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面包。
含油、含糖,富含精致碳水的典型点心代表。
营养成分相对单一,热量不低。
缺乏足够的膳食纤维与优质蛋白,不含任何新鲜水果或蔬菜成分,基本上不可能属于任何营养师为一位急需系统调理体质的青少年推荐的食品清单。
不符合昨天晚上,先生亲口下达、清晰明确、毋庸置疑的,“从明天起给他吃健康的东西”的冷酷而理性的命令。
……合格的管家不该在这种时候多嘴提醒这一点。
安崇沉默了几秒钟,低下头,敲击屏幕回复,稳妥精准,一如既往的可靠:【是,先生。请问对甜度、馅料有无具体要求?大约需要准备几人份?】
几乎就在信息显示“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安崇的手机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人。甜的。软的。现在。】
安崇:【明白,立即去办。】
他收起手机,对旁边陪同考察、满脸殷切的中介经理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无波:“抱歉,有些突发紧急事务需要立即处理。剩下几处房源过后会有人看。”
“没问题!安先生您太客气了!您的事情要紧!”中介经理连忙躬身,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热切,“您先忙!剩下的几套顶级房源我都给您留着,随时恭候!有什么具体要求尽管随时吩咐……”
安崇颔首,不再多浪费时间,迅速选定了一家高级手工烘焙坊,将需求发过去,附上三倍于市价的加急费。
他迈着平稳而迅速的步伐,离开了这间刚刚考察完毕、地段和装修都尚可,但因为楼层过高,电梯升降过快、失重与超重感过于明显,可能让祝缭少爷有轻微不适的大平层样板间。
……
二十分钟后。
安崇带着新鲜出炉、还散发着温热香甜气息的红豆面包,回到了医院顶层的套房。
经验丰富的安管家站在厚重的实木门外,先是侧耳倾听了一瞬——门内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
然后,他谨慎地、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叩了三声,在确认清晰听到了先生那声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的“进”之后,才轻轻旋动把手,推开了门。
……套房内的情形和安管家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相去甚远。
先生在工作。
傅沉檀的轮椅已经恢复成了标准形态,停在客厅宽大的落地窗边。
他靠在轮椅里,膝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浅蓝色,背面……贴满了相当幼稚、花花绿绿的小狗贴纸。
有机灵勇敢的边牧,友好热情的金毛,威风凛凛的帅气德牧,脾气超好的棉花糖萨摩耶……甚至还有几只圆滚滚腿超短的柯基屁股。
安崇一眼就认出这是祝缭少爷的电脑。
在别墅的那几天,祝缭每天抱着它,高强度用它玩4399小游戏,植物大战僵尸、黄金矿工、贪吃蛇大作战……屏幕亮度总是调得很高,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个荧光蘑菇,游戏音效却很轻微。
少年拉着遮光窗帘,盘腿坐在卧室最角落的地毯上,一玩就能专注地消磨掉大半个下午的时光。
诚然,作为一台电脑,只要能够联网,其基础办公效能并不受外观贴纸的幼稚程度,以及过往的使用习惯影响。
傅沉檀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屏幕上复杂的K线图、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处理公事时特有的、令人不敢打扰甚至靠近的冷峻与疏离。
一切如常。
仿佛那个【要红豆面包】的短信是祝缭少爷趁他不注意,悄悄拿他傅沉檀的手机发出去的。
而祝缭……
安崇的视线稍微移向一旁,那张被特地搬过来的,铺了厚厚柔软坐垫的黑胡桃木矮脚马安凳上。
祝缭少爷就在先生的身边。
少年盘着腿,浅金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毛绒绒的,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柔软地乱翘着,脸上透出睡饱后的浅淡血色,不再是前几日那种病态的苍白。
祝缭洗漱过了,穿着干净的、熨帖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抱着一个相当柔软的大号抱枕,面前摊着一大堆五颜六色、亮晶晶的珠子和丝线。
他正轻轻蹙着眉头,脸颊因为专注而稍微鼓起,专心致志、毫不气馁地试图把那根有点劈叉的金线穿进一颗特别小的青金石珠子里。
他坐得离傅沉檀极近,胳膊几乎完全贴着轮椅的金属轮毂,另一条腿曲起的膝盖,也无意识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碰着傅沉檀的小腿和脚踝,像一株不自觉本能向着大树主干依偎过去、汲取温暖与安定感的小植物。
听见门口轻微的响动,祝缭立刻从和那颗淘气珠子的“艰苦搏斗”里抬头。
看到是安崇,那双深栗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祝缭立刻直起身,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朝着门口挥手:“安叔!早安!”
他的快乐如此直白,像是扑面而来的金灿灿阳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所有可能存有的窒闷与冷硬气氛。
让刚刚进门、心中还萦绕着“是否要顺势补充一杯无糖新鲜果蔬汁以平衡膳食”这一严肃命题的安崇,在那几十年修炼成的、刻板专业的管家面具之下,也不自觉露出了些许温和放柔的语气:“早安,祝缭少爷。”
无糖果蔬汁还是下次吧。
随即,安崇就收敛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转向正敲击键盘、仿佛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之中的傅沉檀,恭敬地微微俯身:“先生,您要的东西。”
键盘声隔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停下。
傅沉檀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了安崇一眼,又扫过他手中那个印着简洁Logo、正源源不断散发着甜香气的精致纸袋,点了下头:“嗯。”
安崇以为,以先生一贯的工作习惯,他会把手头的工作继续处理完成,然后才会理会“早餐”这件事。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傅沉檀在发出那声“嗯”之后,几乎没有更多的迟疑,保存了文档的进度,然后就合上了那台贴满幼稚小狗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宽大的掌心拂过背面那些幼稚图案的贴纸,仿佛没有察觉,放在一旁。
整个过程里,祝缭就安静地、乖乖坐在旁边的矮脚马鞍凳上,下巴轻轻抵着胳膊,压在蓬松柔软的抱枕顶端。
那双圆溜溜的、柔软的深栗色眼睛,始终随着傅沉檀的动作而专注地轻轻转动,充满了全然的信赖、好奇,以及一种“我在乖乖等哦”的耐心。
傅沉檀说:“去餐厅。”
他操控轮椅,转向套房内开放式餐厅的方向。
祝缭才像得到了明确的指令,也立刻丢下怀里的抱枕,把好不容易穿进去一点点的小珠子和金线小心翼翼捧到小盒子里放好,飞快跟着站起来。
大概是因为盘腿坐了太久,腿部血液循环不畅,祝缭刚站起来,脚下就毫无征兆地一软,小小地趔趄了一下。
傅沉檀明明正操控轮椅转向,并没看他的方向,但就在祝缭身形微晃的同一瞬间,那只缠着绷带、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仿佛预判般地及时伸了过来,比站在几步外的安崇反应更快。
傅沉檀轻轻扶着少年单薄的后背。
等祝缭完全站稳,脸上掠过一丝恍然和“啊呀不小心差点摔倒被发现了”的细微表情时,他才神色如常地收回手。
傅沉檀看了一眼不远处,被祝缭随意踢在那里、一只正一只反的拖鞋。
祝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眨了下眼睛,立刻明白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跑去,穿上了那双软乎乎的毛绒拖鞋,又立刻踢踢踏踏跑回已经操控轮椅向餐厅滑去、但速度明显放慢在等他的傅沉檀的轮椅旁边。
紧紧地、亦步亦趋地跟着。
就像一只被成功召唤的、欢快又听话,生怕跟丢了的毛绒绒小尾巴。
安崇无声地跟在后面,打开面包纸袋,刚出炉不久的面包还微微冒着热气,烤制得诱人酥软,点缀着蜜豆,被仔细放在了一个干净的骨瓷碟子里,旁边还配上了精致的银质小餐刀和餐叉。
傅沉檀在餐桌旁停下,目光落在那个面包上,停留了大约一秒。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已经洗好了手、自动自发在一把高背餐椅上坐好,眼睛亮晶晶盯着他等开饭的祝缭。
傅沉檀言简意赅:“吃早饭。”
祝缭立刻开心地、响亮地“嗯!”了一声,对着红豆面包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大口香甜的气息,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像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宝藏般的,幸福到快要融化的表情。
然后,他并没有立刻开吃,看了看傅沉檀面前空荡荡、只摆放着一杯清水的桌面,又看看侍立在一旁的安崇,眨了眨眼睛,很认真地、带着点关心地小声询问:“傅沉檀,你吃什么呀?”
接着,他又努力拧身,趴在椅背上,转向安崇:“安叔,你吃早饭了吗?”
安崇微微欠身,用一贯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的语调回答:“谢谢少爷关心,我用过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傅沉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继续补充,“先生……通常没有用早餐的习惯。”
事实上,傅沉檀也没有用午餐、晚餐的习惯。
他通常服用营养师精确计算配比的各类必需维生素、蛋白粉、矿物质补剂,在有必要时吃三明治或是某些水煮即可的食物。他并没有进食障碍,这样做只是为了方便,毕竟双腿无法自主行动,任何复杂的、可能导致不必要的麻烦的繁琐需求,都不如被直接优化掉。
祝缭“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下头,视线落回自己面前盘子里香喷喷、热乎乎,个头超大,看起来就让人充满幸福感的红豆面包上。
他不太能理解“没有吃早饭习惯”这种奇怪的事,不吃早饭,不会饿吗?小狗可是每天都很珍惜、很期待吃饭时间的!
但祝缭直觉感到傅沉檀大概不会想说,所以就懂事地没有再多问。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他的红豆面包上,轻轻戳了戳,用双手捧起那个几乎有他脸大的面包,小口小口、珍惜地吃起来。刚咬了一口,眼睛就“叮”地亮起。
红豆面包超好吃!
面包体咬起来又软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劲道,表皮有微微的焦甜香,咬下的时候脆得碎裂,吸气都是纯粹的麦香。
红豆馅甜蜜得恰到好处,保留了豆子天然的香气,还能吃到一颗颗饱满软糯的红豆颗粒……幸福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数据海深处,焦头烂额修BUG暴躁挠墙的系统,突然收到了来自宿主第一次触发的、前所未有的紧急意识呼叫。
还以为是那个姓徐的又弄出了什么幺蛾子、或者傅沉檀那99.3%终于突破了临界点、彻底爆发了,系统当即十万火急、杀气腾腾地沿着意识通道咻地一声杀将过来:「宿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那个姓徐的王八蛋又——」
话音未落,就被小狗在意识里超级沉稳、充满分享精神地招呼打断了:「系统前辈!快来!这个超——好吃!」
系统:「……」
紧接着,系统就看到,正在认真享用红豆面包的祝缭,机警地、仿佛在执行什么机密任务地左右飞快瞄了一眼。
傅沉檀正端起水杯,低头喝着清水、视线落在窗外,没有看向他的方向。安叔则短暂地出门,似乎是去隔壁房间取什么工作要用的东西了。
宝贵的空挡!
祝缭飞快动手,从面包背对着傅沉檀和安崇的另一侧,悄悄动手,掰下了能被系统大快朵颐的一小块。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大块面包藏在手心里,飞快地将拨到了干净的碟子边缘,只露出一条细缝,同时在意念里疯狂发射“快!趁现在!”、“就一口!超香!”的急切光波。
系统已经和那个该死的、随时可能把宿主弹出的「陪伴缺失倒计时」BUG鏖战一宿了。
那个离谱的倒计时故障怎么修都鬼打墙一样岿然不动,目前卡在了71:58:44,不论系统怎么清内存、重制参数、编写针对徐序的诅咒程序……都无法回到00:00:00。
这就意味着,至少在程序逻辑上,祝缭不能「感到寂寞」超过一分钟。
甚至这离谱的评定标准甚至还相当不确切和模糊——未必是「一个人待着」就百分百代表「感到寂寞」,就比如今天早上,被融化的棉花糖小狗黏得起床失败三次、终于在上午十点五十九分,靠超绝腰腹力量硬生生扛着人形挂件坐起来了的傅沉檀。
傅沉檀让祝缭在客厅等候,关上主卧的门,自行洗漱、更换衣物,这个过程,时间就显然超过了一分钟。
但这就完全没关系。
小狗睡得又软又暖和,抱着膝盖,坐在门边乖乖地等,轻轻抠着门框,小声地、一遍遍地,带着无限憧憬和期待地嘟囔着他的早餐愿望:“想要红豆面包……红豆面包……”
然后就真的在不久后,获得了热气腾腾、香甜无比,完美符合他一切想象的超大个红豆面包。
……可那也不行啊!
等傅沉檀今天真的按照昨晚那“理智”的计划走了怎么办??
这BUG不修好,难道宿主只能轻轻吸着鼻子,超委屈、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傅沉檀离开,然后一分钟内就立刻打开电脑聊天室里出现,和那个一直戳他上线玩游戏的、长得挺帅还会做饭、会花式调酒,带着祝缭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职业选手边视频边打双人本直播吗??
虽然、好像、可能、也不是不行……
系统愁得猛吸一口数据氧:「……好好好宿主你快吃!猛猛吃!别管我!补充体力最重要!等等这面包闻着倒是……怎么回事……有点香……」
隐身的毛绒系统球鬼鬼祟祟,最终没能抵抗住宿主那过分敏锐的嗅觉共享,化悲愤为食欲,一头扎进了祝缭掩护的面包块。
小狗大受鼓舞。
饭就是越一起吃、越分享越香的!这是颠扑不破的小狗真理。
独自快乐变成了双倍快乐!
祝缭再接再厉,又低下头,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从面包红豆馅最丰富、色泽最深、香气最浓,表皮烤得最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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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完美的那个部分,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掰下了完美的一角。
……
傅沉檀正在翻阅安崇刚刚取过来的几份分公司财报。
纸质文件摊开在餐桌上,刚打印好,还有些发热,散发着特有的油墨气息。
这些报告来自几家被傅心洁当年哭闹不休、甚至以死相逼,强行要去,让傅晟那个入赘的父亲负责打理的,原本业绩尚可、颇有潜力的子公司。
他的视线落在几行数据完美得不自然、利润率增长曲线平滑到可疑的段落上,蹙了蹙眉,正要开口,手背上忽然传来细小的、微凉柔软的触感。
像小狗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拱。
他动作一顿,抬起视线。
细白的手指捏着那一小块堪称“面包灵魂”的精华部分,正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和开心,一下一下戳他的手背。
手的主人为了能够到他的手,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过了椅子的扶手,深栗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清晰地写满了“这个最好吃了!”、“给你吃!”、“一起吃早饭!”的、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亮晶晶分享欲。
傅沉檀沉默地看着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财报上。
“自己吃。”
命令简洁,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不容置疑。
小狗被拒绝了。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但小狗那蓬勃的、源自天性与本能的分享欲,和“对好人类好”的坚定信念,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地被打败。
祝缭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因为这样程度的拒绝就沮丧或委屈,那双湿漉漉的、像是会说话的深栗色杏仁眼睛里,甚至没有出现预料中的黯淡。
相反,他开始无声地、持续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发射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好哦,知道了”、“你不吃也完全没关系,但我可以自己就这样举一小会儿再来问问看”、“你看它多香多漂亮”……等诸多意味的,无声无息却仿佛有实体重量,几乎能动摇最坚定意志的「小狗超可怜但坚持分享光波」。
傅沉檀:“……”
安崇去取先生的私人加密U盾,恰好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及时刹住了脚步,瞬间隐身在了门外。
傅沉檀垂着视线,沉默着,岿然不动地,和那双深栗色眼睛和固执举着面包的手对峙了……
足足三秒。
然后,他吸了口气。
放下那份关乎数百万利润的财报,取过手边的亚麻餐巾,擦拭了几次手指,拈起了那一小块被固执举到面前的面包,几乎没有咀嚼,就咽了下去。
祝缭的眼睛“唰”地亮起来,脸上也绽开巨大而满足的笑容。他开开心心地挪着屁股下面的椅子,直到紧紧地、毫无缝隙地贴在了傅沉檀的轮椅旁边,两个人的胳膊几乎挨着,才继续欢快地奋力啃起了那一大个超级红豆面包。
每一口都吃的格外香甜,格外珍惜,腮帮一鼓一鼓,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快乐、幸福、世界美好的泡泡。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阻碍地洒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岛台边。
也落在少年因为餐椅过高而自然垂落、正不自觉轻轻晃悠着的、穿着毛绒拖鞋的脚上,在地面投落下一小块微微摇曳的,柔软的、温暖的影子。
……
早饭后,傅沉檀就该走了。
理论上是这样。
安崇看着津津有味和面包奋战的祝缭少爷,昨晚傅沉檀的计划清晰明确:等祝缭睡醒,状态稳定,天亮就走。
现在,祝缭少爷睡醒了,不仅醒了,还吃了早饭,大方地分享了他认为最好吃的部分,甚至连极限降低存在感只是路过的安崇也凭空获得了一块。
祝缭少爷看起来,精神饱满,情绪状态良好,除了似乎有点……不,是非常,极其,显而易见地黏着先生,几乎要长在那里、成为先生的轮椅上一个不可分割的毛绒绒温暖配件之外,没有任何状态不稳定的迹象。
心跳平稳,呼吸顺畅,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按照计划,傅沉檀现在应该向祝缭简单说明情况,道别,操控轮椅,离开这张餐桌,离开这个套房,下楼,坐上那辆从清晨就已经等待在停车场的备用车。
返回他位于市中心摩天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那个冰冷、高效、岿然,不受任何感情干扰的商业帝国中心?
该离开了。
安崇垂手而立,脸上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刻板平静,内心却泛起一丝极淡的、极为罕见的迟疑。
他在斟酌,先生会如何开口,而祝缭少爷……那双此刻充满了快乐与幸福的眼睛,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是困惑?是不舍?还是……那种让人难以招架的,仿佛要被丢掉的湿漉漉的委屈……
就在这时,他握在手中、正用于联络司机协调行程的手机,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
安崇不动声色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屏幕。
发信人:【先生】
内容简短到突兀,甚至有点没头没尾:【给他找衣服换。】
安崇:“?”
他下意识抬起视线,带着些许无法理解的困惑,看向就坐在餐桌对面、手里同样拿着手机,垂眸似乎在随意浏览着屏幕上什么信息的傅沉檀。
先生明明就坐在对面,距离不超过三米,祝缭少爷也正在专心致志地舔指尖沾到的最后一抹红豆馅。
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吗?
安崇脸上完美的管家面具纹丝不动,作为管家,不需要质疑,只要执行,他微微颔首,正准备无声地退下,去为祝缭少爷准备外出的衣物。
几乎是同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先生。
【他胃口不好。】
安崇:“……?”
他看向餐桌对面。
祝缭少爷刚刚满足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正惬意地、心满意足地融化在高倍餐椅里,一只手摸着肚子,深栗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散发着“吃饱了好幸福”、“世界真美好”的近乎陶醉的慵懒气息。
胃口不好???
还没等安崇消化完这个过于主观的评估,第三条短信,带着某种沉静的、理智的、仿佛已经完成了某种严密逻辑推导的结论,又来了。
傅沉檀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用短信交流,语气笃定,逻辑……自成一体。
【可能是心情不好,或者没睡好。】
安崇:“……”
傅沉檀这么评定因为黏在他身边,因为吃饱而昏昏欲睡、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扇动,无意识地用脚趾勾着毛绒拖鞋的边,一下、一下轻轻晃悠着玩的快乐小狗。
他为这个清晨的“突发情况”,做出了诊断和结论,以及一个清晰、简洁,在他逻辑里绝对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案。
【带走。他想跟我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