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宠音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如今的我,不过是个在深宫里熬日子的囚徒罢了。”
明羡睁着圆圆的眼睛疑惑看向宠音,直率道:“其实我没听懂。”
宠音被她的样子逗笑,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何入宫吗?”
明羡摇头,她不知道,她连自己为什么入宫都不知道。
“我本是将门之女。”
宠音的嗓音沉静,静得像秋夜里落了霜的刃。
“威宁侯府的门楣,不是诗书垒成的,是白骨和战功一道一道砌起来的。祖父马踏漠北,受封第一代威宁侯;父亲镇守边陲二十年,先帝亲笔御书‘国之干城’。侯爵是战场上挣的,母亲的诰命是边关数十万军民性命换的。”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虚空,仿佛在看辕门外猎猎作响的军旗,狼烟风沙混在沉沉的声音里模糊不清。
“三代人,七块丹书铁券,十二道嘉功圣旨。边塞的沙记得我们家的血,朝廷的史官写不完我们家的战报。”
她忽地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语气颇有些自嘲:“听上去,是不是很风光?”
宫道的灯又弱了些,明羡双手笼在袖子里,侧耳听着这番足以令人动容的陈情没有吭声。
“可你知道吗,威宁侯府很穷。”
宠音声音里浸着说不清的苍凉。
“穷到我奉旨入宫那日,竟连一套像样的头面都凑不齐。妆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件旧年打的素银簪子。那还是母亲当年出嫁时压箱的物件。”
她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最后,是母亲摘下了腕上那对陪嫁的羊脂玉镯,才勉强撑起了将门嫡女入宫该有的体面。”
宠音微微敛容,目露讥诮:“满门的功勋写在丹书铁券上,而家族的窘迫却藏在母亲空荡荡的手腕间。这般风光你说是不是很讽刺?”
明羡愕然,笼在袖子里的手又瑟缩了一下:“你们这个朝代的将军混得这么惨吗?那你们的皇帝陛下知道吗?”
“陛下当然知道。”宠音淡淡道,冷哼一声:“可他不会管。非但不管,他还特意下旨召我入宫许以妃位,说是体恤宠家满门忠烈。可实际上我在这宫里只不过是个质子。他用我牵制边境的威宁侯,让他们不敢有二心。”
“所以你看,”宠音转向她,眸中那点讥诮化作一种深沉的疲倦,“这宫里的人谁不是戴着镣铐?姜如宜要家族的荣宠,我要家族的平安,其他妃嫔各有各的算计......人人都有自己的命。”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明羡皱着眉看向她,低声说:“而且你可能高看我了。我也怕死,也想要荣华富贵,也会算计的,虽然有时候算不能明白吧......”
“那又如何?”宠音扬眉,“是人都会怕,都想活得好。重要的是,你算计时可还守得住底线?争宠时可还留得住本心?”
说完,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明羡的肩膀。
“今日我出面,一是看不惯姜如宜的做派,二是想赌一把我没有看错人。明羡,这深宫寂寞,若能多个可以说真话的人总是好的。”
掌心温热透过衣料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该对象对玩家好感度为20%。」
明羡心头一震。
这百分之二十虽然不高,却足以证明宠音这番话至少有一部分是出自真心。
她默默盘算着该如何拉满宠音的好感度,或许如果能劝得皇帝放她归家会是一个转机。
但是按照宠音话语里对这个皇帝的描述,这人心思深沉,擅弄权术,更是深谙制衡之道,将朝堂与人心都握在掌中。
让宠音归家在皇帝眼中,这无异于纵虎归山。
但总归要试,明羡望着她,那句话便脱口而出:“那你想离开这儿吗......或者说你想回家吗?”
话音未落,宠音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抹惊诧,指尖微微收紧。
随即她下意识环视周遭,又担心隔墙有耳,便向前倾身,几乎将声音抿成一丝气息,送入明羡耳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皇帝的妃嫔私离宫闱是重罪,还会累及着整个家族。一旦事发,别说当事人性命难保,其父兄官途尽毁、门第倾覆更不用说,便是远亲故旧、门下依附之人也难逃连坐之罪。
自古以来,深宫里的女子没有一个敢让归家的念头在心底真正生根。不然这重重朱墙内,又怎会处处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毕竟在这里,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道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催命符。
明羡见宠音反应如此激烈,不免心生讶异:“我知道啊,所以你不想?”
“在这深宫里,‘想’这个字本身就是死罪。”宠音无奈叹了口气,认命般说道:“我不知道我们宠家这把悬着的刀何时会落下,但眼下外患未平,谈这些并不是时机。所以你也别再提了,除非你想和我们宠家一起归西。”
话音落下的寂静里,宠音又像是忽然记起什么似的,“自然,也要搭上你全族的性命。”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若真到了那一天,黄泉路上倒也算热闹,等咱们两家都不想活了再一起盘算吧。”
宠音原以为这番话足以让眼前这胆大包天的女子知难而退,谁知明羡只是静默了片刻,便干脆地应道:“好,到时侯你记得叫我。”
反正她有存档和读档,就算死了也可以再来一次。
可这应答落在宠音耳中,却坐实了某种近乎癫狂的执拗。她忽然觉得疲惫又好笑,连劝说的力气也散了,只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慵懒疏淡的模样,不再与明羡深究。
“罢了,”她转身朝远处走去,声音也透出倦意,“夜已深,回去歇着罢。平日无事多唤太医请请脉,当心身子,尤其是......”
走过两步,又停住,回头将明羡上下打量了一遍。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那句“尤其是脑子”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二人便在廊下岔路分别,各向一端的深宫夜色中走去。
明羡独自走在回昭阳宫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刚刚宠音说过的话,突然猛地一惊觉,“她刚刚是不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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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有问题?”
系统其实也觉得明羡脑子真该请人治治,也懒得回应。
见没有人搭理自己,明羡也不生气,心中默默打算让宠音回家的概率,以及她得先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
要试探就得先见到人,那怎么才能见到皇帝?
明羡一路低头思忖着,待她再度抬眼时,夜色里昭阳宫沉静的轮廓已然近在眼前。
如水的月色正缓缓流过宫门前的玉阶,将她的思量也一并浸在这片清寂的光晕里。
她想起了系统给自己的奖励,“你给我的这个病容丹是什么意思?让我生病用的?那能治好吗?我要被你害死了是不是可以直接通过回家了?”
系统被唤了出来,平静地解释道:「服用病容丹可以让使用者处于假病状态,并无任何危害。」
明羡有些失望:“夜宴前给我倒是有用,我可以假病推脱不去。你现在给我有什么用?”
“那我可以换其他奖励吗?比如什么隐形啊,消除记忆啊之类的丹药。”明羡暗暗搓手,试探问道。
系统回答地也很无情:「当然不行。」
明羡撇了撇嘴:“小气死了。”
她一边暗自嘀咕,一边踏进宫门,心里把这个该死系统又狠狠骂了一顿才解气。
走了一会儿,忽然脚步一顿——
不对。
平日里即使夜深,也该有守夜宫女太监的细微动静。
可此刻的昭阳宫,静得仿佛一座空殿。
有些太安静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朝露?”明羡试探着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她心下一沉,快步走向正殿,烛火依然亮着,她出门前推翻的茶盏已收起搁在案上,可殿内外却空无一人。
“来人!”明羡提高了声音。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太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跌进来的,“扑通”跪倒在她面前,声音发颤:“小、小主,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回事?宫里的人呢?我殿外那个叫朝露的宫女呢?”明羡一连串发问。
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扶正歪斜的帽子,抬起脸时,面色惨白如纸:“景和宫的人来传话时,将院里当值的都带走了。朝露姐姐挡在前头,被他们硬生生拖了出去。如、如今这宫里就剩奴才一个躲在耳房后头才没被瞧见。”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哽住:“他们还说……说昭阳宫的人不懂规矩,要替主子好好管教。”
明羡沉声问:“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突然要带走她们?”
“就在一刻钟前。”小太监语无伦次,越说越急,“景和宫的管事姑姑带着好几个人闯进来,说朝露姐姐今早去内务府领份例时对贵妃娘娘出言不逊、以下犯上,要带回去审问。奴才们想拦,可他们人多势众,还说是奉了贵妃娘娘的令......”
“姜如宜,”明羡冷笑,“她刚被禁足就敢动手?”
“小主,现在怎么办?”那小太监急得快哭了,“景和宫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怕是要用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