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 暗夜疾书
时钟指向晚上十点二十分,距离周正帆被要求暂停工作还有二十三小时四十分钟。
基地办公室里的灯光亮如白昼,映照着周正帆略显苍白但异常专注的脸。他面前的办公桌上,从农庄运回来的证据材料已经堆成了小山——二十几个保险柜里的文件盒、账本、录音带、照片、房产证……每一份都沉甸甸的,记录着权力与金钱的交易,记录着罪孽与贪婪的轨迹。
周正帆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盒,标签上写着“2008-2012年特别事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翻开第一页,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记事本,而是一本“关系维护记录”。上面用整齐的表格列出了时间、地点、人物、事项、金额、后续安排等栏目。周正帆快速浏览了几页:
“2009年3月15日,省城白云山庄。王守仁会见某某集团董事长李某某。李某某提出希望在江市高新技术园区拿地建设研发中心。王守仁表示支持,当场致电江市相关领导。事后收到‘咨询费’200万元,通过某某公司转账。”
“2010年7月22日,农庄地下密室。王守仁与省某部门负责人张某某密谈。张某某汇报某重点项目审批遇到阻力,请求王守仁‘协调’。王守仁承诺帮忙,要求张某某在后续人事安排上支持王文。收到名画一幅,市场估价约300万元。”
“2011年11月5日,某寺庙禅房。王守仁与某市主要领导赵某某会面。赵某某汇报工作,请求王守仁在年底考核中给予关照。王守仁暗示需要‘表示诚意’。三日后,收到赵某某通过亲属转账的150万元。”
周正帆一页页翻看,只觉得脊背发凉。这本记录里涉及的人员之多、级别之高、金额之大,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王守仁不只是自己在腐败,更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利益交换网络,用手中的权力和影响力,换取金钱、人情、以及更长远的政治资本。
更可怕的是,这些记录里,有很多人现在还身居要职,有的甚至还在上升期。如果这些内容曝光,将会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周正帆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匿名举报他,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调查继续了。这不是在保王守仁一个人,这是在保一整张网,保一大批人的前途和命运。
但越是这样,他越要坚持下去。因为如果让这样一张网继续存在,继续腐蚀这个国家的肌体,那才是最大的灾难。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盒,标签是“录音资料(2005-2015)”。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十盘录音带和几十张光盘,每一盘都贴着详细的标签: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主要内容摘要。
周正帆随机抽出一盘录音带,标签上写着:“2013年8月10日,农庄密室。王守仁、王文、金光化工董事长李建业、某银行行长刘某某。讨论金光化工扩建项目贷款事宜。”
他把录音带放进播放器,按下播放键。喇叭里传出清晰的对话声,虽然有些电流杂音,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首先是王守仁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建业啊,你这个项目,规模不小,风险也不小。银行那边虽然有刘行长支持,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该补的材料还是要补。”
李建业的声音很恭敬:“王老放心,所有材料我们都准备好了,绝对合规合法。只是……只是审批流程比较长,我们想尽快开工,怕耽误了市场时机。”
王文插话:“爸,建业这个项目确实不错,建成后能解决至少三千个就业岗位,年产值能达到五十亿。刘行长这边也评估过了,风险可控。”
刘行长的声音:“是的王老,我们行里已经开过贷审会了,原则上同意。只是额度比较大,需要总行审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王守仁沉吟片刻:“这样吧,刘行长,你回去写个报告,把项目的意义、前景、风险控制措施写清楚。我找机会跟总行那边的老伙计打个招呼,让他们加快审批。建业,你也别闲着,该打点的关系要打点,该拜访的人要拜访。记住,做事要稳妥,不要留尾巴。”
李建业:“明白明白,谢谢王老!那个……我这里准备了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递东西。
王守仁:“哎,你这是干什么?我帮你,是看项目好,能为地方经济发展做贡献。不是图这个。”
王文:“爸,建业也是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王守仁:“下不为例啊。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建业,项目好好做,做出成绩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录音到这里结束。周正帆按下停止键,脸色凝重。这段录音虽然没直接提到具体金额,但其中的暗示和交易,已经非常明显了。而且从对话的语气听,这种“心意”的传递,显然不是第一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又随机抽了几盘录音带,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王守仁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企业和个人在项目审批、贷款融资、人事安排等方面提供“帮助”,然后收取“回报”。
有些录音里,王守仁甚至毫不掩饰地说:“在这个位置上,不用权力那是傻子。但要用得聪明,用得隐蔽,用得让人抓不住把柄。”
这话说得如此赤裸,如此坦然,让周正帆感到一阵恶心。一个曾经的高级干部,把以权谋私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把违法乱纪当成“聪明”的表现,这是何等的堕落!
晚上十一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赵主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
“还没吃晚饭吧?”赵主任把保温盒放在桌上,“食堂特意给你留的,趁热吃。”
周正帆这才感觉到饿。他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但热气腾腾。他道了声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赵主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神复杂。
“农庄的证据,都看过了?”赵主任问。
周正帆点点头,边吃边说:“看了一部分,触目惊心。王守仁这些年的‘经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广。他不仅是自己在腐败,更是在组织一个庞大的利益交换网络。”
“我看了老李带回来的清单。”赵主任说,“现金、黄金、珠宝、古董……总价值初步估算超过两个亿。这还只是农庄这一个地方的。如果算上他在其他地方藏的,以及他转移到境外的,恐怕要翻几倍。”
周正帆放下筷子:“赵主任,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钱,而是人。那本‘关系维护记录’里,涉及到很多人,很多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的人。如果我们把这些人都挖出来,会引发多大的震荡,您想过吗?”
“想过。”赵主任神色严肃,“但正因为想过,才更要挖。正帆同志,你要明白,腐败就像癌细胞,如果不彻底切除,它会扩散,会转移,最终危及整个肌体。我们现在遇到的阻力,恰恰说明我们切到了要害部位。”
“可是上面要求我暂停工作……”
“那是程序需要。”赵主任说,“有人举报,就要调查,这是规矩。但调查归调查,工作不能停。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调查组来的时候,会有一个交接过程。你把核心证据和线索整理出来,交给可靠的人继续跟进。这样就算你暂时离开,调查也不会中断。”
周正帆心里一暖。赵主任这是在帮他,在保护这个案子不被中断。
“谢谢赵主任。”
“不用谢我。”赵主任摆摆手,“我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这个案子查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江市的问题,也不仅仅是省里的问题了。它关系到司法公正,关系到民心向背,关系到我们这个国家的未来。所以,必须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多大的阻力。”
周正帆重重点头。有了赵主任的支持,他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对了,”赵主任又说,“你之前提到的寺庙线索,我让人查了。王守仁近十年,一共去过十七座寺庙,捐过款的也有十几座。但最可疑的,是江城市郊的‘灵隐寺’。这个寺庙规模不大,位置偏僻,香火也不旺,但王守仁每年都要去两三次,每次去都要住上一两天。而且他给这个寺庙的捐款,累计超过五百万。”
“灵隐寺……”周正帆记下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住持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和尚,法号‘慧明’。据说和王守仁是多年的朋友,王守仁还专门给寺庙题过字。”赵主任说,“我已经安排人手去暗查了,但还没有结果。我怀疑,如果王守仁真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寺庙里,很可能就在灵隐寺。”
周正帆思考着。寺庙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特别是这种偏僻的小寺庙,平时很少有人去,僧人也不多,安全性很高。
“赵主任,我建议双管齐下。”他说,“一方面继续搜查灵隐寺,另一方面,从王文和郑向东那里突破。郑向东昨天提到,王守仁晚年信佛,经常去寺庙。如果他真的把东西藏在寺庙,王文和郑向东可能会知道一些线索。”
“好,我安排审讯组和审查组加强这方面的问询。”赵主任站起来,“正帆,你抓紧时间整理材料。明天上午九点,调查组就会到。在这之前,你要把所有的关键证据和线索梳理清楚,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明白。”
赵主任离开后,周正帆继续工作。他把所有的证据材料分类整理,重要的部分用红笔标注,需要进一步查证的部分用蓝笔标注。同时,他开始起草给上级的详细报告。
报告的开头,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尊敬的领导:金光化工爆炸案及背后系列腐败案件的调查工作,在上级的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下,已经取得重大突破。现将主要情况汇报如下……”
他写得很认真,很详细。从金光化工爆炸的基本情况,到安全隐患整改被拖延的原因;从王文、王守仁的违法犯罪事实,到他们编织的利益交换网络;从五十年前红旗乡的旧案,到沈思远、梁启明、陈卫国等证人的遭遇;从农庄地下密室的惊人发现,到可能涉及的更广泛的人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一件事,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事实依据。
凌晨两点,报告写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关于可能涉及的其他人员。周正帆斟酌着措辞,既要如实反映情况,又要把握好分寸。毕竟,那些现在还身居要职的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轻易下结论。
他写道:“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王守仁、王文等人与一些现任领导干部存在不正常往来。这些往来是否涉及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等违法违纪行为,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建议对相关人员进行重点关注,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写完这一段,他停下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一片漆黑,基地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交上去,将会引发一场怎样的风暴。但他别无选择,因为这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使命。
凌晨三点,报告的主体部分基本完成。周正帆开始整理附件——证据清单、证人证言、录音文字稿、照片说明等等。这些附件加起来有几百页,工作量很大。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
“周组长,江市这边有情况。郑向东的儿子郑浩今天从国外回来了,现在正在省城。他回来后直接去了省委招待所,想见他父亲,但被审查组拒绝了。他情绪很激动,在招待所大闹了一场,说要举报审查组非法拘禁。”
周正帆的心一紧。郑浩这个时候回来,而且一回来就闹,这很不正常。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被人利用了?
他立即回复:“密切关注郑浩的动向,看他见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特别注意有没有人接触他,给他传递什么信息。另外,安排人保护他,我担心有人会对他不利。”
“明白。还有一件事,梁启明今天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他们要灭口’‘一个都跑不掉’。医生给他用了镇静剂,但效果不明显。”
周正帆眉头紧锁。梁启明的恐惧是可以理解的,陈卫国刚死,刘明也死了,他现在肯定是杯弓蛇影,看谁都像要害他的人。
“加强保护,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另外,让心理医生介入,帮他缓解压力。他是重要证人,不能出事。”
“已经在做了。周组长,您那边怎么样?听说您被举报了?”
消息传得真快。周正帆苦笑:“是有这么回事。明天调查组会来,我可能要暂时停职接受审查。但工作不会停,赵主任已经安排好了。振涛,江市那边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稳住局面,保护好所有证人和证据。”
“您放心,我在,阵地在。”
看着这条回复,周正帆的眼眶有些发热。有孙振涛这样的战友,有这样的团队,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凌晨四点,附件整理完毕。周正帆把报告和附件装订好,放进一个特制的文件袋,贴上封条,写上“绝密”两个字。然后,他打开保险柜,把文件袋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他来说,这可能是最艰难的一天。
他还有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五个小时里,他需要完成最后的工作——把所有的线索再梳理一遍,把所有的可能性再推演一遍,确保在他离开后,调查工作能够顺利继续。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案件的关系图。从王守仁开始,一条条线向外延伸,连接着王文,连接着郑向东,连接着那些记录本里的名字,连接着录音带里的声音……
这张网太大了,太密了。要撕破这张网,需要勇气,需要智慧,更需要时间和耐心。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他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二十四小时,哪怕只有一小时,他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因为这是他的战场,这是他的使命。
窗外,晨光初现。
倒计时,还在继续。
## 第二节 黎明前的暗流
凌晨五点,基地的食堂开始准备早餐。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给这个隐秘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周正帆没有去食堂,他让工作人员把早餐送到办公室。简单的豆浆油条,他吃得很快,脑子里还在梳理案件的脉络。
农庄的证据已经基本理清,寺庙的线索正在追查,郑浩的突然回国需要关注,梁启明的精神状态需要稳定……千头万绪,都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安排好。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确定在他离开后,由谁来接替他的工作,继续推进调查。这个人必须可靠,必须有能力,必须敢于碰硬。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人选:孙振涛有能力,有经验,但江市那边离不开他;赵主任可以统筹全局,但年纪大了,精力可能跟不上;审讯组长老张心思缜密,但缺乏大局观;外调组长老李经验丰富,但性格有些急躁……
想来想去,周正帆觉得,最合适的可能是赵主任推荐的那个人——一个姓吴的中年干部,据说在多个大案要案中表现出色,作风硬朗,原则性强。但周正帆对他不熟悉,不敢完全放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决定去找赵主任谈谈。
早上六点,周正帆来到赵主任的住处。赵主任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看到周正帆,他收势,擦了擦汗。
“这么早?材料整理完了?”
“基本整理完了。”周正帆说,“赵主任,关于接替我的人选,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您推荐的那位吴同志,我了解不多。”
赵主任示意他进屋谈。两人在客厅坐下,赵主任泡了两杯茶。
“吴建国同志,今年四十八岁,在纪检系统工作二十五年。”赵主任介绍道,“他参与过好几个大案要案的调查,经验丰富,作风扎实。最重要的是,他原则性强,六亲不认,只认事实和法律。去年他查办的一个案子,牵扯到他的老领导,很多人都劝他手下留情,但他顶住压力,一查到底,最后那个老领导被依法处理。”
周正帆听着,心里有了底。这种只认法不认人的人,正是现在最需要的。
“但他对案情不熟悉,需要时间熟悉。”周正帆说出自己的顾虑。
“所以我安排老张和老李做他的副手。”赵主任说,“老张负责审讯和内部协调,老李负责外调和证据收集。吴建国同志主要负责统筹和决策。这样既有新鲜血液,又有熟悉情况的老同志,可以保证工作的连续性。”
周正帆点点头。这个安排比较合理。
“那江市那边呢?孙振涛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我已经从省厅抽调了两个得力干将过去,协助孙振涛工作。”赵主任说,“一个是经侦高手,专门查资金流向;一个是刑侦专家,负责证人保护和案件侦查。另外,我还安排了几个便衣,暗中保护你的家人。你放心,她们不会有事。”
周正帆心里一暖。赵主任考虑得很周到。
“谢谢赵主任。”
“不用谢我,这都是应该做的。”赵主任喝了口茶,“正帆,我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举报你的那些问题,我初步了解了一下,基本都是捕风捉影,没有实据。比如‘刑讯逼供’,我们所有的审讯都有录音录像,程序完全合法;‘违规取证’,所有的证据都是依法取得,手续齐全;‘滥用职权’,你所有的决策都是集体研究决定的,有会议记录为证。”
周正帆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举报。
“但是,”赵主任话锋一转,“举报信里提到的一个情况,需要你注意。信里说,你和郑向东关系密切,在调查过程中有意偏袒他,该深挖的问题没有深挖,该追查的线索没有追查。”
周正帆的心一沉。这是诛心之论,最难辩解。他和郑向东确实共事多年,确实有感情,但在调查中,他自问做到了公正客观。可是,这种主观的东西,怎么证明?
“赵主任,我……”
“你不用解释。”赵主任摆摆手,“我了解你,也相信你。但调查组来了,肯定会问这个问题。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如实回答就行。事实就是事实,经得起检验。”
周正帆点头。他问心无愧,不怕问询。
早上七点,周正帆回到办公室。他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他打开电脑,开始写工作交接清单。
清单列得很细:哪些证据已经固定,哪些线索正在追查,哪些证人需要保护,哪些环节需要特别注意……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负责人和进展情况。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妻子林薇打来的。
“正帆,你还好吗?”林薇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我听说你被举报了,要停职审查?”
消息传得真快。周正帆尽量让语气轻松:“没事,就是例行程序。有人举报,组织就要调查,这是规矩。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查好了。”
“可是……我听说举报的内容很严重,说什么滥用职权,刑讯逼供……”林薇的声音有些哽咽,“正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我害怕……害怕他们冤枉你。”
周正帆心里一酸。这些天,他忙着查案,很少关心家人。林薇和小雨经历了绑架的惊吓,还没缓过来,现在又要为他担心。
“薇薇,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周正帆轻声说,“但我向你保证,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检验。你相信我,好吗?”
“我相信你。”林薇说,“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再出事。正帆,如果太危险,我们就退一步,好不好?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周正帆沉默了。他知道林薇是担心他,是为他好。但他不能退,因为这个案子已经不仅仅是工作,更是责任,是使命。
“薇薇,我答应你,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就申请调到一个清闲的岗位,好好陪你和女儿。”他说,“但现在不行,现在这个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退。我退了,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办?那些还在等着公道的人怎么办?”
电话那头,林薇哭了。她知道丈夫的脾气,知道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你……一定要小心。”她抽泣着说,“我和小雨等你回来。”
“我会的。”
挂断电话,周正帆的心情很沉重。他知道自己亏欠家人很多,但他没有办法。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担子,总得有人来扛。
他继续写交接清单。写到“寺庙线索”这一项时,他特意标注:“灵隐寺为重点,但需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起宗教纠纷。建议以文物保护或安全检查为由,进行隐蔽调查。”
早上八点,清单基本完成。周正帆打印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把清单和之前整理的报告、附件放在一起,锁进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距离调查组到来还有四十分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晨光已经洒满大地,基地里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远处,几辆车正沿着山路驶来,应该就是调查组的人。
该来的,终究要来。
周正帆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他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场考验。
走廊里,赵主任已经在等他了。
“准备好了?”赵主任问。
“准备好了。”周正帆说。
“好,跟我来。”赵主任带他来到会议室,“调查组的同志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你。记住,如实回答问题,不要有隐瞒,也不要有抵触情绪。这是程序,不是针对你个人。”
“我明白。”
周正帆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表情严肃。看到他进来,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
“周正帆同志,你好。我们是上级派来的调查组,我姓刘,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姓张,姓李。”中年男人出示了证件,“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就一些举报内容进行核实。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正帆点点头,在对面坐下。
调查开始了。
## 第三节 问询与交锋
会议室的氛围凝重而压抑。调查组的刘组长打开笔记本,开始提问。他的声音平和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周正帆同志,根据举报材料反映,你在调查金光化工爆炸案及背后系列问题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在审讯王文时,存在变相刑讯逼供行为;第二,在取证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问题;第三,在案件涉及郑向东同志时,存在有意偏袒、该深挖未深挖的情况。请你就这些问题,如实说明。”
周正帆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刘组长:“刘组长,各位调查组的同志,我愿意就这些问题作出说明。但在说明之前,我想请问,这些举报内容,是否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和证据?还是只是一些笼统的指控?”
刘组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正帆会反问。他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同事,然后说:“举报材料是匿名的,具体细节我们需要向你核实。这也是我们今天找你谈话的目的。”
“我明白了。”周正帆说,“那么我就逐一说明。”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关于审讯王文是否存在刑讯逼供行为,我们所有的审讯都有完整的录音录像。这是审讯记录的目录和光盘,一共二十七次审讯,每次都有两名以上审讯人员在场,程序完全合法。如果调查组需要,可以调阅全部录像。”
他把光盘推到桌子中央:“关于取证是否存在程序违规问题,这是我们所有的取证记录和审批手续。从最初的现场勘查,到后期的搜查、扣押、鉴定,每一个环节都有完整的法律文书和审批记录。这是清单,请过目。”
他又推过去一份文件:“至于在涉及郑向东同志时是否存在偏袒,我想说明几点:第一,郑向东同志是我多年的领导,我对他有感情,这是事实;第二,但在调查中,我始终坚持客观公正的原则,该问的问题都问了,该查的线索都查了;第三,郑向东同志现在正在接受审查,这本身就说明我们没有偏袒他,否则就不会启动审查程序。”
刘组长认真地看着周正帆提供的材料,旁边的张同志和李同志也在仔细翻阅。
“周正帆同志,你说你在涉及郑向东的问题上没有偏袒,但举报材料提到,在调查初期,你就知道郑向东和王守仁、王文有联系,却没有及时向上级汇报。有没有这回事?”刘组长问。
周正帆心里一紧。这个问题很刁钻,因为确实,他在调查初期就发现了郑向东和王守仁的联系,但当时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所以没有立即汇报。
“在调查初期,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郑向东同志和王守仁、王文往来的线索。”周正帆如实回答,“但当时这些线索还很模糊,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按照办案规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能随意对一位现任主要领导进行指控。所以,我们选择继续深入调查,收集更多证据。当证据比较充分时,我们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了情况,并建议对郑向东同志进行审查。这些都有记录可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组长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旁边的李同志开口了,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干部,眼神锐利,“举报材料提到,你在调查过程中,曾经私自接触审查对象郑向东,并且谈话内容没有向组织汇报。有没有这回事?”
周正帆的心跳加快了。这个问题更尖锐。他昨天确实去见了郑向东,而且是经过赵主任批准、有审查组人员陪同的。但谈话内容,他只汇报了大概,有些细节确实没有详细说明。
“昨天上午,我确实去省城看望了郑向东同志。”周正帆说,“但这是经过赵主任批准、有审查组两位同志陪同的。谈话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内,全程有录音。谈话结束后,我向赵主任汇报了主要内容。如果调查组需要,可以调取当时的录音和汇报记录。”
“我们需要的不是‘主要内容’,是全部内容。”李同志盯着他,“周正帆同志,你要明白,在审查期间私自接触审查对象,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即使有领导批准、有人陪同,也不能改变性质。因为你的身份特殊,是案件的调查负责人,你的接触可能会影响审查工作的公正性。”
周正帆沉默了。他知道李同志说得有道理,但他当时去见郑向东,确实是出于工作需要,也是为了帮助郑向东。
“我承认,在这个问题上,我考虑不周。”周正帆诚恳地说,“但我可以保证,谈话内容仅限于案情相关,没有任何不当言论。如果调查组认为有问题,我愿意接受处理。”
刘组长摆摆手:“处理不处理,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只是调查核实情况。周正帆同志,你还有其他需要说明的吗?”
周正帆想了想,决定主动出击。
“刘组长,各位同志,我有一个请求。”他说,“金光化工爆炸案的调查,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刚刚在农庄发现了大量重要证据,涉及人员多,级别高,性质严重。如果现在中断调查,或者更换负责人,可能会让一些重要线索中断,让一些关键证据灭失。我请求,在我接受调查期间,调查工作不要停止,可以由赵主任暂时负责,或者由上级指定其他同志接替。但无论如何,这个案子必须一查到底。”
刘组长和另外两位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
“周正帆同志,你的建议我们会向上级反映。”刘组长说,“但现在,我们的任务是调查你被举报的问题。请你继续配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调查组又问了很多问题,从工作细节到个人关系,从案件决策到日常管理,问得很细,很全面。周正帆一一回答,态度诚恳,实事求是。
上午十一点,问询暂时告一段落。刘组长合上笔记本:“周正帆同志,今天的问询就到这里。根据上级指示,从即日起,你暂停一切工作,接受调查。在这期间,不得离开基地,不得与案件相关人员接触,手机等通讯工具要上交。你有什么意见吗?”
周正帆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决定时,心里还是涌起一阵苦涩。他为之奋斗了这么久的案子,现在却要被迫离开。
“我服从组织决定。”他说,“但我有一个请求,在我离开前,能不能让我把工作交接一下?很多线索和证据,只有我最清楚。如果不交接清楚,可能会影响后续调查。”
刘组长看了看表:“给你一个小时。十二点之前,必须完成交接,然后到指定房间休息。我们会安排人陪着你。”
“谢谢。”
周正帆回到办公室,赵主任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怎么样?”赵主任问。
“暂停工作,接受调查。”周正帆苦笑,“不过还好,给了一个小时交接。”
“一个小时够了。”赵主任说,“吴建国同志已经到了,在隔壁会议室。我带你过去见他。”
两人来到隔壁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立即站起来。
“赵主任,周组长。”吴建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建国,这就是周正帆同志。”赵主任介绍,“正帆,这位就是吴建国同志,以后由他接替你的工作。”
周正帆和吴建国握手。吴建国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
“周组长,久仰大名。”吴建国说,“你的报告和交接清单我都看了,很详细,很全面。你放心,这个案子交给我,我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辜负你的努力。”
周正帆从吴建国的眼神里看到了坚定和决心。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吴组长,时间有限,我挑重点跟你说。”周正帆打开电脑,“首先是农庄的证据,这是案件的核心。那些账本、录音、照片,我已经分类整理好了,重点内容都做了标记。你要特别注意那本‘关系维护记录’,里面涉及到很多人,很多现在还身居要职的人。处理这些线索要特别谨慎,既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建国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其次是寺庙线索。赵主任应该跟你说了,灵隐寺是重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最好以文物保护或者安全检查的名义进去,不要打草惊蛇。王守仁这个人很狡猾,如果他知道我们在查寺庙,可能会销毁证据。”
“第三是证人保护。梁启明、沈思远是重点,还有郑向东和他的儿子郑浩。郑浩昨天突然从国外回来,行为异常,要密切关注。我怀疑有人想利用他做文章。”
“第四是资金流向。王守仁和王文在境外的资产很多,要通过国际协作追查。这部分工作很专业,需要经侦方面的专家支持。”
“第五……”
周正帆讲得很快,但条理清晰。吴建国听得认真,不时提问。两人都是办案高手,沟通起来很顺畅。
十一点四十分,交接基本完成。周正帆把所有的电子资料拷贝到一个加密硬盘里,交给吴建国。
“所有的材料都在这里了。”周正帆说,“密码是你警号的后六位加今天的日期。吴组长,这个案子……就拜托你了。”
吴建国郑重地接过硬盘:“周组长放心,我以党性保证,一定把这个案子办好。”
赵主任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正帆,你该去休息了。”
周正帆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这里是他奋战了多日的地方,每一份文件,每一张图表,都浸透了他的心血。现在要离开了,心里满是不舍。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他相信组织,相信正义,相信真相终究会大白于天下。
他跟着赵主任走出会议室,来到基地后面的一栋小楼。这里有几个房间,是专门用来临时休息的。刘组长已经等在那里。
“周正帆同志,这是你的房间。”刘组长打开门,“在这期间,你就住在这里。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值班人员说。但记住,不能离开房间,不能与外界联系。”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卫生间。窗户上装了防盗网,外面有守卫。
周正帆走进去,把随身物品放在桌上。
“手机和其他通讯工具请交出来。”刘组长说。
周正帆掏出手机,交给刘组长。他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通讯设备。
“好了,你休息吧。”刘组长说,“有事情按墙上的呼叫铃。”
门关上了,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周正帆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这里就像一个高级的囚室,限制了他的自由,但也给了他一个难得的休息机会。
他走到床边,躺下。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身心俱疲。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但他睡不着。脑子里还在想着案子,想着那些未完成的线索,想着那些需要保护的人,想着那些等待公道的受害者……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微,像是……像是敲击墙壁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有规律。是摩尔斯电码?
周正帆坐起来,仔细听。声音来自隔壁房间。他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
确实是摩尔斯电码。他年轻时学过,还记得一些基本规则。这个节奏是……是“SOS”?求救信号?
不对,更复杂。他仔细辨认。
“有……危……险……小……心……”
周正帆的心跳加速了。隔壁房间的人在警告他,有危险,要小心!
是谁?为什么警告他?危险来自哪里?
他想回应,但不知道怎么回应。敲墙?太明显了,会被守卫听到。
他想了想,走到桌边,拿起水杯,用杯底在墙上轻轻敲击。也是摩尔斯电码:
“谁?”
隔壁很快回应:“战……友……信……我……晚……上……行……动……”
战友?晚上行动?什么意思?
周正帆还想再问,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他赶紧回到床上,假装睡觉。
门开了,一个守卫探头看了看,又关上了。
周正帆躺在床上,心跳如鼓。隔壁的人是谁?他说的“晚上行动”是什么意思?是来救他的?还是来害他的?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必须做好准备。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要保持警惕。
倒计时,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而一场未知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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