这是放射性疼痛,多半不是胃病。 她需要就医,而且是立刻,马上。 温茗刚直起腰准备起身离开,余光扫见前面的观众也跟着动了一下。 只一眼,温茗弯腰的动作就停住,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前面唯一的观众。 裴颂寒的坐姿矜贵松弛,身体略微歪向一侧,手肘搭在座位的扶手上。 时间久了,他调整坐姿,交叠的双腿打开,直起腰…… 而就这样一个动作,让后面的温茗认出了他。 如果是别人,仅凭一个背影,光线这么暗的情况下,大概率是认不出的。 可是裴颂寒的一切就像是刻在温茗的脑子里,他的一举一动,身型轮廓,哪怕只是露出一小部分,温茗都认得出。 温茗像是被定在了座位前动弹不得,弯着腰,要走不走。 她这样的动作,吸引了台上演员的注意,男配角此时没有台词,目光被她吸引。 也正是因为演员这样不专业的一个动作,让裴颂寒意识到,那个唯一的观众,应该已经来了。 裴颂寒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甚至是这场歌剧。 他并不喜欢什么歌剧,哪怕他都已经听了无数遍,可还是会来。 因为这部歌剧的女演员是裴颂焱生前最喜欢的。 裴颂焱小时候很喜欢战争一类书籍,尤其是俄国战争史。 后又延伸至俄文化,最终喜欢上了歌剧。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部歌剧,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听,哪怕裴颂寒根本不感兴趣,也会被他强制按在椅子上,陪他一起听完。 随着歌剧第一部分唱完,裴颂寒也跟着配角的目光转过头,往后看去。 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往外走。 仅一个背影,裴颂寒就认出了那是温茗。 他的动作稍微停顿,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直至消失。 他费解,温茗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难道,她就是剧场工作人员说的唯一购票成功的观众? 迟疑一瞬,他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温茗刚刚离开的脚步看上去很急,甚至还有点踉跄,她不舒服吗? 裴颂寒拿出手机,拨打温茗电话。 提示音响了几声,没人接。 裴颂寒终于从位置里起身,台上的演员也随着他的动作,停止了表演,怔怔地注视着他。 裴颂寒向台上演员点头致歉后,快速离开剧场。 剧场外的停车场里几乎是空的,温茗的车很扎眼。 裴颂寒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那辆白色奥迪A3的尾灯亮起后又熄灭。 她走的很急,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 裴颂寒犹豫过后,还是跟了上去。 加足马力的幻影在环路上疾驰,想追上前面的奥迪A3很轻松。 但裴颂寒似乎并不敢这样做,高架桥上这个时间几乎没什么车,偶尔掠过一辆,也基本都是反方向过来的。 温茗的车刚上高架时,开的还算稳。 可行驶到一半时,裴颂寒明显发现她的车身会偶尔打飘,最严重的一次,险些撞上拐弯处护栏。 裴颂寒一直没有放弃拨打她的手机,可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白色的奥迪A3也像是失去控制,开始不走正常路线,左右摇晃。 他不再多想,深踩油门超上去将她的车别停在了高架上。 温茗痛的全身冷汗,额头撞在方向盘上,视线也时而模糊,时而清楚。 她急踩刹后,几乎是撞上它。 看着前面幻影车门打开,里面下来的人,温茗一阵恍惚,头脑也是空白的。 耳边传开敲打车窗的声响,她才后知后觉的转过头去,对上的是裴颂寒的脸。 说不出为什么,一种没来由的酸涩委屈感,像是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从她喉咙里不自觉滚出一声哽咽。 裴颂寒喊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她看不得裴颂寒这么着急的样子,明明是想回应他的,却发现身体好像不受控制。 直到她的手摸到车门锁。 下一秒,有冷风灌入。 带着熟悉的木质香……很好闻- 博康医院。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温茗被诊断为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 手术风险通知书递到裴颂寒面前时,温茗尚有一丝理智残存,她从裴颂寒的手里拿过通知书,要自己签,被医生给拦住了。 “患者,你怕不是已经疼糊涂了,这个要你家属签字的,你不能签。” 温茗不想让温家人知道,也不想陈珠玉来。 她痛的皱眉,嘴唇在颤抖,和医生理论,“我自己签就可以,交给我吧,我自己就是医生,我懂的。” 医生犹豫地看向一旁裴颂寒。 裴颂寒的脸色很沉,下一秒,签字笔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他自然而然地从温茗手里夺过笔,然后在通知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温茗苍白的脸上诧异闪过。 医生问:“您是她的……” 裴颂寒面不改色,“丈夫。” 温茗有一瞬间觉得,只有吸进去的气,半天都吐不出来,她没法正常呼吸。 虽然几秒钟后她就反应过来,裴颂寒也不过是为了帮她这个忙才撒谎,但是那两个字还是余音绕梁一般,在她脑海里怎么也挥散不去。 除此以外,她好像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第50章 和裴颂寒一起跨年 手术中,温茗的手机一直在响。 裴颂寒低头看屏幕上来电显示是“秦溪”,他静默片刻,滑下接听键。 秦溪醉醺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温啊,睡了吗?再过一个小时就是新年啦,我们要不要打视频一起跨年啊?” 裴颂寒没有回应。 秦溪不确定地把手机拿到眼前,“明明没有断线啊?怎么不说话?” 她不死心,“阿温啊……” “她在手术。” 裴颂寒的声音从温茗的手机里响起,秦溪第一反应,是自己喝多了。 她醉的头脑不清楚,笑嘻嘻说:“不好意思啊颂寒哥,我打错电话了。” 说完就挂。 她再次拨打秦溪电话。 接电话的还是裴颂寒。 秦溪后知后觉的反应了一会儿,猛地坐起,“你刚刚说,谁在手术?” 酒总算醒了一半,吓的。 裴颂寒:……- 一个小时的手术结束,将温茗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回到病房,温茗却恨不得自己永远都别醒过来。 裴颂寒站在她的病房里,两人相对无言。 而这一刻,不用想也知道,她的形象该有多狼狈。 说不定头发是蓬乱的,嘴唇也是发白的,连眼神都是空洞的,该有多丑啊。 她见过手术后因为麻药水肿的病人,是副什么样子。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需要通知你家人吗?” 裴颂寒温沉的声线,让温茗终于找回了点理智,不再沉溺于对自己外貌的评价。 她眼神由茫然失措,到渐渐冷下来,也不过须臾。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其实答案裴颂寒未必猜不到,他只是想听温茗自己说。 她的确不需要温家人陪,如果需要,签手术风险通知书的那一刻,就不会逞强了。 这说明,她和温家人的关系,比他的预期中还要差。 窗外烟花纷纷升起,吸引两人同时往外看去。 新年钟声响起,爆竹齐放。 温茗并没有执着于窗外绚烂耀眼的烟花,她先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裴颂寒完美的侧颜。 在温茗的世界里,他,永远比烟花更耀眼…… 温茗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和裴颂寒一起跨年,虽是意外,但她还是很珍惜当下的每一秒钟,倍觉珍贵。 等裴颂寒收回视线时,温茗已经不在看他。 护士推门进来,来给温茗上了止痛泵,并例行询问,“现在您感觉到痛了吗?麻药劲儿应该已经过了。” 温茗面色沉静,“还好。” 其实麻药劲儿早就过了。 很疼吗? 温茗也不觉得。 许是裴颂寒分散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让她暂时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 护士加完止痛泵,又留下了两颗止痛药给她,“后半夜如果实在痛的厉害,也可以适量吃一些止痛药,但止痛药吃多了对伤口恢复不利,建议少吃。” 温茗点头,“麻烦你了,新年快乐。” 护士笑笑,“也祝你新年快乐,早日康复。” 护士推门离去,裴颂寒的手机又震。 自从烟花齐放的那一刻起,裴颂寒手机震动的声音就没怎么停过。 温茗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理智重回,又恢复了之前的礼貌客气。 “今天的事多亏裴总帮忙,等我病愈,一定好好感谢,既然裴总有事要忙,还是早些回去吧,您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就是医生,是完全能够照顾好自己的。” 裴颂寒的眉心轻微蹙了一下,没接她的话,而是转过身去,回复了几条信息。 果然,手机安静了不少。 裴颂寒又走去一旁,给温茗倒水。 倒水时,手机再震,他余光瞥了一眼,是程鹿宁打过来的。 裴颂寒没接。 温茗听到动静也侧头看了一眼,她不近视,程鹿宁的名字进入眼帘时,她的心脏某处还是被攫了一下。 她很快收回视线,垂下眼眸,压下心中情绪。 很快,她听到程鹿宁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裴颂寒接了她的电话。 温茗心中一梗。 果然,程鹿宁在他心里,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裴颂寒为了倒水方便,就把手机开了免提,一点也不避讳。 程鹿宁清丽的声音响起,“颂寒,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祝你新的一年,能遇到自己的意中人。” 程鹿宁的笑声很轻快,祝福词也说的诚恳。 裴颂寒却转头看向温茗。 温茗被他盯的发毛,有一瞬间忘记了要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无论是震惊、疑惑,纠结还是不解,比刚刚五颜六色的烟花还要精彩。 裴颂寒眼中微不可查的闪过笑意,似乎很满意看到的这一切。 他清冷低沉的声线响起,“新年快乐,也祝你再遇良人。” 手机里传来程鹿宁爽快的笑,“我就不用了,你还不如祝我们的新项目进展顺利呢,这是我的新年愿望。” 裴颂寒笑,“好,祝我们项目进展顺利。” 程鹿宁又客套了一番,说了些吉利话,然后结束通话。 裴颂寒拿起水杯,送到病床前,“要喝点水吗?” 温茗的样子呆呆地,有些迟钝,她没有接过水杯,而是过了一会儿,轻声提醒他,“裴总,手术后两个小时内,是要禁食水的。” 裴颂寒怔了一瞬,也不尴尬,自然而然的就把水杯放回原位。 他的确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可温茗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红润多了。 他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很真诚的看着她。 他说:“温茗。” 不知道为什么,温茗有些接不住他这样的热切的眼神。 “你跟我,不用那么客气。” 温茗的心跳早已失常,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裴颂寒是有一点喜欢她的。 只是这个想法一出,就把自己给吓到了。 她紧攥的手背上,吊针软管里已经回血,她都没有发觉。 “我,我没有和您客气。” 裴颂言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不给她留一点退路,像是能把她的内心也一并看穿。 温茗还试图狡辩,“真,真的没有。” “是吗?” 裴颂寒伸出手,将她攥紧的手掌摊开,让药液重新流入血管。 “嗯,”他说,“没有就好。” 第51章 笨兮兮的暗恋这么多年 裴颂寒说话的时候,视线盯着温茗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划过她手背,很绅士,看起来又十分郑重。 温茗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想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最终抽回了手,忽然觉得病房里的气温有点高。 裴颂寒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她旁边的手机上。 提醒,“你的手机在响。” 温茗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表情难掩焦躁。 她按掉放在身旁,半分钟不到又响。 “需要我帮你接吗?”裴颂寒真心建议。 温茗少见地有些难堪,她用手遮住屏幕,“不用。” 电话是陈珠玉打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温茗走后,她在温家的处境一定很糟糕。 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谴责就是言语羞辱。 裴颂寒面前,温茗还是想给自己留几分颜面的。 裴颂寒的手机也震起来,他低头看一眼,是秦溪。 秦溪本是想打给温茗的,但不确定她这个时间有没有从手术室里出来,她又担心的睡不着,干脆打给裴颂寒。 电话一接通就放了免提,秦溪问:“温茗怎么样了?” 裴颂寒扫了温茗一眼,“手术很成功,人目前有些虚弱,脑子好像不太清楚。” 温茗:??? 裴颂寒其实说的也没错,受麻醉影响,温茗行为举动上的确会比平时慢了半拍。 但在温茗眼里,则成了裴颂寒是觉得她不够聪明,行为木讷,因此而自惭形秽。 秦溪长舒了口气,“那就好,她脑子本来也不怎么清楚。”如果真的清楚,也不会傻兮兮地暗恋一个人这么多年,硬是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温茗:…… “让她接电话吗?”裴颂寒问。 “好,那你把电话给她。” 温茗接过手机,脸还涨红,“秦溪。” “阿温啊,”听到温茗气息虚弱,秦溪语气一下就软了,“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啊,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对了,你疼不疼啊?” 温茗怕她担心,撒谎:“我一点都不疼,真的,你别担心,我很快就能好起来。” 连裴颂寒都能看出她说的是假话,却也不戳穿。 秦溪说:“我知道你不稀罕温家人来照顾你,我给你定最好的护工,明天一早就到医院,我也定了回内地的机票,你等我。” 温茗本想不着痕迹的去看裴颂寒,没想到视线相撞,裴颂寒也在看她。 温茗心虚的挪开目光,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你不用急着回来的,我一个人挺好,真的没事。” 秦溪又怎么轻易相信她说的话,她了解温茗,温茗对身边任何人都无微不至,唯独对自己不上心。 同时她也心疼温茗,要不是她内核稳定强大,在温家那样藏污纳垢的生存环境里,恐怕早就被磋磨的没了人样。 没聊几句,温茗就把手机还给了裴颂寒。 秦溪不忘嘱咐,“颂寒哥,温茗就拜托给你了,你要帮我照顾好她。” 裴颂寒表情平静地回应,“嗯。”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温茗,直到手机通话结束。 温茗被他盯的不自在,只能用礼貌的微笑来回应他。 裴颂寒把手机放去一旁,起身弯下腰帮她盖好被子。 他的动作绅士又温柔,低头四目相对时,温茗能从他幽深的眸子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也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变得有些尴尬。 温茗呼吸一滞,忘了要怎么去调整。 裴颂寒盖被子的动作一顿,片刻后,才听到温茗轻声说了句:“谢谢。” 裴颂寒轻微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不客气。” 终究还是客气的…… 裴颂寒在病床前守了一夜,后半夜温茗疼的脸色发白,却始终一声不哼,直至被疼痛折腾的筋疲力尽,才短暂睡去。 她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裴颂寒正站在窗前接电话。 他的大衣外套挂在椅背上,身上穿着昂贵的衬衫西裤,背部蝴蝶骨的位置,衬衫衣料会因为他单手叉腰的动作,而被微微撑起。 他的声音放的很低,言简意赅,“嗯,我知道,不必了。” 刚好医生过来查房,顺便叫了他一起跟过去签字。 裴颂寒走出病房不到五分钟,秦溪找的护工就进来了。 护工是位40多岁的姐姐,穿着干净舒服,长得慈眉善目,跟温茗确认了基本信息后,就给自己身上喷了消毒喷雾,然后过来扶着温茗坐起来。 等裴颂寒回来的时候,温茗已经恢复了些生气,被护工简单的整理过后,气色好多了。 温茗眼中又有了精气神,对裴颂寒一如既往的礼貌,“裴总,已经耽误了您一晚上的时间,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又看了眼护工,“秦溪已经找好了人过来照顾我,我没什么事的。” 这一次,裴颂寒没有再拒绝。 他走过去,跟护工交代了几句话,拎起外套。 临走前,他又看温茗一眼,郑重说道:“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打我电话。” 虽然他知道大概率也是白嘱咐一句,以温茗的个性,不会再麻烦他了,可他还是想说。 温茗看上去十分乖顺,她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裴总。” 午后,秦溪带着一身凉气,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秦溪病房里。 一进来她就大惊小怪地把温茗仔仔细细地查看一番,然后顺手把包放在了温茗的肚子上。 温茗疼的额头直冒冷汗,她才反应过来,一把将包拿起来,满脸愧疚,“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才刚刚做完手术。” 温茗虽疼,却还是被她的样子逗笑。 秦溪一直都笨笨的,一起读研的那会儿,她是唯一一个看着大体老师会哭的喘不过气的学生,导师留下她,肠子都要悔青了。 温茗的脸色恢复一些后,才问她,“你怎么回来了?都说了我没事,你一个人就这样跑回来,叔叔阿姨会担心的。” “不会的,她们只顾着打牌,没心思管我,”秦溪握着她的手,“阿温啊,我爸妈有一大家子人陪,可你只有一个人,我正好回来陪你。” 温茗很珍惜这段友谊,她知道,她和秦溪之间,客气的话无需多说。 果不其然,秦溪话题一转,凑上来问:“昨晚裴颂寒陪了你一夜,你俩进展如何?” 第52章 你越界了 温茗的脸被她问的一红。 半天后,她才支吾:“能有什么进展,你是知道我的。” 秦溪就是太知道她了,所以才忍不住翻白眼,要不是看着她生病份上,定会埋怨她几句出出气。 …… 裴颂寒还没走出医院,管家就打来电话。 管家说夫人一直想要见他,问他是否能回老宅一趟。 夫人指的是裴颂寒的母亲苏妗。 一晃两年,母子俩都没有见过面,这次春节,苏妗夫妻难得回来团聚,想见见儿子。 裴颂寒什么也没说,只道:“有事,可能要晚一点。” 结束通话,裴颂寒走出医院。 雪后初晴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他脸上,冷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来到停车场,车门自动开锁。 上了车,他并没有马上就离去,而是坐在里面抽了根烟,才启动引擎。 今天是大年初一,他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忙,只是单纯不想回去。 裴颂寒的车到达老宅时,已经下午。 苏妗守在客厅门口,惴惴不安到手都在抖,丈夫裴显揽着她的肩,轻声安慰。 夫妻俩从小青梅竹马,感情一直都好,只是跟儿子的关系,始终无法破冰。 苏妗急的不止一次看表,直到管家上前,说:“夫人,二少爷回来了,车已经到门口。” 苏妗这才长舒一口气,对老公说:“我以为他不想见我。” 裴显按了按她肩膀,“怎么会。” 裴颂寒踏过地面薄薄一层雪进入老宅。 一进门,就被苏妗一把抱住。 苏妗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氤湿了双眼,“颂寒,妈妈好想你。” 裴颂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苏妗抱着他,感情上没有任何回应,但那是他母亲,他又没理由拒绝。 苏妗仔细端详过儿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新年伊始,亲朋的拜年声此起彼伏,没多一会儿,苏妗就被其他几房的妯娌拉过去打牌。 裴颂寒敷衍应付过后,一个人穿过住宅又去往后面的二层小楼。 苏妗打牌时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又有些黯然神伤。 裴颂寒守了温茗一夜没睡,脱去外套大衣,坐在哥哥的床上,双手手肘搭在膝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房门被敲响。 一般这个房间是不会有人来的,即便是管家叫人进来打扫,也会事先征求裴颂寒的意见。 能够这么直接闯入的,除了裴显夫妻,没有其他人。 裴颂寒抬起头,对着门外,声音低沉,“进来。” 裴显身上披着大衣外套,他早已经适应了国外温暖的气候,乍一回国,还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寒冷。 这间屋子,裴颂寒不常回来,管家也没有提前启动制暖系统,冷的刺骨。 裴颂寒只穿一件衬衫,他的脖子冷的发红,却不见一点瑟缩。 他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裴显拢了拢大衣外套,走过去开启制暖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颂寒,我听你叔叔们说,你在格陵兰附近买下了一座岛,是真的?” 裴颂寒垂下目光,淡声应下,“嗯。” 裴显:“打算做什么?” “不做什么。” 裴颂寒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明显不愿多说。 可裴显却不打算退缩,他说:“你哥哥回不来了,你建了滑雪场,他也回不来了。” 裴颂寒放在膝上的手在收紧,裴显视线扫过,也只当没看见。 “当年发生那种事,不怪你,你何必要这么逼自己,我和你妈妈用了这么多年才走出来,你若是一直这样,我们在国外也难心安。” 裴颂寒的眼角泛红,看父亲的眼神里仍有敌意。 裴显明白,他依旧没有原谅他们夫妻俩,当年裴颂焱的死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裴显和苏妗不算是负责任的父母,他们对彼此深爱,甚至已经超过自己的孩子,以至于当年要不是他们夫妻的疏忽,裴颂焱也不会惨死在雪地里。 裴颂焱的死,几乎占据了裴颂寒少年时期所有的噩梦,他的梦里全是被哥哥按在身下,看着哥哥的血把周围的雪都融化。 直升机赶到的时候,哥哥的身体早已经僵硬,可依旧保持着护住弟弟的姿势,救援人员想要把他们俩给分开,都做不到。 裴颂寒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他说:“我没想做什么,你不必劝我。” 他只是想给哥哥建个滑雪场,建个白色的童话王国,他有这样的能力,也能做到,为什么不可以? 父母的心思他当然都懂,可他是成年人了,无需别人来教自己怎么做。 裴颂焱的死,确实不能怪他,也不能全都怪他的父母。 他不想去原谅谁,也不想得到谁的谅解。 他和父母之间其实都一样,只要见过彼此,总能勾起彼此人生里最灰暗的回忆。 他见到苏妗和裴显如此,裴显和苏妗见到他也是一样。 他有着和裴颂焱一模一样的脸,作为父母,怎么会勾不起对另一个儿子的思念。 可是大家都没办法,各自守着底线,兀自消化。 裴显叹了口气,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想转移一下话题,就随口问:“我听你四婶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程家小姐?” 父亲关注儿子的终身大事,无可厚非。 可当裴显对上儿子的眼神时,下面的话还是生生止住了。 裴颂寒的眼神似乎在告诫他:你越界了。 裴显不得不承认,裴颂寒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在下雪天,瑟缩在被子里的孩子,他长大了。 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坚不可摧的男人,就连他这个父亲在他面前,都要谨小慎微,不敢触他逆鳞。 裴颂寒并没有留在老宅用晚餐。 在经过客厅牌桌时,目光在四婶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最久。 裴四婶被他看的发毛,讪讪地笑,“颂寒,不留下吃晚饭了吗?” 裴颂寒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语气都同往常一样温沉有礼貌,他说:“四婶这么喜欢吃,就替我多吃点,毕竟以后能吃的日子不多了。” 第53章 病房里的男人 麻将桌上,众人神色各异,突兀地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里。 裴四婶的手一抖,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麻将牌。 她再不聪明,也听出了裴颂寒话里的意思。 …… 从裴家出来,秦放的库里南正好停在门口。 裴颂寒拉开车门上车,秦放裹紧身上棕色长风衣,裴颂寒的那张脸,比他身上带进来的寒气都冷。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说话,心事彼此都知晓。 裴颂寒上车后就一直低头回信息,并不理会秦放。 秦放余光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叫“黄医生”的,罗里吧嗦发了一大段话过来,也不知道有几句是有用的,裴颂寒看的倒挺认真。 不久后,那人又发了张照片过来。 这回秦放看清楚了,照片里的人是温茗。 黄医生把温茗的术后指标,一五一十地跟裴颂寒做了汇报,事无巨细。 又说起今天有人来探望过温茗,秦溪来过,裴颂寒是知道的,但是黄医生说还有一位年轻男人也来过时,裴颂寒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回复:【什么样的男人?】 黄医生:【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眼镜,一身名牌,长相挺斯文的,在病房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才走的。】 裴颂寒略微思忖。 他最先想到的是温家人,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先不说温茗有意瞒着温家人这这件事,他之前调查过温家,在温茗的兄弟姐妹之中,就没有二十七八岁的男人。 温文赫虽为兄长,但也已经年近40;温桀大学才毕业,也才20出头。 裴颂寒:【有照片吗?】 黄医生:【当时不太方便拍,就没留下照片。】 裴颂寒沉默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敲字:【调病房门口监控。】 秦放在一旁看乐了,“既然这么不放心,你怎么不留在医院里亲自照顾?” 裴颂寒没理他,犯不着和他解释。 没多一会儿,黄医生就把病房门口的监控画面发了过来。 一段不足7秒钟的视频,裴颂寒反反复复看。 里面的男人他的确没什么印象。 裴颂寒随手把视频转发给助理曾梵:【查一下,辛苦。】 还在休假中的曾梵接到指令后立刻照办:【好的,裴总。】 看着裴颂寒抬起的手,不断按压眉心,秦放调侃,“你买通医生?” 买通? 裴颂寒瞥他一眼,“博康是私人医院,我控股71%。” 秦放:…… …… 温茗生病的事,她并没有告诉给任何人。 除了秦溪和裴颂寒来过医院以外,两个小时前,周荇也来过。 温茗不可置信,“周荇,你怎么来了?” 周荇将手里的花放在一旁,一边打量病房里环境,一边说:“这一次,你居然没有虐待自己,这家医院的环境还真不错。” 温茗之前也不是没生过病,发烧感冒一类的小问题,她多半自己吃点药就解决了。 遇上麻烦点需要住院的,她就在自己工作的医院里将就住一下。 赶上眼科忙的时候,她甚至都不在自己的病床上,拖着病躯去给病人查房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作为她多年的合伙人,周荇太了解她了,他总是调侃温茗,说她就喜欢虐待自己。 周荇拉过椅子,在她病床前坐下,关心问:“怎么样?还疼吗?我早就说过你的阑尾保不住,你不信我。” 周荇本也是学临床出身,他之前所触及的专业领域是内分泌。 温茗最初跟他一起开公司那会儿,阑尾就不止一次出过问题,她总是说太忙,靠吊几天抗生素就糊弄过去了,周荇劝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的?”温茗还是好奇。 周荇笑的神秘,凑到她耳旁,“这个科的女护士,是我高中同学。” 温茗:…… 周荇又跟温茗聊了一会儿工作,没坐多久就离开了。 出去的时候,刚好在门口遇到黄医生,两人对视一眼后,错身而过。 …… 裴颂寒和秦放是名利场所里的常客,季家酒店一年四季都为他俩留有私人套房,秦放为了躲家里的催婚,借着秦溪回内地的名义,和她一起飞回来。 裴颂寒和秦放到包房半个小时,季培安才姗姗来迟。 刚推开门,就看到裴颂寒拿着手机正准备出去。 裴颂寒身上穿着衬衫,嘴里衔着烟,两人对视点头后,季培安让开路,让他先出去了。 季培安把外套随手给了一旁的女伴,问秦放:“他又怎么?” 秦放言简意赅,“裴伯父和伯母回来了。” 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 裴颂寒和父母之间的那点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从里面出来,裴颂寒接起助理电话。 “裴总,您让我的查的那个人,我已经查到了。” 裴颂寒吐了口烟出去,“说。” “那人叫周荇,29岁,是京市本地人,手底下目前有两家公司,都不大,经营范围挺杂的,但神奇的是,这两家公司虽体量很小,但创收一直都很不错,甚至不逊于一些中型企业。” “哦?”烟雾模糊了裴颂寒的眉眼和轮廓,这说明他对这个人感兴趣了:“那他和温茗之间有什么联系?” 裴颂寒的触觉敏锐,跟着他的人自然也都不差。 助理做足了准备,一点都不惊讶:“周先生与温小姐系同一所大学毕业,两人专业领域不同,周先生大温小姐几届,温小姐本科毕业那年,周先生开了第一家公司,从表面上来看,两人并没有什么实际交集。” 裴颂寒又沉默片刻,对助理说:“我知道了,稍后你把周荇公司业务资料发给我。” 一根烟抽完,裴颂寒就已经把周荇公司的业务资料看了个七七八八。 周荇这人有能力他信,但是靠他一个人,把经营范围铺设的这么繁杂,还能同时兼顾,他不信。 尤其在看到助理发来的资料里,周荇以股东身份,出现在温氏集团的名单上以后。 他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 PS:稍后还有一章,正在写 第54章 主动邀约 温茗住院这几天,秦溪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医院里陪她。 她每天依旧乐此不疲地,帮温茗分析她和裴颂寒之间现在的状态。 两个人得出的结论,背道而驰。 秦溪坚持认为,裴颂寒对温茗是有一定程度好感的,目前正处于恋人未满,友情以上的阶段,只要温茗努努力,这层关系很快就能突破。 而温茗对此非常不认同,甚至消极到要用理论结合现实来说服秦溪,她和裴颂寒之间,完全没有可能。 虽然理智上是这么想,可午夜躺在病床上睡不着时,她又忍不住会奢望,心里那簇始终没有燃起来的火种,总有跃跃欲燃势头。 秦溪又给她出主意,“等你出了院,就主动邀约他,就以要感谢他送你来医院为由,制造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不信,还能一直没进展。” 温茗被她说的有些心动,倒也不是因为什么进展不进展的。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应该感谢一下裴颂寒。 …… 温茗在医院里的日子,一点都不无聊。 导师徐良把一大堆项目数据发给她,让她重新做比对调整,恨不得把这个假期全部都占用上。 徐良是个工作狂,他带出的精英徒弟们也个个都是。 倒也不怪徐良不体量人,温茗生病的事,徐良压根不知情。 徐良那边的问题还没解决,周荇又打来电话。 周荇有些兴奋,“温茗,我收到内部消息,说是至臻集团新开发的项目,年后要开展招标,你在至臻做曼康利项目时,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温茗还是从程鹿宁与裴颂寒除夕夜的通话中,了解到他们最近在合伙做海外项目,具体什么领域,她并不知情。 但周荇知道。 周荇神秘兮兮说:“你被绑在曼康利项目里抽不开身,竞标的事我来做,但是你也知道的,我做方案这方面不太行,得有你帮忙把关。” 温茗排除了一下法律风险,海外项目本身也与曼康利没有直接关联,于是点头答应。 她才是公司真正的掌权人,有重大决策,还是要她亲自点头,周荇也只是执行人。 温茗答应周荇,“行,那一会儿你把资料发给我,我先看看。” 半分钟后,温茗收到周荇发来的资料。 她把资料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不禁眉头蹙紧。 至臻集团这个新项目招标,就好像是为她的公司量身打造一般。 真有这么巧的事? 温茗手术后第三天,就办理了出院。 假期还剩不到4天,她要在这4天以内,和周荇完成初级的竞标方案。 周荇拎着笔记本电脑,在温茗家的客房住下。 两人白天坐在一起商讨方案,晚上默默写计划书,别说是身上的病痛,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周荇也不怕累,困了就去客房打个盹儿,闹铃一响,洗把脸就出来继续。 温茗本不该那么早就出院,秦溪不放心,最终还是把护工阿姨高价变成了住家保姆。 有了护工帮忙照顾,加上温茗自己就是医生,倒也没影响身体恢复。 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周荇终于挺不住了,连续三个晚上没超有过2小时的睡眠,他都快要咖啡因中毒。 他敲下方案里的最后一行,人就埋在笔记本电脑上昏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温茗就坐在他对面喝咖啡。 周荇去洗手间简单洗把脸,出来拎起笔记本电脑就走,一边给温茗竖大拇指,一边站在门口换鞋。 “还得师妹你最牛逼,四个日夜,你这样的身体状况,计划书也能做得这么漂亮,我敢说,在这个领域,没有人能超越我们,你等我好消息。” 温茗笑了一下,“这几天辛苦了,师兄。” 周荇不吃她这一套,“大家都是为钱卖命,别说辛苦不辛苦,钱都送到家门口了,哪有不开门的道理?” 随着大门“嘭”一声关上,温茗才把一直静音的手机拿到眼前来。 陈珠玉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了不知道多少次,房间里终于重回安静,温茗才划开接听键。 “这几天我打电话给你,你一直不接,是在躲我吗?你把烂摊子全都丢给我,自己反倒藏起来了。温茗,说到底我也是你妈,在你的心里,我就如同蛇蝎,让你这么避之不及?我跟温家耗了这么些年,不就是想为你争一席之地,你不感念我苦心,也别把我往火坑里推,我和你有仇吗?” 陈珠玉一口气把这几天积攒的不满,全吐了出来。 她对温茗失望彻底,眼看着温家的股份马上就要到手,温茗却摆了她一道。 功亏一篑,她气得都睡不着觉。 温茗听她骂完,只说一句话,“我刚刚往你的卡里转了450万,你现在可以去买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珍珠了。” 空气里忽然安静下来。 温茗不清楚陈珠玉是被震惊到失去了反应,还是正用手机查那450万是否真的到账。 总之,电话里静默了许久。 片刻,陈珠玉问:“你哪里来的钱?” 温茗很困,只说:“花吧,钱是干净的……还有,如果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也不用再去找温正雄,找我会更快一些。” 陈珠玉听着电话的忙线声,许久都没回过神。 刚刚温茗给她钱时的底气,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幻灭感。 她又低头把银行卡里的余额查对了一遍, 497,6563.12元。 也就是说刚刚到账的450万,并不是梦。 陈珠玉瘫坐在沙发里,失去了所有反应。 她并没有因为从温茗那里得到这笔钱,而兴奋到得意忘形,反而心里莫名酸涩。 到了这一刻,她才终于发现,她追逐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轻的仿佛一文不值。 在女儿面前,她甚至都没有尽到一个母亲该有的责任,反而在她无尽的索取行径里,被温茗看尽了自己丑陋又自私的那一面。 她盯着那450万,崩溃大哭。 温茗说,你可以去买你想要的东西了。 但这一刻她才发现,她想要的,是一个母亲的尊严,但这辈子她都不会再拥有了。 第55章 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新年假期结束,曼康利研发中心又见忙碌。 温茗开了一整天的会,午饭只抽空吃了个三明治,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被叫去看设备运行数据。 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几乎都走光了,她还要留下来,帮徐良整理实验数据,并且上报。 裴颂寒的助理曾梵过来取资料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的灯没关,就顺便过来看一眼,果然温茗还在。 他推门进来,“温顾问,您还没走啊?” 温茗从资料里抬起头来,见是曾梵,也很客气,“嗯,还有些数据对不上,我想看看问题出在哪?” 礼貌询问过后,曾梵也无意打扰,便准备走了。 还没出门,又被温茗叫住。 温茗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来到曾梵面前,礼貌请教:“曾助理,有件事我想要问您。” “什么事您尽管说。” 温茗内心犹豫挣扎了几秒,还是开门见山:“我想请裴总吃个饭,又担心他最近工作太忙,怕打扰到他,不知道裴总这几天除了工作安排,还有没有空余时间?” 温茗是想,如果裴颂寒最近都忙,就先不去叨扰,等他空闲一些的时候再约。 曾梵带着职业微笑,语气很诚恳,“应该是没有的,裴总除了海外项目要亲自考察,还要处理一些私事,当然如果您有需要,我也可以代为转达。” 果然,答案跟温茗想的一样。 她第一时间就婉拒了,“还是先不用了,谢谢曾助理。”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周五,温茗带着资料去项目经理办公室时,裴颂寒也在。 温茗进入的时候,裴颂寒坐在赵经理的位置上,而赵经理正双手交覆,低头站在一旁。 一开门,温茗就意识到气氛不对,直觉告诉她,她来的不是时候。 可她才推门进来,手还放在扶手上,如果再贸然转身出去,只会让场面更尴尬。 裴颂寒原本冷峻的视线落在温茗脸上,压迫感陡然袭来,温茗心里也跟着一紧。 “有什么事吗?温顾问。” 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温茗也不自觉跟着低下头。 “有个文件,需要赵经理签字。” 温茗镇定如常,语气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尽量周全赵经理的体面。 没想到裴颂寒居然勾了一下手,对她说:“拿来我看。” 温茗只能照做,公事公办把文件递过去。 裴颂寒接过文件,花了几分钟看完,随后抬起头,“身体好些了吗?” 温茗的瞳孔一震,就连旁边赵经理也没忍住抬眼看过来。 裴颂寒的语气很温和,与刚刚和赵经理说话时判若两人。 裴颂寒向来不需要对下属疾言厉色,他平静的语调,也一样能锋利到让人生畏。 温茗压制着自己狂乱的心跳,稳住气息,回应:“谢谢裴总关心,已经好多了。” “嗯,”裴颂寒也不再多问,低头在文件上签了字,又还给温茗。 温茗接过文件,低头敛眸,“那我先出去了。” 明明办公桌距离门口也不过几米远的距离,温茗硬是走出了四肢不调的步伐,她总觉得身后那双深邃幽静的眼眸,始终在盯着她。 越这样想,她越不自然。 回到研发室,同事们正在讨论晚上聚餐的事。 温茗原本是打算不去的,要去徐良家里送文件,可刚刚她又接到徐良电话,说是晚上家里有客人,让温茗改天再送。 时间突然空出来,温茗一时间有些茫然。 同时许璐凑过来,“茗姐,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吧,每次活动你都不来,这样显得你多不合群。” 她知道许璐是在开玩笑,也不生气。 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温茗便一口答应下来。 下班后,温茗拿起车钥匙离开研发室,聚餐定在晚上7点,时间上还很充裕。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温茗还低头想着工作的事。 等她抬起头来,脚步却明显一顿,裴颂寒站在里面。 裴颂寒一身黑色西装三件套,站在电梯里最中心的位置,电梯里的冷光把他照的更疏离冷漠。 温茗慌了一瞬,及时调整好表情,叫了声:“裴总。” 裴颂寒点头,视线落她身上,看着她从容走入。 温茗内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进入电梯后,她转过身背对着裴颂寒。 电梯门关上,下行。 温茗和他保持着一前一后的站位,自己作为下属,理应更靠近于按键操作区。 一会儿到了地下停车场,她要主动帮忙开电梯门,并尽量周全的为裴颂寒做好服务工作,这是职场必备的生存技能。 “温茗,”裴颂寒在她身后开口,叫的不是温顾问,而是温茗,“提前出院,怎么没跟我说?” 温茗侧过身,面对他,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 他叫温茗,说明这只是私人对话,叫温顾问的时候,才会涉及工作。 可这并没有让温茗因此而放松下来,她的脊背仍旧僵硬。 她总不能说提前出院,是因为得到至臻集团内部风声,要针对至臻的新项目,做竞标方案。 所以,她只能撒谎,“不过是个小手术,我身体底子一向很好,在家里休养也是一样的。” 这并不能说服裴颂寒,是因为即便她化了淡妆,可依旧掩不住她气色不好的事实。 裴颂寒没有戳穿她,但视线却没有从她脸上挪开。 裴颂寒不说话,目光反而更锋利。 温茗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电梯“叮”一声到达,温茗转身去帮忙按键,等待电梯门打开,让裴颂寒先行。 电梯门打开后,裴颂寒率先迈开长腿。 他是天生的上位者,有掌控一切的资本。 走出电梯之前,上臂西装外套擦过温茗的肩膀,他深深地看她一眼。 就这一眼,让温茗的心都跟着凉了下去。 她在裴颂寒眼中,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失望。 起初,她还安慰自己一定是过于敏感多思了,她没做错什么,工作努力,徐良不在,她尽量让研发跟上进度。 她待同事宽和,也从未与任何人有过争执,努力深耕技术。 那他的失望来源于哪? 她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温茗的心里越发堵得慌。 裴颂寒已经出了电梯,并不打算和她多说,留了个冷峻深沉的背影。 温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过后,嘴终于快过脑子,做出了个让她自己都惊讶的决定。 她对着裴颂寒的背影,问:“裴总,我能请您吃顿饭吗?” 第56章 色令智昏 裴颂寒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看她。 温茗的话一出口,其实就已经后悔,要不是刚刚被他刺激的思绪混乱,她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里,邀请裴颂寒。 她有些语无伦次,“很感谢您上一次把我送到医院,所以我想请您吃顿饭,以此来表达我的谢意。” 意外的是,裴颂寒居然答应了。 裴颂寒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松动和鼓励。 他问:“现在吗?” 温茗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 和裴颂寒一起走在地下停车场里,让她十分心虚与茫然。 她根本就没提前准备好,甚至没有了解过附近有什么私密性较好,又符合他精致口味的餐厅。 像裴颂寒这样的身份,不太适合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说到底是她思虑不周。 裴颂寒问:“开谁的车?” 他的声音将温茗从杂乱的思绪里唤回,客气礼貌道:“都可以。” 裴颂寒嘴角撬动一下,“那开你的吧。” 他不介意再屈尊一回。 温茗先他一步来到车前,用遥控钥匙开了锁,并主动帮他拉开后排座车门。 而裴颂寒却面无表情地绕过车头,自己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温茗怔了一瞬,选择尊重他的意愿,自己也上了车。 车刚开出停车场,车载电话屏幕上就亮起许璐的名字。 温茗这才想起,她刚刚答应了许璐他们一起去聚餐的事。 她居然给忘到脑后。 裴颂寒似乎也发现了她表情不自然,侧过头问:“不接电话吗?” 温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随后假装镇定地按了接听。 还没等温茗说话,许璐欢快的声音在车内立体环绕响起,“茗姐,我们都已经到酒店了,你到了吗?” “还有别人?” 车内的视线有些暗,裴颂寒的声线压的很低,听不出喜怒。 温茗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对哪边解释。 她本能的想要对许璐说,今天她临时有事,不能去了。 没想到裴颂寒居然先做出退让,“没关系,那就一起吧。” 温茗:…… 温茗是最后到酒店的。 包饭门一打开,里面的气氛肉眼可见有了变化。 走廊里,温茗隔着门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可她和裴颂寒一出现,包房里寂静无声。 温茗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极其愚蠢且没下限的事。 哪会有员工愿意,在下班时间的私人场合里,见到自己老板的? 大家都在等她,结果她把老板带来了。 如果放在平时,以温茗在职场里游刃有余的程度,是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的。 而今天…… 果然,色令智昏。 她对两边都感到很抱歉。 温茗解释,“我在电梯里遇到裴总,所以……” 裴颂寒接过她的话,“所以,我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诸位不会不欢迎吧?” 众人这才集体反应过来,起身让座的让座,倒酒的倒酒,每个人几乎都如坐针毡,却又异常殷勤,又恢复了虚假繁荣的热闹。 温茗和许璐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愧疚。 许璐冲她点头,意思是她都能理解,至于她理解什么了,温茗也不太懂。 并不是在场的人都不喜欢裴颂寒的出现,相反,公司里大多数的女员工巴不得能见裴颂寒一面。 平时她们哪有这样的机会。 畏惧他是一方面,但同时又兴奋的难以自持,她们居然也能和裴颂寒同坐在一个餐桌上吃饭。 温茗自觉是自己让众人陷入到这样尴尬的境地,便主动担起了照顾所有人的义务。 她先是私下预存了一笔钱给酒店方,用来最后埋单。 又重新拟定了一份新的菜单,尽量看起来隆重有诚意。 可即便这样,裴颂寒也全程没有动过筷,只象征性地喝了几杯员工敬上来的白酒。 这让温茗更加自责。 裴颂寒坐在主位上,温茗在侧,细心照顾在场每一个人的情绪。 他面上一直保持着矜贵自然的松弛状态,内里却意兴阑珊。 温茗的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心中难免生起几分浮躁。 一位男同事敬完了裴颂寒,又举杯向温茗。 他诚意满满,“这段时间徐老师不在,都是茗姐带领我们,才能把工作做的这么好,这其中茗姐的功劳最高,我代表大家敬茗姐一杯。” 温茗倒也大大方方,端起酒杯回敬,“这也要仰仗于大家共同努力,我一个人根本不算什么。” 气氛刚被烘托起,却见裴颂寒按下了她端起酒杯的手。 众人不解,温茗也疑惑地转头看他。 裴颂寒不动声色地按下她的手臂,拿过她手里端着的酒杯,替她喝了。 气氛再一次凝结,众人都神色各异。 裴颂寒表情波澜不惊,“她才做完手术,不能喝酒。” 先不说温茗手术的事,众人更好奇于,温茗和裴颂寒之间是什么的关系。 高高在上的裴总,居然在替温茗挡酒。 许璐最先反应过来,关心询问:“茗姐,你做手术这事,怎么也没跟我们说?早知道这样,我们该去探望你的。” 温茗好不容易暖出的气氛,又被裴颂寒无情破坏。 她只好解释,“小手术而已,不想让大家跟着担心,就没说。” 许璐这才张罗着,让侍应生给温茗换热牛奶。 裴颂寒并没有等到聚会结束就离开了。 他的司机已经在门口停好了车。 温茗顾及着包房里的其他人,也只能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上车。 她一脸抱歉地解释,“今天的事是个意外,我本打算……” “打算什么?” 上车前,裴颂寒似乎还想听她给个解释。 可温茗却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了。 她本打算是要单独请他的,可眼下再说出口,未免就显得有些得寸进尺了。 裴颂寒的时间很宝贵,她有什么资格,一次又一次地为了自己的私欲去浪费,去占用? 见温茗垂着眸,久不开口。 裴颂寒轻叹一声,转身上了车。 第57章 比她还疯 看着裴颂寒的车远去,温茗的心也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不禁在想,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周末和秦溪见面,又被无情嘲笑一番。 秦溪一脸无语,“能把单独请他吃饭,变成集体聚餐,你他妈的也是个人才。” 秦溪强忍着,才没吐槽的更难听。 …… 至臻集团海外项目对外招标的事,不是空穴来风。 元宵节刚过,秦溪就收到周荇发来的喜报,说是公司投过去的标书已被列入前三,但至臻那边想见公司负责人,需要当面沟通细节,最后才能从三家之中选择一家,达成合作。 周荇有些犹豫,觉得自己的临场能力不如温茗。 可温茗作为背后控股人,不方便露面。 最终也只能周荇自己硬上。 到了至臻集团公司楼下,周荇挂断与温茗的电话。 温茗嘱咐的那些,他都记在了心里,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是他们公司做的方案,他还是多少有些自信的。 项目经理人在综合会议室,分别见了三家负责人。 周荇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前两家公司,无论在规模还是实力上都不如他,他更多了一分信心。 进入会议室,项目经理和人事正在低声讨论。 他们背后的一整面墙都是镜子,私密的空间里,压迫感极强。 看到周荇进来,两方简单客气的做了自我介绍,就开始进行细节上的沟通。 周荇应对还算自如,毕竟来之前温茗已经帮他提前做好功课。 但是个别问题的深度,还是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尽最大努力作答,仍有些不尽人意。 项目经理和身边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后,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经理看了一眼信息内容,随后抬起头,对周荇说:“好,那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您可以走了。” 周荇的心里七上八下,也看不出对方是什么意思,只能先离开。 实际上裴颂寒和助理就站在那面镜子墙的背后。 从综合会议室里看,那也只是镜子。 但镜子背后,则是另一个隐藏会议室,是能够通过透视镜观察这边的一切情况的。 也就是说,周荇在与项目经理交流的过程中,裴颂寒一直都在,听完了全程对话。 助理曾梵站在他身边,给出良性建议。 “单从企划书上来看,嘉行做的的确最好。” 但裴颂寒也说:“可是这个姓周的负责人,我确实高估他了。” 指的就是周荇。 裴颂寒故意放出了竞标饵料,引诱的就是嘉行的周荇。 他之前对温茗的怀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全部印证。 周荇根本不具备同时监管两家公司的能力,哪怕那两家公司再小。 所以,温茗一定是它背后真正的控股人。 从周荇出现在温家公司散股名单里的那一刻,裴颂寒就已经基本确定。 可他还是要亲自印证一下。 结果和他的猜测一致。 曾梵小心观察他的表情后,问:“那我们还要选择跟嘉行合作吗?” 裴颂寒的嘴角撬动一下,“为什么不?” 曾梵点头:“好的,那我去办。” 温茗接到温正雄电话时,刚从研发中心里出来。 温正雄只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她共同商议,并没有说是什么事。 温家的书房里,从温茗踏入的那一刻,陈珠玉就没有再正眼看过她,只偏头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温正雄当着母女两人的面,又提起股份的事。 温正雄提议要把自己手里1.5的股份转到温茗名下,被温茗果断拒绝。 这一次,陈珠玉没有诧异,她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温正雄不解,“你们不就是想要股份吗?我现在给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温茗波澜不惊,“我要股份做什么?” 温正雄回答不上来。 温正雄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胆小怯弱的女儿,如今也敢正视他了。 温茗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陈珠玉已经在院子里等她。 陈珠玉到底还是耐不住性子,过来追问:“我没有逼他,他主动给你,为什么不要?” 陈珠玉还是替温茗不值。 温茗叹了口气,难得多出两分耐心对她。 “他不是要给我股份,而是要做等价利益交换,他看上的是秦家这条线,假如我在秦家那里拿不到他想要的资源,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收不回我手里的股份,到时候他会怎么对你?” 陈珠玉面色惨白,她从未想过这个。 抛开这些不谈,温茗还真看上不这1.5份额的股权。 她对温家的围杀早已经开始,一切按部就班,温正雄想用这么小份额的股权来捆绑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珠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温茗疯起来的样子有点像她,不,比她还疯。 …… 温茗停好车,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陌生号码:【是温医生吗?方便的话给我回个电话。】 温茗盯着这串号码,实在想不起来是谁,第一反应,以为是哪个病人找她,于是不多想,直接拨了回去。 手机接通,里面传来一个熟悉清丽的声音。 “温医生吗?我是程鹿宁。” 程鹿宁这个名字,让温茗大脑短暂空白几秒。 而后她语气疏离,“程小姐,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温茗不认为她和程鹿宁有什么交集,急诊室那晚,她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之后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程鹿宁的笑声依旧爽朗,她说:“谢谢你上一次医院里的咖啡,想邀请你下周一起去海岛上玩,有时间吗?哦对了,我也邀请了秦小姐。” 程鹿宁和秦放他们有合作,邀请秦溪也说得过去。 可她一直都不属于顶层社交圈子里的人,程鹿宁的邀请对于她来说有些莫名。 温茗婉拒:“抱歉,我最近工作比较忙……” 还没说完,就被程鹿宁给打断:“裴颂寒也来。” 温茗瞬间警铃大作,她没明白,程鹿宁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认为喜欢裴颂寒这件事,她做的相当低调隐晦,可程鹿宁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58章 她秉性如此,遇强则强 温茗强装镇定,“我没懂程小姐这话的意思。” 程鹿宁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感谢一下上次车祸帮过我的朋友们,我以为你们彼此之间都很熟。” 温茗提起的心终于落下。 果然还是她太敏感了,之前她救秦溪脱险,在港媒那边大篇幅报道过,程鹿宁认出了她,那么理所当然,她也会认为温茗就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温茗沉默片刻。 至于程鹿宁的邀请,她本该拒绝的,可心里憋着一股子劲儿,加上上次邀请裴颂寒闹出的乌龙,她私心里,居然是想去的。 而且这种没来由的强烈欲望,越来越浓。 “好。” 温茗淡然应邀。 上岛那日是个大晴天。 岛上,程鹿宁穿着棉麻连体阔腿长腿,戴着大号太阳眼镜和遮阳帽,休闲飒爽地冲着温茗笑。 温茗从直升机上下来,与程鹿宁简单打过招呼后,就看到秦溪牵着她的茶杯犬豆苗苗,从不远处走来。 接待完温茗,程鹿宁又去前面接下一位朋友。 秦溪也到了跟前。 秦溪凑过来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温茗看她一眼,“起初我也这样认为的。” 秦溪被她的话逗笑,心里却很清楚温茗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按照温茗冷淡的性子来说,她都会拒绝。 可这人偏偏是程鹿宁。 程鹿宁是谁,裴颂寒传闻中有过婚约的人,即便传闻不足信,可温茗心里那股斗志,却不见得能消下去。 她可以在裴颂寒面前自卑,但绝不会在程鹿宁面前退缩。 温茗就是这样的秉性,遇强则强。 这一点,秦溪比谁都清楚。 程鹿宁擅长结交朋友,回国不到一个月,来自各行各业的朋友众多,都被她请到了岛上。 这座岛处于两国交界,去年才开发出来的,由程家控股,用来招待朋友最合适不过。 岛上的配置,并不比京市的销金窟差,酒店都是按照沙漠大国那边的标准,奢华程度堪比宫殿。 人一多了,保不齐就鱼龙混杂。 金三少也在应邀之列,这一次他就没有带自己的好兄弟陆之擎,而是跟几位东南亚搞博彩的老板混在一起。 看到温茗和秦溪,他还大老远的和她们打招呼,然后掐灭了手里的烟,乐呵呵地带着人走过来。 秦溪与金三少聊了几句。 无意间,温茗听到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英文,是从金三少那几位朋友口中说出来的。 好像跟晚上要往谁的房间送女人有关。 温茗听的不大清楚,也只是看了那两人一眼,就淡漠收回了目光。 这里远离国界,也远离法规,程家在东南亚本就有黑色背景,能来这里玩的,什么样人没有?温茗无心干涉别人做什么。 不过,朋友也分三六九等。 上层圈子里也就那么几个位,被程鹿宁按贵宾规格接待。 沾了秦溪的光,温茗也在此列。 晚饭是在包房里进行的,都是熟人,温茗和秦溪进入的时候,金三少正在给秦放讲荤段子。 见秦溪她们进来,这才收敛了些。 包房里的主位,依旧只有裴颂寒配坐,众人分坐两边,裴颂寒身边的位置是留给程鹿宁的,毕竟她是东道主。 温茗进来的时候,裴颂寒正在打电话,他身着衬衫西裤站在玻璃前,背对着门口,外面是一望无垠的湛蓝色海面,包房距离岸边只有十几米远,能看到浪花翻着白沫甩上岸。 落日余晖照在他身上,橘红色的光透过他身上的白衬,让包裹着宽肩窄腰的衬衫也变的透明几分,引人遐想。 直到秦放和她打招呼,她才恋恋不舍把目光从那个背影上收回。 温茗才一落座,程鹿宁就推开包房大门进来了。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落落大方的说着抱歉,说是安置好了外面的那些朋友,才过来的。 裴颂寒刚好也结束了通话,转过身。 程鹿宁和他对视一眼后,笑着帮他拉开椅子,等裴颂寒落座后,她才坐下,尽显东道主之仪。 裴颂寒目光看过来时,秦溪正拉着温茗说话。 她低着头,听的很认真,睫羽轻垂,温温柔柔,清清淡淡。 她依旧淡妆,穿着也素雅,恬静的像是开在水里的水仙。 程鹿宁先敬了大家一杯。 “上一次高架桥上遇险,多亏各位帮忙,我也算捡回了条命,先干为敬。” 程鹿宁酒量好,人也爽快。 她又用分酒器倒酒,每个人都谢过之后,最后把目光看向温茗。 她举着酒杯,像在医院里一样对着温茗眨了下眼,“也谢谢你那晚的咖啡,时至今日,我都没能再找到那么好喝的咖啡。” 温茗笑了,“雀巢经典原味。” 牛马加班族自备的熬夜草料而已,在这位大小姐眼里,却成了美味。 其实也不是咖啡真的好喝,而是那时的程鹿宁只身一人在国内,孤立无援,她的势力还波及不到此,要不是这群朋友护着,恐怕真逃不过那一劫。 如果是裴颂寒和秦放是挡在她前头的人,那么温茗则是她内心最脆弱时,能让靠暂时停靠的港湾。 那里安静祥和,无风也无雨,能让她卸去坚强的伪装,做一会儿自己…… 温茗和裴颂寒全程都没有过任何交流,就连视线都很少碰上。 不知道为什么,温茗总觉得上次的事以后,裴颂寒对她的态度冷了许多。 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当时做的有多离谱。 可能换做自己,也是会生气的吧? 毕竟,一点诚意都没有。 席间,他们又把话题聊到了海外合作的项目上,交换各自意见。 秦溪听不动工作上的事,有些无聊,身边的小狗又哼哼唧唧要出去。 于是就跟秦放说了一声,顺便把温茗也带了出去。 “真是懒得听他们聒噪,我带你去海边走走。” 秦溪攥着温茗的手腕往外走。 路过洗手间,温茗停下来,“秦溪,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洗个手。” 刚刚她给秦溪剥虾的时候,指尖染了虾油,虽然有湿毛巾净手,可到底还残留味道。 “好,那我去外面等你。” 温茗按压洗手液时,身后一个漂亮女人经过。 女人身材有料,精致美艳,长相偏东南亚风格,她讲电话的时候,说的也是英文。 温茗抬头时,女人已经进去了。 女人的电话一直没断。 当‘裴颂寒’三个字,从那女人口中以一种奇怪的音调说出来时,温茗按住了水龙头。 第59章 这是在打我的脸? 没多一会儿,女人打完了电话,从里面出来,站在温茗旁边洗手。 女人五官深邃漂亮,应该是亚洲人和西方某国的混血,棕色大波浪卷发一直垂到腰线,身材丰满匀称,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她对镜整理妆容后,与温茗擦肩而过。 温茗擦干了手,将团起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跟了出去。 她不远不近的跟在女人身后,女人毫无防备,全程都没有回头。 偶尔会有侍应生经过,看到温茗时会轻轻点头,表示尊敬。 温茗也会点头回礼,但前面的那个女人却无视任何人,昂首挺胸不把别人放进眼里。 正好两个侍应生从对面走过来,经过混血女人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等和那女人有段距离后,两个人才轻声讨论起来。 “那不是索菲亚吗?哇,她真人好漂亮啊。” 另一个许是不认得,“索菲亚是谁?我怎么没听过。” “是T国的网红,最近非常火,光ins的粉丝就破千万,被人称为T国第一美女……” “确实很漂亮。” 两个人终于到了温茗面前,点头和温茗问好,也同时终止了议论。 温茗记下了那女人的名字,索菲亚。 等女人停在一间套房门前时,温茗也假装停下来,装作低头在包里翻找门卡。 索菲亚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 温茗的动作这才停下来,转头望过去。 她记住了索菲亚的房间号。 从电梯里下来,到了地下负二层时,温茗接到了秦溪打来的电话。 秦溪等不到她,有点着急,问:“你怎么还没出来?” 温茗谎称自己弄脏了衣服,要回房间去换,让秦溪先一个人在附近逛逛。 结束通话,温茗已经经过地下停车场,来到了一间储藏室门口。 储藏室的门上挂着一串钥匙,门并没有锁。 她推门进去,里面摆放的都是清洁类杂物,还有些洗车设备。 国内许多大型酒店,都会提供免费人工洗车服务,想来这里也是一样。 可由于岛是新开发的,还未对外开放,除了程家人,游客们都是直升机接送,也没人能把车开到这里来。所以,停车场空旷一片,洗车设备暂时也用不上。 温茗盯着储藏室看了片刻,转身回去。 走廊里,她拦下一个侍应生,给了不菲的小费,用英语拜托她帮忙去找一下索菲亚,就说是程小姐邀请她去地下负二层的0020房间。 侍应生收下小费,按照温茗给的房间号找了过去。 没多一会儿,索菲亚就换了衣服,从房间里出来。 同时,温茗也转身进了电梯。 索菲亚不是程鹿宁专门请过来的,而是跟朋友一起受邀参加。 她对这里不熟,除了自己的朋友,也只认识程鹿宁,可惜碍于身份上的差距,始终没能正式和程小姐见面。 以程小姐在T国的地位,她一直想要攀附,一听是程小姐找她,她自然乐得前往。 等从电梯出来,索菲亚才犹豫起来。 她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程小姐要约她在地下停车场见面?这里空荡荡的,走路都有回音,看着吓人。 不过,她还是没有放弃结交程鹿宁的机会,一个人继续往里面探索。 好在终于让她找到了那间0020的房间。 只是看上去怎么像是杂物间? 索菲亚敲了敲门,轻喊了一声:“程小姐?” 等了片刻,里面没有回应,她又喊了一声,并试图去打开门。 可几乎是同时,温茗从身后走上去,手里拽着一个半米高的纸箱,还不等索菲亚转过身来,纸箱就套在了索菲亚的头上。 索菲亚的一声尖叫声还未出口,就被温茗推进了储藏室。 进门之前,温茗还不忘夺走她的手机,然后用钥匙将门反锁。 索菲亚的叫声混合着拍门声音响起。 她在大声咒骂,英语混合着不知道哪国语音,叫嚣着让外面的人把她放出来。 温茗却不理会,转身就走。 电梯前,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三角立牌,上面英文写着“维修,禁止进入”。 把立牌放在电梯前,她一个人返回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一切声音,她眼神阴郁,是外人从没有见过的样子。 温茗站在电梯里,将女人的手机打开,幸运的是,没有密码。 她翻遍了所有的通讯软件,最后在一个国外的社交app上,找到了索菲亚和她朋友的聊天内容。 一位姓白的先生,拜托她晚上帮忙去一个男人的房间。 两个人聊天的内容很炸裂,姓白的要求索菲亚色诱裴颂寒,并给裴颂寒的酒水里下足够的猛药,再录下她和裴颂寒上、床的视频。 按照男人的要求,事成后会转给索菲亚至少90万美金作为报酬。 为了不弄错,还附上了裴颂寒的照片,方便索菲亚认人。 索菲亚看完照片,表示非常乐意,甚至可以减少佣金,原因只是因为裴颂寒是她见过的最帅的亚洲面孔。 温茗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神也越发冷。 在国内,想要算计裴颂寒爬上他的床的女人,无疑就是在找死。 但是国外女人,就没有这个顾虑。 温茗把所有的对话截图截下来,用索菲亚的手机通过信息的方式发给了程鹿宁。 做完了这一切,电梯门刚好打开。 她从电梯里出来,将索菲亚的手机关机,连同那串储藏室的钥匙,一起扔进垃圾桶,动作利索干脆,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然后云淡风轻地走出酒店大门,去和秦溪见面。 这边,温茗干脆利落地为裴颂寒解决掉了身边的隐患;另一边,牌桌上的砝码也在层层加注。 程鹿宁的助理带着她的手机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程鹿宁闻言面不改色,大气地将手里的砝码都推给了对家秦放,然后说了句“抱歉,有点私事要去处理一下,各位请继续。” 从牌桌上下来,程鹿宁的脸色瞬变。 她带着助理从赌场里出来,身后的橡木大门关上,她厉声问:“这是在打我的脸?” 第60章 跟我合作,要有诚意 程鹿宁在走廊里与温茗相视一笑,错身经过。 程鹿宁步履匆匆,而温茗悠闲坦然。 她知道,今晚那个姓白的人注定要倒霉。 但至少,裴颂寒可以睡个好觉,不会再被人打扰了。 …… 岛上的气候变幻莫测,温茗刚躺下,外面就下起大雨。 雨声和海浪声扰人心烦,温茗换了衣服,去一楼的内部酒吧,要了杯度数不低的蔓越莓利口酒。 果味夹杂着酒香入喉,温茗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几分。 只是一抬眼,裴颂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旁边。 温茗的神经再次绷起来。 他出现的让温茗措手不及,正低着头,垂眸点烟。 一根烟被他咬在嘴里,点燃后,烟雾从口鼻间缓缓溢出,模糊了轮廓,同时又欲的很。 温茗错不开眼去,直勾勾看他。 裴颂寒也只做没看见,抬起头对调酒师说了句,“马天尼,去冰。” 裴颂寒一直有怕冷的毛病,饮食多半也不会贪凉,这一点温茗是知道的。 看着调酒师像是雕琢艺术品一般的,将两种名贵的酒混合在一起。 他忽然道:“温茗。” 也不知道是不是温茗喝下去的酒起了劲,还是她的睡眠药开始发挥作用,她居然从这声温茗里,听出了一丝旖旎。 有很淡的烟味飘过来,恍惚间又多了几分朦胧,越发的晕。 “周荇的能力,不如你。” 温茗像是被利刃刺中眉心,带着滤镜的画面仿佛在一瞬间碎成了千万块,裴颂寒冷漠漆黑的眉眼,又变得清晰起来。 他转头看温茗,是上位者掌控一切的睥睨,他把握十足,看着温茗一点点碎掉伪装,在他面前露出最原始的形态。 温茗惊惧之下说不出话,也不想说。 因为她知道没用。 裴颂寒有能看穿一切的能力,她的伎俩在他面前如同把戏,拙劣的上不了台面。 温茗沉默,裴颂寒也不逼问,同时也猜不到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他本不想把话这么早就挑开的。 但他觉得,应该给她选择的机会。 两个人各有心事,望着彼此,都不说话。 直到调酒师把给裴颂寒的酒送到眼前,裴颂寒接过,温声道谢。 他用夹着烟的手端起酒杯,喝下一口,眉心渐渐舒展。 温茗低语:“如果这让您感到不舒服,嘉行可以退出这次竞标。” 在裴颂寒面前,温茗没有底牌,否认只会徒惹笑话。 裴颂寒握着酒杯指尖一紧,他扫了她一眼,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这不是他想听的。 这会儿酒劲是真上来了,那一口冷酒,在温茗胃里翻搅了起来。 温茗脑子里其实快速闪过了很多种想法。 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她有点难过。 她后悔不该参与这次竞标。 不是因为被裴颂寒发现,她在背后操作竞标的事,而是自以为是地在他面前耍了小聪明。 她刚刚还游刃有余的帮裴颂寒解决掉一个麻烦,下一秒,又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要在他的面前忏悔。 “那你说说,怎么让我不舒服?” 这个问题,温茗思索了一会儿。 她说:“作为曼康利的项目顾问,我不该把心思用在别处,也不该利用职务便利,参与至臻其他项目的竞标,这有悖职业道德。” 裴颂寒被她气笑。 他温声提醒,“不对。” 她不明白裴颂寒的意思。 片刻,裴颂寒才说:“你不该让周荇代替你,我看中了嘉行的方案,但没看中周荇的能力,如何解?” 裴颂寒唇角漾起,“温茗,跟我合作,要有诚意。” 温茗的心沉了下去。 上一次邀请他吃饭,温茗就失了诚意;这一次,他又说她没有诚意…… 她想,裴颂寒一定会对她很失望吧。 最后,裴颂寒说:“我需要真正有能力的人才,如果是你,我会考虑给嘉行这次机会,但如果是周荇,不行。” 他不再多话。 他这是在给温茗机会。 一次主动选择他的机会。 对话被突如其来的人打断,一个侍应生来到裴颂寒面前,恭敬说:“裴先生,程小姐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您说。” 裴颂寒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看向温茗。 而此时的温茗,又把头低了下去。 裴颂寒隔着她垂下的睫羽,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冲着侍应生一点头,起身,“嗯,我知道了。” …… 待客室里,程鹿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漆黑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颂寒进来的时候,她转过身来到他面前。 邀他坐下后,才把手里的东西拿给他看。 几张聊天截图,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 裴颂寒看完之后没什么表情。 他把pad还给程鹿宁,靠向身后的沙发里,双腿交叠地望着她。 程鹿宁有些愤愤,“敢在我的地盘上对你动手,就不怕我把他们丢进海里喂鲨鱼?” 裴颂寒并不当回事,“你的地盘,想怎么处理,都是你的事。” 程鹿宁看他一眼,年轻的脸上压不住火,“放心,我会给你个交代,不过,你猜这消息是谁提前透漏给我的? ” 裴颂寒对此并不感兴趣,在他眼里无论是谁,无非都是要卖个人情给程鹿宁,本质上与他无关。 但程鹿宁这样问了,说明另有隐情。 裴颂言问:“谁?” 程鹿宁脸上戾气散了些,变得有些玩味,“温茗。” 果然,她在裴颂寒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松动。 裴颂寒岔开双腿,身体前倾,双手的手肘抵在膝上,饶有兴致的看程鹿宁。 程鹿宁笑了一下,把她刚刚叫人从监控室调来的画面,拿过来给裴颂寒看。 温茗的整个“作案”过程,都在监控摄像下,全程都被记录了下来。 “那个网红我已经叫人关了起来,和那个姓白的,我明天一早就叫人捆了,送回我二哥延眼前去,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的疏忽,我跟你道歉。” 裴颂寒的视线,一直盯着画面里不断移动的温茗。 “客气,我又没损失什么,你不必跟我道歉。” 程鹿宁犹豫片刻,又试探:“那温小姐……” 第61章 她不是温茗对手 最后一口酒被温茗喝下,她从吧台前起身,礼貌询问过侍应生后,从容地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进了洗手间,便一口气把胃里的冷酒吐了出来。 再出来时,也未见半分狼狈。 电梯门打开,温茗愣了一瞬,里面站着程鹿宁和裴颂寒。 温茗的出现,打断了两人交谈。 温茗迟疑一下,还是打招呼,“程小姐,裴总,晚上好。” 程鹿宁笑说:“温医生,我正好找你。” 宽敞的电梯里,并没有因为温茗的进入而显得拥挤。 裴颂寒站在电梯最中心的位置,程鹿宁跟在他左侧,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远的距离。 温茗进入时,刚好停在两人的正前方。 这个位置很尴尬。 无论是在哪种场合,都没有人敢站在裴颂寒的前面,温茗礼貌地退后半步,与他拉开了该有的社交距离。 站定后,温茗才礼貌询问:“您找事是有什么事吗?” “嗯,”程鹿宁上前一步,与温茗近距离对视,她说:“方便下去喝一杯吗?” 温茗余光扫向裴颂寒,然后礼貌拒绝,“抱歉,我今天已经喝过了,再喝恐怕要出洋相。” 程鹿宁被她逗乐,也不为难她,“那一起吃宵夜?我这里的厨师水准很高,都是我花高价从全世界各地聘请来的。” 温茗想了一下,“好。” 程鹿宁回头,“颂寒,要一起吗?” 裴颂寒拒绝了。 裴颂寒先走出电梯,电梯门合上,两个人继续往上。 顶层的餐厅,连接外面观景台。 观景台四通八达,可以分别从酒店的各个通道进入,但因为暴雨刚停,再美的夜景也没什么人来欣赏。 程鹿宁点了泰餐,询问温茗口味。 温茗胃不舒服,只要了杯温水,程鹿宁也不勉强,又做主点了几样甜点给她。 等餐期间,程鹿宁给温茗介绍了岛上好玩的地方,和值得去观赏的景点,还委婉向她致歉,说朋友太多实在不能抽身,照顾不周。 人家也只是客气,温茗不会当真,寒暄几句后,便直奔主题。 “程小姐不是说找我有事?是跟索菲亚有关吗?” 温茗波澜不惊的说出这番话,直白的让程鹿宁跟着一震。 以往程鹿宁对温茗的印象,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她细致周全,有她的地方总是会让人全身心放松。 而现在她对温茗则有了改观。 她看上去,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程鹿宁也是炼狱里厮杀出来的人,对于同类,她的嗅觉异常灵敏。 她的审视,并没有让温茗感到半分不舒服,温茗反而更轻松些。 和聪明人沟通,总好过和蠢人较劲。 “所以您是想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对吗?”温茗主动说起。 程鹿宁笑了,“没错,索菲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感谢你及时为我提供线索,我的确是很好奇……你明明可以直接来告诉我,顺便还能赚我个人情。” 在程鹿宁的世界里,她从不相信没有目的付出。 但温茗没有这样做,她选择自己动手。 而她又全然知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摄像头的监视下,甚至都没有刻意去避开,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磊落。 她忽然有点看不懂温茗这个人了。 温茗笑笑,“如果我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跑去和您说我听到的八卦,程小姐会直接过去逮人吗?出师无名,这不合规矩。” 程鹿宁脸上的笑容停滞。 温茗习惯了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但程鹿宁面前,她不想这样做。 温茗笑容加深,“程小姐刚回国,想在国内打开市场广交人脉,这无可厚非,但是人多事物繁杂,难免会有人想钻空子,这本身也不是多大的事,我不过是正好遇到了,就顺手帮忙解决,程小姐不会怪我多事吧?” “怎么会呢?你帮我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又帮我保住了颜面,我该谢你才对。” 温茗笑说:“您能主动来谢我,就说明认可了我的做法;但我去找您,那就是邀功了,程小姐待我这样客气,我不好再得寸进尺,否则,就有点贪得无厌了。” 程鹿宁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终于发现,这场谈话的主导权好像并不在自己的手里。 从一开始,她就被温茗牵着鼻子走。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她可能不是温茗对手。 温茗的种种借口看似合情,但并不合理。 程鹿宁依然认为,那不是实话。 果然,温茗又说出了让她信服的理由。 她说:“退一万步讲,裴总现在是我的甲方,我无意间听到有人要给他做局,也无法做到坐视不理,您就权当我有一点小私心好了,实在不必谢我什么。” 程鹿宁:…… 裴颂寒站在观景台上接电话。 程鹿宁说:“她这样坦诚,反倒让我觉得她真的没有什么私心,之前是我想多了。” 程鹿宁把刚刚和温茗的对话,和裴颂寒重复了一遍。 这件事毕竟也关乎裴颂寒,他有知情权。 收了手机,裴颂寒倚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程鹿宁的话他只听了一半,全程都在走神。 他只记住了一句,温茗说,他是我甲方,我不能坐视不理,权当是我的小私心好了。 裴颂寒吐了口烟出去。 呵,她总有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 …… 应付完了程鹿宁,温茗独自从电梯里下来。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半,去往客房的走廊很长,脚下铺着进口长绒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拐角里突然多出个人,吓温茗一跳。 是金三少。 金三少刚从下面酒吧上来,喝了酒,但没多。 看到温茗也不吃惊,主动开口:“温小姐,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温茗从善如流,笑说:“金三少不是也没睡吗?” 两个人已经见过几次面,不算陌生,金三少这人又没架子,喜欢到处跟人开玩笑,跟谁都自来熟。 “那倒是,我换个地方睡不着,”金三少明显没有睡意,于是提议,“温小姐要是也睡不着,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再喝一杯?” 今晚怎么都要邀她喝酒。 温茗礼貌拒绝,“改天吧,今晚实在是喝不下了。” 也许是应付裴颂寒和程鹿宁太累,她已经有点困了。 第62章 潜水 金三少却听出了别的意思,他调侃:“哦?今晚除了我,还有别人请温小姐喝酒?” 温茗笑了一下,没回答,只想尽快回房睡觉。 金三少反倒没有要走的意思,“正好遇到了,其实我是有两句话想问温小姐的,白天人多,不太方便。” 金三少说话的时候,温茗一直在观察他。 她不认为她和金三少之间能有什么正经事聊,但贸然打断,总归是不礼貌的,也只能听着。 同时,她也在分析金三少这个人的行为。 她很注重边界感,深更半夜,被有权势的公子哥邀去喝酒,这件事本身就过于暧昧了。 可她又并没从金三少身上看到半点越矩的行为。 她没正式谈过恋爱,从懵懂之时起,裴颂寒就在她的心里住下了,但从小到大,身边的追求者从未间断过。 哪个男人都藏着什么样心思,她一眼便知。 而她始终不认为金三少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故而轻松了些。 “您请说。”温茗礼貌客气。 金三少立刻打断,“诶?不要叫再我金三少,我们都这么熟了,叫我金勉就行。” 金三少虽这么说,但温茗仍不会轻易僭越。 电梯门打开,裴颂寒从里面出来。 是金三少先发现了他,侧过头跟他说话:“裴少,你也没睡啊?还真是巧了……” 看着裴颂寒被风稍微吹乱的头发,温茗猜测他刚刚应该是去了观景台。 金三少自顾自说:“我跟温小姐换了地方都睡不着,外面的海浪声太吵了。” 温茗呆了一下,她没有! 她可以睡着的,要不是金三少非缠着她说话,她这会儿已经躺床上了。 虽然事实如此,可温茗却张不开嘴解释。 金三少不过是想和裴颂寒寒暄两句,她睡不睡得着这事,根本不重要。 裴颂寒听到金三少的话,也没回答,视线在温茗的脸上扫了一眼,人已经到了眼前。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他的语气很平和,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就是平白让人觉得压迫感极强,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强。 就连金三少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笑容收敛一半,自觉退后一步,让出路来。 裴颂寒从二人中间穿过,留下一道冷峻的背影,逐渐走出两人视线。 金三少挠了挠头,嘟哝一句,“他这是床上不和谐吗?我怎么看出点欲求不满的意味来了?” 金三少平时就好开这样的玩笑,本就寻常,温茗也不好多说。 温茗打断他,“三少,您刚刚说有话要问我。” “哦,对了,”金三少这才想起正事,问温茗:“我是想替我兄弟来问问你,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兄弟?” 温茗一时间没想到是哪个。 金三少解释,“陆之擎,你之前见过两次的。” 温茗这才明白金三少想问她什么。 裴颂寒的出现,让她突然有些心烦意乱,她现在真不想回答这方面的问题。 “陆公子人还挺好的,稳重,仗义,”温茗明知故问,“您怎么突然来问我这个?” 这一刻,金三少似乎才明白过来。 温茗这么聪明的人,他不是不懂他的意思,只是不想回答而已。 明白了这一层,金三少自嘲地笑了一声,一脸无所谓道:“得,今晚就算我多此一举了,温小姐好好休息。” 温茗松了口气,也道:“您也好好休息,晚安。” …… 次日一早天刚亮,温茗就被秦溪从床上拉起来。 秦溪说程鹿宁今天安排了船出海,她想跟过去看看。 温茗昨晚没有睡好,被秦溪拉上船,人才算彻底清醒。 游艇刚一启动,她的衬衫被海风吹起贴裹在身上,呼呼作响,长发也在风中乱舞,她只好先背过身去,简单整理了头发。 一转身,身后竟多出两个人来。 秦放和裴颂寒一前一后走来,在秦溪面前停下。 秦放一脸嫌弃地看秦溪身上的夏威夷风格长裙,“你不是要潜水,就穿这?” 秦溪笑嘻嘻,“我带了好几套泳衣,潜水的时候再换上。” 温茗主动和秦放打招呼,“秦公子,早。” 秦放回应一声问候。 裴颂寒侧着身,站得离众人有些远,温茗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他挥了挥手,“裴总,早。” 裴颂寒一点头,又冷漠转回头去。 秦溪拉起温茗就往二层甲板上走。 上楼梯的途中,温茗说:“你没跟我说他们也会来。” 秦溪却不以为然,“他们来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一会儿我带你潜水。” 温茗:…… 早知道,她起码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 跟着秦溪上了二层甲板,站在扶手前,刚好能看到下面的裴颂寒。 裴颂寒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没动,低头回复手机信息,秦放过去和他说话。 海风太大,两个人声线又低,听不见内容。 裴颂寒的白衬被海风鼓起,露出他尽瘦的腰线,他侧过头在秦放耳边说了什么,秦放一直点头。 没多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带着潜水设备过来,和他们确认下潜地点。 温茗侧过头问秦溪,“程小姐也来了吗?” “没有,她说还有事要忙,让我们自己玩。” 这倒是出乎温茗意料。 下面秦放抬起头,冲着上面喊:“秦溪,前面不远就到了,你们可以先去换潜水服了。” 秦溪应了一声,对温茗说:“走,我们一起,听说那边水下的鱼群很美,我还叫了工作人员帮我们在水下拍照。” 温茗愕然,“我也要下去吗?” “当然了,不然来干什么?”秦溪理所当然。 “可我什么都没准备,没带泳衣,也不会潜水……” 说话间,她已经被秦溪带去了更衣室。 “那有什么关系,我也不会,有工作人员教我们,”秦溪将几套泳衣举到她眼前:“我记得我们俩的尺码应该差不多,你选一套吧。” 温茗:…… 第63章 温小姐身材好顶 为安全考虑,温茗选了一件湿衣,但秦溪则选了漂亮的比基尼。 她甚至还十分不理解地看温茗一眼,调侃:“那么好的身材,穿的这样严实,不舍得给人看啊。” 温茗试图劝她,不要在深潜的时候穿比基尼,因为不安全。 可秦溪为了拍照能出图,根本不考虑那些。 等两人走上甲板,和秦放他们汇合时,秦溪果然又被秦放逮着骂了几句,说她臭美,一会儿下去被水母蛰了不要哭。 秦溪依旧听不进去。 “准备好了吗?” 裴颂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几人回过头。 温茗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裴颂寒穿一身黑色潜水服,宽肩窄腰,轮廓被勾勒的格外清晰,肌肉线条紧致有力,人鱼线深刻,有种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温茗不敢盯太久,逼迫自己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他后面跟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金三少。 金三少没有换潜水衣,而是带着遮阳帽,穿着大短裤沙滩鞋,手里拎着鱼竿。 他说他不喜欢下水,跟着过来野钓的。 金三少隔着裴颂寒和温茗打招呼,并赞叹:“温小姐的身材好顶。” 金三少语气里不见半分轻浮,是真心在夸赞。 温茗大大方方道谢,余光却一直放在从身边经过的裴颂寒身上。 裴颂寒看上去兴致不太高,似乎也不愿意与人讲话,他走过去捡起甲板上的氧气瓶,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设备。 而这边,秦放还在喋喋不休,秦溪已经生气了。 潜水教练也过来和温茗沟通下水注意事项。 温茗听的很认真,跟着教练一起学习水下手势,金三少时不时插话进来,调侃温茗会不会一下水就变成美人鱼游走了。 温茗听到身后传来“咚”地一身闷响,裴颂寒已经沉入水面。 “好嘮氣,”秦溪气到飙港语,“你乜都要理。” 秦放也当仁不让,“我係你阿哥,你話我使唔使管你?” 兄妹俩吵起,一旁的教练说的话,秦溪多半都没听进去。 最后,兄妹俩不欢而散。 金三少放下鱼竿去劝秦放消气,温茗也不得不去安慰秦溪。 等秦溪收敛了小姐的脾气,这才认真听教练说话。 秦溪下了水,温茗才带上氧气罩,冲教练点头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 金三少在一旁给她打气,“加油靓女,玩的愉快。” 温茗冲他竖了竖大拇指,跟着教练一起沉入海里。 海水比她想象的凉很多,加上紧张,动作有些僵硬。 教练用手势跟他沟通,示意让她放松。 温茗点点头,尽量克服恐惧和冷意,秦溪和她的教练就在不远处。 两个人都在慢慢下潜,往更深的海域游去。 许是受洋流的影响,温茗和秦溪的距离渐渐拉开,好在都在视线范围内,能够看到对方,温茗也稍稍安心。 今天天气好,海面无风,太阳透过海水,视野足够清晰。 温茗在可见范围内搜索裴颂寒的身影,可惜并没有看到他,想是已经游远了。 温茗在心里叹了口气,总觉得裴颂寒今天不太高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裴颂寒的一言一行,总是能够牵动她的情绪。 裴颂寒不开心,温茗好像也高兴不起来。 教练正在冲她打手势,意思是问她能不能够适应这个深度。 温茗点头。 交流间,几条黄色的小鱼从她身边游过。 意外的惊喜。 温茗的教练用手指着她身后不远处,她转过身,漂亮的鱼群正从这里经过。 温茗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小鱼。 小鱼看似悠闲惬意,可在她即将碰到的那一刻,又轻松游走。 温茗这才明白,秦溪为什么要坚持来潜水,海面下实在是太美了,这里的一切都让温茗觉得新奇。 不远处,秦溪也发现了鱼群,明显比温茗更加兴奋。 教练拉着她的手臂,示意她要慢一点。 但秦溪好像并没有听,跟上去追逐鱼群。 眼看就要追上,鱼群却突然折身返回,秦溪被鱼群包围在中央,小鱼贴着她的脸颊游过去。 那一幕真的绝美。 温茗都有些羡慕她。 这样愉悦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温茗突然发现,秦溪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与此同时,秦溪的教练也发现了。 当鱼群从秦溪的身边游过时,秦溪的表情就有了变化,她原本舒展的身体,也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小腿在水下胡乱地踢甩。 教练惊恐的拉住她的手臂,用手势询问她怎么回事? 可秦溪似乎顾不上和教练交流,开始剧烈挣扎。 温茗直觉不对,拉住教练的手臂,用手势与他沟通,又指了指秦溪那边。 教练明白她的意思,带着温茗一起往秦溪身旁游过去。 离的近了,温茗才发现,秦溪的右侧小腿红的厉害,原本还光滑的皮肤,几乎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以温茗的职业敏感,她猜测像是过敏。 来到秦溪面前,温茗拉住她的手,往上面指了指,意思是让她尽快回到海面去。 秦溪的教练也同样在比划向上的手势。 但秦溪无暇顾及。 她弯下腰用手去抓自己的小腿,而这样的姿势,对一个初学者来说非常危险。 教练一直不断在冲她打手势,意思是让她先回到海面再说。 秦溪的呼吸明显加快,这说明她已经不够冷静。 温茗上前,拖住秦溪的手臂,就想把她往上面拽,但秦溪很快甩开她。 她执意要去看自己的小腿。 温茗的教练也急了,用手势示意温茗,这样很危险。 只要有秦溪在,危险面前,温茗最先顾及的永远都不是自己,她了解秦溪的脾气,眼下必须先安抚她,让她冷静下来。 温茗再一次游到她面前,试图用手势说服她先不要慌。 在温茗的努力下,秦溪这回才正视温茗,认真看她比划。 而后,秦溪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始配合教练,不断上潜。 可中途似乎还是因为太疼了,她又忍不住低头去看抓小腿,也正是因为这一下,秦溪的身体迅速向下滑去。 秦溪的教练没反应过来,一把抓了个空,让秦溪的手臂从他手里溜走。 而温茗反应迅速,一把抓起了秦溪背上的氧气瓶系带。 当秦溪意识到自己正在脱离控制时候,也慌了。 她伸出手去抓温茗递过来的手,却一把抓住了温茗的氧气管。 随着一连串的气泡在水下升起,温茗的氧气面罩脱落。 第64章 她是不懂心疼自己吗 突发意外,让温茗措手不及。 呼吸器突然掉落,她没有准备,那一瞬间完全是慌的,距离海面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强大的窒息感很快将她包围。 秦溪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想要补救,奈何心有余力不足。 她尚且自顾不暇,想要顾及温茗更是不太可能。 她想把呼吸器还给温茗,可洋流却将两人越分越远。 秦溪的教练被她拉扯之下,身体也失去平衡,不断下滑。 教练用手势示意她先放松下来,可秦溪根本不看他,她眼中全是惊恐,是对不远处温茗的担忧。 温茗的教练原本是帮忙一起照顾秦溪的,刚跟温茗分开,就出了这样的事,他只得重新又返回,去拉住温茗。 好在温茗足够冷静。 在她失去控制那几秒钟里,她迅速做出调整。 反应过来后,一把抓住了呼吸器喷嘴,在岸上时,教练就教过她,一旦发生呼吸器脱离,要怎么应对。 她记忆力好,教练只说一遍就记住了。 眼下强行恢复冷静后,她吐出一口气,然后将捡回的呼吸器喷嘴再次放入口中。 按照教练之前教她的,她慢慢呼气,将喷嘴里的水吐出去。 可当她再次吸气的时候,一口海水侵入口鼻,喉间强大的辛辣痛感,将她刺激的无法平衡。 这一刻,她才惊恐发现,呼吸器链接氧气瓶的位置已经脱落。 但是教练并未注意到,他误以为温茗是因为恐惧失去冷静,才会这样挣扎。 他不断用手势比划,让温茗冷静,咬住呼吸器再慢慢呼气。 可于事无补。 温茗要怎么跟他解释,呼吸器管子已经脱离氧气瓶这件事。 温茗伸手抓住自己的脖子,表情无比痛苦。 她用手不断指向背后,试图让教练明白,她的氧气瓶已经用不了。 可教练却一直冲着她摇头。 远处的秦溪也自顾不暇,教练被她拖拽的上上下下,心力憔悴。 两边都出现了问题。 温茗会游泳,可凭着一口气上潜十几米,几乎是不现实的。 肺部的痛感越来越明显。 她顾不上跟教练解释,甩开他尽力往上游去。 教练也慌,心想,她不要命了?为什么不戴呼吸器。 教练犹豫着跟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小腿,再冲她比划,让她戴好呼吸器。 温茗刚上去两米,被这样拖住,瞬间力竭。 她没办法,挣脱不开教练的手,又无法呼吸…… 身侧覆来一道身影,黑色的,挺拔矫健。 那身影一贴过来,温茗就认出了他。 裴颂寒的身影,无论距离远近,她只一眼就认得出,她对裴颂寒太过熟悉,仿佛是早已刻在自己的基因里。 很快,她腰上多出一只修长的手臂,稍微一用力,就拥她进入怀里。 裴颂寒低头冲着下面的教练打手势,告诉他温茗现在很危险,让他放手。 教练迟疑一下,许是被裴颂寒强大的气场震慑,不自觉就按照他说的做了。 脚下一松,温茗这才又伸展开手臂,从裴颂寒的怀里溜出去,向上面游去。 裴颂寒紧跟在她身旁,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温茗攒着一股劲儿,往上又冲了几米,再也没力气了。 同时,肺部急剧收缩也到了极限,长时间没有氧气进入,她的意识开始出现短暂模糊。 裴颂寒贴上来时,温茗的面部已经开始浮肿。 温茗有些睁不开眼,却还是贪恋的想要将他记住,目光执着又固执的盯着他,绝望之际,却想的是,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裴颂寒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又发呆。 根据他的计算,温茗屏气的时间应该已经接近极限。 她不拼命挣扎往上游也就算了,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做什么,眼神深情地像是要交代遗言似的。 他躲不开温茗的注视,却没忘了要救人。 就在温茗眼前逐渐模糊起来的同时,裴颂寒将自己口中的氧气喷嘴拿了下来,直接塞到了她口中。 温茗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他。 裴颂寒不能说话,可威严不容抗拒,温茗忘了要呼吸。 裴颂寒用手势示意,让她慢慢呼气。 温茗像是接到某种指令,开始慢慢的呼出肺部紧剩的气体,氧气喷嘴里的水流出去,她猛吸入一口气。 终于……活了过来。 温茗开始大口大口的吸气,吐气。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用尽力气,去看清楚裴颂寒。 裴颂寒向上指了指,随后又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上游。 水面的阳光轻易透射进来,温茗仰着头,却依旧忍不住想要看身边的人。 水压挤的耳膜闷痛,蓝色静谧的海里,周遭仿佛都自动褪去颜色,只剩下她和裴颂寒。 温茗做好准备,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后,将喷嘴从口中拔出,送到裴颂寒面前。 裴颂寒看她一眼,眉梢微抬。 即使是到了这样的时候,她居然想的还是别人。 刚刚是秦溪,现在又是他。 她是不懂怎么心疼自己吗? 见裴颂寒没有回应,秦溪又焦急地把喷嘴往他面前送,眼神中的急切像是在说,快点张开嘴,不要让我担心…… 裴颂寒接过喷嘴,塞进自己的口中。 温茗的眼神里,这才多了一丝松动。 10几米的上潜距离,两个人,一个氧气瓶,足够。 距离海面三四米时,喷嘴再一次回到温茗嘴里,裴颂寒揽着她的腰,阳光洒满碎金的海面上,终于破水而出。 露出海面后,裴颂寒依旧没有松开手。 温茗的力气早已经耗尽,是凭着最后一股劲儿才上来的。 裴颂寒轻轻拥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休息。 她摘掉氧气,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又要下水。 裴颂寒当然清楚她要干什么,秦溪还在下面…… 温茗转过身,在脱离他怀抱前的最后一秒,又被他按回怀里。 温茗不解地转过头,却倏然瞪大双眼。 刚刚……她的鼻尖,好像擦过他的唇角。 那样柔软的触感,是错觉吗? 第65章 怎么谢我? 温茗的手还放在他胸膛上,他有力的心跳隔着潜水衣,传递而来,与她的脉搏相接。 她知道自己此时不该多想,可刚刚那一下,就像蝴蝶的羽翼轻扫过她的鼻头,很轻,很软,稍纵即逝,但她又无比坚信,它真的存在过,哪怕是他不留意…… 她忍不住抬起头去看裴颂寒,裴颂寒也低头凝视她,直到身后水花声响起。 温茗瞬时敛了心绪,转过头去。 秦溪浮出水面,两位教练也跟着一左一右上来,护着她。 她一把拽去氧气罩,表情痛苦,大口喘气。 温茗心里惦记着秦溪,顾不得再想别的,从裴颂寒的怀抱挣脱,向秦溪那边游过去。 几人隐匿在海水里,被海浪带动的浮浮沉沉,温茗握住秦溪手臂,“秦溪,你怎么样?” “我没事,”秦溪摇头,又痛苦不堪,“我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现在小腿痛的厉害。” 温茗拉着她的手往游轮那边游,全然把裴颂寒晾在一旁。 路过裴颂寒,仿佛才想起他来。 温茗冲着他的方向,像是在对他解释,“裴总,秦溪受伤了,我们要先回船上去,您要不要也一起……” 温茗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意识到,裴颂寒此时的心情并不好,他面无表情看着她。 温茗有短暂的茫然和无措,却又问不出他为什么会心情不好这样的话。 于是放弃询问,转头和秦溪一起上了船。 裴颂寒没有立刻跟上她们,而是要一个人留在海里‘冷静’。 温茗的腰很软,哪怕穿着潜水衣,她停留在他怀里的时间不长,但也足以让他短暂的失控。 回到船上,温茗和船医一起帮秦溪检查,初步确定是被某种海洋鱼类或者水母蛰伤而引起的过敏反应。 问题不算严重,船上也有备用药,帮秦溪抹了药后,痛感随即减轻。 但少不得又被秦放一顿唠叨。 温茗换了衣服,慢慢退出内舱,内舱成了兄妹俩互呛的战场,温茗无心参与。 甲板上,傍晚余晖洒下来,橘色一片。 金三少在烤钓上来的鱿鱼,见温茗出来,转过头问:“温小姐,要来尝尝鲜吗?” “好啊。” 温茗走过去,在他身旁的椅子里坐下来。 海风吹得人舒服惬意,这一刻,温茗才真正意义上的放松起来。 二层甲板上,裴颂寒单手撑着栏杆,海风鼓起他身后的衬衫,猎猎作响,烟雾从他的口鼻间缓缓溢出,又在风中快速消散。 他的视线落在下面人的身上,目光静而幽深。 金三少讲了个笑话,没逗笑温茗,自己先仰天大笑,无意间憋见了裴颂寒。 他冲上面招手,“裴总,下来喝一杯吗?” 裴总两个字吸引了温茗一起向上看过来,在看到裴颂寒时,她的脊背也随之绷紧。 裴颂寒拒绝了金三少的邀请,目光短暂与温茗相接以后,平静望向海面。 温茗谢绝了金三少再次递上前的烤鱼,起身上了二层甲板。 裴颂寒身后,她停住了脚,似在犹豫。 裴颂寒看着她上来,却没有回过头,只留了个冷峻背影给他。 “今天的事多亏有裴总帮忙,如果不是您及时出现,我可能没这么容易上来。” 裴颂寒仍旧没有转身。 不过这样也好,温茗看着他黑衬下劲瘦的腰身,她甚至还有些庆幸,能够这样肆无忌惮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裴颂寒说:“那你想好了,要怎么谢我吗?” 温茗愣住。 裴颂寒慢慢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眼凝着她。 温茗一时间给不出他满意的答案,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 送礼物给他?好像他什么也不缺。 再请他吃顿饭?又好像是在为自己谋福利。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显得她更有诚心,她一时间真的想不到。 “所以,”裴颂寒顿了一下,“你好像一直都和我没什么话说。” 明明她刚刚在下面,还跟人谈笑风生。 怎么到了他面前,就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裴颂寒觉得心里不大痛快。 温茗果然又被他问住了,甚至猜不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得不承认一点,她暗恋裴颂寒十年,却从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 当然,她也没有机会了解。 倘若裴颂寒不想被人看透,那个人是绝对没有任何机会的。 温茗感到从未有过的挫败。 “困了。” 裴颂寒捻灭了手里的烟,用简单的两个字结束了和她的对话,从她身边经过。 “那……晚安裴总。” 温茗低头垂眸,尽量维持自己的风度与礼貌,声音里却多了分不自然的失落。 裴颂寒:…… 裴颂寒的脚步一顿后,复又加快离去。 简直要被她气笑。 …… 从岛上回来,温茗去见了周荇。 对于温茗提出的,要亲自去做至臻竞标项目时,周荇觉得她疯了。 周荇连泡茶的心思都没有了,“你这样做,就等同于在温家人面前暴露你的野心,温正雄不会放过你的。” 对于这个师哥,温茗感激大过合作。 当初她提出要让周荇代持股份,做她公司的执行人时,周荇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彼时温茗也才20出头,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一身的稚气,一旦公司出现任何危机,周荇首当其冲。 但他相信温茗的能力以及人品,果然,跟着她干这几年,他赚得盆满钵满。 他也清楚温茗与家人之间的相处状态,温茗从未瞒过他。 她之所以要隐匿身份,就是不想被温家人骚扰,可眼下她这么做,无疑是在温家人面前打起了明牌。 也就是说,她要时刻应对温家人的各种刁难和手段。 周荇还想再劝。 温茗却截住她的话,“如果你换做是我,会放弃和至臻合作的唯一机会吗?” 温茗注视着他,周荇良久不语。 周荇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他十分清楚,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不会放弃。 温茗笑笑,“所以师哥,这些年都是你挡在我前面,替我遮风挡雨;这回,换我来护着你吧。” 周荇无奈,长叹一声,只能接受现实。 第66章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 助理将嘉行的企划书拿给裴颂寒时,已经是一周以后。 他在负责人那一栏里,看到了温茗的签字。 这份改良过的企划书,是温茗给他的最大诚意,做的规整漂亮,十分出彩。 这才是温茗的硬实力,裴颂寒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 …… “你手里有公司的事,怎么也不跟我说?” 徐良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气的头顶生烟。 温茗从周荇手里接手公司的事,徐良还是从曼康利项目方经理那里听来的。 因为项目进展阻力的问题,赵经理越过温茗,亲自找到徐良。 徐良的腿还没有彻底康复,问他为什么不去与温茗沟通。 结果赵经理直言,温顾问现在作为至臻的合作人,还有更重要的项目要去跟进。 徐良听的一头雾水。 温茗? 至臻合伙人? 他在曼康利这个项目里搞研发,都算不上是合伙人。 况且温茗也不过是他的助手,是怎么做到的? 赵经理这才解释说,温茗的新公司与至臻有密切合作。 徐良今天拦住温茗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温茗也不是有意隐瞒,只不过这段时间忙着与至臻完成签约,忙着见其他合伙人,还没来得及和徐良说。 因为此事而影响曼康利的整体进度,徐良表示,对她很失望。 可到底是自己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她优秀,等同于自己脸上有光。 骂归骂,疼还是要疼的。 第二天一早,徐良就拄着拐,亲自跑研发中心支持大局去了。 …… 程鹿宁作为这个项目唯一的海外投资方,在季培安的酒会上喝醉了。 这是她在国内的第一个项目,也是她在国内站稳脚跟的关键。 这几个月她顶着家族压力,几次三番被追杀,被陷害,走到这一步,她自知有多么的不容易。 温茗出现在宴会时,她还是有几分惊讶的。 当她听季培安说起温茗做的那份漂亮的企划书时,对温茗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她直言温茗留在医学领域,实在大材小用。 温茗客气自谦,同时询问她,需不需要去客房休息。 宴会本就在季家酒店举办,季培安早已经准备出了客房,程鹿宁迷离了一会儿,按桌起身,由温茗扶着离开了包房。 一回客房,温茗就叫人备了醒酒汤。 等待的过程中,程鹿宁已经吐过一次。 席间,温茗一直关注程鹿宁的情绪变化,虽然是合作庆功酒会,但程鹿宁今天表现出来的状态,和平时大有不同。 在温茗的眼里,程鹿宁是只手一方的华裔女企业家。 她虽然年轻,但是行事和能力都有目共睹,即便在座那几位男精英,也从没有人敢小瞧她。 可今天她格外憔悴,也心不在焉。 程鹿宁从洗手间回来,瘫坐在沙发上,从烟盒里摸出一根女士细烟放在口中,低头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 温茗不太喜欢女人吸烟,是源于陈珠玉的关系。 但是别人吸烟,她不会干涉。 她从一旁找来打火机,在程鹿宁身边坐下,动手帮她点燃。 一口烟从口鼻间散出,程鹿宁像是才舒服了些,她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说:“温茗,知道吗?你很贴心。” 程鹿宁从不主动叫温茗的名字,两人之前一直守着界限,礼貌周全。 这还是她第一次喊温茗的全名。 温茗笑笑,“多谢程总夸赞。” 现在她和程鹿宁是合作关系,称一声程总,不过分。 程鹿宁却笑了一声,“我当你是朋友,你怎么还叫我程总,叫我鹿宁。” 温茗怔了一瞬,却没真这么叫。 她和程鹿宁的身份地位,还隔着一层呢,她没那么僭越。 温茗用烟灰缸帮她接下一截烟灰,门铃被人按响。 她走过去开门,是服务生送来的醒酒汤。 程鹿宁很听她的话,把醒酒汤乖乖地喝下去,头枕在沙发靠背上看温茗。 “温茗,我要是男人,我也会爱上你的。” 温茗跟哄小孩似的,“可惜你不是啊,要真的是就好了,我也不至于母胎单身至今……” 本就是句玩笑话,可程鹿宁对国内网络热梗并不熟悉,问:“什么是母胎单身?” 温茗叹了口气,细细给她解释。 程鹿宁似乎也只听进去一半,眼神就开始走神。 她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样子有些难过。 “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 温茗看出来她情绪不高,也不多话。 程鹿宁的烟抽的很凶,她说:“是我喜欢的人的忌日,我不在T国,没法回去看他……” 温茗的心神为之一动。 忌日? 程鹿宁吐出一口气,问温茗,“你不会也以为,我是裴颂寒的未婚妻吧?” 温茗被她问住了。 虽然裴颂寒早就表现出,他和程鹿宁的关系并非外界传言的那样。 可温茗始终不认为,他和程鹿宁之间没有可能。 他们站在一起,实在是太相配了。 无论是从身家、地位,还是能力,匹配程度都是天作之合。 程鹿宁亲自打破传闻,“我爷爷和他爷爷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只是那时候我和他还小,人也都不在国内,不过是两家老爷子玩笑一两句,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 “那你们……” 温茗还是忍不住要关心这件事。 程鹿宁摇头,“我和颂寒是同一类人,走不到一块去的,况且,他也知道我曾经有喜欢的人,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温茗忽然想起除夕夜病房里,裴颂寒送给程鹿宁的祝福。 他说,祝程鹿宁再遇良人。 可程鹿宁却说,她不会了,她只想项目达成。 程鹿宁话锋一转,“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我想颂寒大概也与我一样吧?像我们出生在这样家族的小孩,所要承受的,永远是多少权利和金钱都弥补不来的,可现实驱使着我们,要被迫去承受这一切……” “所以,两个一样失去过至亲、至爱的人,看向彼此时,除了可怜对方,还能做什么?” “温茗,你说呢?” 第67章 天堑与鸿沟 温茗说不出安慰的话。 程鹿宁躺在沙发上,又说了许多,温茗多半没听进去。 她脑中反复重现跟裴颂寒有关的那些内容。 程鹿宁说,裴颂寒年少时失去过一位至亲,是家族斗争的牺牲品,裴颂寒和她一样,一直原谅不了自己…… 还提到裴颂寒买下的那座岛。 程鹿宁确实是醉了,说到最后又哭又笑。 她捧着温茗的脸,问她:“到底什么是身份?我到底有什么高贵之处?既然我拥有这世界上别人都羡慕的身份和地位,那为什么连我自己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温茗答不上来。 在程鹿宁的眼中,或许身份地位是分割她和爱人之间的一道天堑。 而在温茗的眼中,却也是阻隔在她和裴颂寒之间,那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一个想方设法摆脱,一个绞尽脑汁去追逐。 却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温茗总是忍不住去想,她到底要怎样努力,才能拉进和裴颂寒之间的差距。 那个她费尽心思,做梦都想要触及的圈层,到底要如何才能打破。 她幻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强大到,能与裴颂寒并肩站在一起。 但现实,毕竟不是童话。 次日一早,温茗站在酒店大堂里和季培安说话。 昨晚她没走,留在这里照顾程鹿宁,季培安原本也预留了她的套房。 这次宴请,裴颂寒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据说人还在出差,赶不回来。 正说着,程鹿宁容光焕发的从电梯里出来。 跟昨晚那个陷在痛苦里不能自拔的,简直判若两人。 温茗主动跟她打招呼,“程小姐,早。” 季培安也问候一声。 有关于昨晚的事,温茗只字不提,最大程度的给她留有体面,程鹿宁在面对她时,还有些赧然,两人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 程鹿宁对外一直是这样的性格,永远强大,坚不可摧。 即便是在爱人的忌日里,她在酒桌上也表现的没有一丝破绽,要不是温茗敏锐发现…… 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在温茗面前,她总是功亏一篑。 但好在温茗不会揭穿她,这是两个同类间惺惺相惜的默契。 季培安安排好了车,在京郊找了度假庄园。 一行人过去放松的同时,也能顺便聊聊项目推进。 温茗作为整个项目环节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环,与他们能聊的内容其实不多,多数是陪听的状态。 但是大家都发现,无法自动忽略掉她。 按说她再如何努力,和他们也不在一个世界里,但是她与每个人又似乎都有脱不开的牵绊。 用秦放的话说,温茗对我们秦家有恩,只要她需要,秦家必然会出手。 用程鹿宁的话说,我和温小姐一见如故,我喜欢她温柔体贴,和不媚上不欺下的君子之姿。 季培安也欣赏温茗的能力。 唯有裴颂寒,一句话没说。 刚到京郊庄园,几个人同在的微信群里,收到裴颂寒发来的消息。 裴颂寒这人几乎从不在群里主动说话,偶尔会回复一下工作内容,基本也都是简短的两三个字。 今天倒是特殊,群里他发了一张照片,又在底下补充一句,【不去了,你们玩。】 温茗站在草坪上,低头看手机,阳光把人照的有些眩晕,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片刻,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里的一只手臂被缠了绷带吊在胸前,虽然也只是局部,但温茗一眼就认出,是裴颂寒的手。 与此同时,季培安也打电话过去了解情况。 裴颂寒没接,接电话的是助理曾梵。 季培安从曾梵口中了解到,原来是裴颂寒从机场回来的路上,被一辆黑色的切诺基在高速上追尾,裴颂寒坐在后排座休息,剧烈撞击之下伤了手臂。 季培安问严重吗?助理没多说,只说人在医院,已经处理好伤口,正准备回去休息。 秦放也过来问了一句,“叫人调查了吗?” 电话里的曾助理听到秦放的声音,回应,“已经派人去查,裴总的意思是,先不要声张。” 对此,没有人再说话。 温茗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中午还是找借口离开了庄园。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无数个理由,可最终都没能拨下裴颂寒的号码。 她担心是真的,纠结犹豫也是真的,但她没有奔赴过去的勇气。 说白了,她现在应该以什么身份去关心?她找不到支点。 最后还是没忍住把电话打给秦溪。 她想让秦溪侧面去帮她了解一下,裴颂寒伤的到底严不严重。 秦溪一脸无奈,也只能去做。 在秦放那里了解来龙去脉以后,才给秦溪回了电话。 温茗下了高架,将车停在了路边,专心地接秦溪电话。 秦溪说:“我哥应该是正在去往裴颂寒家的路上,我问了一下,说是不严重,手臂尺骨骨裂,不需要做手术,但需要静养,放心。” 温茗的心这才稍稍回落,提着的那一口气松了以后,人也跟着没了力气。 秦溪忍不住抱怨,“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你们同在一个工作群里,大家都是合作伙伴,关心一下,不是理所当然?” 温茗没想到这一层,毕竟真正关系亲近的人,第一时间都打电话过去问了。 而她,又好像是那几个与他关系近的人中,一个最特殊存在。 她并不是裴颂寒社交范围内的固定存在。 一次合作和偶然见几次面,好像也并不会被他列入关系亲近的范围。 所以,她很尴尬。 裴颂寒在工作群里,基本都是不回消息的状态。 既然大家都在一起,那么消息共享的情况下,她再去群里主动关心,反倒让人觉得敷衍。 听她说这么多,秦溪都替她辛苦。 温茗沉默良久以后,才声音低落地问:“秦溪,我是不是很差劲?” 秦溪的心一下子关了下来,心疼安慰,“阿温啊,你很好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呢?喜欢裴颂寒并不是什么值得自卑的事;相反,你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一步一步的向他迈近,你做了许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你已经很棒了啊。” 第68章 你不装能死啊? 秦放赶到裴颂寒住处时,裴颂寒已经洗完了澡,浴袍穿在身上,坐在午后满是阳光的书房里,吊着一只手臂,给自己泡茶。 秦放把车钥匙随手一丢,在他对面坐下,阴阳,“裴少好大阵仗,既然不愿对外声张,为什么还把照片发到群里去?” 群里不止几方合作方,还有各方的项目主理人,大大小小一共七八个,基本都是对接工作内容的,虽然都是各方心腹,但谈不上亲近。 这不是裴颂寒一贯作风。 秦放也不戳穿他,接过他泡给自己的茶,是他不太喜欢的香竹箐。 见他没什么事,两人又聊起工作。 这期间,裴颂寒几次去看手机,但秦放余光扫见,手机屏幕始终如一,并无任何新消息进入。 秦放不是个有话能忍住的人,实在看不下去,就说:“要不我去跟秦溪说。” 裴颂寒这才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明知故问,“说什么?” 秦放咬着牙,真想问他一句,你不装能死啊? 秦放说:“以你裴颂寒的地位和身家,这个世界上还有你想要,却得不到的女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格调高不愿意主动,那我让秦溪去说……” 裴颂寒表情无波无澜,低头给自己的茶杯里添茶,动作优雅矜沉。 “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我不喜欢勉强。” 秦放:…… …… 晚饭后,下了一场小雨。 温茗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离开过医生办公室,更是连晚饭也没吃。 同事赵霖给她从食堂带回了饭,也没见她动一口,忍不住过来关心,“温医生,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这一整个下午过去,你连口水都没喝,如果实在顶不住就……” 赵霖话没说完,就见温茗倏地起身,拿起手机就往外面走。 到了门口,温茗似乎才反应过来,又回过头对赵霖说:“如果病房有事,帮我顶一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赵霖迟钝点头,“哦,哦哦,好,那你去吧。” 无人的角落,温茗还是鼓足勇气,拨通了那个在心里默默记下很久的号码。 电话打通的提示音响了好久,裴颂寒的手机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随着等待时间延长,温茗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原本在大脑里反复推演过的那些问候话语,好像也成了永远说不出的腹稿。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电话接通。 温茗的手指悬在挂机的红色按键上,瞬间收回手指。 电话接通后的几秒钟内,两边都没人说话。 温茗甚至以为电话那头根本没人。 随着时间寂静走过,温茗终于开口,“您好,请问是裴总吗?” 电话那头安静的异常,片刻后,似乎响起一阵衣料的摩挲声,还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温茗慌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夜里11点多。 这个时间,对于正常人来说都已经休息了,而裴颂寒现在还是个病人,他更应该早睡。 所以,她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温茗。” 电话里终于传来了裴颂寒低沉的声音。 温茗紧张到之前在脑海里打的草稿,一瞬间全都忘了个干净,甚至都忘了她突然打电话过去的目的。 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有什么事吗?” 裴颂寒的声音依旧温沉,不带任何情绪,可就是叫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温茗紧张的声音都跟着抖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要问什么。 “我听季公子说,您在事故中碰伤了手臂,严重吗?” “你才听说?” 裴颂寒从不按照常理出牌,温茗是知道的,只是这一句问,让温茗心中生出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她似乎从中听出了几分埋怨的意思。 那意思好像在说,你真的关心吗?如果是真的关心,明明大家都知道的事,为什么你却选在这个时间来问候?不觉得有些敷衍了吗?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是持续了两秒,温茗就快速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以她和裴颂寒之间的关系,还没熟到会被他埋怨的地步。 她想,一定是她太敏感了。 许是电话这头的沉默有些过于长久,裴颂寒终于正面回答她,“没事,尺骨骨裂,只需静养,温小姐是医生,应该懂的。” 温茗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片刻后,温茗才说,“那您好好休息……” 本以为裴颂寒又会像之前一样,不耐烦迅速挂断电话,但是这一次,并没有。 裴颂寒一直安静的等她说完,然后才问,“所以你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把我从梦里吵醒,就是想说这些的?” 温茗赶忙道歉:“对不起,我打电话之前忘了看时间,加班忙了一晚上,还以为现在是晚饭时间。” “真的很抱歉,打扰到你休息。” “没事。” 裴颂寒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比刚才温柔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温茗的错觉。 温茗还在为接下来找点什么话题而纠结时,裴颂寒又说:“医生叮嘱我,让我留意,说是夜里可能会发烧,我现在就有些不舒服,正好想问温医生,该吃什么药?” 温茗有些慌,“你不舒服?” “嗯,”裴颂寒淡声回应,“有一点。” 这下她是真的急了,“那你家里有没有体温枪?有没有退烧药?对了,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没有开给你吗?” 一连串的问,倒像是真的在关心了。 裴颂寒很满意。 “我不清楚,平时这些东西都是保姆在管。” “那保姆呢?”温茗追问,“她不在吗?” 裴颂寒语气平静,“不在,请了病假,未来一星期恐怕也来不了。” 温茗脑子在快速思考,到底要怎样才能帮上他。 她是想过自己可以过去帮忙的,但这个时间,这样做好像并不合适。 但她不去的话,他身边又没人,如果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以他的性格,他多半是不会主动来医院的。 果然,裴颂寒又说:“算了,先睡了,明早醒来再说。” 温茗一急,嘴又快过大脑,“那我给您送过去,还是原来的地址吗?” …… 作者:谢谢各位的好评和票票,我有努力在写,只是写的很慢,我也很急,奈何脑子不争气,哈哈,抱歉抱歉。 第69章 是要吻她吗 温茗在医院快捷药房拿了药,开车直奔星萃路1号。 这里温茗之前来过一次。 按响门铃的那一刻,温茗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疯狂。 情急之下,什么理智、得体、全都顾不得了。 她来的急,站在门口时微微调匀气息。 别墅大门被远程遥控开启,“咔哒”发出一声轻响,温茗拎着药袋快步进入。 门被打开那一刻,裴颂寒就站在玄关里,他身上穿着黑色缎面真丝睡衣,受伤的手臂没有再被吊在胸前,而是打着夹板纱布,垂在一侧。 顶灯昏黄的光线像是给他披上一层落日霞光,他眉眼如墨,波澜不惊地凝着她。 看惯了裴颂寒西装革履,严肃锋利的一面,这样的裴颂寒,温茗还是第一次见。 温茗的失神也只是一瞬,她很快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拎着药袋进入,将包放在一旁,就转身去了一楼的储物间。 她上次来的时候,记得储物间里就有药箱,那里面还有一只体温枪。 裴颂寒站一旁看她来来回回。 在他的房子里,还挺轻车熟路的。 温茗终于回到他面前,抬起手,用体温枪扫他的额头。 “嘀”一声响后,温茗拧着眉,看上面显示的数据。 随后,眉头渐渐舒展,“36度7,还好。” 温茗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没发烧就好。 裴颂寒淡然应声,“嗯,感觉上,是比刚刚舒服了一点。” 说完,他转身去往岛台,从后面的酒架上取下一瓶红酒,他单手有些费力的打开酒瓶,往杯里倒了一点。 温茗赶在他喝之前拦下他。 “裴总,您现在这样,不适合喝酒。” 裴颂寒像是才想起自己受伤这回事,面有为难,“可是,我有睡前喝红酒助眠的习惯,突然不喝,恐怕难以入睡。” 温茗温和地将酒杯从他的手里拿下来,放在一旁,耐心劝说:“您要遵医嘱,别忘了,您现在是病人。” 裴颂寒看了她一会儿,勉强同意,“好。” 不大情愿似的。 温茗去一旁接了杯水给他,然后把自己带过来的药在他面前一一罗列,认真叮嘱,“如果夜里发热,可以吃两颗这个,但是一定要配合多喝温水才管用;而这个蓝色药盒是止痛药,如果已经痛到影响休息了,吃一颗就好,切记不要过量……这个是消炎药,按照说明服用即可。” 温茗叮嘱的过于专注,抬起头,一张五官放大版深邃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裴颂寒突然的靠近,吓的温茗忘记了下面要说的话。 裴颂寒垂眸凝视她,鼻息近在咫尺,仿佛只要她再稍稍一抬头,就要吻上了。 突然的心悸,让温茗周身毛孔全部打开,脊背僵成一条线,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她余光发现,裴颂寒的手越过她身侧,正要去取岛台上的那杯水……那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才将她渐渐包围起来。 原来,他也只是想要喝水。 亏得她刚刚还自作多情地以为,裴颂寒要吻她了。 温茗红着脸,从他的怀抱围城里退出来,让出足够的位置给他操作。 而裴颂寒也从容拿起水杯,当着她的面,把水喝了。 温茗叮嘱完了每一种药的吃法,自认为自己的职责已经尽到,顺手拿起包准备离开。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她的裤脚。 温茗低下头去,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正试图攀着她的裤子往她的腿上爬。 温茗有些吃惊,身侧传来裴颂寒温而厉的低声呵斥,“葡萄,别闹。” 葡萄? 这只猫吗? 温茗只觉得这只猫哪里有些眼熟,直到她发现小黑猫的尾巴断了一截。 这只猫…… 正是她在港时捡到的那只小流浪,她当初是想要把它带回内地的,可是酒店方不允许她养在里面,怕影响其他客人。 等温茗再找过去的时候,却被酒店工作人员告知,小黑猫已经被人领养了。 据说还是位衣着品味不错的男士。 只是,温茗从未将那个男人与裴颂寒联系在一起。 莫大的惊喜冲散了温茗的不安和局促,她忍不住蹲下,将小黑抱在怀里。 温茗看向裴颂寒,“裴总,小黑怎么会在您这里?” “小黑?”裴颂寒似有不解,“它是我在港城捡到的流浪猫。” 不过这些在温茗看来,都已经不重要。 小黑还能好好的活着,又有了归宿,这比什么都让她欣慰。 小黑在她的怀里玩了一会儿,就耐不住性子拱来拱去要离开。 温茗只好把它放回地面,然后问裴颂寒,“它叫葡萄?” “嗯,”裴颂寒解释,“它的眼睛是绿色的,和剥了皮的葡萄肉很像,你喜欢它?” 温茗点头,“喜欢,之前在港城时,我也见过它,只是没想到这样巧,被您给带回来了,有您这样的主人,我很为它感到高兴。” 而裴颂寒却说:“也没什么好高兴的,跟了我,它或许会寂寞,我回来的时间少。” 葡萄正淘气地咬他的脚踝,他也不生气,就连训斥它的声音也足够温柔。 裴颂寒突然转移话题,“你明天是要去研发中心吗?” 温茗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是。” “那正好,我的司机临时有事不来,早上我搭你个顺风车,”他又抬头看了眼电子时钟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你现在赶回去,估计也没什么时间睡,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这里凑合一晚,客房多的是,你自己随意选择。” 温茗:??? “对了,如果我夜里感到不舒服的话,可能还要麻烦到你,提前说声辛苦。” 温茗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过要在这里留宿,只是想把药送过来就走,可裴颂寒这样一说,她反倒不好推脱了。 裴颂寒见她不说话,问:“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温茗这才回神,“没,没有,裴总客气了,方便的。” 第70章 理想型 温茗躺在客房的床上,发现根本睡不着。 外面风雨加交,雨下得时急时缓,一直没有要停的迹象,天气预报说明天要大幅度降温。 对面裴颂寒房间的灯也还亮着。 虽然也只是睡眠灯,可光线还是能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倾泻出来。 温茗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一杯温牛奶送过去。 果然,裴颂寒还没睡。 他靠坐在床前,受伤的手放在身侧,单手翻pad的上的工作文件,温茗敲门时,他也只是稍稍抬头看她一眼。 “进来。” 温茗把热牛奶送到他面前,始终保持着该有的礼貌边界感,不见半分暧昧殷勤。 “裴总,牛奶也有助眠的作用,您可以尝试喝一点。” 裴颂寒道了谢,接过热牛奶,很配合地喝了一口。 因为这个动作,他丝质睡衣的领口偏向一侧,露出一片冷白皮肤和一侧性感立体的锁骨,并未察觉。 稍后他问:“怎么还没睡?” 温茗轻轻挪开视线,不再盯着他看。 她不好说自己换了地方失眠,更不好说是因为担心他,才睡不着。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是发热的迹象?”温茗礼貌关心。 裴颂寒深深看她一眼,然后放下牛奶,说:“我没有不舒服,去睡。” 温和却不失威严的语气,让温茗不自觉服从。 温茗点点头,“好,那您也早点休息,明早我喊您起床。” 退出他的房间,关上门,找不出一点越矩行为。 直到此时,她的心跳就没有降下来过。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一切得来不易,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她很满足,不能奢望更多,千万不要,否则只会将他推的更远。 …… 清早,裴颂寒从楼梯上下来,看到温茗正蹲在客厅里逗葡萄玩。 温茗天刚亮就起了床,做了简单早餐,又给葡萄添了猫粮和水。 见时间还充裕,就没有去叫裴颂寒起床。 没想到就被裴颂寒看到这样的一幕。 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温茗这才直起身,转过来又变得客气守礼,和他打招呼,“裴总,早。” “早。” 裴颂寒点了下头,视线落在不远的餐桌上。 温茗解释,“冰箱里食材有限,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您要吃一点吗?” “辛苦了。” 裴颂寒走去餐桌前坐下,他的涵养仿佛与生俱来,端起牛奶时也不忘道谢。 温茗把葡萄放回笼子里,说:“那我先去车里等您,您可以慢慢吃,时间来得及。” 裴颂寒眉心不易觉察地轻蹙一下,“你不吃?” 温茗笑笑,已经挎上了单肩包,到了玄关处,“我喝了牛奶,医院大多数时间都很忙,已经习惯了不吃早餐。” 说话间,她已经推开门。 …… 天亮之后,雨就停了,温度果然降的很低。 车里,温茗提前开窗通了风,又开了暖风,调节好了温度,又把后排座椅的位置调宽。 做好了一切,裴颂寒从里面出来。 上了车,裴颂寒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克制,昨晚的松弛感少了几分。 他单手拿着手机,上车后就一直低头回复工作信息,也不说话。 温茗没有打扰他,尽职尽责地做好她的司机。 红灯前,温茗的手机有消息进入,她低头看一眼,是秦溪发来的一条语音。 眼看红灯变绿,温茗就随手按了播放。 秦溪的港普在车内立体环绕声响起,“阿温啊,金三少让人给我送来不少特产,他说你也有份,跟我要你的地址,是给你家里的还是医院的?” 温茗自认为跟金三少算不上熟,多半是看在秦溪的面子才想到了她,也不好拒绝。 于是就把医院的地址报给了秦溪。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裴颂寒问:“你对金勉有好感?” 金勉这个名字,温茗有些陌生,第一时间没想起来。 片刻后她才记起,裴颂寒口中的金勉,说的就是金三少。 她吓了一跳,不明白裴颂寒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您为什么会这样想?” 温茗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他。 裴颂寒嘴角松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上一次在岛上,见你们俩挺聊得来,我以为你对他有兴趣。” “我没有。” 温茗立刻反驳。 裴颂寒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在他的手机上,“那还挺遗憾的,我以为他是你的理想型,还想着下次见面要不要帮你跟他提一下。” 温茗:“我和金三少也才见过几次面而已,从未往其他方面想过。” 裴颂寒抬头看她一眼。 温茗急着解释的样子,在他看来,还挺可爱。 裴颂寒语意轻快:“金三少为人幽默风趣,长得……也还不错,真不喜欢?” 温茗的心早就沉了下去。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能够这样失败,会让裴颂寒误认为她喜欢别人。 这说明,在过去的某些时间段里,一定是她失了分寸,越过了该有的界限,才会让人误会她会对金三少有什么想法。 温茗明显情绪低落,她解释,“是裴总误会了,我对金三少没有那样的想法,金三少的确很优秀,是我不好高攀。” 裴颂寒状若无意,应了一声,“这样,看来是我想多了。” 之后,他不再多说。 温茗并没有因为‘洗清冤屈’而感到半分开心,反而心情更糟。 裴颂寒并没有在曼康利研发中心大楼下车,而是让温茗走了内部通道,进入至臻集团地下停车场后,和温茗分道扬镳,他去了至臻总部大厦,温茗去了研发中心。 温茗在研发中心开了一上午会,一上午她都心不在焉。 午休时,给秦溪发了一条信息。 温茗:【周末你有空吗?陪我去看车,我想换台车。】 秦溪发来信息调侃:【怎么突然就要换车了,你不是说你那辆奥迪A3要陪你一辈子的吗?】 温茗没回她的话,却决心已定。 温茗并不喜张扬,开什么车对于她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 但早上她看到裴颂寒坐在车里,不止一次的要收起长腿时,她就有了这样的打算。 奥迪太局促,他不舒服。 …… 第71章 你不要乱来 秦溪不明白温茗为什么最后会看中宾利添越,她始终认为,这就不是女孩子该开的车。 温茗不多解释,付钱爽快利落。 一个月后,温茗开始变的非常忙碌,徐良重回曼康利主持大局,给温茗留出精力去应对新项目落地事宜。 裴颂寒不是出差国外,就是只出现在高层会议里,几乎见不到人。 温茗参与的新项目研讨会,基本都由秦放主持。 秦放平时看起来浪荡不羁,但工作里完全是另一副状态,专业激进,和裴颂寒温和沉稳的处事模式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并不会因为温茗和秦溪的关系,而降低对嘉行的要求。 相反,温茗也从没让他失望过。 秦放从会议室出来,走过通往B座的连廊,给裴颂寒发消息,【裴总好眼光。】 裴颂寒:【?】 秦放也不解释,随手发了一张会议照片过去。 会议照片里三四个人,但聚焦中心却在温茗身上。 抓拍的瞬间,温茗应该并未发现,她专注于前面屏幕上的数据,天鹅颈曲线优美,颜值力压娱乐女星,可身上的知性清冷,又极具反差,让人无法轻视。 这不仅是对温茗外表的赞美,更是对她工作能力的认可。 电梯里,温茗接到陈珠玉电话。 元宵节后,陈珠玉就离开了温家,开启了旅行模式。 她朋友圈的照片隔三差五更新,不是在港城购物中心,就是在澳城赌场小试身手,隔天可能就出现在法国的时尚周。 陈珠玉在电话里说:“你猜我在T国佛寺遇见了谁?” 温茗脑子里全是会议内容,敷衍问:“谁?” “裴颂寒。” 裴颂寒三个字把温茗从工作状态中强行分离出来。 陈珠玉继续说:“我看到他和一个女人来祭拜,那女人挺漂亮,身后跟着很多保镖,你说他们该不会是来求姻缘的吧?” 温茗及时打断了陈珠玉的揣测,“你不要乱来。” 站在温茗身旁的秦放,原本正在低头用手机回复工作信息,听到这句话后抬起头,看向她。 温茗脸色微沉,秦放不禁好奇。 陈珠玉懒洋洋道:“我能对他做什么?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保镖,我只是觉得他身边的女人长的不如你……” 温茗本能压抑情绪,警告道:“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跟你一样,靠美貌上位,最终是什么下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母女俩的每一次交流,都以不欢而散收场,双方都懂得如何戳对方心窝子。 通话结束,温茗还有些不放心,又给陈珠玉发文字信息。 温茗:【你不要靠近他!】 陈珠玉:【你在命令我?】 秦放:“谁?” 温茗被突然开口的秦放吓一跳,回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过激了。 温茗及时收敛情绪,坦然对上秦放视线,“秦总是在问我和谁打电话吗?” 温茗的语气就像是一颗软钉子,言外之意是在提醒他,这是我的私事,秦总也要管吗? 秦放眉心轻跳一下,笑着解释:“我只是好奇你说的靠美貌上位的人,她究竟有多美貌。” 这句话也可以理解成为一句玩笑,温茗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T国寺庙。 裴颂寒陪母亲苏妗上了一炷香,苏妗在低声祈福,而裴颂寒则面无表情打量着佛像,不跪拜,也不祝祷,他毫无所求。 苏妗睁开眼时,拉了他一把,“要心诚则灵。” 裴颂寒从不认为‘心诚’就能灵验,裴颂焱死的时候,他求遍了满天神佛,也没人把他哥哥从地狱里拉回来。 苏妗给小儿子求了姻缘,又给大儿子供了香火,忙完这一切,已经午后时分。 裴颂寒陪苏妗在寺庙用了斋饭,下午苏妗还要去禅房听讲经,裴颂寒便带着助理离开寺庙。 市区购物中心的奢侈品店,因承载大量游客,而变得拥挤异常。 裴颂寒不喜寺庙里的香火气,才来这里临时打发时间。 一家小众但价格昂贵的店前,裴颂寒不知道被什么吸引,停下脚步。 助理让保镖等在门口,陪裴颂寒一同入内。 这不算是国际上有名的奢侈品店,也不是普遍大众认可的品牌,设计品味独特超前,价格更是远超一线知名品牌,因此不被游客待见,店里几乎没什么人。 裴颂寒看中了一款矢车菊蓝宝石项链,适合苏妗,过不了几日,就是苏妗生日。 店员同时推荐同款式戒指,耳坠。 裴颂寒抬抬手,示意助理照单全收,他又走去一旁,随意观赏。 不知道什么时候,店里又多了位游客。 陈珠玉从他身后漫不经心走过,最后停留在腕表的展示区前,有新的店员在为她推荐展品。 陈珠玉一身翠色旗袍,黑直长发过肩,完美的腰臀线比例,背影宛如少女。 她一身珠宝,皆是品牌,店员看她进来,眼睛都是亮的,介绍商品也显得格外用心。 陈珠玉高调表示,要送女儿一只腕表,过几天就是女儿生日。 店员推荐了一款,价位几十万的女士腕表,被陈珠玉当场否了。 陈珠玉指着其中一款,“这个拿给我看看。” 店员解释,“女士,这是情侣款,不单独售卖的。” 问了价格,要180万一对,陈珠玉犹豫了。 好看是好看,但是要买一对,着实不太划算,想想还是算了。 目光又落在另外的一只上,可翻来覆去看过以后,却觉得怎么都不如上一只。 陈珠玉当场表示,如果店家肯单独售卖,她就买下,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店员立刻帮忙申请,最终陈珠玉以80万的价格,如愿买下那只手表。 裴颂寒对她有些印象,上一次慈善拍卖会上,陈珠玉以超过他5万块的价格,高调抢走他想要的竞品,一对世界冠军签名的滑雪护膝。 他虽然不明白陈珠玉为什么要那样做,但当他看到陈珠玉和温茗坐在一起,还有温茗当时羞愧难安的表情时,便算了。 现在,陈珠玉带着那只腕表,心满意足从他面前高调离去。 在经过他身前时,还不忘冲着裴颂寒微笑点头致意。 裴颂寒轻微点头回应,是礼貌,是涵养,也算是对温茗家人身份的一种认可。 第72章 指腹柔软,指尖微凉 陈珠玉还是听了温茗的警告,没有主动上前去打扰裴颂寒。 哪怕她觉得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同样她也清楚,惹怒了温茗,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惧怕温茗,温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喜怒不定,运筹帷幄的,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曾梵签单回来的时候,裴颂寒又以100万的价格,买下了那对仅剩一只的情侣腕表。 曾梵表示不能理解,裴颂寒戴的手表基本没有低于千万级以下的,而且这款腕表本来就是一对,如今只剩下一只,他不懂裴颂寒买回来做什么。 温茗结束工作,去机场接陈珠玉。 结果到了机场,陈珠玉才打电话来,说自己临时决定,要从T国直飞马来,说是去见什么朋友,上飞机前忘了通知温茗。 温茗白跑一趟,又在机场等了一个多小时。 没等来陈珠玉,却等到了裴颂寒。 裴颂寒带着助理和苏妗,从vip通道里出来,身后依旧围着保镖。 他侧头和苏妗说了几句什么,苏妗先是微微蹙眉,随后点头,反过来站定,帮他整理西装领口,顺便理了理领带。 裴颂寒的视线越过母亲上方,径直与温茗对上。 温茗再想走,已经不太合礼数,就只能微笑走过去。 “裴总。” 温茗来到裴颂寒面前,礼貌打招呼,目光随即从他身上挪开,落在他身旁那位漂亮优雅的女士身上。 苏妗看上去很年轻,也就30多岁的样子,实则不然。 温茗一时间无法确定两人关系,便不好开口。 裴颂寒平静介绍:“这是我母亲,苏妗女士。” 温茗有些讶异,却依旧保持得体微笑,主动握手,“您好,我是裴总的合作方,我叫温茗。” 苏妗点点头,看得出温茗是个知礼守节,懂进退的人。 她没有过多与温茗交谈,而是移开视线,又转头叮嘱裴颂寒,“你爸这么做,也是关心你,抽时间回去吃顿饭,你们聊聊。” 裴颂寒眉心微不可查蹙了一下,很明显不想多聊这个话题。 他淡然应声,“我知道了。曾梵,稍后我要去见合作方,你先送我母亲回老宅。” 曾梵怔愣一下。 可是,公司就派了一辆车过来。 曾梵事先是跟裴颂寒确认过行程的,裴颂寒落地国内后,要先去一趟公司,公司距离老宅距离不算太远,之后再送苏妗回去。 没想到临时改了计划。 裴颂寒见曾梵没动,问:“有什么问题吗?” 曾梵小心翼翼,“没什么问题,我会尽快让公司再派一辆车过来接您。” 温茗站在旁边,纠结一瞬,才开口,“裴总是要去见客户吗?如果不嫌弃,可以坐我的车。” 裴颂寒侧过头看她,“方便吗?” 温茗笑笑,“没什么不方便的,本也是过来接人的,可对方突然说不用了,我也是空车跑回去。” 曾梵看温茗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救星,感激之意就差写在脸上。 虽说这本也不是他的问题,但是作为裴颂寒的特级助理,他该有临时应变措施的,被他疏忽,这算是严重工作失误。 送苏妗上车前,苏妗原本还要叮嘱裴颂寒几句的。 可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温茗,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上了车。 来到温茗车前,裴颂寒愣了一下。 温茗的车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换成了添越,空间比之前的奥迪宽敞许多。 裴颂寒一上车,温茗就将车内空调调整到了合适的温度。 因为裴颂寒没有选择坐在后排座,而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温茗还特意将空调的出风口调整至上方,以免吹得裴颂寒不舒服。 等裴颂寒的安全带系好后,温茗才启动引擎,平稳地驶出机场。 温茗的车里备着水,裴颂寒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从上车时起,他的电话基本就没断过,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喝完了水后,他随手放在中央扶手箱的杯托里面。 温茗刚好要拿充电器,两只手无意间触碰在一起。 温茗最先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收回手,随后道歉,“不好意思。” 她专注的盯着前方汇入车辆,比裴颂寒慢一步,正好摸在他的手背上。 裴颂寒也只是看了一眼,眉宇轻抬,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没关系。” 之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裴颂寒将头转过头看向车外,手臂搭在车门上。 片刻后,他的目光从车外收回,落在被温茗碰过的那只手上,他的手背刚刚像是被蝴蝶吻过,温茗的指腹很柔软,指尖微凉,落在他手上……很舒服。 裴颂寒的应酬,是真应酬。 到了酒店,合作方负责人亲自出来迎接,主动上前帮忙拉开车门。 温茗本以为自己的任务完成,刚要和裴颂寒道别,却听裴颂寒说:“你跟我过来。” 温茗怔愣一下,随后说好。 跟在裴颂寒身后,一起走进酒店,就连合作方的人都要多看她一眼。 本以为这次双方洽谈,裴颂寒这边会带上秦放。 结果秦放没来,来了个女的,对方当然要在温茗的身上多几分审视。 私下里也在揣测,她跟裴颂寒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外界都在传,裴颂寒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妻是位泰籍华裔,但眼前这位,看着不像。 可不管是什么关系,能跟他一起出席的,万不敢怠慢。 裴颂寒平静给人介绍:“温茗,嘉行负责人,也是这次项目的合伙人之一。” 嘉行公司太小,名不见经传,可它能跟至臻和锐讯合作,什么含金量自然不用多说。 席间,裴颂寒喝了不少酒,推杯换盏间,漏出腕上手表。 温茗的视线几次停留在上面,忍不住多看几眼。 是她没见过的品牌,但设计感不错,表盘精致,沉稳大气。 当然无论手表价值几何,都不重要,能戴在裴颂寒的身上,贵气浑然天成。 第73章 没有做坏事的心虚 有人给温茗敬酒,不等温茗举杯,杯口却被裴颂寒一只手遮住。 也不说原因,敬酒的人满脸尴尬,只能默默退回去。 裴颂寒的专制、霸道,体现在各个方面,他一旦决定的事,谁的面子也不给。 同样,温茗也有自己的一套原则,裴颂寒不喜欢的,那她也不会去做。 中途,温茗去了趟洗手间,顺便又找到侍应生,给包房里的客人要了醒酒汤。 裴颂寒的酒量一直很好,温茗是知道的。 但是刚下飞机,冷酒下肚,她猜裴颂寒的胃里应该不会太舒服。 站在走廊拐角处,刚跟侍应生交代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是同桌的侯副总。 侯副总刚好50岁,身材短胖,顶着一头地中海发型,每走几步路就要象征性的抬一次腰带,来彰显自己地位。 侯副总受了一肚子气从里面出来,正打电话与人抱怨。 “真是好大架子,我呸!姓裴的他爷爷活着的时候都没他这么狂,小牛犊子没吃过几天饱饭,就敢耀武扬威了,他算什么东西?” 骂的是裴颂寒。 侍应生小心翼翼地看温茗一眼,温茗面无表情,却不再说话。 因为是拐角位置,侯副总又刚好停下,视线所及范围看不见温茗。 他接着说:“还有他带来的那个小娘们,一看就是他的情头,还什么嘉行负责人,嘉行这么个小公司,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敬她酒是给她面子,她居然敢不喝?” “我急什么!等她被裴颂寒玩腻的那一天,总有我下手的机会,到时候我看谁还能护着她。” 侯副总不知道的是,被他言语侮辱的正主就在跟前。 连侍应生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而温茗神色依旧如常,她言语温和,对侍应生说:“就按照我说的去办吧。” 好像侯副总骂的不是她似的。 侍应生转身走了,留下温茗一人。 侯副总的话题已经从骂人转移到项目利润点上去了,而温茗刚拦下一个举着托盘过来的侍应生。 托盘里是一道黄油咖喱蟹,盘边放着净手的湿毛巾。 温茗从托盘取下那道菜后,走到侯副总面前,动作利索地扣在他的秃头上面。 侯副总起初还要叫骂,当看清楚是谁后,那声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转瞬就反应过来,他闯祸了。 他刚刚骂的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惶恐。 他倒是不怕得罪温茗这样的小人物,但是裴颂寒……哪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侯副总呆若木鸡地怔在原地,看着温茗从托盘里取下湿毛巾。 她净手后又将毛巾放回托盘,然后对着一脸惶恐的侍应生,温和说道:“让后厨重做一份吧,这一盘算2027包房的账上。” 说完便转身,从容离去。 回到包房,温茗与出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裴颂寒余光看她进来,跟着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没多一会儿,侯副总白衬上挂着一层黄汤,悻悻推门走进。 跟他一起的姚总吃惊不小,问:“怎么回事?” 侯副总垂头丧气地坐回位置里,只说是不小心和侍应生撞在一起,一整盘咖喱洒在身上。 姚总盯着他耳根处挂着的咖喱酱汁,没说话。 裴颂寒转过头,看向温茗。 温茗朝他点头一笑,礼貌又克制,丝毫没有半点做过坏事的心虚。 裴颂寒眉梢轻抬,似乎长了一双能看穿她的眼睛,只需稍微一联想,就猜到了来龙去脉。 他眼神赞许地冲温茗一笑,像是在说,干得不错! 温茗莫名脸热,垂眸也不言语。 应酬结束时,姚总一路殷勤送到车前,主动给裴颂寒拉开车门,护着他上车。 但裴颂寒始终没有再多给他一个眼神。 看着逐渐远去的宾利添越,姚总抹了一把额头上冷汗。 他知道,这次合作算是彻底没戏了。 …… 一周后,温茗收到了腕表做礼物。 陈珠玉站在她面前,有些自豪,“我的眼光怎么样?” 陈珠玉常年浸淫在各种奢侈品里,选东西的眼光确实不差,只是温茗看着这只跟裴颂寒一模一样的腕表,还是有些失神。 她问:“你在哪里买的?” “T国,”陈珠玉说了一个小众品牌的名字,然后解释,“这个牌子我一直很喜欢,在国外挺受欢迎的,店里所有商品全手工制作,而且保证独一无二。” 她给自己酒杯里倒了酒,举到眼前观察纯度,“虽然贵,但我觉得值,喜欢吗?” “只有这一只?”温茗问。 陈珠玉以为温茗不信她说的话,语气有些不耐烦,“是一对情侣款式,但是男款我买来又没什么用,就单挑了这一只,起初商家还不愿意卖……” 余下的话,温茗没怎么听进去。 一对, 情侣款。 温茗的心像是被什么撬开了一道缝,蜜一样的泡沫缓缓膨胀。 如果真如陈珠玉说的那样,世界上独一无二,而另一只,在裴颂寒的手上…… “喜欢吗?”陈珠玉追问。 “嗯,喜欢。” 但不会戴。 她可以当做宝贝一样供起来,但绝不会在公众场合里佩戴。 他不想让人因此产生误会,让裴颂寒陷入尴尬境地,给他徒惹麻烦。 陈珠玉接了个电话后,匆匆走了,手机也忘了拿。 等手机再次响起时,温茗盯着上面的来电备注,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里面响起熟悉的声音。 “阿玉,到哪了?” 温文赫睡不醒的声音,像是苹果里咬断了一半的蛆虫,让人忍不住作呕。 温茗没出声,温文赫继续说:“不是说着急要见我,怎么又不急了?” “温文赫。”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后笑嘻嘻,“是温茗啊,我还以为是玉姨,她不在吗?怎么是你接电话?” 温茗的理智不断在失控边缘徘徊。 她压抑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语气还算平静,“你又想利用她做什么?” 温文赫笑的猖狂,懒洋洋道:“我能做什么啊,上一次都被你用手术刀逼进了电梯里,要做也是你对我做什么吧?” 第74章 交易 “少废话。”温茗咬着牙说:“你最好没做什么,否则,我不保证下一次见了你,你的内脏还能好好地待在你的肚子里。” 温文赫对温茗的威胁,毫不在乎,“好妹妹,别把你大哥想得那么坏。” 陈珠玉发现手机不在,调转回来,冲进来一把从温茗手里夺过。 看着还在通话的手机,她心虚挂断,然后白着脸气喘吁吁瞪着温茗。 只有母女俩的世界,如同被冰雪封存,冷的叫人想打颤。 “你还和他保持那种关系?” 温茗不想问出这么难堪的话,可陈珠玉一次又一次的叫她失望透顶。 陈珠玉试图蒙混过关,将手机胡乱塞回包里,转身要走。 “图什么?”温茗问她,“到底图什么?钱我不是给你了?想要男人,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为什么非得是他?你就不怕有一天你们俩的事,在温正雄面前败露?” 以温正雄的脾气秉性,亲生儿子他或许不能怎么样,但他会要了陈珠玉的命。 陈珠玉背对着她,肩膀不断抖动着。 就在温茗以为她会同往常一样,选择闭口不言时,她却突然转过身,“我的事,不用你管。” 温茗眼中的温度,一寸一寸凉下去。 她是医生,救得了病人,却救不了自己母亲。 眼看着她一步一步踏向泥泞,却唤不回她的半点理智清醒。 温茗的声音低到了骨子里,她说:“妈,你想过我吗?” 陈珠玉记忆里的女儿,是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的。 小时候的温茗是懂事的,怯懦的,她能忍下常人所不能忍受的一切,被大夫人打骂,被哥哥姐姐们欺负,被佣人们言语羞辱,不给饭吃……哪怕是温家养的一条狗,都可以随意冲她叫两声。 但她从未在陈珠玉面前诉过一点委屈,也从未抱怨一句。 而长大以后得温茗,似乎变的更冷漠了,她不在乎任何人,甚至连自己都不在乎,活的毫无生气,却要处处管着她。 她自认为温茗不是个良善的人,甚至跟她一样,骨子里是个近乎疯狂的变态。 她们母女之间,也从未真正建立过任何情感纽带,更没有真心可以交付。 而温茗的这一声问,像是又回到了她9岁那年的夏天。 她强行把温茗送进温家,逼着她管温正雄叫爸,甚至还留了一封遗书给记者,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温家人有多薄情寡义,试图让粉丝跟着她一起声讨。 温正雄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认下温茗。 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天,温茗小小身影站在她身后,问她:“妈,你不要我了吗?” 陈珠玉也是这样背对着她,说出最狠心的话,“对,不要你了,你姓温,是温家的种,跟我没关系。” 她没回头,也没听到温茗哭。 温茗手里那只淡紫色的兔子掉落在地,发出噗哒一声轻响,那是陈珠玉买给她唯一的礼物。 温茗再也没有捡起它。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母女俩的情分就断了,如今的关系,也只是法定义务上的一种牵绊。 陈珠玉从未考虑过自己的行为,会给温茗带来怎样的影响。 至少在过去的20几年里,她没有想过。 陈珠玉最终也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留下一句,“你如今这样风光,还需要我来替你想什么?” 说完,决绝离开。 温茗的情绪像是经历过一场暴风雨,却无比平静。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她试图用亲情唤回陈珠玉的清醒,但事实证明,没有用的。 其实仔细想想,她与陈珠玉又何尝不是一样的人呢? 她们都执着于自己选的那一条路,不计对错,然后……一直走到黑。 …… 温茗坐在车里,雨越下雨大。 灰扑扑的天色下,密集的雨幕模糊了远处行人的身影,天地融为一色。 举着黑色雨伞的人,停在她的车旁,弯下腰敲了敲副驾驶车窗。 温茗用中控打开车锁,来人收起雨伞上车。 周恬抖落一身湿气,坐在副驾驶上,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穿着一身青色风衣,钟鸣鼎食之家养育出来的小姐,自带一身傲骨,连正眼都不屑看温茗一眼。 温家虽然不比前几年鼎盛,可她丈夫温文赫是温家大夫人所生,又是长子。 温茗算什么东西,一个硬塞进温家的私生女,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你知道的,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周恬直言不讳,对温茗的讨厌丝毫不加掩饰。 温茗淡然回应,“我知道。” 周恬转过头,“知道你还叫我出来?” 温茗神色很淡,将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合同递到她面前。 周恬低头将合同接过去,打开。 片刻后,她倏然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想跟你做个交易。”温茗很平静地看她,“我用温家公司3.7%的股权份额,换能把温文赫送进去的犯罪证据。” 半晌,周恬才问:“你哪来这么多的股份?” 温茗并不打算瞒她,“找人帮忙代持。” 周恬瞪大双眼,像是看恶鬼一般盯着温茗,她早知道温茗不简单,却没想到她心机这样深。 “所以,你想把你大哥送进去?” “不,我需要的是制衡,他想利用和我母亲的关系,胁迫我做任何事,我总要有与之抗衡的武器。”温茗轻叹一口气,“大嫂,你说呢?” 周恬的牙齿在打颤,却不是因为冷的缘故。 这些年,温文赫和陈珠玉的那点子事,早已让她痛苦不堪。 温家表面看着光鲜,可内里的污秽肮脏叫人作呕不止。 不光是陈珠玉,温文赫对温茗藏着什么龌龊心思,她这个做妻子的,比谁都清楚。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但商业联姻里的利益交织,不允许她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和温文赫也依旧是利益共同体,即便她手里掌握温文赫足够的犯罪证据,但攥在自己手里是一回事,把它交出去,那是另外一回事。 “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一样可以通过别的手段,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只是那样我觉得麻烦……”温茗再次解开车锁,“不急,大嫂,我给你考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