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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仅此而已

作者:我送你一枚月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电话的另一头陷入近乎凝固的死寂。


    徐序甚至无法处理、无法消化眼下的状况,他根本做不到理解刚才听到的那几个字……和那个声音。


    说话的是傅沉檀?


    那个陌生的、冰冷低沉到近乎漠然,不带丝毫情绪起伏的男声。


    就是让傅晟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恐惧到极点、连名字也不敢在公共场合轻易提起,让背景深厚的谢家损失几个亿也只敢打碎牙齿和血吞的恐怖男人?


    真真假假的无数传闻里,那个手段狠厉莫测,在商场上只手遮天赶尽杀绝,逼得对手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也冷血得无动于衷的……傅沉檀?


    “喜欢的”。


    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代表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是短短几天而已——今晚傅晟突然把他叫出去陪着喝闷酒,按照傅晟那副悔恨交加、懊恼不堪的混乱叙述,祝缭被送去了傅晟叔叔的别墅“解闷”,也只是三天前发生的事。


    祝缭……缭缭他,究竟都在傅家那座吃人的宅邸里,在那个据说残忍冷漠到全无人性、连至亲都避之不及的傅沉檀身边,做了什么??


    “傅……先生?”徐序吃力地开口,他极力控制着声音听起来镇定、有礼,带着应有的尊重和距离。


    但惊悸和紧绷还是无法遮掩地从每个字的尾音里泄露出来。


    “缭缭他……我是他哥哥,徐序。真的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替缭缭给您道歉。他年纪小,不太懂事,有点……口无遮拦。如果说了什么不合适、冒犯您的话,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还好吗?他心脏有些问题,刚才……是不是不舒服了?”


    “麻烦您……让他接一下电话好吗?或者,请医生来看看他?我真的很担心他,刚才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傅沉檀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分给那个还在不知死活、没完没了,不停传出噪音的手机一个眼神。


    在擦了一会儿小狗哭得一塌糊涂、湿漉漉、不断涌出热泪的脸颊,发现收效甚微之后,空出的手就探过去,在那块小小的发光屏幕上漫不经心地一划。


    “嘟——嘟——嘟——”


    徐序那带着急切恳求、又极力试图维持体面,努力想要表现出“监护人”姿态的聒噪,终于被冰冷短促的忙音剪断。


    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重归它应有的安静。


    傅沉檀垂下眼,看了看手里这个分量显然不轻、挂满了各类幼稚小玩意的手机。


    出于对这些花里胡哨小挂件的具体质量,以及防磕碰水平的合理怀疑,他没有像对待普通物品那样,随手将它丢开,或者轻率地扔在过于坚硬的实木桌面。


    他单手稳稳揽着怀里还在无声抽噎、微微发着抖的小狗,轻轻抚摸着后背,操控轮椅,找了一圈,把这台手机和它的几十个叮当作响的累赘妥善安置在了沙发上,最厚实蓬松的一个羽绒靠垫中央。


    闻讯匆匆赶回的安崇已经带来了做紧急心电图检查的机器。


    祝缭蜷在傅沉檀怀里,无意识紧紧攥着傅沉檀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把昂贵的西装面料弄得一团糟。他还在小声地、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地吸气,大颗大颗的眼泪浸湿了傅沉檀胸前的衣料,深色的湿痕还在显著扩大。


    安崇半蹲下来,脸上是惯常的刻板平静,只有视线扫过那个惹祸的、暂时消停下来的手机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某种不具温度的冷色。


    视线迅速收回,重新落回祝缭身上时,安崇的语气也变得轻缓、温和,柔声安抚:“祝缭少爷,没事了,只是需要做一个检查,很快就好……您放松,对,深呼吸……”


    冰凉的、透明的导电凝胶,被轻柔地涂抹在少年因为情绪激动还在不定起伏的,苍白单薄过头的胸口皮肤上。


    “唔……!”


    突如其来的、与体温差异巨大的冰凉触感,让意识有些涣散的祝缭猛地打了个激灵,像受惊的小动物,下意识地,往傅沉檀那暖和安稳的怀里更深处缩进去。


    “做检查。”傅沉檀的手臂稳稳环着他,防止他因为乱动滑落,抬起左手轻轻摸他的头发,“去床上,躺下,配合安叔。”


    放在平时,祝缭肯定会开开心心地“嗯!”一声,然后主动松开手,像只听话又聪明的小动物一样灵活地滑到地上,蹦蹦跳跳地跑到那张超级舒服的大床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把自己在床中央摆得端端正正,眼巴巴等着“检查”和随之可能到来的“摸摸奖励”。


    但此刻的小狗,显然被刚才那通电话和随后汹涌而来的、完全陌生且无法处理的情绪冲击得晕头转向。


    ……完全听不得任何关于“松手”“离开这个怀抱”、“独自躺到别的冷冰冰床上去”的指令。


    离开这个正稳稳抱着他、轻轻摸他头发,给他全世界唯一安全感来源的好人类,独自躺到那张虽然柔软,此刻却显得异常空荡冰冷的大床上……


    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最不可接受的糟糕事情!比用“出门玩”被骗去诊所打针还要可怕一百倍!比所有零食被突然没收还要难过一千倍!是绝不可能妥协的原则问题!


    安崇没能成功把祝缭少爷从先生身上摘下来。


    少年两只细瘦的胳膊死死抱着先生的脖子,腿也无意识蜷起,脚趾都用力勾着,像一只被突然丢进冰水,绝无可能接受洗澡酷刑的小狗,牢牢黏在傅沉檀身上,用全副身心表达着“谁也别想把我弄走!”、“这里最安全!”、“就要待在这里!”……的誓死不屈的坚定决心。


    安崇的操作陷入了僵局,抬起目光,无声地请示。


    傅沉檀也顿了顿。


    他低下头,看着这颗埋在自己颈间、毛绒绒的、胡乱拼命摇头的浅金色脑袋。


    ……看起来至少很有力气。


    抱得很紧,手臂正在勒他的脖子,中气也还算足,不像立刻需要联系抢救团队进行心肺复苏的样子。


    傅沉檀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试图强行命令或是讲道理说服,只是带着某种连他自己似乎也未曾察觉、近乎纵容的妥协,抬起没被勒住的左手,摸索到轮椅扶手侧面的面板,按下了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嗡——”


    机械马达稳定运转的声音毫无预兆响起。


    在祝缭错愕地、微微抬起有些发沉的脑袋,连眼泪都忘了继续往下掉,睁圆了眼睛,茫然又好奇的注视下。


    靠背缓缓地、平稳地向后放平,与坐垫形成一个接近水平的角度,脚踏上移,调整角度,两侧的扶手也随之同步降低,微微向后收缩,让出更多空间。


    这台代表着禁锢与不便的轮椅,在精密的机械结构操控下,变成了一张……不算宽敞,但异常结实和稳固的床。


    傅沉檀没有跟着一起躺下。


    他右臂曲起,用手肘稳定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在安崇的协助下,脱了那件已经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黑色西装外套。


    ……还在发懵、睁大眼睛呆呆看着“轮椅变床”魔术的小狗,猝不及防,被蒙着脑袋罩了个正着。


    傅沉檀是暖和的。


    这很反直觉,因为傅沉檀这个人看起来完全是冰块。至少系统这么深信不疑地认定,此刻还在后台数据海的角落里一边疯狂自检试图修复BUG,一边用虚拟画笔念念有词画圈,嘀咕着什么“大冰块”、“99.3%”、“宿主保重啊千万别冻伤”……但其实傅沉檀完全是暖和的。


    祝缭在心里这样悄悄反驳系统。


    视野被温暖的黑暗笼罩,其他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


    熟悉的安定气息,微凉的、有些分量的昂贵西装面料,温暖的体温,后背一下、一下节奏从未紊乱的安抚……以及依旧贴得很近的,源源不断的,属于另一具身体沉稳有力的心跳。


    小狗觉得有一点点、一点点安全了。


    在全方位的包裹和安抚下,高度紧张的神经也开始极其缓慢地松懈,他忍不住,在被摸摸头的时候,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宽大暖和的掌心。


    傅沉檀好像也懂他想表达的意思。


    傅沉檀隔着西装抱他,托着他的后脑和脖颈,让他转身,躺好。


    傅沉檀弯曲着右臂,支撑身体,微微探身,替他贴电极片。大概是发现了那些之前被胶布撕下来时弄红的地方,带着薄茧的指腹就按上去,轻轻抚了抚,仿佛在无声地安慰:不怕,不疼。


    祝缭就枕在那只有力的手臂上,额头还贴着傅沉檀微微起伏的宽阔胸口,一下、一下地,慢慢眨着眼睛。


    傅沉檀的声音,从很近的上方隔着衣料传来,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一切不安的不变的稳定力量:“检查。”


    这两个字不再是冷硬的命令,更像是一个简单的通知,一件无需担忧的普通日程。


    祝缭在黑暗与温暖中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带着鼻音,小声地、含糊地咕哝了“好哦”。


    然后,他真的开始尝试着,听话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紧绷的颈背肌肉缓缓卸掉了力气,死死攥着傅沉檀衣摆的手指也带着点恋恋不舍的迟疑,一根、一根慢慢松开。


    那件蒙头的西装外套被轻轻揭开,微凉的新鲜空气拂过脸颊、被用热毛巾轻轻擦拭时,他也没有不安。他甚至配合地微微仰了仰脸,闭上眼睛,乖乖地任由安崇擦拭,喉咙里发出一点很轻的、带着舒服意味的细小哼唧声。


    祝缭用鼻尖轻轻地碰傅沉檀的手指。


    像一块终于被从冰水里及时解救出来,放在温暖掌心,开始安心地、毫无防备融化的甜奶油。


    安崇抓住时机,迅速而专业地连好所有导线,又轻声解释着,把测血氧的小夹子扯过来,夹在祝缭冰凉的指尖。


    便携式心电图检测仪发出轻微的、规律的电子提示音,他仔细观察着屏幕上的数据和波形,来到傅沉檀身边微微低头,低声汇报:“先生,心率偏快,但没有出现危险的恶性心律失常,血压和血氧也在安全范围内……应该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的暂时性心动过速。”


    傅沉檀“嗯”了一声,表示知晓,他那只抚摸着祝缭头发的手,节奏未变,依旧一下、一下,规律而恒定。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缓慢下降,逐渐趋近于祝缭平时静息状态下的心率基线。


    与此同时,祝缭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轻缓、平稳。温暖的包裹、持续恒定的抚摸、令人安心的气息,以及情绪退潮后的极度疲倦,带来了强大的催眠效果,他好像……有点困了。


    小狗的记性,在某些方面,似乎格外的好——比如他能不假思索地说出手机上每一个挂件的来历,获得它的时候附近有什么好玩、什么好吃,阳光好不好,风里有没有花香。


    但在另一些方面,又格外的短暂。


    比如,一切不开心的事。


    就在几分钟前,还让他哭得心脏抽痛、眼前发黑,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委屈和难过,在温暖、抚摸和困意的温柔包围下,像是太阳下面的一小圈水渍,飞快地蒸发,再次消失得了无踪影。


    血氧夹和电极片都被拆走了,温热的毛巾擦拭干净了胸口残留的凝胶。他听见大变轮椅的声音,感觉到身下的“床”又在调整角度,他软绵绵滑进傅沉檀手臂和胸膛构筑的安稳角落里。


    ……


    “先生。”


    安崇收拾好仪器,低声请示:“需要通知值班医生过来再详细检查一下吗?或者,给祝缭少爷用一点……适量的,镇静安神的药……”


    傅沉檀的视线落在怀里那颗毛绒绒的、已经彻底放松,甚至开始发出软绵绵细小呼噜声的脑袋上,少年本来抓着他袖子,力道也变松了,手指软软搭着,虚虚地贴着他的手背。


    被擦干净了的脸偎着他的胸口,眼尾和鼻尖还残留着哭过的浅红,睫毛湿漉,投落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不必。”傅沉檀淡声说,目光并未从祝缭脸上移开,“让他睡。”


    傅沉檀说:“关灯。”


    安崇立刻会意,不再多言,重新设置了整个套房的照明模式,柔和昏暗的光线洒落下来。


    傅沉檀操控轮椅,无声而平稳地滑向套房的主卧,停在床边。


    然后,他伸出手,试图像昨晚一样,把祝缭从自己身上轻轻“剥”下来,安放到那张看起来就足够舒适、专为睡眠而设计的床上去。


    睡梦中的小狗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含糊的呜咽抗议,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坚决不肯离开这个好人类兼安全窝。他甚至闭着眼睛,只是迷迷糊糊地凭鼻尖胡乱蹭了几下,就精准地找到了傅沉檀的颈窝,把脸埋进去,用力蹭了蹭,发出满足安心的舒服叹息。


    傅沉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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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地和这只睡着了也战斗力不减的牛轧糖小狗对峙了几秒。


    他放弃了。


    傅沉檀试图拾起一条软绵绵的胳膊,随即获得了更软、更沉、更完美融化在身上的一整团,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低头看了几秒,几不可闻地、微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傅沉檀操控轮椅,将靠背重新调整到了一个适合半躺休憩的姿势,让怀里蜷缩的小狗能睡得更舒服些。


    祝缭睡得又香又甜,毛绒绒的浅金色脑袋刚好枕在他的肩头,整个人毫无缝隙地融化镶嵌在了他的怀里。


    安崇在角落里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适时走上前,送上了一条羊绒薄毯。


    傅沉檀揽着祝缭,单手拉过薄毯,盖在少年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上,然后一点一点,掖好肩膀下的边角,抚平皱褶,让薄毯妥帖地裹住祝缭,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薄毯宽大柔软,垂落下来,连他自己也一起松松地盖住,形成了一个共享的、温暖的小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他的右手依旧稳稳地环在祝缭背后,是个像庇护、又像是禁锢的姿势。


    安崇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退到套房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听见身后传来先生的声音,在寂静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体检报告。”


    安崇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垂手而立,静待下文。


    傅沉檀依旧闭着眼睛,胸膛随着怀里少年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是睡着了。但安崇知道,先生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过真正无意识的时刻。


    果然,在短暂的、令人屏息的沉默后,傅沉檀继续说下去,声音清醒,平稳无波:“……明天送我看。专家会诊的时间定下来后,第一时间发给我,我会线上参与。”


    安崇垂头:“是,先生。”


    又是一段短暂的、仿佛连空气也放缓流动的沉默停顿。


    安崇略有迟疑,但基于职责,还是用最专业、最不带个人倾向的语气,低声请示:“先生,昨天您吩咐的,S大附近的那处房产……还需要继续推进吗?”


    傅沉檀:“……”


    他没有立刻回答。


    安崇看见,薄毯之下,先生揽着祝缭的那条手臂,不易觉察地、极其细微地收紧了一分,仿佛某种无声地抵抗。


    但很快,那只手又恢复了原本的力道,变回了那种既提供支撑、又不过分禁锢的平稳姿态。


    接着,傅沉檀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调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近乎冷酷的理智与漠然平静。


    “买。”


    “按原计划推进。”


    傅沉檀顿了顿,像是在对安崇解释这个决定,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对抗脑海中某个试图争辩的微弱声音。


    他清晰、客观,条理清晰地陈述理由:“今天发生的是意外,他挨欺负了。”


    挨欺负了,就该解决欺负的人。


    傅沉檀的逻辑简单明确:查清那个“徐序”的所有底细,背景、动机,和祝缭过往互动的所有细节、对祝缭在生理、心理上造成的实际影响,以及这次“欺负”的确切性质。


    根据祝缭对他的真实态度,决定是把人弄出国,弄出本市,还是仅在可控范围内隔离、不允打扰。


    这些都是明天以后的事。


    “我今晚留下。”傅沉檀的用词很精准,甚至透出某种公事公办、就事论事的距离感,“陪他,纾解他的紧张情绪。让他从今晚的应激状态尽快恢复,睡个好觉……这有助于他身体的稳定。”


    ——那句“喜欢的”,也仅仅是出于这种目的。


    仅此而已。


    至于傅沉檀,他让安崇安排好了另一辆备用车和司机,等祝缭睡醒,状态稳定,傅沉檀明天一早就走。


    傅沉檀还有很多事要做。


    明天一早,傅沉檀就必须离开,处理今晚堆积的工作,不能一直留在这个疗养套房陪小孩玩——祝缭应当在这里多住几天,调养好身体,然后被送去一幢临近学校、舒适方便的公寓。


    祝缭应当回去上学,回到这个年纪本该所处的、单纯快乐的环境去。有至少相对健康的身体,很多朋友。


    傅沉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交代安崇,把祝缭的成绩单和作品集也整理一份给他。


    还有食谱。


    祝缭对零食的热情,已经填满了他那本来就不算太大、吸收功能也欠佳的胃口。要把这具先天不足的身体调理好,光是治病远远不够,还需要健康的作息、合理的膳食。


    “从明天起给他吃健康的东西,按照营养师的食谱,水果,新鲜蔬菜,优质蛋白。”


    “等他睡醒……状态稳定。”


    傅沉檀低头,视线落在胸口那颗毛绒绒的、无忧无虑的浅金色脑袋上。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进一步加固这个决定,又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通牒:“明早就走。”


    安崇微微躬身:“是,先生,我明白了。”


    ……


    第二天早上。


    负责筛选S大附近顶级公寓的安管家早早出门,亲自奔波,考察了十几处备选房产。在高效地看完又一处尚可的精装修大平层之后,他第五次习惯性地低头,查看手机,等待来自先生的消息。


    上午九点。


    手机屏幕安静。


    上午十点。


    依然没有新消息。


    上午十一点……


    安崇的眉头蹙起,先生这些年来,一直自律得近乎苛刻,即使遭遇重大变故,身体不便,生活起居也向来坚持最大程度的自理,极少有晚起的情况。


    而祝缭少爷……虽然众所周知的贪睡,而且擅长赖床,而且会在被叫起的时候,哼哼唧唧、迷迷糊糊地耍赖,但先生……昨晚那样冷静自持,条理清晰,将一切安排地明明白白。


    难道会被打动吗?


    难道会被祝缭少爷抱着胳膊……


    安管家迅速驱散了脑海里的坏想法。


    安崇看了一眼时间,又耐心等待了十五分钟——在他开始考虑,是否需要以“送早餐”或者“汇报房产情况”的名义,进行最低限度的试探性打扰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来自先生的新短信。


    【要红豆面包。】


    安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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