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 第135章 七日之限 ## 第一节 医院的凌晨 凌晨三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周正帆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梁启明。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器上的曲线平稳但微弱地跳动着,像风中残烛。医生站在旁边,低声介绍情况。 “脑电图显示有微弱波动,但距离意识恢复还很远。心肌梗塞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能保住命已经是奇迹了。” “他还能醒过来吗?”周正帆问。 “医学上没有绝对。”医生谨慎地说,“但以他现在的状况,即使醒来,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记忆、语言、行动能力……都会受影响。” 周正帆沉默地看着。这个曾经操纵庞大犯罪网络的老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婴儿。他想起了梁启明书房里那些厚厚的笔记,那些精密的思维导图,那些充满洞见也充满偏执的文字。如果那些智慧最终变成一片空白,是讽刺,还是悲哀? “周市长,有件事需要您决定。”医生递过来一份文件,“按照医院规定,病人如果持续昏迷超过七天,且恢复希望渺茫,家属可以申请终止生命维持治疗。梁启明的女儿……” “不。”周正帆打断他,“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继续治疗。费用不是问题,市里会解决。” “不是费用的问题。”医生犹豫了一下,“是……有人来过问。” “谁?” “昨天下午,省卫生厅的一位处长打来电话,询问梁启明的病情。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病人没有恢复可能,可以考虑‘减轻痛苦’。”医生压低声音,“我们院长很为难,让我问问您的意见。” 周正帆的眼神冷了下来。对方的手伸得真长,连医院都不放过。 “告诉你们院长,梁启明是重要案犯,他的健康状况关系到案件审理。没有市委和专案组的共同决定,任何人不许动他。” “明白了。” 医生离开后,孙振涛走了过来。他整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 “老周,你刚回来,应该先休息。” “睡不着。”周正帆转身,“那两个人审得怎么样了?” “假医生赵志刚开口了。”孙振涛说,“他承认是受人雇佣,任务是‘确认梁启明是否真的昏迷’。雇主承诺,如果梁启明有苏醒迹象,就‘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 “他床头的水杯里,检测出微量的河豚毒素。”孙振涛声音冰冷,“剂量很小,不会立即致死,但会加重心脏负担,诱发二次心梗。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早,梁启明可能已经……” 周正帆握紧了拳头。这些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底线。 “雇主是谁?” “赵志刚说,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没见过雇主本人。钱放在指定地点,现金,没有痕迹。”孙振涛顿了顿,“但我们查到了中间人,是研究会副秘书长李明的司机。” 又是研究会。这个看似学术的机构,已经成了犯罪网络的中枢。 “李明那边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正常上班,正常开会。”孙振涛说,“但越安静越可疑。我怀疑,他们是在等我们主动放弃。” “他们等不起。”周正帆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老孙,你去休息两小时,六点我们开专案组最后一次会议。” “你呢?” “我在这坐会儿。” 孙振涛知道劝不动,点点头离开了。周正帆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看着监护室里的梁启明。仪器有节奏地响着,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在北京时陈老说的话:“反腐败是一场持久战,要有耐心,也要有智慧。” 耐心他有,智慧他也不缺。但现在的问题是,时间不在他这边。下周一他就要去省里报到,梁启明案必须在之前有个阶段性的结果。而对手显然想利用这个时间差,让案子不了了之。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信息:“睡了吗?” 周正帆回复:“在医院,一会儿就回去。” “注意身体。小雨做噩梦了,一直喊爸爸。” 周正帆心里一紧:“我马上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梁启明,起身离开医院。凌晨的街道空旷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开车回家,脑子里却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林薇坐在沙发上,周小雨靠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但眉头紧皱着,眼角还有泪痕。 “怎么了?”周正帆轻声问。 “半夜突然哭醒,说梦到你出事了。”林薇声音哽咽,“我哄了好久才睡着。正帆,孩子太害怕了。” 周正帆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周小雨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紧紧抓住妈妈的衣服。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是你的错。”林薇摇头,“但正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我爸妈那里住几天?” 周正帆沉默。他知道妻子的担忧是对的。对方已经威胁到女儿,继续留在江市,家人的安全确实没有保障。但他现在不能走,梁启明案到了关键阶段,他必须坐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薇,再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送你们去省城。我弟弟那里安全,你们先住一段时间。” “那你呢?” “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省里报到。等一切稳定了,再接你们。” 林薇看着他,眼神复杂。她知道丈夫的决定很难改变,但这次她没有再坚持。 “好。三天。但你要答应我,这三天,每天必须回家,必须让我看到你平安。” “我答应。” 凌晨五点,周小雨醒了。看到爸爸坐在旁边,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进他怀里。 “爸爸,你回来了。” “嗯。爸爸回来了。”周正帆抱住女儿,“做什么噩梦了?” “我梦见……梦见你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有很多人围着你,我很害怕。”周小雨声音颤抖,“爸爸,你不要再去做危险的事了,好不好?” 周正帆无法回答。他只能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说些安慰的话。但心里清楚,有些危险,他必须去面对。 六点,天亮了。周正帆把女儿哄睡,对林薇说:“我去开会,中午回来吃饭。” “注意安全。” 专案组基地会议室,所有核心成员都已到齐。虽然名义上专案组已经解散,但孙振涛以“案件收尾工作”为由,把大家又召集起来。 周正帆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他摆摆手,“今天开会,只说三件事。”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关键词:证据固定、线索深挖、安全保障。 “第一,证据固定。梁启明案的所有材料,必须在今天下班前,全部整理归档。已经移送给检察院的,要做好备份;还没移交的,要加快进度。重点是那些涉及技术外流的证据,要单独成卷,标注敏感等级。” “第二,线索深挖。”周正帆转向孙振涛,“老孙,你负责研究会那条线。虽然明面上查不动,但可以换个角度。查那些领取课题经费的人,查他们的银行流水,查他们和梁启明的实际关系。记住,不要惊动研究会,秘密进行。” 孙振涛点头:“明白。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用私人身份去查。” “第三,安全保障。”周正帆的表情严肃起来,“梁启明在医院的目标已经暴露,必须加强保护。同时,我们每个人,包括家人,都要提高警惕。对方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可能用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大家都知道情况的严重性。 “最后,”周正帆看着在场的人,“我下周一就要调离江市了。梁启明案后续的工作,由孙书记负责。但我承诺,无论我在哪里,这个案子我都会跟到底。只要我还在这个系统里一天,就要把那些蛀虫挖出来一天。” 他的话很平静,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 “周市长,我们跟您干到底。”年轻的干警王磊站起来说。 “对,我们跟到底。”其他人也附和。 周正帆摆摆手:“不是跟我干,是跟正义干。我们穿上这身制服的那天,就宣誓要维护法律尊严。现在,就是兑现誓言的时候。”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周正帆把孙振涛单独留下。 “老孙,有件事要拜托你。”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写给家人的信。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帮我转交。” 孙振涛脸色一变:“老周,你别吓我。” “以防万一。”周正帆平静地说,“北京那次,他们敢直接动手。在江市,他们只会更肆无忌惮。我已经安排林薇和小雨三天后去省城,在这之前,她们的安全……” “交给我。”孙振涛接过信封,“我会安排人24小时保护。老周,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听说,郑向东今天要找你谈话。” “意料之中。”周正帆看看表,“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等我了。” 上午九点,周正帆准时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郑向东正在批阅文件,看到他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听说你昨晚回来了?” “凌晨到的。”周正帆坐下。 “北京之行顺利吗?” “还算顺利。向有关领导汇报了工作。” 郑向东放下笔,靠到椅背上:“正帆,咱们开门见山吧。梁启明案,省里要求尽快了结。你下周一就要报到,在这之前,必须把所有工作交接清楚。” “郑书记,案件已经移送检察机关,程序上已经了结。但有些后续工作,还需要时间。” “什么后续工作?”郑向东盯着他,“技术追赃?那个可以慢慢来。保护伞调查?那个更不是江市能查的。正帆,你要认清现实,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碰的。” 周正帆平静地回应:“郑书记,我在其位,谋其政。只要我一天还是江市长,就要对江市的工作负责。梁启明案造成的影响,需要善后;暴露的问题,需要整改。这些都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是执行省里的决定。”郑向东语气加重,“省里主要领导已经明确指示,梁启明案到此为止。你再查下去,就是不讲政治,不讲大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很重。周正帆沉默了几秒。 “郑书记,我理解省里的考虑。但我也要对我自己的良心负责。梁启明案牵扯出的问题,如果不解决,将来还会出现张启明、李启明。到那时,损失会更大。” “那是将来的事。”郑向东摆摆手,“正帆,我跟你交个底吧。让你调走,已经是有人不满意的结果了。如果你再坚持,后果可能不只是调走这么简单。你还有家庭,有孩子,要为她们想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周正帆看着郑向东,这位平时看起来还算正直的市委书记,此刻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是警告?是担忧?还是……同流合污? “郑书记,谢谢您的提醒。”周正帆站起来,“但我还是那句话:在其位,谋其政。只要我还在岗位上一天,就要做好该做的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郑向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帆,好自为之。” 回到自己办公室,周正帆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郑向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知道,市委书记说的“有人不满意”,指的是谁。那个姓刘的领导,还有可能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他们确实有能力让他不只是调走。撤职、查办、甚至制造“意外”,都有可能。但他不能退缩。如果连他都退了,还有谁能顶上去? 手机响了,是陈老从北京打来的。 “正帆,说话方便吗?” “方便。陈老请讲。” “两件事。”陈老的声音很低,“第一,赵副书记已经安排人开始初步核实,但需要时间。第二,你反映的情况,引起了更高层的注意。有位重要领导批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周正帆心头一震:“哪位领导?” “这个不能透露。但你放心,只要批示在,就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阻挠。”陈老顿了顿,“不过正帆,批示是批示,落实是落实。中间会有很多阻力,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谢谢陈老。” “另外,你自己要小心。我得到消息,对方可能要对梁启明下手。他们等不起,怕他醒过来。”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周正帆立刻给医院打电话,要求再增加两名安保人员,所有进入监护室的人必须经过三道检查。同时,他让孙振涛安排人,对医院的所有医护人员进行背景核查,特别是最近新来的和调岗的。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这种时时刻刻要防备暗箭的感觉,太消耗人了。 于晓伟敲门进来:“书记,省发改委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能报到,有些工作要提前交接。” “告诉他们,下周一准时到。” “还有,梁诗雨想见您。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周正帆看看时间:“让她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梁诗雨出现在办公室。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周书记,对不起,打扰您了。” “坐。有什么事?” 梁诗雨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周正帆:“这是我昨天整理父亲旧物时找到的。夹在一本旧书里。”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上面是年轻时的梁启明和几个人在红旗乡的合影。背景是一个破旧的校舍,几个人都穿着军装,意气风发。 “这张照片有什么特别吗?”周正帆问。 “您看后面。”梁诗雨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1976年10月,与王老师、建国、志刚、卫国在向阳村小学合影。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王老师、建国、志刚、卫国。这几个名字,周正帆都不陌生。王老师是梁启明的引路人,建国可能是李建国(李明的父亲),志刚……他想起了假医生赵志刚。卫国是谁? “这张照片能借我用一下吗?”他问。 “可以。周书记,我父亲他……”梁诗雨的声音哽咽了,“他还能醒过来吗?” “医生在尽力。你要有信心。” “如果他醒了,会判得很重吗?” 周正帆沉默了一下:“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但他有立功表现,法院会考虑的。” “谢谢您。”梁诗雨擦了擦眼泪,“周书记,我知道我父亲做了很多错事,但我还是希望他能活着。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理解。” 送走梁诗雨,周正帆仔细研究那张照片。五个年轻人,在1976年的红旗乡,立下了“上下求索”的誓言。几十年后,他们的人生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梁启明成了罪犯,李建国(如果真是李明的父亲)可能也是犯罪网络的一员,赵志刚成了雇佣打手。只有王老师,走上了仕途,现在身居高位。 这张照片,也许就是解开整个网络的钥匙。 他立刻让技术部门对照片进行高清扫描和修复,特别是人脸部分。然后联系省公安厅的同事,请求协助进行人像比对,确认照片上所有人的身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五个人中,四个已经确认:梁启明、李建国(李明父亲)、赵志刚(假医生的父亲)、还有一个叫吴卫国,是省城某国企退休干部。只有王老师,人像比对没有结果。 “有两种可能。”技术人员说,“一是这个人不在数据库里;二是他现在的相貌变化太大,系统识别不出来。” 周正帆盯着照片上那个被称为“王老师”的人。三十多岁,戴眼镜,斯文儒雅。这样一个在1976年就能成为“老师”的人,现在至少七十多岁了。如果真是身居高位,数据库里应该有他的信息。 除非……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早期记录。 这个发现让周正帆更加确信,梁启明背后的网络,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古老。这不仅仅是经济利益驱动,可能还有更深层次的理念和信仰。 他把照片收好,锁进保险柜。这是重要的证据,也是重要的线索。 傍晚,周正帆难得地准时下班回家。林薇已经做好了饭,周小雨在做作业。看到他回来,母女俩都很高兴。 “爸爸,你今天回来好早。”周小雨跑过来。 “答应你妈妈要早点回来的。”周正帆摸摸女儿的头,“作业做完了吗?” “快了。爸爸,你能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吗?” 周正帆坐下来,和女儿一起研究题目。是很简单的几何题,但他教得很认真。这种平凡的家庭时光,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 晚饭时,林薇说起白天的见闻:“今天我去买菜,碰到楼下的王阿姨,她说最近小区里来了些陌生人,老是打听咱们家的事。” 周正帆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说是社区工作人员,要登记住户信息。但王阿姨说,他们问得很细,连你每天几点出门、开什么车都问。” 周正帆放下筷子。对方已经开始摸底了,这是在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林薇,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单独出门。买菜什么的,让晓伟安排人陪你。小雨上下学,我会派人接送。” “这么严重吗?”林薇脸色变了。 “以防万一。”周正帆尽量让语气轻松,“三天后你们就去省城了,在这之前,小心点总没错。” 周小雨放下碗:“爸爸,是不是又有人要欺负我们?” “不是欺负,是有些坏人想找爸爸的麻烦。”周正帆认真地看着女儿,“但爸爸不怕,因为爸爸做的事情是对的。小雨,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做的事情是对的,就不要退缩。” “我记住了。”周小雨用力点头,“爸爸,我会保护妈妈的。” 女儿的话让周正帆鼻子一酸。他抱了抱女儿:“好孩子。” 晚饭后,周小雨回房间继续写作业。周正帆和林薇在客厅收拾。 “正帆,我有点害怕。”林薇轻声说。 “别怕。”周正帆握住她的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会很安全。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团聚。” “可我真的担心你。”林薇的眼泪掉下来,“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梁启明在医院他们都敢动手,还有什么不敢的?” 周正帆无法安慰妻子,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只能抱紧她,说些苍白的话。 夜深了,周正帆躺在床上,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他想起郑向东的警告,想起陈老的消息,想起那张老照片,想起梁启明病床上的身影。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了。 在这三天里,他必须做好所有能做的准备,固定所有能固定的证据,安排好所有该安排的事。 然后,去面对未知的风暴。 窗外,夜色深沉。江市很安静,但周正帆知道,这安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风暴,就要来了。 ## 第二节 线索的交织 第二天清晨,周正帆被手机震动吵醒。是孙振涛打来的,语气急促。 “老周,梁启明醒了!” 周正帆瞬间清醒:“什么时候?情况怎么样?” “凌晨四点左右,护士查房时发现他眼睛睁开了。医生检查后确认,意识恢复了,但还很虚弱。不能说话,只能眨眼。”孙振涛说,“最重要的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用手指在床单上写字。” “写的什么?” “一个字:王。” 王。王老师。 周正帆立刻起床:“我马上过来。加强安保,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病房,包括医生护士。” “已经安排了。现在病房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 挂断电话,周正帆快速洗漱。林薇被吵醒,坐起来:“怎么了?” “梁启明醒了。我去趟医院。” “这么早?吃点东西再去吧。” “来不及了。”周正帆穿上外套,“你们今天别出门,等我回来。” 赶到医院时,天刚蒙蒙亮。重症监护室外,孙振涛和几名干警严阵以待。看到周正帆,孙振涛迎上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人怎么样?” “比昨天好多了,能认人,能简单交流。但医生说,他的大脑损伤严重,记忆可能有问题。” 周正帆进入监护室。梁启明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着,看到周正帆,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梁教授,你醒了。”周正帆走到床边。 梁启明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在床单上慢慢地画着什么。 周正帆仔细看,是一个“王”字,然后又是一个“安”字。 “王……安?”周正帆问。 梁启明摇头,继续写。这次写的是“王案”。 “王案?是案子,还是人名?” 梁启明眼神焦急,又写了一个“文”字。 “王文?”周正帆心里一动,“王老师叫王文?” 梁启明点头,然后闭上眼睛,显得很疲惫。 医生走过来:“周市长,病人刚醒,需要休息。不能太劳累。” “我明白。问最后一个问题。”周正帆俯身,在梁启明耳边轻声说,“王文现在在哪里?” 梁启明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周正帆把耳朵凑过去,听到微弱的声音:“北……京……” 说完,梁启明又昏睡过去。 周正帆退出监护室,对孙振涛说:“他说了一个名字:王文。可能就是那个王老师。人在北京。” “王文?”孙振涛皱眉,“这个名字很普通,不好查。” “结合照片和年龄,应该能缩小范围。”周正帆说,“另外,梁启明醒了,那些人肯定会知道。安保要再加强。” “明白。我已经申请调武警支援,今天下午就能到位。” 上午八点,周正帆回到市政府。刚进办公室,于晓伟就拿着文件夹进来。 “书记,两件事。第一,省发改委又催了,问您什么时候能去报到。第二,郑书记通知,上午十点开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梁启明案后续工作。” “知道了。”周正帆坐下,“晓伟,帮我查一个人。王文,男,年龄七十到七十五岁,曾在红旗乡插队或工作过,后来走上仕途,现在应该在北京,级别不低。” “有更具体的信息吗?” “暂时没有。你先从省里老干部名册查起,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人。” 于晓伟离开后,周正帆开始准备常委会的发言材料。他知道,今天的常委会将是一场硬仗。郑向东一定会施压,要求尽快结束梁启明案的所有工作,为他调动扫清障碍。 但梁启明醒了,一切都不同了。只要梁启明能开口说话,就能提供更多关键线索。那些保护伞会更着急,动作会更疯狂。 九点半,周正帆接到一个意外电话。是省纪委刘副书记打来的。 “周正帆同志,听说梁启明醒了?” 消息传得真快。周正帆心里冷笑,嘴上却说:“是的,凌晨醒的,但还很虚弱。” “醒了就好。”刘副书记语气平静,“既然人醒了,案件就可以继续推进了。我的意见是,抓紧时间审讯,尽快完善证据链,然后移交司法程序。不要拖。” “刘副书记说得对。我们会抓紧的。” “另外,关于你的调动,省里有些同志建议,等梁启明案彻底了结后再去报到。这样工作衔接更顺畅。你觉得呢?” 周正帆听出了弦外之音:对方想把他拖在江市,等梁启明案“了结”。至于怎么“了结”,就不好说了。 “我听组织安排。”周正帆不置可否。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在江市再留一段时间,把案子处理好。”刘副书记顿了顿,“正帆同志,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事,适可而止。明白吗?” “谢谢刘副书记提醒。” 挂断电话,周正帆脸色凝重。对方在调整策略了。不让他走,是想把他困在江市,然后找机会下手。在省城,他们可能不敢太放肆;但在江市,他们的势力更大。 十点,常委会准时开始。郑向东主持会议,开门见山:“今天主要研究梁启明案的后续处理。周市长,你先介绍一下情况。” 周正帆按照准备好的材料,简要汇报了案件进展和梁启明的苏醒情况。 “梁启明虽然醒了,但身体状况很差,短时间内无法接受审讯。医生建议,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恢复。” “一个月太长了。”郑向东摇头,“案件已经拖了这么久,不能再拖了。省里要求尽快结案,给社会一个交代。” “郑书记,梁启明案不是普通案件,涉及技术外流、腐败网络,影响很大。仓促结案,恐怕……” “恐怕什么?”郑向东打断他,“正帆同志,我知道你想把案子办成铁案。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梁启明身体状况不佳,如果一直不能审讯,难道案子就一直拖着?” 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言,基本都是附和郑向东的意见。周正帆知道,这是事先沟通好的。 “我建议,”政法委书记说,“如果梁启明身体状况不允许审讯,可以委托司法鉴定,确认其是否具备受审能力。如果不具备,就按法律规定处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同意。”检察长说,“我们可以组织专家进行鉴定。如果确认无法受审,案件可以中止。等将来条件允许再恢复。” 这是合法的程序,但周正帆知道,一旦案件“中止”,就可能永远“中止”了。那些保护伞有的是办法让梁启明永远“不具备受审能力”。 “我反对。”周正帆站起来,“梁启明刚醒,还在恢复期。现在就做司法鉴定,为时过早。我们应该给他时间,也给我们自己时间。这个案子牵扯的问题很严重,不能草率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周正帆,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解,也有担忧。 郑向东脸色阴沉:“周市长,你要清楚,这是常委会的集体决策。” “集体决策也要尊重事实,尊重法律。”周正帆毫不退让,“梁启明案不仅是江市的案子,已经引起了更高层的关注。如果我们仓促处理,将来可能要承担责任。” 这话说得很重。郑向东盯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我们能随便处理的了。”周正帆平静地说,“我在北京汇报时,有关领导明确指示,要一查到底。如果我们现在中止,怎么向上面交代?” 他撒了个谎,但也是必要的谎言。必须用上面的压力,来对抗下面的压力。 果然,听到这话,常委们的表情都变了。有人开始犹豫,有人窃窃私语。 郑向东沉默了几秒,最后说:“既然这样,那就再观察一周。一周后,根据梁启明的恢复情况再做决定。散会。” 会议不欢而散。周正帆走出会议室时,郑向东叫住他。 “周市长,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郑向东关上门。 “正帆,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上面真的要一查到底?” “是真的。”周正帆说,“郑书记,我不是故意要跟您作对。但这个案子确实不简单。我建议您,不要掺和太深。” 这话是善意的提醒。郑向东听懂了,但脸色更难看了。 “你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提醒。”周正帆说,“郑书记,您在江市这些年,工作有目共睹。我不希望您因为这件事受影响。” 郑向东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正帆,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就是这股不妥协的劲头。但我也要告诉你,官场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妥协不是软弱,是智慧。” “我明白。但有些事,不能妥协。”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郑向东摆摆手,“一周时间。一周后,必须有个结果。” 回到办公室,周正帆感到一阵疲惫。刚才的常委会,消耗了他大量精力。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一周,将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周。 于晓伟敲门进来:“书记,查到了。王文,七十二岁,原籍我省红旗乡,1975年至1978年在红旗乡插队,担任知青点负责人。1978年考入北京大学,毕业后进入某中央部委工作。曾任某重要部门负责人,五年前退休。” “退休后呢?” “退休后担任多个社会职务,包括某全国性研究会的名誉会长、某高校的客座教授。目前居住在北京。” “有照片吗?” “有。这是他从网上的公开活动照片。”于晓伟递过平板电脑。 周正帆看着照片上的人。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比对一下。”周正帆拿出那张老照片。 于晓伟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虽然时隔几十年,但五官轮廓、特别是眼神,确实有相似之处。 “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于晓伟说,“书记,这个人……级别很高。” 周正帆当然知道。能从中央部委负责人位置上退下来的人,级别不会低。而且退休后还能担任这么多社会职务,说明影响力还在。 “晓伟,这件事要严格保密。除了你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明白。” 于晓伟离开后,周正帆坐在椅子上,思考着这个新发现。王文,中央部委退休领导,梁启明的引路人,可能也是整个犯罪网络的真正核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太严重了。一个退休的高级干部,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人脉,构建犯罪网络,倒卖国家技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了。 他想起陈老说的“更高层的关注”。也许,上面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也许,梁启明案只是揭开更大黑幕的突破口? 正想着,孙振涛打来电话。 “老周,研究会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李明今天上午去了省城,说是去参加学术会议。但我们的人发现,他根本没去会议地点,而是去了一个私人会所。和他见面的人,是省政协的一位副主席。” “哪位副主席?” “姓吴,吴天雄。分管科教文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天雄。周正帆记得这个人,去年刚从副省长位置上退下来,转任政协副主席。名义上退了,但影响力还在。 “他们谈了多久?” “两个小时。出来时,李明脸色不太好,吴天雄倒是笑容满面。”孙振涛顿了顿,“还有,李明从会所出来后,接了一个电话。我们监听到,电话里说‘王老很生气’。” 王老。王文。 周正帆明白了。李明去见吴天雄,是去求助的。但吴天雄可能也解决不了问题,所以“王老很生气”。 “继续盯着。特别注意李明接下来和谁联系。” “明白。另外,医院这边,武警已经到位了。现在整个楼层都被封锁,没有通行证谁也进不去。” “好。梁启明今天情况怎么样?” “比早上好一些,能喝点水了。医生说明天可能可以尝试说话。” “抓紧时间。在他能说话之前,一定要保证安全。” 中午,周正帆难得地回家吃饭。林薇做了他爱吃的菜,周小雨也早早回来了。一家人围坐桌边,气氛温馨。 “爸爸,你今天能在家待一下午吗?”周小雨问。 “下午有点事,但晚上一定回来陪你看电视。”周正帆说。 “好吧。”周小雨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头。 饭后,周正帆刚要出门,林薇叫住他。 “正帆,我爸妈刚才打电话,说省城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后天。”周正帆说,“后天一早,我送你们去车站。” “你呢?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晚几天。”周正帆抱了抱妻子,“放心,我很快就去找你们。” 林薇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但没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周正帆来到专案组基地。孙振涛已经把研究会的调查资料整理好了。 “李明担任研究会副秘书长期间,经手了十七个课题,总经费八百六十万。这些课题大多是技术评估、政策研究类,但实际成果很少。”孙振涛指着材料,“更可疑的是,这些课题的评审专家里,都有梁启明的名字。” “经费使用情况呢?” “表面看很规范,有发票,有合同,有验收报告。但我们查了那些承接课题的公司,发现都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居民楼,实际没有办公场所。钱打到这些公司账户后,很快就转走了。” “转到哪里?” “境外。香港、新加坡、开曼群岛。”孙振涛说,“我们追查了其中一笔,从研究会到空壳公司,再到境外账户,最后进入一家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账户持有人……是李明的儿子,正在英国留学。” “金额多少?” “单笔五十万。类似的转账,至少有十笔。” 周正帆算了一下,这就是五百万。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证据固定了吗?” “都固定了。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公司注册信息,都拿到了。”孙振涛说,“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李明有问题,扯不到更上面的人。” “那就从李明身上打开缺口。”周正帆说,“对他采取措施。” “现在?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周正帆说,“李明今天去见吴天雄,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慌了。如果我们再不动手,他们可能会销毁更多证据,甚至让李明跑路。” 孙振涛想了想:“好。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上午。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请他到纪委喝茶。”周正帆说,“记住,要公开,要高调。让所有人都知道,李明被请去喝茶了。” “这是敲山震虎?” “对。敲李明这只山,震王文那只虎。”周正帆说,“我们要看看,老虎会不会跳出来。” 下午四点,周正帆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是他在北京认识的一位记者,叫杨帆。 “周市长,听说你们在查梁启明案?” “杨记者消息很灵通啊。”周正帆谨慎地说。 “我手里有些材料,可能对你有用。”杨帆压低声音,“关于王文的一些事。” 周正帆心里一动:“什么材料?” “电话里不方便说。如果你信得过我,来北京一趟,或者我过去找你。” “我现在走不开。你能把材料发给我吗?” “不行,太敏感。必须当面交。”杨帆顿了顿,“周市长,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很危险。但我要告诉你,王文的问题,上面已经注意到了。有人在收集他的材料,准备动他。梁启明案,可能是个契机。” 这话和陈老说的不谋而合。周正帆思考了一下:“好。我安排一下,明天去北京。”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周正帆立刻让于晓伟订明天上午去北京的机票。然后给孙振涛打电话,说了杨帆的事。 “会不会是陷阱?”孙振涛担心。 “有可能。但值得冒这个险。”周正帆说,“老孙,明天我去北京,江市这边就交给你了。李明的事,按计划进行。梁启明的安全,一定要保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放心。你自己要小心。” 晚上,周正帆早早回家,陪女儿看电视,陪妻子聊天。他尽量表现得轻松,但林薇能感觉到,丈夫心里有事。 “正帆,你是不是又要出去?” “明天去趟北京,很快就回来。”周正帆说,“林薇,后天我送你们去车站。在省城,我弟弟会接你们。在我去找你们之前,尽量不要出门。” “我知道了。”林薇靠在他肩上,“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夜深了,周正帆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明天将是非常关键的一天。在北京,他要见杨帆,拿到可能扳倒王文的材料。在江市,孙振涛要对李明采取措施,敲山震虎。 这将是一场赌博。赢了,可能揭开一个惊天黑幕;输了,他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他轻轻起身,走到女儿房间。周小雨睡得很香,嘴角带着笑意。周正帆在女儿额头亲了一下,轻声说:“爸爸爱你。” 然后回到卧室,看着熟睡的妻子。这个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吃了很多苦,但从无怨言。他欠她的,太多了。 “林薇,对不起。”他在心里说,“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凌晨三点,周正帆终于睡着。梦里,他看到了很多人:梁启明、王文、李明、郑向东、刘副书记……他们围着他,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 然后他看到了女儿,女儿在哭,喊他爸爸。他想过去,但怎么也过不去。 他惊醒了,一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 第三节 风起于青萍 清晨六点,周正帆已经收拾好行李。林薇也起来了,默默帮他整理衣服。 “早餐做好了,吃了再走。” “好。” 早餐很简单,粥和咸菜。周正帆吃得很慢,珍惜这难得的家庭时光。周小雨也起来了,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爸爸,你又要走了?” “嗯。去北京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周正帆摸摸女儿的头,“在家听妈妈的话,后天爸爸送你们去车站。” “我等你回来送我们。” “一定。” 吃完饭,周正帆拎起行李。林薇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 “昨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林薇低声说,“说让你不要再去北京,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就让我们永远见不到你。”林薇的眼泪掉下来,“正帆,我真的很害怕。” 周正帆抱紧妻子:“别怕。我会没事的。你在家锁好门,谁来都不要开。等孙书记的人来接你们。” “嗯。” 离开家,周正帆的心情很沉重。对方已经开始直接威胁他的家人了,这说明他们真的急了。 到达机场时,孙振涛已经等在安检口外。 “老周,都安排好了。李明那边,九点准时行动。医院那边,武警又增加了一个班。你家人那边,我派了四个人,两班倒。” “谢谢。”周正帆说,“老孙,我这次去北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江市这边,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孙振涛递给他一个U盘,“这里面是研究会的所有证据,还有梁启明醒后写的几个字。你带上,也许用得上。” “好。” “还有这个。”孙振涛又递过来一个小盒子,“防身用的。电击器,还有追踪器。你带着,万一有事,我们能找到你。” 周正帆接过,放进内袋。 “我走了。保持联系。” “保重。” 上午九点,飞机起飞。周正帆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江市,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将是关键的一天,很多事会在今天发生。 同一时间,江市纪委办公楼。 李明准时来上班,刚进办公室,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就走了进来。 “李明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问题需要你协助调查。” 李明脸色一变:“什么问题?我要见领导。” “就是领导批准的。请配合。” 李明看了看周围,同事们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被带上车时,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但被工作人员制止了。 “调查期间,不能与外界联系。” 车子驶向纪委办案点。李明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上午十点,消息传开。省社会科学研究会副秘书长李明被纪委带走调查,原因不明。整个省城学术界都震动了。 郑向东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周正帆,但周正帆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他又打给孙振涛。 “孙书记,李明是怎么回事?” “郑书记,我们接到举报,李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调查。”孙振涛公事公办地回答。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汇报?” “案情紧急,来不及汇报。我们已经向省纪委报备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胡闹!”郑向东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是周正帆和孙振涛在反击。带走李明,是在敲山震虎。而那只虎,可能很快就会跳出来。 果然,半小时后,郑向东接到省里一位老领导的电话。 “向东啊,李明的事,你知道吧?” “刚知道。” “年轻人做事,就是冲动。”老领导叹了口气,“李明那个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有点小毛病,但本质不坏。你们这样搞,影响不好。” “老领导,这是纪委的决定,我也不好干预。” “我知道。但纪委也要讲证据,讲程序嘛。”老领导话锋一转,“我听说,周正帆同志今天去北京了?” 郑向东心里一紧:“是吗?我不清楚。” “不清楚就好。”老领导意味深长地说,“向东,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不要掺和太深。明白吗?” “明白。谢谢老领导提醒。” 挂断电话,郑向东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老领导的话已经很明白了:让他不要管李明的事,也不要管周正帆的事。 但他是市委书记,能不管吗? 中午十二点,飞机降落在北京。周正帆打开手机,一堆信息涌进来。有孙振涛的:“李明已控制,正在审讯。”有于晓伟的:“郑书记找您。”还有林薇的:“一路平安。” 他先给林薇回了信息,然后打给孙振涛。 “情况怎么样?” “李明刚开始很硬,什么都不说。但我们把银行流水摆出来,他就软了。”孙振涛说,“他现在要求见律师,要求见领导。我们没理他,晾着他。” “好。继续施压。重点问他和王文的关系,和吴天雄的关系。” “明白。你那边呢?” “刚下飞机。下午三点见杨帆。” “小心点。” 下午两点,周正帆到达约定地点——国家图书馆附近的一家茶馆。他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茶,静静等着。 窗外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北京很大,很繁华,但也很复杂。在这里,权力和利益的交织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 两点五十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茶馆。周正帆认出是杨帆,他们几年前在一次会议上见过。 “周市长,久等了。”杨帆坐下。 “杨记者,好久不见。” 寒暄几句后,杨帆直接进入主题:“我长话短说。王文的问题,我们关注很久了。他退休前,利用职务之便,为多家企业提供‘便利’,收受巨额贿赂。退休后,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人脉,组建了一个利益网络。梁启明只是这个网络的一环。” “有证据吗?” “有,但不全。”杨帆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部分材料,包括他和一些企业的往来记录,还有几个关键证人的证言。但这些都不够,需要更多的证据链。” 周正帆翻开材料,越看越心惊。王文涉及的金额之大,范围之广,超出他的想象。不仅仅是技术外流,还有土地审批、项目招标、人事安排……几乎涵盖所有领域。 “你们为什么不动他?” “动不了。”杨帆苦笑,“他级别太高,关系太深。没有铁证,谁也动不了。而且,他背后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 周正帆想起陈老说的“更高层的关注”。也许,上面早就想动王文了,只是缺少契机。 “梁启明案是个契机。”杨帆说,“梁启明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白手套。如果能从梁启明这里打开缺口,就能顺藤摸瓜,挖出王文。” “梁启明刚醒,还不能说话。” “我知道。所以现在很关键。”杨帆压低声音,“我得到消息,王文那边已经慌了。他们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要么让梁启明永远闭嘴,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让你闭嘴。”杨帆看着周正帆,“周市长,你现在很危险。王文那个人,心狠手辣。他能在那个位置坐那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 周正帆沉默。他知道杨帆说的是事实。从昨天开始,他已经感觉到危险在逼近。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我也看不惯。”杨帆说,“我做记者二十多年,见过太多黑暗。但我相信,再黑暗的地方,也会有光。你们这些人,就是光。” 这话让周正帆有些感动。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还有人愿意为了正义冒险。 “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也在冒险。”杨帆说,“这些材料你拿走,但记住,不要轻易拿出来。等时机成熟了,再拿出来。现在,你要做的是保护好梁启明,保护好你自己。”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下午四点,周正帆离开茶馆,回到陈老的四合院。 陈老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回来,放下水壶。 “见到杨帆了?” “见到了。拿到了些材料。” “给我看看。” 周正帆把材料递给陈老。陈老翻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36章 七日倒计时·暗流汇涌 # 第136章 七日倒计时·暗流涌动 ## 第一节 抉择时刻 清晨六点,江市市委小会议室。 灯光将周正帆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七天,他只有七天时间。梁启明在病床上写下的“王文”两个字,像一把钥匙,也像一道催命符。 手机震动,是妻子林薇发来的短信:“女儿做噩梦了,一直喊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周正帆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只回复了三个字:“很快,等我。” 他知道这三个字有多苍白。从金光化工爆炸案开始,他就一直在让家人“等”。等调查结束,等风波平息,等一切重回正轨。可风波从未真正平息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会议室门被推开,孙振涛带着一身晨露的气息走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 “郑书记那边已经协调好了。”孙振涛将文件放在会议桌上,“省里同意我们延长调查期限,但要求必须控制在七天之内。第七天晚上十二点前,必须形成完整报告上报。” 周正帆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王文那边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孙振涛神色凝重,“安静得反常。按照常理,梁启明落网,李明被控制,他应该会有动作。但我们监控的所有通讯渠道都没有异常。要么他根本不在乎,要么……” “要么他早有准备。”周正帆接过话头,走到会议桌前坐下,“梁启明病房那边呢?” “增派了三班人手,二十四小时看守。护工已经全部换成我们的人,所有药品和食物都经过严格检测。”孙振涛翻开文件夹,“那个下毒的护工交代,是一个陌生男人通过快递给她五万现金和一包白色粉末,要求她混入梁启明的输液瓶。她不知道对方身份,只有一个一次性手机号码。” “号码查了吗?” “境外注册的虚拟号码,通过多层跳板接入,技术组还在追,但希望不大。” 周正帆揉了揉眉心。对手很专业,每一次出手都掐在要害,却又让人抓不住尾巴。 “北京那边呢?”他问。 孙振涛抽出几份材料:“杨帆记者提供的材料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王文在退休前五年,有七次出国考察记录,目的地都是欧洲小国,每次行程都有企业代表团随行。随行企业中有三家,在考察结束后获得了省级重点项目的支持。” “哪三家?” “金光化工是其中之一。”孙振涛将材料推到周正帆面前,“另外两家,一家是做环保设备的‘绿源科技’,一家是做市政工程的‘宏建集团’。巧合的是,这三家企业都在王文退休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经营问题。金光化工爆炸,绿源科技因为产品质量问题被多家国企拉黑,宏建集团则卷入多起工程事故。” 周正帆快速浏览材料:“这些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查清楚了吗?” “交叉持股,层层嵌套,最终都指向几个离岸公司。”孙振涛指了指材料最后一页,“但我们在核对梁启明书房搜出的笔记本时,发现他在五年前的一篇日记里提到过一句话:‘王老师今日谈及产业布局,谓化工、环保、基建乃地方发展三大支柱,当有可靠之人托付。’” “可靠之人……”周正帆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梁启明日记里还提到什么?” “提到过几次‘周末课堂’。”孙振涛又翻开另一份文件,“从时间上看,应该是每月的第一个周六下午,在省城老干部活动中心旁边的一个茶室。参加者除了王文、梁启明,还有几个人,日记里用代号称呼——‘老李’、‘赵总’、‘教授’。” 周正帆脑中飞速运转:“老李可能是李明,赵总……会不会是赵为民?” “有可能。赵为民在任时分管工业,和这三家企业都有交集。”孙振涛顿了顿,“至于‘教授’,梁启明自己就是教授,这个代号应该另有所指。”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隐约传来。 周正帆突然问:“梁启明的女儿梁诗雨,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她情绪基本稳定,昨天还去图书馆查阅了一些她父亲早期的学术着作。”孙振涛说,“不过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她提到,她父亲书房里那个黑色铁盒,是她小时候就见过的。但大概十年前,铁盒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大概两个月后又重新出现。她问过父亲,父亲说是送去修复了。” “修复?”周正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铁盒需要修复什么?一个铁盒子而已。” “这也是疑点。”孙振涛点头,“技术组检查过那个铁盒,材质就是普通的铸铁,做工也很一般,没有需要专业修复的价值。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出:“盒子里原来装的东西不一样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正帆立即起身:“去梁启明家,现在。” “可是——”孙振涛看了眼手表,“八点要开专案组晨会。” “推迟到九点。”周正帆已经走向门口,“让技术组带上设备,我要重新勘察梁启明的书房。” 晨光中的省城街道车辆稀少,三辆黑色轿车驶入一个老式小区。这里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单位宿舍楼,梁启明作为省社科院的退休研究员,分到的这套房子在三楼,面积不大,但位置安静。 梁诗雨已经等在楼下,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眼眶还有些红肿,但神情镇定。 “周组长,孙书记。”她微微点头,“需要我配合什么?” “我们想再仔细看看书房,特别是那个铁盒。”周正帆说得很直接,“你提到铁盒曾经失踪过两个月,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吗?” 梁诗雨想了想:“应该是2013年春天,我记得那时候我读大四,正在准备毕业论文。回家找资料时发现铁盒不见了,大概五月底的时候又出现了。” “2013年……”周振涛低声重复,迅速在脑中搜索这个时间点相关的信息。 周正帆已经快步上楼。技术组的人员带着设备紧随其后。 书房还保持着查封时的样子,书籍、文件、杂物都被仔细分类贴标。那个黑色铁盒放在书桌正中央,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技术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陈,戴着眼镜,做事一丝不苟。他指挥助手将铁盒放到铺着白色绒布的检测台上,先用高精度扫描仪进行三维建模。 “周组长,这个铁盒我们上次已经全面检测过。”陈组长说,“外部尺寸是28厘米×18厘米×12厘米,铸铁材质,重量4.2公斤。锁具是普通的插销式,没有密码装置。内部空间被分隔成两层,上层高度3厘米,下层高度8厘米。目前里面装的是日记、胶卷和一些老照片。” 周正帆没有接话,而是围着检测台缓缓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铁盒的每一个角落。突然,他停下脚步:“盒盖和盒体的接缝处,有没有厚度差异?” 陈组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怀疑有夹层?” “检查一下。” 技术组立刻调整设备,用超声波厚度仪对铁盒进行扫描。几分钟后,陈组长的表情变得严肃:“盒盖部分的平均厚度是0.5厘米,但盒体侧壁的厚度……不均匀。有些区域厚0.5厘米,有些区域厚0.8厘米。” “0.3厘米的差异,足够做夹层了。”周正帆俯身仔细观察铁盒侧壁的花纹,“这些花纹不只是装饰吧?” 陈组长凑近细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花纹的走向……有规律!这可能是机械密码!”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技术组立刻调来更高精度的扫描设备,对铁盒侧壁的花纹进行三维重建和数字分析。随着数据不断刷新,电脑屏幕上逐渐显现出一组复杂的齿轮联动结构图。 “这是一个机械密码锁。”陈组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花纹其实是转盘,需要按照特定顺序旋转到正确角度,才能触发内部机关,打开夹层。设计非常精妙,如果不是专门检查厚度,根本发现不了。” “能破解吗?”孙振涛问。 “需要时间。”陈组长盯着屏幕上的结构图,“这是一个六位密码锁,每个转盘有十二个刻度,理论上有超过两百万种组合。暴力破解不现实,我们需要找到密码线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梁诗雨。 年轻女孩咬着嘴唇,努力回忆:“我父亲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个铁盒有密码……等等,他有一次提到过,这个盒子是他下乡插队时,一个老工匠送给他的。说‘六六大顺,岁岁平安’。” “六六大顺……”周正帆重复着这句话,目光落在铁盒侧壁的六组花纹上,“六组转盘,也许密码和‘六’有关。” 陈组长已经开始尝试。他将六组花纹转盘都转到数字“6”的位置,铁盒毫无反应。 “会不会是日期?”孙振涛提出另一种可能,“梁启明插队是哪一年?” “1968年。”梁诗雨说,“他到红旗乡向阳村插队,那年他十八岁。” “1968……”周正帆沉吟,“六位数字,可能是年月日。1968年,他有没有特别重要的日子?” 梁诗雨摇摇头:“父亲很少提插队时候的事。我只知道他是冬天到的乡下,具体日期不清楚。” “查档案。”周正帆果断下令,“调取梁启明的人事档案,查他插队的准确日期。另外,联系红旗乡当地,看看有没有老知青还记得当年的事。” 孙振涛立刻去安排。周正帆则留在书房,继续观察铁盒。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突然停在某一排——那里全是关于密码学、机械设计和古典机关的书籍。 “梁研究员对这方面很有研究。”他抽出几本书翻阅,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诗雨轻声说:“父亲一直对这些感兴趣,他说古代的机关设计充满了智慧,现代人反而丢失了这种精益求精的精神。” 周正帆翻到一本关于中国传统锁具的书,其中一页被折了角,标题是《六合锁的结构原理与破解》。他仔细阅读折角那页的内容,目光渐渐凝重。 “六合锁……”他看向铁盒,“六组转盘,需要同时转动到正确位置,才能形成‘六合’之势,打开机关。而‘六合’在传统文化中,指的是上下四方,也就是三维空间的六个方向。” 他快步走回检测台,对陈组长说:“不要只转数字,试试方向。上下左右前后,对应转盘的六个刻度。” 陈组长按照指示,将六组转盘分别转到不同角度。当最后一组转盘归位时,铁盒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打开了!”技术员低声惊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陈组长小心地打开盒盖,露出上层分隔。但夹层并没有出现。 “不对。”周正帆皱眉,“机关响了,但夹层没开。还缺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书房,突然定格在书桌抽屉的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枚生锈的指南针。 “方向……”周正帆拿起指南针,“六合锁需要确定基准方向。梁启明书房里的指南针,为什么生锈了还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他尝试将指南针放在铁盒旁边,调整方位。当指南针的指针指向正北时,铁盒侧壁突然弹开一块不足一毫米厚的铁片,露出一个隐藏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文件,没有日记,只有一枚小小的银色指套,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指套做工精致,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内侧刻着一个字——“王”。 而照片上,是四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农村的土坯房,四个人都穿着军绿色上衣,胸前别着毛主席像章。周正帆一眼就认出了年轻时的梁启明,站在最左边,笑容青涩。他旁边是一个高个青年,眉眼间有几分熟悉感。最右边的那个人…… “这是王文。”孙振涛指着照片最右边的人,“年轻时的王文,我在老档案里见过他的照片。” 周正帆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中间那个人身上。那是个清瘦的青年,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斯文,但眼神中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 “这个人是谁?”他问。 梁诗雨凑近看了看,摇头:“没见过。父亲从来没有提过这张照片。” 周正帆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1969年春,于向阳村。左起:梁启明、陈卫国、沈思远、王文。” 沈思远。 周正帆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陈卫国和沈思远,这两个人从来没有在之前的调查中出现过。 “陈卫国……”孙振涛思索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查。”周正帆将照片小心地装进证物袋,“查这两个人的所有信息。梁启明的日记里可能还有线索,重新审读,重点关注1968到1972年这个时间段。”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八点四十。九点的专案组晨会马上就要开始。 “回江市。”周正帆收起证物,“路上通知所有组员,晨会内容调整。我们要重新梳理时间线,从五十年前开始梳理。” 走出单元楼时,晨光正好洒满小区。周正帆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突然有种感觉——梁启明书房里的秘密,恐怕远远不止这些。 这个看似普通的退休研究员,用一生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而现在,他们才刚刚触碰到网的边缘。 车子驶向高速路口,周正帆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郑向东。 “正帆,你在哪?”市委书记的声音有些急。 “在回江市的路上,郑书记。” “立刻改变路线,去省人民医院。”郑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梁启明又出事了。” ## 第二节 病房危局 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区,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 周正帆和孙振涛赶到时,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便衣警察、还有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周正帆认出那是省纪委的同志。 郑向东站在监护室门口,脸色铁青。看到周正帆,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十分钟前,梁启明的心率突然急剧下降,血压测不到。抢救了八分钟才恢复。” “原因查清楚了吗?”周正帆透过玻璃看向监护室内。梁启明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还在查。”郑向东的眼神里压着怒火,“食物、药品、输液,所有环节都是我们的人经手。病房二十四小时监控,门口三班轮岗。就这样,人还是差点没了。” 孙振涛问:“医生怎么说?” “急性心衰,但查不出诱因。”郑向东揉了揉眉心,“主治医生怀疑可能是某种神经毒素,剂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达到引发心脏骤停的阈值,但又不会立刻致死。化验结果要两小时才能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正帆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人。医生护士的表情紧张而困惑,警察们神情严肃,省纪委的两位同志站在稍远的地方,低声交谈着什么。 “监控调了吗?”他问。 “调了,正在看。”孙振涛已经拿出平板电脑,“从昨晚八点接班到现在,所有进出病房的人员记录都在这里。除了三班轮岗的警察,只有四批医护人员进入过病房——晚上九点的例行查房,凌晨两点的输液换药,早上五点的生命体征监测,以及七点的抽血化验。” “人员都核对过了吗?” “正在核对。”孙振涛滑动屏幕,“前两批的医护人员都是医院固定排班的,背景干净。但早上五点和七点这两批……” 他停顿了一下,将平板递给周正帆:“五点钟来做监测的是个年轻护士,叫李晓雨,入职三年,档案清白。但七点来抽血的那个护士,值班表上原本排的是王护士长,临时换成了另一个护士,叫张婷婷。” “临时换人?”周正帆皱眉,“理由是什么?” “王护士长早上突然腹泻,去不了病房,就让张婷婷替班。”孙振涛调出资料,“张婷婷,二十八岁,护校毕业,在医院工作五年。人事档案看起来没问题,但有一点值得注意——她母亲三个月前确诊癌症,治疗需要一大笔钱。” 周正帆和郑向东对视一眼。金钱压力,往往是最直接的动机。 “人呢?”郑向东问。 “在隔壁房间,我们的人看着。”孙振涛说,“她很紧张,一直哭,说自己是无辜的,只是替个班而已。” “我去看看。”周正帆说。 隔壁是医生休息室,临时被用作问询室。张婷婷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眼睛红肿。看到周正帆进来,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站起来,声音发颤:“领导,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替王姐抽个血,什么都没做……” “坐。”周正帆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和,“别紧张,只是例行问话。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张婷婷抽泣着讲述:早上六点半,她刚下夜班准备回家,在护士站遇到王护士长。王护士长说她腹泻严重,要去厕所,让张婷婷帮忙去ICU给3床病人抽血化验。张婷婷本来不想去,因为这不是她的班,但王护士长说就抽个血,几分钟的事,而且这个月的绩效奖金还指望她帮忙说好话。张婷婷想到母亲的治疗费,就答应了。 “抽血的过程顺利吗?”周正帆问。 “顺利……就是正常的抽血流程。”张婷婷努力回忆,“我核对病人信息,消毒,扎针,抽了两管血。病人一直昏迷,没有反应。” “用的器械呢?” “都是从治疗车上拿的,一次性真空采血管和采血针,包装都是完好的,我现场拆封的。”张婷婷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止血棉签……棉签是王护士长提前给我的,她说治疗车上的用完了,就从她柜子里拿了一包新的给我。” 周正帆眼神一凝:“棉签还在吗?” “用完了……抽完血就用棉签压住针眼,然后扔进医疗垃圾桶了。” “垃圾桶呢?” “早上八点已经被保洁收走了,应该是送到医院专门的医疗垃圾处理站了。” 线索似乎断了。但周正帆没有放弃:“王护士长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护士值班室休息吧,她说肚子不舒服。” 周正帆起身走出房间,对门口的警察说:“立即找到王护士长,控制起来。还有,联系医院保卫科,调取今早六点到八点之间,护士站、走廊、医疗垃圾站的监控。所有医疗垃圾暂缓处理,等我们检查。”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楼层开始高速运转。 郑向东走过来,低声说:“如果真是通过棉签下毒,那手法很专业。神经毒素可以通过皮肤接触吸收,剂量控制得好,发作时间可以精确到小时。” “王护士长是关键。”周正帆说,“她为什么偏偏今天腹泻?为什么偏偏让张婷婷替班?又为什么提前准备好棉签?” 正说着,孙振涛匆匆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王护士长不见了。” “什么?” “值班室没人,打电话关机。问过其他护士,说她七点半左右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匆匆离开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孙振涛说,“已经派人去她家了。” 周正帆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二十。晨会已经耽误了,但现在有更紧急的事。 “调医院所有出口的监控,查她离开的路线。”他顿了顿,“另外,查她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还有社会关系。特别是她和医疗系统以外人员的接触。” 郑向东说:“医院这边我来协调。正帆,你回江市主持专案组工作,时间不等人。” “我知道。”周正帆点头,“但梁启明不能再出事了。郑书记,我建议把梁启明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省军区医院如何?那边安保级别高,人员背景干净。” “可以,但要秘密转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周正帆思考了几秒,“用转院做借口,就说这边医疗条件有限,需要转到上级医院。转移过程全程保密,路线、车辆、人员都要重新安排。” 郑向东立即去安排。周正帆又回到梁启明的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那个昏迷的老人。 这个曾经的精通权谋、布局深远的“老师”,如今像个脆弱的婴儿一样躺在病床上,生命随时可能终结。他究竟知道多少秘密?王文背后,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的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专案组副组长发来的消息:“周组长,晨会参会人员已到齐,是否改期?” 周正帆回复:“改到下午两点。通知所有人,重新梳理梁启明、王文及相关人员从1968年至今的全部时间线。我要看到他们每一个阶段的人生轨迹交叉点。” 发完信息,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转身离开。 电梯下行时,孙振涛低声说:“刚才省纪委的同志透露了一个消息——王文退休后,每个月都会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两次,雷打不动。每次去,都会在二楼的棋牌室待上两三个小时。” “棋牌室……”周正帆重复这个词,“梁启明日记里提到的‘周末课堂’,就是在活动中心旁边的茶室。这两个地方离得近吗?” “茶室在一楼临街,棋牌室在二楼最里面,中间隔着一个阅览室和一个健身房。”孙振涛已经查过平面图,“但从茶室的后门出去,有一条内部通道可以直接上二楼,不经过主楼梯。”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周正帆没有立即走出去,而是问:“活动中心的监控呢?” “公共区域有,但茶室和棋牌室内部没有。说是为了保护老领导的隐私。” “隐私……”周正帆冷笑一声,“好一个隐私。查一下活动中心的管理方是谁,运营资金从哪里来,工作人员的背景。特别是茶室和棋牌室的服务员。” 两人走出住院大楼,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医院院子里人来人往,病人、家属、医护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各自的心事。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候。上车前,周正帆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语速平缓,没有感情:“周组长,梁启明还好吗?” 周正帆的心猛地一沉,但声音保持平稳:“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梁启明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电子音说,“他死了,很多秘密就永远消失了。包括你父亲死亡的真相。” 周正帆的手指瞬间收紧。父亲周建国,二十三年前在红旗乡因车祸去世,当时定性为意外。但这个案子,他私下查过很多次,总觉得有疑点。 “你知道什么?”他压低声音。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但告诉你需要条件。”电子音说,“停止追查王文,停止追查‘周末课堂’。梁启明会慢慢恢复,告诉你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然后这个案子就可以结了。你得到你想要的真相,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安宁。” “如果我说不呢?” “那梁启明活不过今天。”电子音顿了顿,“而且,下一个出事的,可能是你的妻子,或者女儿。你保护得了他们一时,保护不了一世。” 电话挂断了。 周正帆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他看了眼手机,通话时长47秒,号码显示为“未知”。 “怎么了?”孙振涛察觉到他的异常。 “没事。”周正帆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先回江市。路上你联系技术组,查一个刚才打给我的号码,通话时间大概在五分钟前。”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周正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父亲车祸现场的模糊照片在他脑中闪过——那是一个雨夜,父亲的车翻下红旗乡的山路,车毁人亡。交警报告说是刹车失灵,但他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父亲的日记里提到过,那辆车三天前刚刚做过全面保养。 他曾经怀疑过,但当时他只是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没有能力深入调查。后来工作越来越忙,这个疑问就被埋在了心底。 现在,这个疑问被重新翻了出来,带着血淋淋的威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薇。 “正帆,刚才有个奇怪的人来家里。”妻子的声音有些紧张,“说是燃气公司的,要入户检查。但我查了,今天没有预约。” 周正帆坐直身体:“你让他进门了吗?” “没有,我说家里不方便,让他改天再来。但他一直在门口徘徊,我通过猫眼看到,他在楼道里待了十几分钟才走。”林薇顿了顿,“我已经联系了小区保安,他们加强了巡逻。但是正帆……我有点害怕。” “我马上安排人过去。”周正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你今天不要出门,等我电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挂断电话,他对司机说:“改道,先去我家小区。” 然后他转向孙振涛:“振涛,你联系市公安局,调一组可靠的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我的家人。要便衣,不要惊动邻居。” 孙振涛立即开始打电话安排。周正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拳头在身侧慢慢握紧。 威胁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要么妥协,停止调查;要么硬抗,把家人置于危险之中。 这从来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车子在他家小区外停下。周正帆没有下车,只是远远地看着那栋熟悉的住宅楼。十二楼的那个窗户,窗帘拉着,那是女儿的房间。小姑娘应该已经起床了,也许正在吃早餐,也许在看书,也许在担心爸爸为什么又不回家。 “周组长,人都安排好了。”孙振涛挂断电话,“四个人,两班倒,都穿便衣。两人在楼下守出入口,两人在对面楼监视。家里也装了紧急报警装置,直连市局指挥中心。” 周正帆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突然问:“振涛,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孙振涛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思考:“说实话,我不知道。家庭和工作,很多时候真的很难两全。但我知道一点——如果我们这次退了,那些人会更加肆无忌惮。今天他们敢威胁你的家人,明天就敢威胁更多的人。这个口子不能开。” “是啊,不能开。”周正帆轻声说,像是说给孙振涛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郑向东的电话:“郑书记,我请求对我家人实施更高级别的保护措施。另外,专案组所有核心成员的家庭信息,建议全部重新加密,防止泄露。” “已经在做了。”郑向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正帆,我刚接到省里的电话。相关领导知道了梁启明再次遇险的事,很重视。指示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省公安厅、省国安局都会配合我们。” “谢谢领导支持。”周正帆说,“另外,我申请调用更多资源,全面调查王文及其关系网。特别是他在职期间的重大项目决策、人事安排、以及退休后的活动轨迹。” “可以,我马上协调。”郑向东顿了顿,“正帆,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对方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通话结束。周正帆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对司机说:“走吧,回江市。”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高速路口。周正帆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思路。七天倒计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天。他要在剩下的六天半里,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有些事情,再难也要做。 因为他不仅仅是周正帆,他还是江市的市长,是专案组的组长,是无数双眼睛看着的标杆。他退了,下面的人怎么办?那些相信他、跟着他查案的人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对那些逝去的人的交代。金光化工爆炸中牺牲的消防员,因为污染而患病的居民,还有那些在黑暗中默默抗争最终付出生命代价的人…… 手机震动,是技术组发来的报告:“目标号码为虚拟运营商号码,通过境外服务器中转,无法追踪来源。通话录音已分析,电子音经过多层处理,无法还原原声。建议加强通讯安全措施。” 周正帆关掉报告,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七日行动计划”。 他敲下第一行字:“第一天:全面梳理王文关系网,定位关键节点。” 然后是第二行:“第二天:突破梁启明,获取直接证据。” 第三行…… 车窗外,高速公路的护栏飞速后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时光隧道。周正帆知道,隧道的尽头可能是光明,也可能是更深的黑暗。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 ## 第三节 茶室密谈 下午两点,江市市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专案组核心成员十二人,加上从省里抽调来的技术专家、审计人员、法律顾问,总共二十三人。空气中有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周正帆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资料。他没有立即开始会议,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说几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会议室每个角落,“大家都知道,我们只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无论调查进行到什么程度,都必须结案上报。” 有人低头看资料,有人交换眼神,但没有人说话。 “这七天,可能是我们职业生涯中最难的七天。”周正帆继续说,“我们会遇到阻力,会遇到威胁,甚至会遇到危险。我不强迫任何人参与,现在如果有人想退出,可以离开。我保证,这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和前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秒钟后,一个年轻的女检察官举起了手:“周组长,我不退出。”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正帆点点头,眼底有细微的波动:“谢谢。那我们就开始吧。”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每个人汇报自己负责的板块进展,技术组展示最新发现,审计组汇报资金流向的异常点,外调组汇报对王文社会关系的初步摸排。 信息量巨大,线索错综复杂。但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显现。 王文,退休前曾担任多个重要职务,尤其在产业发展和项目建设领域有很深的影响力。他的关系网呈放射状延伸,涵盖了企业界、学术界、甚至媒体界。而所有这些关系的交汇点,似乎都指向一个地方——省城老干部活动中心。 “活动中心成立于2005年,最初是省里为解决退休老干部活动场所问题而建的。”外调组的负责人是个精干的中年男人,叫赵志刚,以前在组织部工作,对人事关系很熟悉,“运营资金一部分来自财政拨款,一部分来自企业捐赠。捐赠企业名单里,有金光化工、绿源科技、宏建集团……” 周正帆记下这几个名字:“捐赠金额呢?” “单笔都不大,每年几十万到一百万不等。但持续了十几年,累计起来很可观。”赵志刚调出数据,“而且这些捐赠走的都不是企业对公账户,而是通过一些基金会、协会中转,最后以‘文化建设赞助’的名义进入活动中心账户。” “基金会和协会查了吗?” “正在查,初步发现这些组织的主要负责人,都和王文有交集。有的是他以前的下属,有的是他的学生,还有的是他推荐提拔的干部。” 孙振涛补充道:“我们调取了活动中心过去五年的监控录像——虽然茶室和棋牌室内部没有监控,但出入口有。通过人脸识别比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个月的第一个和第三个周六下午,都会有固定的一批人进入活动中心。王文每次都在,梁启明在退休后也几乎每次都在。此外还有六七个人,身份各异,有退休干部,有企业负责人,有学者教授。” “名单呢?” 孙振涛将一份打印好的名单推过来。周正帆快速浏览,目光停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李建军(原副市长,已落马)、赵为民(原审判长,已病故)、吴天雄(省政协原副主席,已落马)…… 还有几个不熟悉的名字:沈思远、陈卫国、徐文斌。 “沈思远和陈卫国,就是梁启明那张老照片上的人。”周正帆指着这两个名字,“徐文斌是谁?” “省社科院的研究员,梁启明的同事,也是‘周末课堂’的常客。”孙振涛说,“我们昨天找到了他,但他很不配合,说那只是老同志之间的正常聚会,喝喝茶、下下棋,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每次人员都这么固定?为什么都在茶室和棋牌室这种私密空间?”周正帆冷笑,“这个徐文斌,重点调查。查他的学术成果、科研经费、社会活动,特别是他和企业界的联系。” 会议继续进行。技术组汇报了对梁启明铁盒里那枚银色指套的检测结果。 “指套材质是925银,内侧刻的‘王’字是手工雕刻,痕迹分析显示雕刻时间在三十年以上。”技术组长老陈说,“我们在指套内侧提取到微量皮屑残留,已经送去做DNA比对。但最有趣的是这个——” 他调出一张放大照片:“指套外侧有非常细微的划痕,经过三维重建分析,这些划痕不是自然磨损,而是有规律的刻痕。我们请密码专家看了,认为这可能是一种简易的密码记录方式。” “能破解吗?”有人问。 “正在尝试。”老陈说,“刻痕由长短不一的线段组成,有点像摩尔斯电码,但又不完全一样。我们正在用不同编码规则进行匹配。” 周正帆盯着照片上的刻痕,突然想起什么:“梁启明书房里,有没有关于密码学的书?” “有,很多。”孙振涛说,“从基础的密码学到高级的加密算法都有。” “把这些书和指套的刻痕对照,看看有没有某种密码是梁启明特别标注过的。”周正帆说,“他既然把指套藏在铁盒夹层里,说明这东西很重要。而重要的东西,他一定会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记录。” 这个思路打开了新的方向。会议结束后,技术组立即着手比对。 下午五点,周正帆回到办公室。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这座城市看起来一切正常。人们上班下班,买菜做饭,接孩子放学。他们不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场关乎这座城市未来的暗战正在进行。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周正帆接起来,是郑向东。 “正帆,梁启明已经安全转移到省军区医院了。”郑向东说,“主治医生检查后说,他中的是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来源可疑,国内很罕见。剂量如果再大一点点,人就救不回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毒的人查到了吗?” “王护士长找到了。”郑向东的声音低沉,“在她老家的一处出租屋里,服安眠药自杀了。留了遗书,说自己因为炒股欠了高利贷,有人给她钱让她在棉签上做手脚,她一时糊涂就答应了。现在很后悔,以死谢罪。” “死无对证。”周正帆说得很直接。 “是啊,死无对证。”郑向东叹了口气,“但我们在她手机里发现了一些线索。她死前接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从省城一个公共电话亭打来的。那个电话亭的位置,在老干部活动中心旁边。” 周正帆握紧了话筒。 “还有,技术组那边有新发现。”郑向东继续说,“他们比对了梁启明的藏书和指套上的刻痕,发现其中一本关于古典密码的书里,梁启明在某一页做了批注。那一页讲的是‘书脊密码’,一种利用书籍排版和页码进行加密的方法。” “书脊密码?” “简单说,就是每一道刻痕对应一本书的书脊厚度、颜色条纹、或者书架上的位置。”郑向东解释,“技术组正在排查梁启明书房里所有可能相关的书。但这需要时间,书太多了。” 周正帆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二十。第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郑书记,我有个想法。”他说,“既然‘周末课堂’这么重要,我们能不能派人混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风险很大。那里都是熟面孔,突然出现生人,肯定会引起怀疑。” “不一定非要进去。”周正帆说,“活动中心除了茶室和棋牌室,还有其他功能区吧?比如阅览室、健身房、书画室。我们可以安排人在这些地方,观察进出的人员,记录他们的活动规律。” “这个可以。”郑向东说,“我让省厅安排几个生面孔,以新入职工作人员或者志愿者的身份进去。但需要时间准备,最快也要明天。” “明天是星期几?” “星期五。” “那来得及。”周正帆计算着时间,“这个月的第一个周六是后天。如果他们真的每半个月聚会一次,后天下午应该会有活动。” 挂断电话后,周正帆在办公室里踱步。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星河倒映在地面。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父亲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正帆,你要记住,做官先做人。人要是立不住,官做得再大也没用。” 那时候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深意。现在他明白了,父亲说的是“底线”。一个人可以有很多选择,但有些底线不能破。 就像现在,他可以选择妥协,换取家人的安全和案件的“圆满解决”。但那样做,他就破了底线。破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最后无底线可破。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秘书于晓伟端着餐盒走进来:“周市长,该吃晚饭了。您中午就没吃。” 周正帆这才感觉到饿。他接过餐盒,是简单的两菜一汤。“晓伟,你吃了吗?” “吃过了。”于晓伟犹豫了一下,“周市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今天下午,李建军副市长的爱人来找过我。”于晓伟说,“她说李副市长在里面一直喊冤,说有些事不是他做的,是有人逼他顶罪。还说如果专案组愿意重新调查,他愿意配合,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周正帆放下筷子:“李建军现在关在哪里?” “省看守所,单独关押。” “他的案子不是已经移交检察院了吗?” “是,但还没提起公诉。”于晓伟说,“我查了一下,因为案情复杂,涉及面广,检察院那边还需要补充侦查。” 周正帆思考了几秒:“联系检察院,就说专案组需要提审李建军,了解一些新的线索。安排明天上午。” “好。” 于晓伟离开后,周正帆继续吃饭,但味同嚼蜡。李建军是金光化工爆炸案的关键人物之一,作为当时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他在爆炸前三个月签署了“限期整改”的决定,而不是立即停产整顿。这成为事故责任认定的重要一环。 但如果李建军说的是真的,他是被逼顶罪,那逼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要逼他? 手机震动,是女儿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周正帆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 屏幕里出现女儿周小雨的笑脸:“爸爸!你看,我今天画的画!” 画面晃了晃,对准一张水彩画。画上是三个人手拉手站在阳光下,虽然笔触稚嫩,但能看出是周正帆、林薇和周小雨。 “画得真好。”周正帆笑着说,“等爸爸回去,就把它挂在客厅里。”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雨问,“明天是星期五,我们学校开家长会,你能来吗?” 周正帆的心揪了一下。他看了眼日历,明天确实是家长会日,他上周还答应女儿一定会去。 “小雨,爸爸明天可能……”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女儿眼里的期待慢慢黯淡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又有工作,对吗?”小雨低下头,“没关系,妈妈说她去。” “小雨,对不起。”周正帆的声音有些干涩,“等爸爸忙完这段时间,一定好好陪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小雨小声说,然后抬起头,努力笑了笑,“爸爸,你要注意安全。我和妈妈会保护好自己的。” 通话结束了。周正帆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晚上八点,专案组的技术组发来紧急报告:“书脊密码初步破译!” 周正帆立即打开电脑,接收文件。报告显示,技术组通过分析指套刻痕和梁启明书房藏书的对应关系,破译出了一组数字:。 “1969年12月25日。”周正帆喃喃自语。 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意义?他立即调取梁启明的人事档案,发现1969年12月,梁启明还在红旗乡向阳村插队。那个冬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拨通孙振涛的电话:“振涛,你马上联系红旗乡当地,查1969年12月25日前后,向阳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特别是梁启明、王文、沈思远、陈卫国这几个人,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好,我这就去办。”孙振涛顿了顿,“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们调查徐文斌时发现,他最近三个月有六次去省城的记录,每次都住同一家酒店。而那家酒店的对面,就是老干部活动中心。” “他去省城做什么?” “说是参加学术会议,但我们查了,那几次所谓的‘学术会议’规模都很小,参会人员也很固定,就是那么几个人。”孙振涛说,“而且他每次去省城,第二天都会去活动中心。时间很巧,都是‘周末课堂’的前一天。” 周正帆的眉头越皱越紧。徐文斌提前一天到省城,是为了准备第二天的聚会?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继续盯着徐文斌。”他说,“另外,查一下他最近的经济状况,有没有大额资金进出。” 挂断电话后,周正帆在办公室里继续工作。深夜十一点,他收到红旗乡那边的初步反馈。 1969年冬天,向阳村发生了一场山火。起火时间是12月24日晚上,灭火工作持续到25日凌晨。当时在村里插队的知青都参与了救火,其中王文表现突出,冒着生命危险从火场里救出了一个孩子。这件事后来被写成先进事迹,登在了地区的报纸上。 但有个细节引起了周正帆的注意——山火扑灭后,村里清点物资,发现仓库里少了一批粮食和农具。当时怀疑是有人趁乱偷盗,但一直没有查出来。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 “粮食和农具……”周正帆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线索。 那个年代,粮食就是命。谁会偷粮食?偷了粮食又去了哪里? 他继续往下看报告。救火后的第二天,也就是12月26日,知青点里发生了一件事:梁启明和陈卫国打了一架。原因不明,但当时在场的沈思远在多年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上提过一句,说那场打架“改变了四个人的命运”。 打架、山火、偷盗、命运改变…… 周正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但信息太少了,就像一副拼图缺了太多关键部分。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第一天结束了,还有六天。 周正帆关掉台灯,办公室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和电脑屏幕微弱的待机光。 他想起白天那个威胁电话,想起女儿失望的眼神,想起梁启明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父亲车祸现场的老照片。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一直向前。 直到真相大白,或者自己倒下。 黑暗中,他轻轻说了一句:“爸,如果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把这条路走完吧。”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个不眠的夜晚。 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七日倒计时·棋局深处 ## 第一节 迷雾渐开 第七天,清晨六点。 周正帆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窗外天色灰蒙,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办公桌上堆满了资料,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红旗乡向阳村的电子地图。1969年冬天的山火、失踪的粮食、知青点的打架……这些五十年前的碎片,像幽灵一样在周正帆脑中盘旋。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七天了,距离梁启明写下“王文”两个字已经过去七天。这七天里,他们挖出了层层叠叠的关系网,触碰到了盘根错节的利益链,但最核心的真相,仍然笼罩在迷雾中。 手机震动,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陈卫国的下落有线索了。人在西南省,化名陈守业,经营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已经安排当地同志秘密监控。” 周正帆立即回复:“不要打草惊蛇,我亲自去。” “太冒险。对方可能已经警觉。” “正因为可能已经警觉,才要快。”周正帆敲字的速度很快,“今天是最后期限。如果陈卫国是关键证人,我必须在他出事前见到他。” 几分钟后,孙振涛的电话打了过来:“机票已经订好了,上午九点二十的航班。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江市。”周正帆说,“继续盯着徐文斌和老干部活动中心。明天是周六,如果‘周末课堂’照常进行,一定会有人去。我要知道是谁,做了什么。” “可是你的安全——” “省厅已经安排好了,西南省那边也有人接应。”周正帆看了眼手表,“现在六点半,我回家拿点东西,然后直接去机场。” 挂断电话,他快速整理文件。所有关键材料都扫描加密存入特制的移动硬盘,原件锁进保险柜。又写了一份简短的指令,放在办公桌显眼位置——如果自己回不来,专案组的工作该如何继续。 做完这些,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这个工作了多年的地方。书架上摆放着各种政策文件、理论着作,还有女儿小学时送他的陶瓷笔筒。墙上挂着一幅字:“政如农工,日夜思之。”这是父亲生前常说的话。 周正帆拿起笔筒,底部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爸爸加油。”那是女儿八岁时刻的。 他轻轻放下笔筒,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清晨的市委大院还很安静,只有保洁人员在打扫落叶。周正帆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司机老张是跟了他七年的老同志,话不多,但办事可靠。 “周市长,直接回家吗?”老张问。 “嗯。”周正帆坐进后座,闭上眼睛养神。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早高峰前的稀疏车流。周正帆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向东。 “正帆,听说你要去西南?”市委书记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是,去见一个关键证人。” “省里相关领导知道了,让我转告你:注意安全,但也注意方法。西南那边情况复杂,有些关系盘根错节,不要贸然行动。” 周正帆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郑书记,您的意思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文退休后,去西南考察过三次,每次都待一周以上。当地有些企业,和他的关系……很深。你这次去,可能会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 “我明白了。”周正帆说,“我会注意的。” “还有,梁启明今天凌晨恢复了意识。”郑向东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可以点头摇头。省纪委的同志已经过去,正在尝试沟通。” 这是个好消息。周正帆精神一振:“他能认出照片吗?” “试过了,看到王文的照片时,他情绪很激动。但看到沈思远的照片时……”郑向东顿了顿,“他哭了。” 哭了? 周正帆脑中迅速闪过那张老照片上四个年轻人的笑脸。五十年前,他们在红旗乡向阳村插队,一起劳动,一起生活,也许还一起做过一些改变命运的决定。五十年后,有人身陷囹圄,有人躺在病床,有人高高在上,有人隐姓埋名。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郑书记,我有个请求。”周正帆说,“让技术组把陈卫国现在的照片也拿给梁启明看。我想知道,看到这个失踪多年的老友,他会是什么反应。” “好,我安排。” 通话结束后,车子也到了周正帆家的小区。他让老张在楼下等,自己快步上楼。 家门口,两个便衣警察站在楼道两侧,见到他立即点头示意。周正帆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很安静,妻子和女儿应该还在睡觉。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林薇睡得很浅,听到动静就醒了。 “正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马上要走。”周正帆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行李箱,开始收拾几件换洗衣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薇打开床头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要去哪?” “西南,出差。” “几天?” “说不准,可能两三天,也可能……”周正帆顿了顿,“我会尽快回来。” 林薇下床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正在整理衣物的手:“正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很危险?” 周正帆转身看着她。妻子眼中有担忧,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理解。这么多年,她一直这样,从不拦着他做该做的事,只是默默地担惊受怕。 “我会小心的。”他轻声说,“省厅安排了人,那边也有人接应。” “我知道拦不住你。”林薇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香囊,“这是我妈去庙里求的平安符,你带着。” 周正帆接过香囊,红色的绸布上绣着“平安”二字。他握在手心,点了点头。 “小雨昨晚做梦,又喊爸爸了。”林薇说,“我跟她说,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等做完了就回来陪她。” “谢谢。”周正帆的声音有些沙哑。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穿着睡衣的女儿揉着眼睛走出来:“爸爸?” 周正帆立即放下行李,走过去抱起女儿:“怎么醒这么早?” “我听见你说话了。”小雨搂着他的脖子,“爸爸,你要出差吗?” “嗯,去几天就回来。”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小雨看着他,眼睛里有不符合年龄的认真,“拉钩。” 周正帆伸出小指,和女儿的小指勾在一起:“拉钩,爸爸一定回来。” 离开家时,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周正帆坐进车里,最后看了眼家的窗户——林薇抱着小雨站在窗前,朝他挥手。 “走吧。”他对老张说。 车子驶向机场。周正帆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阅西南省的资料。陈卫国化名陈守业,在西南省一个三线城市经营机械加工厂,主要生产矿山设备配件。工厂规模不大,员工三十多人,年产值两三千万,纳税记录良好,没有什么违法违规记录。 看起来是个普通的民营企业主。 但周正帆知道,越是看起来普通,越可能有问题。一个曾经在红旗乡插队的知青,为什么突然改名换姓,跑到千里之外的西南省办厂?这五十年里,他经历了什么?和王文、梁启明、沈思远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手机震动,孙振涛发来新消息:“徐文斌今天一早就去了省城,还是住那家酒店。我们的人跟过去了。” “继续盯紧。”周正帆回复,“另外,查一下徐文斌和王文之间,有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特别是他学术研究经费的来源。” “已经在查了。还有,李建军那边,检察院同意我们上午提审,时间定在九点半。” 周正帆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他的航班九点二十起飞,赶不上提审了。 “你亲自去审。”他给孙振涛发语音,“重点问几个问题:第一,当年是谁逼他顶罪,用什么方式逼的;第二,金光化工爆炸前,他有没有收到过更高层面的指示;第三,他和王文之间,除了工作关系,还有没有其他联系。” “明白。” 机场到了。周正帆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老张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市长,您……多保重。” “我会的。”周正帆拍拍他的肩膀,“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走进候机楼,两个穿着便衣的年轻人迎了上来。一个是省公安厅的小王,另一个是西南省公安厅派来接应的小李。两人都很精干,话不多,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周组长,登机手续已经办好了。”小王低声说,“我们走VIP通道。” 周正帆点点头,跟着他们穿过人群。候机楼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一切都显得正常而有序。但他能感觉到,小王和小李的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右手始终放在可以快速拔枪的位置。 这是真正的专业人员。省厅派他们来,说明这次行程的危险级别很高。 通过安检,进入贵宾休息室。周正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王和小李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形成一个保护阵型。 “周组长,西南省那边的情况,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下。”小李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陈守业,原名陈卫国,六十八岁。1972年从红旗乡返城,被分配到省机械厂工作。1985年下海经商,做过多种生意,但都不太成功。1998年到西南省,开始做矿山设备配件,逐渐站稳脚跟。” “他的社会关系呢?” “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单得反常。”小李调出资料,“妻子十年前病逝,有一个儿子,在国外留学后留在当地工作,很少回国。陈守业本人深居简出,除了生意上的必要应酬,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旅游,不健身,唯一的爱好是下围棋。” “围棋?”周正帆心中一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他每周三和周六下午,都会去市老干部活动中心的棋牌室下棋。雷打不动。” 又是老干部活动中心。周正帆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去的那家活动中心,和我们在省城调查的是同一个系统吗?” “是,都属于老干部局下属的单位,但级别不同。”小李说,“不过我们查过,西南省这个活动中心,省城那个王文也去过。去年三月份,王文以‘考察老年工作’的名义来过一次,当时还和陈守业下了一盘棋。” 周正帆坐直了身体:“有记录吗?” “有照片。”小李调出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是活动中心宣传栏里的,标题是“老领导关心基层老年工作”。照片上,王文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对弈,周围站着几个陪同人员。虽然老人的脸有些侧,但能认出就是陈卫国。 “下棋的结果呢?”周正帆问。 “我们问过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说是王文输了半目。”小李说,“但王文不但没生气,反而很高兴,说‘老陈的棋艺还是这么厉害’。” 周正帆盯着照片。照片上的陈卫国低着头看棋盘,王文则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像是老友重逢。 但周正帆知道,这盘棋绝不简单。 “那盘棋的棋谱,能找到吗?”他问。 小李愣了一下:“这个……可能需要问问当时在场的人,或者活动中心有没有记录。” “尽量找。”周正帆说,“围棋如人生,落子见心性。我想知道,那盘棋是怎么下的。” 广播通知开始登机。周正帆收起思绪,跟着小王和小李走向登机口。 飞机冲上云霄时,他透过舷窗看着下面渐渐变小的城市。江市,这座他工作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平常。 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三个小时的航程,周正帆几乎没有合眼。他反复研究陈卫国的资料,试图从那些平淡的文字背后,勾勒出这个人的真实面目。 一个经历过知青岁月的老三届,一个在改革开放大潮中几经沉浮的商人,一个深居简出却坚持每周下棋的老人。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王文要千里迢迢来找他下棋?为什么梁启明看到他的照片会情绪激动? 还有沈思远——四个人中唯一完全消失的人。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和整个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西南省的地貌逐渐清晰。这里多山,城市建在山间盆地,从空中看去,楼宇层层叠叠,像积木搭成的迷宫。 落地,开手机。一连串的消息涌进来。 孙振涛:“李建军交代了。当年逼他顶罪的人,是通过中间人传话的,他没见过本人。但中间人透露过一个信息——‘这是王老的意思’。他以为王老是王文,但现在回想,中间人从来没明确说过王老就是王文。” 周正帆皱眉。不是王文?那会是谁?还有谁被称为“王老”? 第二条消息:“徐文斌到酒店后,一直没出门。但我们监听到他打了一个电话,内容很奇怪。他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明天老地方见’。对方说了什么听不清,但徐文斌最后说了一句‘放心,五十年前的事,没人查得出来’。” 五十年前。又是五十年前。 第三条消息来自郑向东:“梁启明看到陈卫国的照片后,情绪非常激动,一直在流泪。医生怕他再出事,打了镇静剂。但他在睡着前,用还能动的手指,在床单上划了一个字——‘火’。” 火。1969年冬天向阳村的那场山火。 周正帆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五十年前的那个冬天。那场改变了四个人命运的山火,究竟隐藏着什么? “周组长,到了。”小王轻声提醒。 周正帆抬头,车子已经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宾馆门口。这里不是政府接待宾馆,而是省公安厅安排的秘密落脚点,安保严密,但外表普通。 “陈守业今天有什么安排?”他一边下车一边问。 小李看了下手表:“下午两点,他照例会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下棋。今天是周六,他的固定对弈日。” 周正帆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准备一下,我们也去。” ## 第二节 棋局对弈 西南省的这个地级市,比江市小得多,也安静得多。下午一点五十,周正帆坐在一辆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里,停在老干部活动中心对面的街角。 活动中心是一栋五层的老建筑,外墙贴着米色瓷砖,有些已经脱落。门口挂着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偶尔有老年人进出。 “陈守业通常一点五十五分到,骑一辆旧自行车。”小李指着监控画面,“他每次都在门口锁车,然后直接上三楼棋牌室。对弈的棋友不固定,但都是常来的老棋友。一般下到四点半左右离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正帆看着监控画面。一点五十四分,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的老人骑着自行车出现在街角。他骑得很慢,很稳,到了活动中心门口,熟练地锁好车,提着个布包走进楼里。 布包里装的大概是棋具。陈卫国退休后还能保持这样的规律生活,说明他是个极其自律的人。 “我们怎么进去?”周正帆问。 “已经安排好了。”小王说,“省厅联系了活动中心的管理方,说今天有上级领导来考察老年工作,需要找个会下棋的同志陪同。管理方推荐了陈守业,说他棋艺好,人也稳重。” “他不会起疑吗?” “应该不会。这种临时安排以前也有过。”小李说,“而且我们查过,陈守业虽然深居简出,但对组织上的安排一向很配合。可能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习惯了服从。” 周正帆点点头,推开车门:“走吧。” 三人走进活动中心。一楼大厅里,几个老人在打乒乓球,砰砰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见到他们立即迎上来。 “领导来了!我是这里的主任,姓刘。”她热情地握手,“陈老已经在三楼棋牌室等着了,我带你们上去。” 楼梯是水泥的,有些磨损。墙上有老年人活动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王文和陈卫国下棋的那张。周正帆多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王文笑容和蔼,完全看不出是个可能涉及重大案件的人。 三楼棋牌室很大,摆了十几张桌子。下午这个时间,已经有不少老人在下棋打牌,房间里弥漫着茶香和淡淡的烟味。 靠窗的位置,陈卫国独自坐在那里。他面前已经摆好了棋盘,黑白棋子装在两个藤编的棋罐里。他正低头摆弄着一枚棋子,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老,领导来了。”刘主任走过去。 陈卫国抬起头。他的脸比照片上更苍老,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透着一种经历过风霜的沉静。他看到周正帆,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站起身。 “领导好。” “陈老您好,打扰您下棋了。”周正帆伸出手。 两手相握。陈卫国的手很粗糙,掌心有老茧,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他的手很稳,但周正帆能感觉到,在握手的瞬间,他的手指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领导请坐。”陈卫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知道领导棋力如何?我这点水平,怕是要让领导见笑了。” “我也只是业余爱好,还请陈老多指教。”周正帆在对面坐下。 小王和小李很自然地站在稍远的地方,像是在观摩,实则警戒。刘主任泡了茶端过来,然后识趣地退到一边。 棋局开始。陈卫国执黑先行,落子星位。周正帆应以小目。 前二十手,双方都在布局,落子很快。陈卫国的棋风稳健厚重,喜欢筑起坚实的阵地。周正帆则偏向灵活,寻找机会。 “陈老在这里下棋很多年了吧?”周正帆一边落子一边闲聊。 “是啊,十年了。”陈卫国盯着棋盘,“退休后没什么事,就这点爱好。” “听说您棋艺很好,连省里来的老领导都输给您了。” 陈卫国落子的手停顿了半秒:“您是说王老?那是老领导让着我,给我面子。” “王老上次来,跟您聊了什么吗?除了下棋。” “就是叙叙旧。”陈卫国的声音很平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聊聊过去,聊聊现在。人老了,就喜欢回忆。” 周正帆落下一子,封住黑棋的一个出头:“陈老当年是在红旗乡插队吧?” 棋室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周围的老人们都在专注对弈,没人注意这边的对话。 陈卫国抬起头,看了周正帆一眼。那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领导怎么知道?”他问。 “我查过您的资料。陈守业,原名陈卫国,1968年到红旗乡向阳村插队,1972年返城。”周正帆迎着他的目光,“和您一起插队的,还有三个人——梁启明、沈思远、王文。” 陈卫国没有说话,只是拈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这一子落得很妙,既补强了自己的阵地,又隐隐威胁到白棋的一块孤棋。 周正帆不得不停下来思考应对。这个老人,用棋盘上的交锋,来回应棋盘外的询问。 “陈老,我今天来,不是以领导的身份,也不是来考察工作。”周正帆压低声音,“我是专案组的组长,在调查一起涉及多条人命的重大案件。这个案件,可能和五十年前红旗乡的一些事有关。” 陈卫国的手停在棋罐上方。他的手很稳,但周正帆看到,他的手背上有青筋微微凸起。 “五十年前的事了,我记不清了。”他说,声音依然平静。 “但有人记得。”周正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棋盘旁边,“梁启明记得。他现在躺在医院里,差点被人毒死。他在昏迷前,写下了王文的名字,看到您的照片时,流了眼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卫国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是梁启明现在的照片,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移开视线。 “启明他……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周正帆说,“陈老,五十年前那个冬天,向阳村的那场山火,到底发生了什么?山火之后,仓库里丢失的粮食和农具去了哪里?您和梁启明为什么打架?沈思远后来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像棋子一样砸在棋盘上。 陈卫国沉默了很久。他慢慢地,一枚一枚地收拾棋盘上的棋子,将黑白分开,放回棋罐。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整理一生的记忆。 “周组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知道那个年代,人活着有多难吗?” 周正帆没有接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1969年冬天,红旗乡特别冷。”陈卫国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大雪封山,粮食不够吃。我们四个知青,和村里人一样,每天只有两顿稀粥。梁启明身体弱,饿得浮肿。沈思远有胃病,疼得整夜睡不着。王文是组长,想办法去公社要粮,但要不来。”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山火是意外,但救火的时候,王文发现仓库的后墙被烧塌了一个洞。他看着我,说‘老陈,机会来了’。我懂他的意思,但不敢。沈思远也反对,说这是盗窃,抓住了要坐牢的。” “后来呢?”周正帆轻声问。 “后来王文说,他不勉强,但他不能让启明和思远饿死。”陈卫国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仓库。我跟去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担这个风险。我们搬了两袋玉米、一袋红薯,还有几件还能用的农具。不多,够吃一个月。” “梁启明和沈思远知道吗?” “知道。粮食拿回来,他们吃了一顿饱饭,然后哭了。”陈卫国苦笑,“启明说要举报自己,思远说要写检查。王文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说主意是他出的,东西是他拿的,跟我们没关系。” “那你们为什么打架?” 陈卫国闭上眼睛,像在忍受某种痛苦:“因为分赃不均。” 周正帆愣住了。 “不是真的分赃。”陈卫国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是演戏。王文说,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不能一直悬着。他让我跟他打一架,动静越大越好,让全村人都知道。这样村里调查的时候,就会以为我们是内讧,不会往盗窃上想。” “你们……真打了?” “真打。我打断了他一根肋骨,他打掉了我两颗牙。”陈卫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打完架,我们被分开审查。我说粮食是我偷的,因为饿疯了。他说是他偷的,因为想倒卖赚钱。各说各的,没有对证。最后村里给了处分,扣工分,写检查,这事就过去了。” 周正帆久久说不出话。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冰天雪地里,两个年轻人为了保护另外两个同伴,演一出苦肉计。打完架,满嘴是血,但心里知道,他们可能救了两条命。 “那沈思远呢?”他问,“他后来怎么了?” 陈卫国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恐惧,又像是愧疚。 “思远他……性格和我们不一样。他太正直,觉得这件事是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掉。山火之后,他变得沉默寡言,整天看书,写东西。1971年,他家里想办法把他调回城,进了机关。后来……” 他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后来听说他举报了一些事情,得罪了人。1975年,他被下放到更偏远的农场,再后来就没了音讯。有人说他病死了,有人说他自杀了,也有人说他偷渡去了国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棋室里依然安静,但周正帆感觉空气都凝固了。四个年轻人的命运,因为一场山火、一次盗窃、一场假打架,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王文走上了仕途,步步高升;梁启明成了学者,深居简出;陈卫国改名换姓,远走他乡;沈思远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那您为什么改名换姓,离开家乡?”周正帆问。 陈卫国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有人翻旧账,害怕有人知道当年的真相,害怕……”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害怕王文。” 周正帆的心猛地一沉。 “王文后来找过您吗?” “找过,不止一次。”陈卫国说,“他当上领导后,说要照顾老战友,给我安排工作,给我儿子安排上学。我都拒绝了。我知道,接受了他的好处,就要为他做事。有些事,我不能做。” “比如什么事?” 陈卫国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正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金光化工。”他终于说,“2008年,金光化工要在江市建厂,王文给我打电话,说这是个好项目,让我入股。我说我没钱,他说不用我出钱,只要挂个名,每年有分红。我还是拒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正帆立即问:“那梁启明呢?他接受了吗?” “启明他……”陈卫国叹了口气,“他需要钱。他爱人得了重病,治疗费很高。王文帮他解决了医疗费,还给他儿子安排了工作。所以后来,王文让他做的事,他很难拒绝。” “比如在环评报告上签字?比如在安全检查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卫国没有正面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陈老,您知道金光化工爆炸案死了多少人吗?”周正帆的声音有些颤抖,“二十四条人命,还有上百人受伤。如果当年审批严格一点,检查认真一点,这场悲剧可能就不会发生。” 陈卫国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知道……我看新闻了。那几天,我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火,看到血。”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想过去自首,说出我知道的一切。但我怕……我怕说出来,会牵扯出更多事,会害了更多人。” “您知道王文背后,还有什么人吗?”周正帆追问,“除了他,还有谁参与了这些事?那个被称为‘王老’的人,是不是王文?” 陈卫国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您……您怎么知道‘王老’?” “李建军交代的。他说逼他顶罪的人是‘王老’的意思。” 陈卫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正帆。他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佝偻,像个疲惫的老人。 “王老不是王文。”他低声说,“王文是‘小王’,他上面还有‘老王’。” 周正帆也站起来:“是谁?” “我不能说。”陈卫国转过身,脸上满是痛苦,“周组长,您走吧。有些事,查下去对您没好处。您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卷进这个漩涡。” “已经卷进来了。”周正帆走到他面前,“从我接手这个案子开始,就已经在漩涡里了。陈老,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陈卫国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恐惧、犹豫、挣扎,最后是一丝决绝。 “他退休很多年了,但影响力还在。他住在省城,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但王文每次做重大决定前,都会去请示他。”陈卫国深吸一口气,“他叫王守仁,是王文的本家叔叔,也是他仕途上的引路人。” 王守仁。周正帆在脑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退休多年的老领导,以前在省里分管过工业、政法等多个领域,门生故旧遍布全省。如果真是他,那这个案子的牵扯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陈老,您能把这些话,正式录下来吗?”周正帆问,“作为证据。” 陈卫国摇头:“不能。我今天说的这些,您就当是一个老人在讲古。出了这个门,我不会承认。” “为什么?您不想为那些死去的人讨个公道吗?” “我想,但我更想活着。”陈卫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周组长,您知道王文是怎么警告我的吗?他说,‘老陈,有些秘密就该烂在肚子里。说出来,对你,对你儿子,对你孙子,都没好处’。我儿子现在在国外,过得很好。我不能毁了他的生活。” 周正帆还想说什么,但陈卫国已经拿起布包,准备离开。 “陈老,等一下。”周正帆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指套,“您认识这个吗?” 陈卫国转过身,看到指套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呼吸变得急促。 “这……这是思远的!”他失声道,“怎么会在您这里?” “梁启明藏起来的。”周正帆说,“内侧刻着‘王’字,是王文的东西吗?” 陈卫国颤抖着手接过指套,仔细端详,然后摇头:“不,这不是王文的。这是……这是王守仁送给思远的。1970年,思远帮王守仁的儿子补习功课,王守仁送他这个作为谢礼。那时候王守仁还在地区工作,没调到省里。” 周正帆脑中灵光一闪:“所以沈思远后来举报的事情,和王守仁有关?” 陈卫国没有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沈思远还活着吗?”周正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卫国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棋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刘主任急匆匆走进来,脸色很难看:“陈老,有您的电话,说是急事。” 陈卫国愣了一下,看向周正帆。周正帆点点头,示意他去接。 棋室外面有部公用电话。陈卫国走过去接听,周正帆站在不远处,听不清对话内容,但能看到陈卫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连话筒都差点拿不住。 挂断电话后,陈卫国走回来,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周组长,我得走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儿子……我儿子在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回去处理。” “什么事?”周正帆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没什么,家里的事。”陈卫国避开他的目光,匆匆收拾东西,“今天说的这些,您都忘了吧。对不起,我帮不了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棋室,连自行车都忘了骑,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周正帆立即对小王说:“跟上去,看他去哪,见了什么人。注意安全。” 小王点点头,快步离开。 周正帆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棋盘。黑白的棋子还散落在上面,像一场没有下完的棋。 他知道,陈卫国接到的那个电话,绝不是普通的家事。很可能是警告,是威胁,是告诉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而威胁他的人,可能此刻就在这座城市里,甚至就在附近看着他们。 手机震动,是小李发来的信息:“周组长,刚接到江市那边的消息——徐文斌下午两点离开了酒店,去了老干部活动中心。但他没有参加任何活动,而是在阅览室待了二十分钟,然后去了三楼的储物间。我们的人跟进去时,发现他在储物间里留下了一个信封,但里面是空的。” 空信封?这是什么意思? 周正帆立即回复:“检查储物间,看有没有暗格、摄像头或者其他东西。另外,查徐文斌离开活动中心后去了哪里。” “已经在查了。还有,孙书记那边有紧急情况——李建军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正在抢救。”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李建军刚交代了关键信息,就突发心脏病。这太巧了。 他快步走出活动中心,坐进车里。小李已经发动了引擎。 “回宾馆。”周正帆说,“我需要整理所有线索。还有,联系省厅,请求技术支持——我要查王守仁的所有信息,从他参加工作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车子驶入街道。周正帆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在他眼中变得陌生而危险。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但也意味着,危险正在成倍增加。 陈卫国、李建军、梁启明……每一个接触真相的人,都遭遇了“意外”。 下一个,会是谁? ## 第三节 暗夜微光 晚上七点,西南省的这家小宾馆里,周正帆的临时办公室。 墙上贴满了照片、时间线、关系图。从1968年红旗乡插队开始,到2023年金光化工爆炸案,五十五年的时间跨度,几十个人物的命运交织。 周正帆站在墙前,手里拿着红色记号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圈。 1969年冬,山火,盗窃,假打架。 1971年,沈思远调回城。 1975年,沈思远下落不明。 1998年,陈卫国化名陈守业到西南省。 2005年,老干部活动中心成立。 2008年,金光化工建厂,王文找陈卫国入股被拒。 2013年,梁启明铁盒失踪两个月(送去修复?)。 2018年,王文退休。 2020年,王文与陈卫国在西南省下棋。 2023年8月,金光化工爆炸。 2023年9月,梁启明被捕,指套被发现。 2023年10月,七日倒计时。 这些时间点之间,还有什么隐藏的联系? 门被敲响,小王回来了,脸色凝重。 “周组长,陈卫国回家后,一直没出来。但我们监听到他家里的电话——他确实接到了一个国际长途,是他儿子打来的。他儿子说,今天下午有人到他的公司,说是税务稽查,查得很仔细,还暗示他父亲在国内‘惹了不该惹的人’。” 周正帆放下记号笔:“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还有,我们跟踪发现,陈卫国家门口一直有一辆黑色轿车停着,车里的人没下来,但肯定在监视。”小王说,“我们要不要采取保护措施?” “暂时不要。”周正帆思考着,“对方现在只是监视和威胁,如果我们派人保护,反而会打草惊蛇。而且陈卫国自己应该也有准备,他能在西南省隐姓埋名二十多年,不会没有后手。” 小李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资料。 “周组长,省厅传来的王守仁的资料。”他将资料递过来,“王守仁,1938年生,今年八十五岁。1960年参加工作,从基层干起,历任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地区副专员、专员。1985年调省里,先后担任省工业厅副厅长、厅长,省经委主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1998年退休。” 周正帆快速浏览。王守仁的履历很完整,每一步都符合干部晋升的正常轨迹,没有破格提拔,也没有长时间停滞。退休后,他担任过省企业家协会名誉会长、省扶贫基金会顾问等社会职务,但都是虚职。 “他的家人呢?” “妻子五年前去世了。有一个儿子,王建国,今年五十二岁,是省城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还有一个女儿,王建华,五十岁,在高校当教授。”小李翻到下一页,“这是最关键的——王守仁退休后,长期居住在省城西郊的‘静心园’疗养院。那里安保很严,进出都要登记,而且只对特定人群开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疗养院……”周正帆重复这个词,“王文经常去吗?” “查过了,王文每个月至少去两次,每次待一两个小时。名义上是看望老领导,但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周正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流如织,一片祥和景象。但他知道,在这祥和之下,有一张巨大的网,已经织了五十年。 王守仁、王文、梁启明、陈卫国、沈思远……还有那些被牵扯进来的李建军、吴天雄、徐文斌,以及更多还不知道名字的人。 这张网保护了一些人,也吞噬了一些人。 “江市那边有什么新消息?”他问。 “孙书记刚来过电话。”小李说,“李建军抢救过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医生说他的心脏确实有问题,但这次发作很突然,像是受到了强烈刺激。我们在他的病房里发现了一个窃听器,藏在水杯底座里。” 周正帆猛地转身:“窃听器?” “对,很微型的那种,应该是昨天或者今天早上放进去的。”小李说,“这说明,看守所内部可能有问题。” 周正帆感到一股寒意。连看守所这种地方都能渗透,对手的能量有多大? “孙书记已经全面彻查看守所的所有工作人员,同时把李建军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小李继续说,“另外,徐文斌离开老干部活动中心后,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今晚去省城的车票。我们要不要拦截?” “不,让他去。”周正帆说,“他这么急着去省城,肯定是接到了什么指令。派人跟着,看他到了省城后去见谁,做什么。” “明白。” 小王补充道:“还有梁启明那边,省纪委的同志尝试跟他沟通,他用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写了几个字——‘思远还活着,在南方’。” 周正帆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沈思远还活着?在南方? “具体哪里?” “梁启明写到这里就没力气了,医生让他休息。”小王说,“但他说如果见到陈卫国,就问他‘1975年冬天,谁去了南方’。” 1975年冬天。沈思远就是那一年失踪的。 周正帆立即拿起手机,打给孙振涛:“振涛,你马上提审所有还活着的、和沈思远有关的人。重点问1975年冬天,沈思远失踪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特别是,有没有人去看过他,或者他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已经在做了。”孙振涛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刚问过沈思远当年的一个同事,他说沈思远失踪前一周,情绪很反常,既兴奋又恐惧。还说过一句话:‘我要去见一个人,也许能改变一切。’” “见谁?” “没说。但他失踪那天,有人看到他在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南方的车票。目的地是……深圳。” 深圳。1975年的深圳,还是个小渔村。沈思远去那里做什么?见谁? 周正帆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振涛,查一下1975年前后,有没有省里的干部去南方考察,特别是去深圳、珠海这些地方。” “你是怀疑……” “我怀疑沈思远去见的,就是王守仁或者王文。”周正帆说,“1975年,王文应该已经参加工作,王守仁可能也到了省里。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去了南方,沈思远去见他们,然后失踪……这就说得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孙振涛说:“查到了。1975年10月,省里组织了一个考察团去广东,学习改革开放经验。带队的是省经委的一个副主任,副领队是……王守仁,当时他是省工业厅副厅长。” 时间对上了。 “考察团里有王文吗?” “没有,王文当时还在基层。但考察团在深圳期间,王守仁请了一天假,说是去看望一个老朋友。具体见了谁,没有记录。” 周正帆握紧了手机。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凑起来了。 1975年,沈思远因为掌握了王守仁的某些秘密,去南方找他谈判。然后,沈思远失踪了,生死不明。王守仁平安归来,继续升迁。王文得到了叔叔的提携,走上仕途。 而梁启明和陈卫国,因为知道太多,一个被收买,一个被威胁,都成了这张网上的棋子。 五十年后,金光化工爆炸,这张网开始出现裂痕。梁启明良心发现,留下线索;陈卫国隐姓埋名,逃避追查;王文和王守仁,则用尽一切手段,想要把裂痕补上。 “振涛,”周正帆说,“你立即安排人,去深圳查1975年10月的所有记录。旅馆、招待所、交通站,任何可能有沈思远或者王守仁痕迹的地方,都不要放过。如果沈思远还活着,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好,我亲自去。” “注意安全。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挂断电话,周正帆在房间里踱步。夜色渐深,窗外只有零星灯火。这座西南小城已经沉睡,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七天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剩六天。 六天里,他要找到沈思远,要拿到王守仁的直接罪证,要突破王文的心理防线,还要保证所有证人的安全。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必须完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向东。 “正帆,省里相关领导刚开完会。”郑向东的声音很严肃,“关于王守仁的问题,领导指示:依法依规,一查到底。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他是退休多年的老领导,影响力还在,调查要稳妥,证据要确凿。” “我明白。”周正帆说,“郑书记,我需要更多授权。王守仁住在疗养院,那里的安保级别很高,没有足够权限,我们进不去,也调不到监控。” “授权已经下来了。”郑向东说,“省纪委、省公安厅、省国安局联合成立特别调查组,你任组长。所有资源向你倾斜,所有障碍为你扫除。但有一条——七天之内,必须拿出铁证。” “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你家人那边,省厅已经加强了保护。但你还是要小心,我接到消息,有人想对你不利。” 周正帆笑了:“从我接手这个案子开始,想对我不利的人就没少过。” “这次不一样。”郑向东的声音很沉重,“我们监听到一些境外通讯,提到你的名字。可能涉及……跨国因素。” 周正帆的笑容消失了。境外?这个案子已经复杂到这种程度了吗? “具体情况还在查,但你一定要提高警惕。”郑向东说,“西南省那边,省厅已经增派了人手,明天一早到。在你回来之前,他们会全程保护你的安全。” “谢谢领导关心。” 通话结束。周正帆放下手机,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脸色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倒下了,这个案子可能就真的石沉大海了。 走出洗手间,他看到小李和小王还在整理资料。两个年轻人都很敬业,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句怨言。 “你们去休息吧。”周正帆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周组长,您呢?” “我再看看资料。” 小王和小李离开后,周正帆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他调出王守仁的所有公开讲话、发表的文章、批示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这个老人,曾经是省里很有威望的领导,讲话有水平,做事有魄力,培养了很多干部。在公开形象里,他是个清廉正直、勤政为民的好官。 但私下里呢? 周正帆想起陈卫国的话:“有些秘密就该烂在肚子里。” 什么样的秘密,需要烂五十年?需要让一个人隐姓埋名,让一个人躺在病床,让一个人生死不明? 深夜十一点,他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是孙振涛从深圳发来的。 “查到线索。1975年10月20日,深圳罗湖招待所入住记录,有一个叫‘沈远’的人,年龄、籍贯都和沈思远对得上。他住了三天,10月23日退房。同时期,同一个招待所还住着一个叫‘王仁’的客人,从登记信息看,就是王守仁。两人住不同楼层,但监控显示(那个年代还是胶片摄像机),10月21日晚上,沈思远去了王守仁的房间,待了两个小时。出来后,神情恍惚。” “10月22日呢?”周正帆回复。 “沈思远一整天没出房间,服务员送饭时,看到他好像在写东西。10月23日退房后,他就消失了。王守仁是10月24日离开的,随考察团返回。” “沈思远写的东西,能找到吗?” “招待所早就拆了,当年的记录也大多遗失。但我找到当年的一个服务员,现在已经是老太太了。她说她记得那个年轻人,因为他退房时给了她一个信封,说如果一个月后他没回来取,就把信烧了。” 周正帆的心提了起来:“信呢?” “老太太说,她等了一个月,没人来取,就把信烧了。但她记得信的内容,因为那个年轻人写得很好,她看了很多遍。” “她记得什么?” 孙振涛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娟秀,应该是那个老太太凭记忆重新写的: “王厅长允我三条:一、保我家人平安;二、送我出国;三、永不回望。我允他三条:一、销毁所有材料;二、永不提及往事;三、若违此约,天诛地灭。然我留此信为证,若我死,此约为废。沈思远,1975年10月22日夜。” 周正帆盯着这张纸条,久久不能平静。 沈思远和王守仁达成了交易。王守仁保他家人平安,送他出国;沈思远销毁材料,永不提及往事。 但沈思远留了后手——这封信。虽然烧了,但有人记得。 而且从约定内容看,沈思远手里有王守仁的把柄,而且是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把柄。 “那个老太太还能想起更多吗?”周正帆问。 “她说沈思远那几天经常自言自语,说什么‘账本’‘名单’‘对不起梁子和陈哥’。还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火能烧掉房子,烧不掉良心。’” 火。又是火。 1969年冬天向阳村的山火,烧掉了仓库,也烧掉了四个年轻人原本的人生轨迹。 周正帆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真相的门口。只需要推开最后那扇门,就能看到里面的一切。 但那扇门很重,很危险。推开它,可能会释放出吞噬一切的恶魔。 手机屏幕亮起,是女儿发来的消息:“爸爸,我梦见你回来了。你说案子破了,可以陪我过周末了。这是真的吗?” 周正帆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发热。 他回复:“是真的。爸爸答应你,这个周末一定回家。”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无尽的夜色。 天快亮了。 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章 蛛网缠身 ## 第一节 午夜疾行 凌晨四点,西南小城的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正帆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透过深色车窗望着外面飞逝的街灯。车子正驶向机场,他要在天亮前赶回江市。小王开车,小李坐在副驾驶,两人都保持着职业性的沉默。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周正帆反复看着孙振涛从深圳发来的那张手写纸条照片——“王厅长允我三条……沈思远,1975年10月22日夜”。 四十九年前的那个夜晚,沈思远在深圳罗湖招待所的房间里,写下这份生死契约时,心里在想什么?恐惧?不甘?还是为家人安危而不得不做的妥协? “周组长,后面有辆车,跟了三条街了。”小王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周正帆从沉思中惊醒,看向后视镜。一辆灰色SUV保持着约五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凌晨四点,这条通往机场的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这辆车的出现确实反常。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宾馆出来就在后面。”小王说,“我故意绕了两个路口,它也跟着绕。” 小李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要甩掉吗?” “不用。”周正帆平静地说,“机场快到了,那里有我们的人。如果他们要动手,不会等到现在。继续开,保持正常速度。” 车子继续前行。周正帆表面上镇定,但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他知道对方在监视,在施压,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这反而让他更坚定了。对方越是紧张,说明他越接近真相。 机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凌晨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小王将车停在出发层,周正帆推门下车,寒风扑面而来。 那辆灰色SUV在不远处停下,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它就停在那里,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 “周组长,我们护送您进去。”小李低声说。 “不,你们留在这里。”周正帆说,“如果我进去后那辆车还不走,你们想办法查查车牌,看看是谁的人。” “可是您的安全——” “机场里面很安全。”周正帆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执行命令。” 他提起行李箱,转身走进航站楼。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寒风和危险都挡在外面。凌晨的候机厅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旅客在长椅上打盹,清洁工在远处拖地。 周正帆没有立即去办登机手续,而是站在玻璃幕墙后,观察着外面的停车场。那辆灰色SUV还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大约过了五分钟,它缓缓启动,驶离了机场。 不是要动手,只是监视和警告。 周正帆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对方知道他来了西南省,知道他见了陈卫国,知道他查到了什么。这说明什么?说明陈卫国的家里、车里、甚至身上,可能都有监听或定位设备。 也说明,陈卫国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他立即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这是省公安厅技侦部门的直线,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我是周正帆,编号7352。请求立即对西南省江市户籍人员陈卫国,现用名陈守业,实施技术保护。怀疑其通讯、居所、交通工具均被非法监控。同时,请求对其子在海外的安全状况进行评估。” “收到,立即执行。保护级别?” “一级。” 挂断电话,周正帆才走向值机柜台。VIP通道已经安排好了,工作人员核验身份后,直接引导他进入贵宾休息室。 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周正帆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孙振涛,标题是“1975年深圳考察团完整名单”。 他点开附件。那是一份扫描的老文件,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是钢笔手写。1975年10月15日至10月25日,省经济考察团赴广东学习,团长是省经委副主任赵建国,副团长是省工业厅副厅长王守仁。团员名单里,周正帆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后来在省里担任要职的干部。 在随行人员一栏,有一个名字让周正帆瞳孔收缩:王文。 文件上标注的身份是“工作人员”。但1975年的王文,应该还在基层工作,怎么会成为省考察团的“工作人员”? 除非,是王守仁特意带他去的。 周正帆立即回复邮件:“查王文1975年的工作单位,以及他加入考察团的程序是否合规。特别关注1975年10月20日至24日,王文在深圳的具体行程。” 发完邮件,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构建时间线: 1975年10月15日,考察团出发。 10月20日,沈思远入住深圳罗湖招待所。 10月21日晚,沈思远与王守仁密谈两小时。 10月22日,沈思远写下那封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10月23日,沈思远退房失踪。 10月24日,王守仁离开深圳。 王文在整个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知情者,还是执行者? 广播通知开始登机。周正帆收起电脑,走向登机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从地平线升起,透过航站楼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飞机冲上云霄时,他透过舷窗看着下面逐渐变小的城市。这座西南小城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多,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有些人可能看不到今天的日落了。 两个小时的飞行,周正帆几乎没合眼。他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试图从一堆杂乱无章的线索中,找出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飞机降落在江市机场时,早上七点半。孙振涛已经在出口等着,脸色不太好。 “出什么事了?”周正帆一见面就问。 “陈卫国失踪了。”孙振涛压低声音,“今天早上六点,我们的人去他家,发现门开着,人不见了。屋里很整齐,没有打斗痕迹,但手机、钱包、身份证都没带。邻居说昨晚十一点还看见他屋里亮着灯。”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他儿子那边呢?” “联系上了,人在国外,安全。但他父亲昨晚十一点给他打过电话,说了些奇怪的话。”孙振涛从公文包里掏出录音笔,“这是通话录音,技术组刚处理过,消了杂音。” 两人坐进车里,孙振涛播放录音。 先是一阵电流声,然后传来陈卫国有些沙哑的声音:“小斌,是爸爸。” “爸?这么晚还没睡?”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困意。 “睡不着。有件事,爸爸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告诉你。”陈卫国停顿了几秒,“如果……如果爸爸出了什么事,你不要回来,不要调查,好好过你的日子。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爸,您说什么呢?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对了,你还记得爸爸教你的那首唐诗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 “爸,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明天就订票回去——” “别回来!”陈卫国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听爸爸的话,不要回来。好好在国外生活,结婚,生孩子。忘了爸爸,忘了国内的一切。” “爸……” “就这样,我挂了。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来。” 录音结束。车里陷入沉默。 周正帆闭上眼睛。陈卫国在交代后事。他预感到自己要出事,所以在失去联系前,给儿子打了这通电话。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是柳宗元的《江雪》,写的是孤独和绝境。陈卫国用这首诗告诉儿子:这条路,我走到了尽头。 “他最后提到的那首唐诗,可能是个线索。”周正帆说,“查一下陈卫国平时读什么书,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诗集。还有,他家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条、笔记。” “已经在查了。”孙振涛启动车子,“还有一件事。徐文斌昨晚到了省城,住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今天早上七点,他出了酒店,打了个车,去了……静心园疗养院。” 周正帆猛地转头:“王守仁住的那个静心园?” “对。他在门口登记后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孙振涛说,“疗养院内部我们没有监控权限,不知道他见了谁,谈了什么事。但这个时候去见王守仁,肯定不简单。” “王文呢?他在哪里?” “还在省城,昨天参加了省政协的一个座谈会,表现很正常。但昨晚他的司机去了静心园,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 周正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王文、徐文斌、王守仁,这三个人现在聚在了同一个地方。他们要做什么?商量对策?统一口径?还是……准备最后一搏? “梁启明那边怎么样?”他问。 “有好消息。”孙振涛的表情轻松了一些,“今天早上医生检查,说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说简单的词了。省纪委的同志正在尝试跟他沟通,但他好像很害怕,一直说‘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害怕是正常的。”周正帆说,“他知道得太多,又差点被人灭口。这样,你安排一下,我今天下午去医院见他。” “直接见?会不会太冒险?” “必须见。”周正帆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们没有时间了。今天是第三天,还有四天。如果不能在四天内拿到铁证,这个案子可能就真的办不下去了。” 车子驶入市区,早高峰已经开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匆匆赶着上班上学,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周正帆知道,在这正常的表象下,一场决定很多人命运的较量,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上午九点,江市市委小会议室。 专案组核心成员全部到齐。周正帆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连夜整理出来的材料。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开始吧。”周正帆说,“先汇报各组的进展。” 负责资金流向调查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检察官,姓赵,做事干练。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资金流转图。 “我们追踪了王文及其家族成员过去二十年的银行流水。”赵组长说,“发现了一个规律性的现象——每年春节前后,都会有一笔固定金额的资金,从海外某个账户汇入王文儿子在国外的账户。金额不大,每次五十万美元,但持续了十五年,累计七百五十万美元。” “资金来源?” “离岸公司,层层嵌套,最终追溯到一个设在维京群岛的信托基金。”赵组长切换页面,“这个基金的受益人是王文,设立时间是2008年3月,正好是金光化工建厂审批通过的那个月。” 周正帆记下这个时间点:“基金的资金来源呢?” “还在查,但初步判断,应该和金光化工的股东有关。”赵组长说,“我们发现,金光化工在2008年至2015年间,每年都向一家咨询公司支付高额‘顾问费’。这家咨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那个信托基金的托管人。” “也就是说,王文通过信托基金,间接收受了金光化工的利益输送?” “从资金流向看,是的。”赵组长点头,“但这只是间接证据,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明。” 负责人员关系调查的是个年轻警官,姓刘,刚从省厅借调过来。他接过话头:“我们查了王文和王守仁的亲属关系。王守仁是王文的堂叔,这个大家都知道。但很少有人知道,王文年轻时,曾经在王守仁家住过三年。” “什么时候?”周正帆问。 “1972年到1975年。”小刘说,“王文1972年从红旗乡返城,没有立即安排工作,就住在王守仁家。那三年,王守仁正好在地区工作,经常不在家。王文实际上成了王守仁家的‘管家’,帮忙照顾老人和孩子。” “1975年……”周正帆重复这个年份,“1975年王文加入省考察团去深圳,是不是王守仁安排的?” “是的。”小刘调出一份文件,“这是省档案馆找到的考察团组建文件。上面显示,王文是以‘随行服务人员’的身份加入的,推荐人就是王守仁。理由是‘该同志有基层工作经验,熟悉经济工作,可作为学习培养对象’。” 推荐侄子加入考察团,这不算什么大问题。但结合沈思远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失踪,事情就不简单了。 “王文在深圳期间,有没有单独行动?”周正帆问。 “有记录的是两次。”小刘说,“一次是10月21日下午,请假三小时,说是去探望在深圳工作的老乡。另一次是10月23日上午,请假两小时,说是身体不适去医院。但具体去了哪里,见了谁,没有记录。” 10月21日下午,正是沈思远与王守仁密谈的前一天。10月23日上午,沈思远退房失踪的当天。 时间点如此巧合,很难让人相信这只是偶然。 周正帆沉思片刻,转向孙振涛:“梁启明的审讯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下午两点,省军区医院。”孙振涛说,“但我建议多带几个人,医院那边虽然安全,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你跟我去就行。”周正帆说,“人多了反而让他紧张。对了,陈卫国失踪的事,有什么新线索?” 孙振涛摇头:“没有。我们调取了他家附近的监控,发现昨晚十一点二十分,他一个人走出家门,往东走了。东边是旧城区,监控很少,跟到一条小巷就没了踪影。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城郊,可能是被扔掉了。” “一个人出门,没带任何东西……”周正帆喃喃自语,“要么是自愿走的,要么是被人胁迫。但从那通电话看,他应该是预感到了什么,提前做了准备。”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秘书于晓伟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周市长,有您的快递。”于晓伟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刚才门卫送来的,说是早上有人放在传达室,没留姓名。” 周正帆接过文件袋。很轻,里面好像只有几张纸。他示意其他人继续开会,自己走到窗边,小心地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字条。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在某个农村的土路上。四个年轻人并肩走着,都穿着军装,背着行李。是梁启明、陈卫国、沈思远和王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72年秋,返城前夜,于向阳村村口。” 字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想见陈卫国,今天下午四点,红旗乡向阳村老仓库。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没有联系方式。 周正帆盯着这张字条,心跳加速。陈卫国在红旗乡?他为什么要去那里?又是谁送来的这张字条? 他立即走回会议桌:“会议暂停。振涛,你过来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走到隔壁的小会议室,周正帆把照片和字条递给孙振涛。 “你怎么看?” 孙振涛仔细看了看:“照片是真的,这种老照片做不了假。字条……像是打印的,但纸是普通的A4纸,墨是常见的激光打印机,查不出来源。” “约在红旗乡老仓库,时间今天下午四点。”周正帆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从江市到红旗乡要三个小时车程,我们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 “这可能是陷阱。”孙振涛说,“对方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知道你和陈卫国见过面,故意用陈卫国当诱饵,引你去红旗乡。那里偏僻,容易动手。” “我知道。”周正帆说,“但陈卫国可能真的在那里。他那通电话里说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也许不是随便说的,而是告诉我们他要去哪里。” “红旗乡……向阳村……”孙振涛思索着,“那是他们插队的地方,是他们一切开始的地方。陈卫国如果预感到自己要出事,可能会想回去看看。” “也可能是有人逼他回去。”周正帆说,“逼他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结束一切。” 两人沉默地对视。这个约,去还是不去? “我带队先去布置。”孙振涛说,“在仓库周围设伏,确保安全。你晚点出发,等我们确认安全了再进去。” “不行,对方要求一个人去。”周正帆摇头,“如果发现周围有埋伏,可能就不会现身了。” “那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周正帆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个案子查到现在,每一步都危险。如果因为危险就退缩,我们根本走不到今天。” 孙振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正帆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那我跟你去,我在远处盯着,不靠近。” “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周正帆说,“其他人继续在江市工作,不能因为这件事打乱整个部署。” 他走回大会议室,对其他人说:“会议继续。赵组长,你重点查那个信托基金和金光化工之间的所有资金往来。刘警官,你查王文1975年深圳之行的详细记录,特别是他请假那两次的具体行踪。其他人按原计划推进。” “周组长,您下午不是要去见梁启明吗?”有人问。 “计划有变。”周正帆说,“梁启明那边……改到晚上。我下午有点私事要处理。” 他没有说是什么私事。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会议继续,但周正帆的心思已经飞到了红旗乡。那个五十年前改变了四个人命运的地方,今天会不会再次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上午十一点,会议结束。周正帆回到办公室,开始做准备工作。 他先给郑向东打了个电话,简单汇报了情况。 “正帆,这太冒险了。”郑向东在电话里说,“我不同意你去。” “郑书记,这是目前最好的机会。”周正帆说,“陈卫国是关键证人,他知道很多事情。如果他能开口,这个案子就破了一半。我必须去见他。” “如果这是陷阱呢?” “那我更要去。”周正帆说,“对方设陷阱,说明他们急了,说明我们查到了要害。这个时候退缩,就前功尽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郑向东太了解周正帆了,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带多少人?”郑向东终于问。 “孙振涛跟我去,他会在远处接应。省厅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如果需要支援,他们会第一时间赶到。” “保持通讯畅通,每半小时报一次平安。”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这不是市委的公务车,而是一辆普通的私家车,平时很少开。他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小型定位器,藏在皮带扣里。 手机响了,是林薇。 “正帆,你回江市了?”妻子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嗯,早上到的。”周正帆尽量让语气轻松,“你们怎么样?” “我们没事,就是小雨这两天有点发烧,昨天去了医院,说是普通感冒。”林薇顿了顿,“正帆,昨晚……昨晚有人往家里塞了张纸条。” 周正帆的心提了起来:“什么纸条?” “就一句话:‘让你丈夫收手,否则下次塞进来的就不是纸条了。’”林薇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报警了,警察来看过,说会加强巡逻。但是正帆……我害怕。” 周正帆闭上眼睛。威胁已经直接针对他的家人了。 “薇薇,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连累了你们。” “不要说这种话。”林薇说,“我知道你在做对的事。我只是……只是担心你。正帆,你一定要小心。为了我,为了小雨。” “我会的。”周正帆说,“我答应过小雨,这个周末一定回家陪她。我说到做到。” 通话结束后,周正帆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这是女儿送他的,说放在电脑旁边可以防辐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轻轻摸了摸绿萝的叶子,然后起身,拿起外套。 出门前,他给女儿发了条语音消息:“小雨,爸爸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你先睡,不用等爸爸。周末爸爸一定陪你,拉钩。” 点击发送,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电梯口时,他遇到了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孙振涛。 “都准备好了?”孙振涛问。 “准备好了。”周正帆按下电梯按钮,“你开车,我在后面跟着。保持距离,不要让人看出我们是一起的。” “车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孙振涛说,“省厅那边也安排好了,红旗乡派出所有我们的人,他们会配合。”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金属门缓缓合拢,镜面里映出两张严肃的脸。 “正帆,”孙振涛突然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查过王守仁的履历,他退休前最后担任的职务是省政法口的领导。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他的关系网可能遍布全省政法系统。”孙振涛顿了顿,“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调查,可能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周正帆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去。对方越是动用关系网,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是明亮的阳光。 周正帆戴上墨镜,走了出去。 红旗乡,向阳村。五十年前的恩怨,五十年后的对决。 他来了。 ## 第二节 旧地重游 下午一点,通往红旗乡的省道上。 周正帆独自开着一辆灰色的轿车,车窗半开,让初冬的风吹进来。路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一望无际的枯黄。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肃穆而苍凉。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张老照片——四个年轻人并肩走在土路上,笑容灿烂,对未来充满希望。那是1972年的秋天,他们结束了四年的知青生活,即将返城。当时他们一定想不到,五十年后,各自的命运会如此不同。 手机震动,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已到红旗乡,正在向阳村外围布置。老仓库在村东头,已废弃多年,周围视野开阔,不易埋伏。建议你三点半到达,先观察情况。” 周正帆回复:“明白。陈卫国那边有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乡派出所的同志在村里打听了一圈,都说没看见生面孔。但有个老人说,昨天傍晚看见一个外地人在村口转悠,样子很像照片上的陈卫国。” “继续找,但不要打草惊蛇。” 车子继续前行。周正帆打开导航,距离红旗乡还有四十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三点左右能到。 他一边开车,一边整理思绪。陈卫国为什么选择回红旗乡?是为了逃避追杀?还是为了寻找什么?或者……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性的告别? 那张字条又是谁送的?对方怎么知道他和陈卫国见过面?怎么知道今天下午他会来? 太多的疑问,像一团乱麻。 下午两点半,车子驶入红旗乡地界。路牌上“红旗乡”三个字已经斑驳褪色,乡政府是一栋三层的老楼,门口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正帆没有停留,直接驶向阳村。乡间的道路变窄了,两旁是稀疏的农舍,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狗在路边懒洋洋地趴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普通。但周正帆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下午三点十分,向阳村出现在前方。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村落,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房屋多是红砖灰瓦,有些已经很破旧了。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 周正帆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初冬的下午,阳光很淡,风很冷。他裹紧外套,观察着四周。 村子里很安静,几乎看不见人。只有几个小孩在远处的空地上玩耍,笑声隐隐传来。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假装是来采风的游客。然后慢慢往村里走。 向阳村不大,只有一条主路,两边是人家。周正帆沿着路慢慢走,注意观察每家每户的情况。大多数人家都关着门,偶尔有开着的,能看见老人在屋里看电视。 村东头的老仓库很容易找——那是一栋孤零零的砖瓦房,墙皮脱落,屋顶有几处塌陷。仓库前面是一大片空地,长满了荒草。确实如孙振涛所说,这里视野开阔,如果有人埋伏,很远就能看见。 周正帆没有立即靠近仓库,而是在远处找了棵大树,靠在那里假装休息。他看了眼手表,三点二十五分。 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情况。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点四十,四点,四点十分…… 没有人来。 周正帆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真是陷阱?或者陈卫国出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正要给孙振涛发信息,突然看见仓库后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周正帆立即警觉起来,但没有动。他继续靠在大树上,眼睛盯着仓库的方向。 过了几分钟,那个人影又出现了。这次他看清了——是个老人,穿着灰色的旧棉袄,背有些驼,正小心翼翼地往仓库里张望。 是陈卫国。 周正帆慢慢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陈卫国还是听见了动静,猛地转身,脸上满是惊恐。 “陈老,是我。”周正帆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陈卫国认出是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周组长?您……您怎么来了?” “我收到一张字条,说您在这里等我。”周正帆走近,“是您送的吗?” 陈卫国摇头:“不是。我也收到一张字条,说……说如果我今天下午四点来这里,就能知道思远的下落。” 两人对视,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是个局。”周正帆说,“有人同时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目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周正帆和陈卫国同时转头。仓库的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 那人大概五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出来,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两人。 “周组长,陈老,久等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周正帆盯着他:“你是谁?”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周正帆不认识他,但陈卫国却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是王文的司机!”陈卫国失声道。 “准确地说,我曾经是王老的司机。”男人说,“姓李,叫我老李就行。” 周正帆立即警惕起来。王文的司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字条是你送的?”他问。 “是。”老李点头,“我同时给你们两位送了字条,约在这里见面。” “为什么?” 老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卫国:“陈老,您还记得1975年冬天,王老让我送您去火车站吗?” 陈卫国的脸色变了:“你……你是那个司机?” “对,就是我。”老李说,“那天晚上下着大雪,我开车送您去火车站,您提着一个旧皮箱,说要出趟远门。临上车前,王老跟您说了几句话,您当时脸色很不好。” 陈卫国的身体开始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老李说,“王老说:‘老陈,这趟出门,就不要再回来了。你儿子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国外的手续也办妥了。从今天起,陈卫国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周正帆看着陈卫国。老人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像是被勾起了最痛苦的回忆。 “然后呢?”周正帆问老李。 “然后陈老就上车了。我送他到火车站,看着他进站。”老李说,“但那天晚上,我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即离开。我在车站外面等着,想看看陈老到底上了哪趟车。” 陈卫国猛地抬头:“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好奇。”老李说,“我跟着王老十几年,见过太多事,总觉得那天晚上的气氛不对劲。所以我等着,直到看见陈老又出来了——他没有上车,而是从另一个出口出来,打了辆车,往反方向去了。” 周正帆的眉头越皱越紧:“陈老,那天晚上您没走?” 陈卫国低下头,良久才说:“我……我改了主意。王文让我永远离开,隐姓埋名,再也不回来。但我舍不得,我老家还有亲人,有朋友。我买了票,但在最后一刻,我又退票了。我在省城躲了几天,然后去了南方,最后在西南省落脚。” “王文知道您没走吗?” “应该不知道。”陈卫国说,“我换了名字,断了所有联系。我以为……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老李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陈老,您太天真了。王老是什么人?他会不留后手?您没走的事,他第二天就知道了。” “什么?”陈卫国瞪大眼睛。 “您退票的时候,车站的工作人员里,有王老的人。”老李说,“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中。但他没有揭穿您,而是将计就计,让您以为您成功躲起来了。实际上,您这几十年的生活,一直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陈卫国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周正帆扶住他,能感觉到老人全身都在颤抖。 “为……为什么?”陈卫国喃喃自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您知道的太多了。”老李说,“1975年的事,您参与了。虽然您没去深圳,但您知道沈思远去找王守仁,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如果您活着,对王家始终是个威胁。” 周正帆问:“那你今天把我们引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老李看着他,眼神复杂:“周组长,我跟着王老二十年,替他做了很多事。有些事,我现在想起来,晚上都睡不着觉。我老了,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所以我想做个了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了断?” “对。”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王老这些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记录。收受贿赂、干预司法、打击异己……还有金光化工爆炸案,他如何施压让李建军顶罪,如何操纵调查方向,如何掩盖真相。” 周正帆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铁证! 但他没有立即去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叛王文,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老李苦笑,“我女儿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我找王老帮忙,他说他现在不方便,让我等等。我等了三个月,女儿的病越来越重。上周,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求王老,跪下来求他。他说……他说‘老李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规矩。有些事情,不能开这个口子’。然后给了我五千块钱,说让我‘先拿着用’。” “五千块……”周正帆喃喃重复。 “我女儿的手术费要三十万。”老李的眼睛红了,“我跟了他二十年,替他挡过刀,替他顶过罪,最后我女儿要死了,他只给五千。周组长,您说,这样的主子,我还跟吗?” 周正帆沉默了。他能理解老李的绝望和愤怒。忠诚被践踏,付出被无视,最后只剩下寒心。 “这个U盘,我可以给你。”老李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保护我女儿的安全,安排她尽快手术,费用你们出。”老李说,“第二,给我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让我能戴罪立功。第三……” 他看向陈卫国:“第三,保护好陈老。他当年也是受害者,不该再为五十年前的事付出代价了。” 陈卫国老泪纵横,说不出话。 周正帆点头:“这三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我要先验证U盘里的内容。” “可以。”老李把U盘递过来,“但我建议您先不要看,等离开这里再说。这个地方……不安全。”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周正帆转头,看见两辆黑色轿车正从村口方向驶来,速度很快。 老李的脸色变了:“他们来了!快走!” “谁来了?” “王老的人!”老李推着周正帆和陈卫国往仓库后面走,“我可能被跟踪了!你们快从后面走,那边有条小路可以上山!” 周正帆拉住陈卫国,跟着老李往仓库后面跑。仓库后面果然有一条崎岖的小路,通往后面的山林。 “从这条路上去,翻过山就是邻乡,那里有公路可以拦车。”老李急促地说,“快走,我拖住他们!” “不行,你跟我们一块走!”周正帆说。 “我走不了。”老李摇头,“我一走,他们就知道我背叛了,会全力追捕。你们走,我把他们引开。” 远处,轿车已经停在仓库前的空地上,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正朝仓库走来。 来不及犹豫了。 “保重!”周正帆对老李说了一句,拉着陈卫国钻进山林。 小路很陡,灌木丛生。周正帆扶着陈卫国,艰难地往上爬。陈卫国年纪大了,体力不支,没爬几步就开始喘气。 “周组长,您……您自己走吧。”陈卫国气喘吁吁地说,“我走不动了,会拖累您的。” “别说这种话。”周正帆用力拉着他,“我答应过老李要保护您,就一定做到。” 他们爬到半山腰时,听见下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周正帆回头,透过树林的缝隙,看见那四个黑衣人已经进了仓库,正在跟老李对峙。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见老李在激烈地比划着。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周正帆的心猛地一紧。陈卫国也听见了,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老李他……”陈卫国声音颤抖。 “继续走!”周正帆咬牙,拉着陈卫国继续往上爬。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枪响之后,下面传来更多的喊叫声。周正帆听见有人在喊“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追兵上山了。 山路越来越陡,陈卫国的速度越来越慢。周正帆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两个人都会被抓住。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不远处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挡,很隐蔽。 “陈老,您先躲进去。”周正帆说,“我引开他们,然后回来接您。” “不,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论了!”周正帆几乎是拖着陈卫国来到洞口,拨开藤蔓,“您进去,不要出声,等我回来。” 陈卫国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周组长,您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周正帆把陈卫国推进山洞,重新掩好藤蔓,然后故意折断几根树枝,制造出明显的痕迹,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故意发出较大的声响。果然,追兵听见声音,往他这边追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那边!追!” 周正帆在山林里狂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跑过了,肺像要炸开一样,腿也像灌了铅。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跑了大概十分钟,他来到一处悬崖边。下面是深谷,对面是另一座山,中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没有路了。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正帆回头,看见三个黑衣人已经追到身后,手里都拿着枪。 “周组长,别跑了。”为首的是个平头男人,眼神冷峻,“跟我们回去,王老想见您。” 周正帆背靠悬崖,喘着粗气:“王文派你们来的?” “这您就不用管了。”平头男人说,“乖乖跟我们走,大家都省事。” 周正帆看了眼身后的悬崖,深不见底。跳下去必死无疑,但落在这些人手里,恐怕也是生不如死。 “U盘在哪里?”平头男人问,“老李给你的U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糊涂。”平头男人举起枪,“老李已经招了,他把东西给了你。交出来,饶你一命。” 周正帆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摸到那个U盘。他不能让这个东西落在对方手里,但也不能轻易交出去。 “东西我可以给你们。”他说,“但你们要保证我和陈卫国的安全。”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平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交出U盘,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周正帆的手指紧紧攥着U盘。他在拖延时间,等孙振涛来。但他不确定孙振涛能不能找到这里。 “好,我给。”他慢慢掏出U盘,举在手里,“但你们要说话算话。” 平头男人示意手下上前取。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察?”一个黑衣人惊慌地说,“老大,怎么办?” 平头男人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着周正帆:“你报警了?” “我从来不是一个人来的。”周正帆说。 警笛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平头男人咬了咬牙,突然举起枪对准周正帆:“那就一起死吧!” 枪响。 周正帆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火辣辣地疼。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悬崖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了崖边的一棵小树。小树不堪重负,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周组长!”孙振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正帆抬头,看见孙振涛带着警察冲了过来,正和那三个黑衣人交火。枪声大作,在山谷里回荡。 小树的根开始松动,碎石簌簌落下。 周正帆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往上爬。但他的左肩中弹,使不上劲,只能靠右手死死抓住崖边的岩石。 “坚持住!”孙振涛一边开枪一边往这边冲。 小树终于断了。周正帆的身体再次下坠。 但这次,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正帆抬头,看见孙振涛趴在悬崖边,半个身子探出来,死死抓着他。鲜血从孙振涛的手臂上流下来,滴在周正帆脸上。 “抓紧!”孙振涛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 下面的枪战还在继续,但警察人数占优,很快制服了那三个黑衣人。两个警察跑过来帮忙,一起把周正帆拉了上来。 周正帆躺在崖边,大口喘着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疼,第一件事是摸口袋。 U盘还在。 “你怎么样?”孙振涛撕下自己的衬衫,给他包扎伤口。 “没事,皮外伤。”周正帆坐起来,“陈老呢?你们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安全,已经送到医院了。”孙振涛说,“你这边一出事,我就带人赶过来了。但山路不好走,耽误了点时间。” “老李呢?”周正帆问。 孙振涛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死了。我们在仓库里找到他的尸体,头部中弹。” 周正帆闭上眼睛。虽然和老李只见过一面,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个良心未泯的人。最后时刻,他选择了赎罪,用生命为代价。 “U盘拿到了吗?”孙振涛问。 周正帆点点头,把沾血的U盘递给他:“老李给的,说是王文的罪证。保护好,这是很多人用命换来的。” 孙振涛郑重地接过,装进证物袋。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山林染成一片血色。一天的惊心动魄,终于告一段落。 但周正帆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王文、王守仁、还有他们背后的那张网,不会因为一个U盘就轻易认输。 相反,这可能会让他们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远方。城市的方向,华灯初上,又是一天夜晚来临。 “回江市。”他说,“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孙振涛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身后,警灯闪烁,照亮了蜿蜒的山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三节 暗夜交锋 晚上七点,江市,省军区医院特殊病房区。 周正帆左肩的枪伤已经处理完毕,子弹擦过,没有伤到骨头,但需要住院观察一天。他坚持不肯,医生拗不过他,只好给他打了抗生素和破伤风针,允许他在病房里工作。 病房被临时改造成了指挥中心。两张病床并在一起,上面铺满了文件和照片。孙振涛、赵组长、小刘,还有省公安厅的两位技术专家,都在这里。 陈卫国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已经睡着了。医生给他用了镇静剂,让他好好休息。这个老人经历了太多,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U盘已经解密了。”技术专家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里面有三层加密,第一层是普通密码,第二层是指纹识别,第三层是动态密码。但老李给我们留了线索——密码是他的生日加上他女儿的生日。”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这是……”孙振涛凑近看,“我的天,这么多!” 文件夹按年份排列,从1995年到2023年,每年一个。每个文件夹里,有照片、录音、视频、扫描文件、转账记录……详细记录了王文这二十八年来所有的违法违纪行为。 最早的是1995年,王文当时还是副处长,收受一家建筑公司五万元贿赂,帮助对方中标一个市政工程。有照片为证——王文在车里接过一个信封。 最近的是2023年9月,金光化工爆炸案发生后,王文与几个关键人物在密室会面的录音。录音里,王文明确指示:“李建军必须顶这个罪。他是分管副市长,责任逃不掉。你们做好工作,让他认了,我保他家人平安,出来后还有安排。” 还有一段录音更惊人——是王文和王守仁的对话,时间2023年10月初,也就是梁启明被捕后。 王守仁的声音苍老但威严:“那个梁启明,嘴巴严不严?” 王文:“叔,您放心,他不敢说。他老婆的医药费、儿子的工作,都是我们安排的。他要敢背叛,全家都完蛋。” “陈卫国呢?听说周正帆去找他了。” “我已经派人去了,这次一定处理干净。五十年前就该处理的事,拖到现在。” “五十年前……”王守仁叹了口气,“沈思远那个小子,要是当年听话,也不至于……” “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现在的关键是周正帆,这小子咬得太紧。” “周正帆……”王守仁沉默了几秒,“他父亲叫周建国,当年在红旗乡,也是个刺头。最后怎么样了?车祸。有些事,该做就要做。” 录音到这里结束,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周正帆的脸色铁青。父亲的车祸,果然不是意外。 “把这些录音复制,备份到多个地方。”他的声音很冷,“另外,查1995年那家建筑公司现在的情况,还有当年那个工程的负责人是谁。” “已经在查了。”赵组长说,“那家建筑公司后来发展成了省里知名的房地产企业,董事长叫钱大富。我们查了他的背景,发现他是王守仁的老部下,1975年深圳考察团里也有他。” 又是一个1975年。 周正帆感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从1975年到2023年,近五十年的时间跨度,无数人被卷进这张网里,有的飞黄腾达,有的家破人亡。 “还有这个。”杨专家调出一份文件,“这是金光化工的股权结构图。表面上的大股东是李建业,但实际上,通过多层持股,最终控制人是——王文的儿子王浩。” “王浩人在哪里?”周正帆问。 “在国外,去年移民的。”孙振涛说,“我们查了他的出入境记录,金光化工爆炸后第三天,他就出境了,再也没回来。” “资金呢?他转移了多少?” “初步统计,至少两个亿。”孙振涛说,“分批次,通过地下钱庄和离岸公司,转到海外账户。我们正在追踪,但需要国际协作。” 周正帆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头痛欲裂,左肩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他不能休息,还有太多事要做。 手机响了,是郑向东。 “正帆,听说你受伤了?”市委书记的声音很焦急,“严重吗?” “皮外伤,没事。”周正帆说,“郑书记,U盘拿到了,里面有铁证。我建议立即对王文采取强制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证据确凿吗?” “确凿。录音、录像、文件,一应俱全。特别是他指使李建军顶罪、威胁证人、转移资产的证据,足够立案了。” “好。”郑向东说,“我马上向省里汇报。但正帆,你要有心理准备——动王文,就是动王守仁。王守仁虽然退休多年,但关系网很深,阻力会很大。” “我知道。”周正帆说,“但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139章 收网时刻! 第一节 黎明之前 凌晨三点,省军区医院特殊病房区。 周正帆坐在女儿的病床边,看着小雨沉睡的脸。小姑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即使在睡梦中,小手也紧紧抓着他的手指。林薇在旁边的床上睡着了,但眉头紧锁,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病房外,两名武警持枪站岗,走廊里每隔十米就有便衣警察巡逻。这是省公安厅安排的特别保护,安保级别比省委常委会议室还要高。 手机屏幕亮了,是孙振涛发来的消息:“王文已在省纪委指定地点接受审查,情绪激动,拒不承认所有指控。王守仁因心脏病发作,在静心园疗养院接受治疗,医生说不宜移动,暂时无法带离。但已安排二十四小时监视。” 周正帆轻轻抽出手,走到窗前回复:“王守仁的病历查了吗?是真病还是装病?” “省人民医院的心内科主任亲自去会诊了,确实是急性心肌缺血,需要住院治疗。但他的病房是特殊套房,我们的人进不去,只能在走廊守着。” “想办法拿到他的用药记录和检查报告。如果是真病,也要防止他借机外逃或串供。” “明白。另外,陈卫国和梁启明已经转移到安全屋,两人情绪都不稳定。特别是陈卫国,一直在自责,说如果不是他,您的家人不会出事。” 周正帆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医院花园里的路灯还亮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秋末冬初的凌晨,寒气已经渗进玻璃。 “告诉他,不怪他。”他慢慢打字,“该怪的,是那些为了私利不择手段的人。让他好好休息,过几天我需要他作证。”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里的痛,这点肉体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永远失去了林薇和小雨。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值班医生走了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姓秦,是省军区医院最权威的外科专家。 “周市长,您的伤口该换药了。”秦医生轻声说。 周正帆点点头,跟着医生来到隔壁的治疗室。脱下病号服,左肩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迹。 “伤口有点感染,需要重新清创。”秦医生熟练地操作着,“您这几天最好不要剧烈活动,特别是左臂,不然愈合不好会留后遗症。” “我尽量。”周正帆说,“秦医生,我家人……她们的身体怎么样?” “您夫人主要是惊吓过度,心率有些不稳,需要静养。您女儿也是同样的问题,但小孩子恢复快,好好调理应该没问题。”秦医生顿了顿,“不过心理上的创伤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我建议,等她们身体好些了,找心理医生做个咨询。” 周正帆沉默了。心理创伤……他该怎么弥补?作为丈夫和父亲,他没能保护好她们。作为市长,他让犯罪分子在他的城市里猖獗到敢绑架他的家人。 “秦医生,”他突然问,“如果有人问你,为了保护家人而放弃原则,对不对,你会怎么回答?” 秦医生正在包扎的手停顿了一下:“周市长,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个故事。” “请讲。” “我父亲是个外科医生,1968年下放到农村卫生所。”秦医生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缺医少药,经常有病人因为用不上好药而死。有一年冬天,一个孩子得了肺炎,需要青霉素,但卫生所里没有。我父亲步行三十里路去县医院求药,但县医院也不给,说这是‘稀缺物资’,要按计划分配。” 他仔细地把纱布贴好,继续讲:“我父亲回来后,在卫生所的仓库里发现了一批过期的青霉素。理论上,过期药是不能用的,但那是孩子唯一的希望。他用还是不用?” “他用了?”周正帆问。 “用了。孩子活下来了。”秦医生说,“但后来有人举报他用过期药品,他被批斗了三个月。我问他后悔吗,他说不后悔,因为救了一条命。但他也说,如果当时有其他选择,他绝不会用过期药。” “原则和生命,有时候确实很难选。”周正帆轻声说。 “是啊。”秦医生收拾好器械,“所以我的观点是,原则很重要,但不要让它成为冷漠的借口。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也要想办法保护该保护的人。这两者不一定非要对立。” 周正帆若有所思。原则和人情,公义和私情,这大概是每一个身处权力中心的人都要面对的永恒命题。 换完药回到病房,小雨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爸爸……”她小声说,“我渴。” 周正帆赶紧倒了杯温水,扶着女儿喝。小姑娘喝了几口,突然说:“爸爸,那些人为什么要抓我和妈妈?” 周正帆的心揪了一下。他该怎么跟九岁的女儿解释官场斗争、利益输送、腐败犯罪? “因为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尽可能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有些人做了坏事,爸爸要让他们受到惩罚。他们害怕了,就想用你和妈妈来威胁爸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像电视剧里的坏人一样?” “对,就像电视剧里的坏人一样。” 小雨想了想:“那爸爸打败坏人了吗?” “快打败了。”周正帆摸摸她的头,“等爸爸把坏人都抓起来,就没人能伤害你们了。” “爸爸真厉害。”小雨靠在他怀里,“可是爸爸,下次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们?我和妈妈可以躲起来,不给你添麻烦。” 周正帆的眼眶突然发热。女儿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反而让他更加愧疚。 “是爸爸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们。”他轻声说,“爸爸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遇到危险了。” 小雨点点头,又睡着了。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周正帆轻轻把女儿放平,盖好被子。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稀疏的星光。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七天倒计时,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需要完成的事情还有很多:整理所有证据形成完整的报告,审讯王文获取更多细节,查清王守仁在这些年里的具体角色,还有最重要的——找到沈思远。 如果沈思远真的还活着,如果他能站出来作证,那么整个证据链就完整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向东。 “正帆,省里的紧急会议刚结束。”市委书记的声音里透着疲惫,“省委主要领导听取了案件进展汇报,做出几点指示:第一,王文案件要依法依规,办成铁案;第二,王守仁的问题要慎重,考虑到他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差,要以治病为主,调查为辅;第三,你的家人受到威胁,省里高度重视,已经要求公安厅全力保障安全。” 周正帆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王文要严办,王守仁要从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平衡”。 “郑书记,王守仁虽然退休多年,但他是整个利益网络的核心。”周正帆说,“没有他的庇护和支持,王文不可能走到今天。如果只办王文,不追究王守仁,这个案子就不完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正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王守仁的级别太高,牵扯太广。如果深挖下去,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震动。省里的意思是,重点查办王文及其直接关联人员,王守仁的问题……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周正帆的声音忍不住提高,“郑书记,金光化工爆炸死了二十四个人,还有上百人受伤。如果因为级别高就放过主谋,那这二十四条人命怎么交代?那些受伤的工人、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怎么交代?” “正帆,你冷静点。”郑向东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支持你,但你要考虑到大局。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王守仁在位时确实做了很多工作,培养了很多干部,现在全省上下都有他的人。如果动他,可能会影响很多人的前途,甚至影响全省的工作局面。” “所以就要牺牲那二十四条人命?”周正帆反问,“郑书记,如果今天受害的是你的家人,你也会这么说吗?” 这句话说得很重,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对不起,郑书记,我情绪有点激动。”周正帆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没关系,我理解。”郑向东的声音有些低沉,“正帆,你说得对,如果受害的是我的家人,我可能比你还要激进。但正因为现在受害的不是我的家人,我才能冷静地看待这个问题。政治有时候需要妥协,需要平衡,需要顾全大局。” “那正义呢?”周正帆问,“政治可以妥协,正义也能妥协吗?” 郑向东再次沉默,良久才说:“正帆,你还记得你刚当上市政府秘书长时,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您说,为官一任,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问心无愧。” “对,问心无愧。”郑向东说,“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心’这个东西,每个人都不一样。你的心告诉你,要一查到底;我的心告诉我,要适可而止。谁对谁错?说不清。” “但总有一个客观标准。”周正帆说,“法律就是标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分级别高低。” “理论上是的。”郑向东顿了顿,“但实际上,法律也是人执行的。执行法律的人,也要考虑社会效果,考虑政治影响。正帆,我不是让你放弃原则,我是希望你能找到一种方式,既能惩治犯罪,又能维护稳定。” 通话结束了。周正帆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但也意味着光明即将到来。 他知道郑向东说的是实情。在中国特色的政治生态里,很多时候确实需要权衡和妥协。但这一次,他不想妥协。 如果这一次妥协了,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原则就像堤坝,开了一个口子,就会越冲越大,直到全线崩溃。 他走到女儿床边,看着小姑娘沉睡的脸。为了小雨,为了所有像小雨一样的孩子,他必须坚持下去。 他必须让这个城市,这个国家,变得更加公正,更加安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早上六点,孙振涛来了,带着早餐和厚厚的文件。 “周组长,您一晚上没睡吧?”孙振涛看着他的黑眼圈。 “睡了几个小时。”周正帆接过早餐,“有什么新情况?” “王文那边有突破。”孙振涛压低声音,“昨天半夜,他突然提出要见您,说有重要情况要交代,但只跟您一个人说。” “见我?”周正帆皱眉,“他想干什么?求情?还是想谈条件?” “不清楚,但他情绪很激动,说如果您不去见他,他就什么都不说。”孙振涛说,“省纪委的同志请示了领导,领导的意思是……可以去,但要做好安全措施。” 周正帆思考着。王文这个时候要见他,肯定不是良心发现。要么是想威胁他,要么是想从他这里探听什么。 “安排一下,上午去见他。”他说,“但在这之前,我要先见另一个人。” “谁?” “徐文斌。”周正帆说,“他昨天从省城回来,现在应该在家。我想知道,他去静心园见了王守仁,谈了什么。” 上午八点,江市纪委办案点。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外面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机关单位,但内部有专门的审讯室和留置室。徐文斌被带到这里已经十二个小时了。 周正帆走进审讯室时,徐文斌正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睛浮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徐教授,我们又见面了。”周正帆在他对面坐下。 徐文斌抬起头,眼神复杂:“周市长……不,周组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想跟你聊聊昨天的事。”周正帆开门见山,“昨天下午,你去静心园疗养院见了王守仁。你们谈了什么?” 徐文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我……我只是去看望老领导,叙叙旧。” “叙旧需要专门跑一趟省城?需要提前一天订酒店?需要见了面谈两个小时?”周正帆盯着他,“徐教授,你是学者,应该知道证据的重要性。我们既然能知道你去了静心园,就能知道你见了谁、谈了多久。你现在说实话,还算主动交代。如果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徐文斌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手在微微发抖。 “我……我说。”他终于开口,“王老……王守仁昨天找我,是让我帮忙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让我去红旗乡,找一个东西。”徐文斌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五十年前,他们在向阳村插队时,埋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一些……一些当年的东西。” 周正帆的心跳加快了。铁盒子?是梁启明藏起来的那个吗?还是另一个? “他让你找什么具体的东西?” “没具体说,只说是一个铁盒子,埋在知青点后面的老槐树下。”徐文斌说,“他说那个盒子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让我找到后,立刻交给他,不能打开看。” “你找到了吗?” 徐文斌摇头:“我去找了,但树已经没了。那里现在是一片菜地,我问了村里的老人,说那棵槐树二十年前就枯死了,后来被砍了当柴烧。” “然后呢?你回去怎么跟王守仁交代?” “我打电话告诉他没找到,他很生气,说我不尽力。”徐文斌苦笑,“他说那个盒子如果被别人找到,后果不堪设想。我问他里面到底是什么,他不说,只说‘不该问的别问’。” 周正帆盯着他:“徐教授,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能猜到那个盒子里是什么吧?” 徐文斌低下头,不说话。 “是1975年深圳之行的记录?还是其他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周正帆步步紧逼,“王守仁为什么这么紧张?为什么五十年前埋的东西,现在还要找?除非……除非那里面的东西,能要他的命。” “我不知道。”徐文斌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真的不知道。周组长,我只是个学者,我不想卷进这些事情里。我当初答应帮王守仁做事,是因为他帮我儿子安排了工作,帮我申请了科研经费。我……我欠他的人情。” “人情?”周正帆冷笑,“你知道他帮你的那些钱、那些机会,是怎么来的吗?是收受贿赂来的,是出卖公共利益来的。你享受了他的‘人情’,就等于成了他的同谋。” 徐文斌的脸色更加苍白。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周正帆说,“把你这些年帮王守仁做的所有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特别是学术方面,有没有帮他或者他的关系人伪造论文、虚报项目、套取经费。还有,你在‘周末课堂’里扮演什么角色,知道哪些内幕。” “如果我说了……会怎么样?”徐文斌颤抖着问。 “那要看你说多少,说多深。”周正帆说,“但有一点可以保证,主动交代比被查出来要好。而且,如果你能提供重要线索,帮助破案,可以算立功表现。” 徐文斌沉默了足足五分钟。审讯室里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有个条件……不要牵连我的家人。我儿子刚结婚,有了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周正帆示意记录员准备。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徐文斌交代了很多事情。他如何帮王守仁的关系人代写论文,如何在项目评审中打招呼,如何在“周末课堂”里负责记录和整理资料。他还提到,王守仁有一个习惯——重要的谈话都会录音,然后让他整理成文字,原件销毁,复印件存档。 “存档的地方在哪里?”周正帆问。 “在他省城的书房里,有一个暗格。”徐文斌说,“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只有他和王文知道。” “那些记录里,有没有提到沈思远?” 徐文斌愣了一下:“沈思远?那个失踪的知青?好像……好像提到过几次。有一次王守仁喝多了,说‘沈思远那个傻瓜,要是当年听话,现在也该是个人物了’。还有一次,王文问他沈思远到底死没死,王守仁说‘死了比活着好’。” 周正帆的心跳再次加快。沈思远果然还活着?或者曾经活着? “还有没有其他关于沈思远的记录?” “我想想……”徐文斌努力回忆,“好像……好像有一次,王守仁让我查南方某个城市的人口档案,找一个叫‘沈远’的人,年龄大概七十岁左右。我查了,没找到。” 沈远——沈思远当年在深圳登记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哪个城市?” “好像是……珠海。对,珠海。他说有个老朋友在珠海,很多年没联系了,想找找看。” 周正帆立即记下这个信息。珠海,离深圳不远,1975年也是特区之一。如果沈思远当年没死,躲到珠海的可能性很大。 审讯结束,徐文斌被带下去继续写书面材料。周正帆走出审讯室,孙振涛等在外面。 “有收获吗?”孙振涛问。 “有,而且很大。”周正帆说,“马上联系珠海市公安局,请求协查一个叫‘沈远’的人,年龄七十岁左右,原籍是我们省,1975年左右到珠海。重点查那些独居、很少与人来往的老人。” “好,我这就去办。”孙振涛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王文那边……还去吗?” “去。”周正帆看了眼手表,“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他想跟我说什么。” 上午十点,省纪委指定地点。 这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周围有高墙和电网,门口有武警站岗。周正帆的车经过层层检查,才被放行进去。 王文被关在一楼的特殊房间里。说是房间,其实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公寓,有卧室、客厅、卫生间,只是所有的窗户都装了铁栏,门口有人二十四小时看守。 周正帆走进去时,王文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他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如果不是在这里,谁也想不到这是个被审查的厅级干部。 “周组长,你来了。”王文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家里接待客人,“坐。” 周正帆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听说你要见我。”周正帆开门见山,“有什么事?” 王文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还没好好聊过天呢。” “如果是聊天,那我没时间。”周正帆站起来,“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别急嘛。”王文抬手示意他坐下,“工作永远做不完,但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周正帆重新坐下,看着他。 “周组长,我佩服你。”王文说,“真的佩服。从一个小科员干到市长,一步一个脚印,不容易。而且你这个人,有原则,有底线,这在现在的官场里,很难得。” “如果你是来说这些的,那可以结束了。”周正帆说。 “当然不是。”王文收敛了笑容,“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放我一马,我也放你一马。”王文盯着他,“你手上有我的把柄,我手上也有你的把柄。咱们互相放过,怎么样?” 周正帆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我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王文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看看这个。” 周正帆拿起文件。那是一份购房合同复印件,地址是江市一个高档小区,面积一百八十平米,购房人写着“周正帆”,成交价四百八十万。 “这套房子,你哪来的钱买的?”王文问,“你和你爱人的工资加起来,一年不到四十万。这四百八十万,相当于你们十年的总收入。而且购房时间是三年前,那时候你还在当秘书长,工资更低。” 周正帆看着合同,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王文皱眉。 “我笑你功课没做足。”周正帆把合同扔回去,“这套房子确实是我买的,但钱是我岳父岳母出的。他们早年做生意,攒了些钱,三年前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加上积蓄,凑了五百万,让我们在江市买套好点的房子,以后他们老了来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这些情况,纪委早就调查过,有完整的证据链。你要拿这个威胁我,太低级了。” 王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那这个呢?”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次是一张照片——周正帆和一个中年男人在饭店包厢里吃饭的照片,那个男人正在往他包里塞一个信封。 “这个人叫张建国,是做建筑材料的。”王文说,“去年三月,他为了中标市政府的一个采购项目,给了你二十万。有照片为证,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正帆仔细看着照片,突然问:“这是哪家饭店?” “江滨大酒店的888包厢。” “时间呢?” “去年三月十五日晚上七点。” 周正帆点点头,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小李,帮我查一下,去年三月十五日晚上我在哪里,做什么。对,现在就要。” 挂断电话,他对王文说:“等一下,很快就知道真相了。”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周正帆接起,打开免提。 “周组长,查到了。”小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去年三月十五日晚上,您在市委会议室主持安全生产工作会议,从晚上六点半开到九点半。这是会议记录,有三十多人参加,都可以作证。” 周正帆看着王文:“听到了?那天晚上我在开会,怎么可能在江滨大酒店吃饭?这张照片,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是有人假扮我。” 王文的脸彻底白了。 “王厅,这种低级的手段,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周正帆站起来,“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些,那咱们没什么好谈的。” “等等!”王文也站起来,“周正帆,你非要赶尽杀绝吗?我叔叔虽然退休了,但他在省里还有很多关系。你要是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周正帆转身看着他,“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说这个?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干预司法、雇凶杀人,哪一条都够你把牢底坐穿。还有王守仁,他涉嫌包庇、教唆、共同犯罪,也别想脱身。” “你……你怎么敢!”王文气得发抖,“我叔叔是……” “我不管他是谁。”周正帆打断他,“我只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们做了违法的事,就要承担法律责任。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小学生都懂。” 王文瘫坐在沙发上,像一摊烂泥。刚才的镇定和从容,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周正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真想减轻罪责,就老实交代所有问题,特别是王守仁的问题。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如果能主动交代,或许还能从轻处理。否则,等我们查出来,你们叔侄俩,一个都跑不掉。” 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孙振涛等在那里:“怎么样?” “垂死挣扎而已。”周正帆说,“不过他说的一句话提醒了我——王守仁在省里还有很多关系。我们要加快速度,在他这些关系反应过来之前,把案子办成铁案。” “那现在……” “现在去见梁启明。”周正帆说,“他是最后一个关键证人。我要知道,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铁盒子里到底有什么。” 第二节 铁盒之谜 上午十一点,省军区医院另一间特殊病房。 梁启明已经可以坐起来了,但精神还很差。看到周正帆进来,他试图起身,被周正帆按住了。 “梁老,您躺着就行。”周正帆在床边坐下。 梁启明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恐惧:“周组长,我……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的家人不会……” “不说这个。”周正帆摆摆手,“我今天来,是想问您几个问题。您放心,这里很安全,外面都是我们的人。” 梁启明点点头,但手还在微微发抖。 “第一个问题,1975年,沈思远去深圳见王守仁,您知道吗?” 梁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闭上眼睛,良久才说:“知道……思远走之前跟我说过。他说他手里有王守仁的把柄,要去跟他谈判,让王守仁放过我们。” “什么把柄?” “是……是一本账本。”梁启明的声音很轻,“1969年冬天,向阳村那场山火,不是意外。” 周正帆的心猛地一跳:“不是意外?” “是王守仁让人放的。”梁启明说,“那时候他是地区革委会的副主任,想表现政绩,就让我们村搞‘农业学大寨’试点,要求在冬天修梯田。但天太冷,土都冻住了,根本挖不动。村里老人说不能挖,会破坏水土,他不听,非要干。”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后来工期拖了,他怕上级批评,就想了个办法——放火烧山,然后把责任推到‘阶级敌人’身上。这样既能掩盖工程失败,又能立功。火是他派一个心腹来放的,但那天晚上风大,火势失控,把仓库也烧了。” 周正帆想起了陈卫国说的,山火后仓库粮食被盗的事。原来真相是这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本账本呢?”他问。 “思远偷偷记的。”梁启明说,“他把放火的人说的话、王守仁后来来村里视察时说的那些‘要深挖阶级敌人破坏活动’的话,都记下来了。还有……还有王守仁贪污救济粮、虚报工程款的事,他也记了一些。” “他为什么要记这些?” “思远那个人,太正直。”梁启明苦笑,“他说王守仁这样的人不配当领导,他要举报。我们劝他别冲动,说王守仁势力大,举报不成反而会害了自己。他不听,说‘邪不压正’。” 周正帆能想象沈思远当年的样子——一个正直、单纯、相信正义必胜的年轻人。但现实往往比理想残酷。 “后来呢?沈思远去深圳,就是用这本账本威胁王守仁?” “对。”梁启明说,“1975年,王守仁已经调到省里了。思远说,他要去找王守仁,用账本换三个条件:第一,让他回城工作;第二,给我们几个也安排工作;第三,以后不再找我们麻烦。” “王守仁答应了?” “答应了,但思远留了个心眼。”梁启明说,“他把账本复印了三份,一份自己带着,一份埋在向阳村的老槐树下,一份……一份给了我。” 周正帆的眼睛亮了:“您还留着吗?” 梁启明摇头:“我不敢留。思远失踪后,我害怕,就把那份烧了。但烧之前,我……我抄了一份摘要。”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如果当年我把账本交出去,思远可能就不会失踪,王文他们也不敢这么嚣张。” 周正帆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里面详细记录了1969年到1975年间,王守仁的各种违法违纪行为,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清二楚。虽然只是摘要,但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梁老,这很重要。”他郑重地说,“您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正确?”梁启明苦笑,“我要是真正确,当年就该把账本公开。可我害怕,我懦弱。为了自保,我选择了沉默。这一沉默,就是五十年。” “现在说出来也不晚。”周正帆说,“还有那个铁盒子,您在书房里藏的那个。里面除了指套,还有什么?” 梁启明沉默了很久,才说:“还有思远的一封信。是他去深圳前写的,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把信公开。但我……我又一次违背了他的嘱托。” “信呢?” “在铁盒的夹层里,和指套在一起。”梁启明说,“但那个夹层需要特殊的开法,不是转动花纹,而是……”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护士赶紧进来,给他吸氧。周正帆退到一边,等梁启明缓过来。 “梁老,您慢慢说。” 梁启明喘着气:“铁盒的底部……可以打开。要用磁铁,在特定的位置吸三下,底部的暗格才会弹开。思远的信……就在那里。” 磁铁?周正帆立即想起,技术组检查铁盒时,确实发现底部有微弱的磁性反应,但当时以为是材质问题,没有深究。 “信里写了什么?”他问。 “我……我没看。”梁启明闭上眼睛,“我不敢看。我怕看了,就不得不做出选择。我已经背叛思远一次了,不能再背叛第二次。所以我把信藏起来,假装它不存在。” 周正帆理解他的痛苦。五十年的良心折磨,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梁老,您好好休息。”他站起来,“铁盒在我们这里,我会找到那封信。您放心,这次,我不会让沈思远白白牺牲。” 走出病房,周正帆立即打电话给技术组:“重新检查梁启明的铁盒,重点检查底部。用磁铁在表面移动,看有没有反应。如果有暗格,打开它,里面有一封信,很重要。” 挂断电话,孙振涛走过来:“周组长,珠海那边有消息了。” “怎么样?” “找到一个叫‘沈远’的人,七十一岁,住在珠海香洲区的一个老小区里。”孙振涛说,“他独居,很少出门,邻居说他是二十多年前搬来的,以前做什么工作不知道,但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最重要的是——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左手小指缺一截——沈思远小时候被机器轧断过小指,这是陈卫国说过的特征。 “是他。”周正帆的心跳加速,“马上联系珠海警方,请求协助保护。我亲自去一趟珠海,今天就走。” “现在?可是您的伤……” “皮外伤,没事。”周正帆说,“订最近的机票,越快越好。沈思远是关键证人,找到他,这个案子就彻底破了。” 下午一点,江市机场。 周正帆坐在贵宾室里,等待登机。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影响活动。孙振涛跟他一起去,还有省公安厅的两个同志。 手机响了,是技术组老陈打来的。 “周组长,找到了!”老陈的声音很兴奋,“铁盒底部确实有暗格,用磁铁在三个特定位置吸过之后,弹开了。里面有一封信,还有……还有一张照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信的内容是什么?”周正帆问。 “我念给您听。”老陈清了清嗓子,“‘启明兄: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去见王守仁,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这个人贪婪、冷酷、不择手段,我不相信他会遵守承诺。但如果我不去,我们四个,还有我们的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我必须去。’” 周正帆屏住呼吸。 老陈继续念:“‘我把账本复印了三份,一份我带在身上,一份埋在向阳村老槐树下,一份给你。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把账本公开,让王守仁受到应有的惩罚。不要怕,邪不压正,这是你教我的。你的朋友,思远。1975年10月21日夜。’” 信很短,但字字千钧。周正帆能想象沈思远写这封信时的心情——明知可能一去不回,但还是要去,为了朋友,为了正义。 “照片呢?是什么照片?” “是一张合影。”老陈说,“四个人,都很年轻,在一条河边。背面写着‘1970年夏,于红旗乡小清河。左起:王文、陈卫国、梁启明、沈思远’。” 周正帆闭上眼睛。1970年,那应该是他们插队的第二年。照片上的四个人,笑得那么灿烂,对未来充满希望。谁也不会想到,五年后,他们会分道扬镳,一个失踪,一个隐姓埋名,一个被收买,一个步步高升。 命运这个东西,真是难以捉摸。 “把信和照片都保管好,这是重要证据。”周正帆说,“还有,想办法找到埋在槐树下的那份账本。虽然树没了,但东西可能还在土里。联系红旗乡派出所,让他们秘密挖掘,注意保密。” “明白。” 登机广播响了。周正帆挂断电话,提起行李。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珠海机场。 南方的阳光很明媚,空气里带着海的味道。周正帆一行四人走出航站楼,珠海市公安局的同志已经等在门口了。 “周组长,欢迎来到珠海。”来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警官,姓黄,很精干的样子,“车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去沈远的住处吗?” “对。”周正帆说,“路上跟我说说他的情况。” 坐上车,黄警官开始介绍:“沈远住在香洲区的一个老小区,1998年搬来的,一直独居。他在小区门口摆了个修鞋摊,但生意不好,主要靠低保和拾荒为生。邻居说他性格孤僻,很少跟人说话,但人不错,谁家有事都愿意帮忙。” “1998年……”周正帆算了一下,“那就是失踪二十三年后。他这些年一直靠修鞋和拾荒为生?” “对,生活很清苦。”黄警官说,“我们查了他的户籍记录,是1998年从外地迁来的,但迁出地写得不清楚,可能是当年管理不规范。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1952年,跟沈思远对得上。” 车子驶入市区。珠海是个美丽的滨海城市,街道干净,绿化很好。但周正帆无心欣赏风景,他的心思全在即将见到的这个人身上。 五十年了。失踪了五十年的沈思远,今天终于要见到了。 他会是什么样子?会愿意说出当年的真相吗?会对他们的到来有什么反应?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小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墙皮斑驳,绿化带里杂草丛生。门口有几个老人在下棋,看到警车,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沈远住在三栋201。”黄警官说,“我们的人已经守在楼下了,但没惊动他。” 周正帆点点头,跟着黄警官走进小区。三栋在小区最里面,楼道很暗,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 走到201门口,黄警官轻轻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社区居委会的,来看看您。”黄警官说。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老人站在门口,头发全白,背有些驼,脸上布满皱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都是老茧和裂口。 但周正帆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沈老,您好。”周正帆上前一步,“我是从您老家来的,想跟您聊几句。” 沈思远——或者说沈远——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我老家?我老家没什么人了。你们找错人了吧。” “没找错。”周正帆拿出那张1970年的合影,“您认识这上面的人吗?” 沈思远接过照片,手开始发抖。他看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泪光。 “你们……是梁启明叫你们来的?”他问。 “是,也不是。”周正帆说,“梁老告诉我们您可能还活着,但我们来找您,是为了查清一个案子。一个牵扯到很多人命的案子。” 沈思远沉默了很久,最后让开门口:“进来吧。” 房间很小,不到二十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是全部家具。桌子上摆着修鞋的工具和一些旧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坐。”沈思远指了指唯一的两把椅子。 周正帆和孙振涛坐下,其他人站在门口。 “沈老,这些年您受苦了。”周正帆说。 “苦不苦的,习惯了。”沈思远在床边坐下,“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1975年,您去深圳见王守仁,发生了什么?” 沈思远的表情变得痛苦。他闭上眼睛,像在回忆最不愿想起的往事。 “那天晚上,我去见他。”他的声音很轻,“我拿出账本,说要举报他。他笑了,说‘小子,你以为凭这个就能扳倒我?’。然后他叫了几个人进来,把我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周正帆的心揪紧了。 “打完之后,他跟我说,给我两条路。”沈思远继续说,“第一条,把账本交出来,他送我出国,给我一笔钱,但永远不能回来。第二条,我和我的家人,都别想活。” “您选了第一条?” “我选了第一条。”沈思远苦笑,“但我留了个心眼。我把账本原件给了他,但复印件早就寄出去了。我以为这样能保住命,也能让他受到惩罚。但我太天真了。” “怎么了?” “我出国的手续办到一半,突然被取消了。”沈思远说,“王守仁派人告诉我,说我耍花样,他不信任我了。然后我就被关了起来,关在深圳郊区的一个房子里,关了三个月。” 三个月……周正帆想起老李说的,沈思远在招待所住了三天就失踪了。原来是被囚禁了。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看守我的人突然都走了。”沈思远说,“我趁机逃了出来。不敢回老家,也不敢去大城市,就一路往南走,最后到了珠海。在这里隐姓埋名,一躲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的逃亡生涯,五十年的隐姓埋名。周正帆无法想象,这些年沈思远是怎么过来的。 “那账本的复印件呢?您寄给谁了?” “寄给了省纪委。”沈思远说,“但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后来我想明白了,王守仁在省里有人,我的举报信根本到不了领导手里。” 周正帆想起了徐文斌说的,王守仁在省纪委有“关系”。五十年前是这样,五十年后还是这样。这张网,织得真够密的。 “沈老,我们现在在查王守仁和王文。”周正帆说,“他们已经涉嫌多起犯罪,包括金光化工爆炸案。我们需要您的证词,需要您站出来指证他们。” 沈思远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站出来?我一个修鞋的老头,说的话有人信吗?” “有证据就有人信。”周正帆说,“您当年寄出的举报信,虽然被截了,但您手里应该还有备份吧?还有,您记不记得账本的具体内容?” 沈思远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他从抽屉底部的夹层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五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梦见王守仁的人找到我,梦见我被抓回去。但我一直留着这个,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查他们。” 周正帆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手写的笔记本,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字迹还很清楚。封面上写着“工作记录”,但翻开里面,是详细的账目——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就是沈思远记了六年的账本,记录了王守仁从1969年到1975年的所有违法违纪行为。 有了这个,再加上梁启明的摘要、老李的U盘、徐文斌的交代,整个证据链就完整了。 “沈老,谢谢您。”周正帆郑重地说,“您保存的这份证据,可以帮很多人讨回公道。” 沈思远摇摇头:“我只希望,我五十年的逃亡,没有白费。” 周正帆站起来:“沈老,您愿意跟我们回去吗?指证王守仁和王文,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审判。” 沈思远沉默了。五十年了,他习惯了隐姓埋名,习惯了提心吊胆。现在要他重新站到阳光下,面对那些他害怕了半辈子的人,需要巨大的勇气。 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他说,“为了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为了我五十年的逃亡,也为了……为了启明和卫国。他们应该知道,当年我没有背叛他们,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周正帆握住他的手:“沈老,您很勇敢。比很多人都勇敢。” 离开沈思远的住处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南方的夕阳很温柔,把整个小区染成金色。 周正帆站在楼下,看着这个老人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简陋,但干净;清贫,但尊严。 有些人,即使被生活压弯了腰,脊梁也依然是直的。 手机响了,是郑向东打来的。 “正帆,你在哪里?” “珠海,刚找到沈思远。”周正帆说,“他愿意作证,手里有完整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很好。但是正帆,省里刚开了个紧急会议,关于王守仁的问题……有了新的决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正帆的心一沉:“什么决定?” “考虑到他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差,决定……不予立案,改为内部处理。”郑向东的声音很艰难,“责令他做出深刻检查,退缴违法所得,但不再追究法律责任。” 周正帆握紧了手机:“郑书记,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二十四条人命,就这么算了?意味着五十年的罪恶,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正帆,你别激动。这是省里集体研究决定的,我也……” “您也同意了?”周正帆打断他,“郑书记,您忘了您当初是怎么教我的吗?‘为官一任,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问心无愧’。您现在问心无愧吗?”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正帆,我理解你的心情。”郑向东终于说,“但政治有时候就是这样,需要权衡,需要妥协。王守仁的级别太高,牵扯太广,如果动他,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省里也是从大局出发……” “大局?”周正帆冷笑,“郑书记,什么是大局?是二十四条人命不算大局?是司法公正不算大局?还是说,某些人的政治前途,比人命和公正更重要?” “正帆!你说话注意分寸!” “对不起,郑书记,我今天可能真的过分了。”周正帆说,“但我不会放弃。如果您和省委决定放过王守仁,那我就向上反映。市里不行就省里,省里不行就中央。我相信,在这个国家,总有一个地方,还讲法律,还讲公道。” 他挂断了电话。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孙振涛走过来,担心地看着他。 “周组长,怎么了?” “省里决定不追究王守仁的法律责任。”周正帆说,“内部处理,检查了事。” 孙振涛的脸色也变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查。”周正帆的声音很坚定,“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形成完整的报告。然后,我亲自去北京。” “去北京?” “对,去北京。”周正帆看着远方的天空,“我要把这份报告,送到该送的地方。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个国家,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不管他级别多高,背景多深。” 他转身走向车子:“走吧,回江市。我们还有最后一场仗要打。” 车子驶离小区,驶向机场。周正帆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这条路很难,很危险,可能会断送他的政治前途,甚至可能危及他和家人的安全。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是对那二十四条人命的交代,是对沈思远五十年逃亡的交代,是对所有相信正义的人的交代。 更是对他自己良心的交代。 第三节 最后的选择 晚上八点,江市,省军区医院。 周正帆回到病房时,林薇和小雨已经醒了,正在吃晚饭。看到他回来,小雨放下筷子就跑过来:“爸爸!” 周正帆抱起女儿,虽然左肩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但他还是笑着:“小雨乖,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好多了。”小雨搂着他的脖子,“妈妈说她也好多了。爸爸,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还没完,但快了。”周正帆把女儿放下,走到林薇床边,“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还有点后怕。”林薇握住他的手,“正帆,我听说……听说王文被抓了,王守仁也被控制了?” “嗯。”周正帆点点头,“但事情还没结束。省里有些人想保王守仁,只追究王文一个人的责任。” 林薇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周正帆说,“薇薇,我可能要做一件很冒险的事。如果失败了,我的政治生涯可能就结束了,甚至……甚至可能影响到你们。” 林薇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和小雨支持你。我们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只要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周正帆的眼眶发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谢谢你,薇薇。”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林薇说,“我们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我答应你。” 晚上九点,周正帆来到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所有人都在,气氛凝重。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周正帆站在白板前,“省里决定不追究王守仁的法律责任。这意味着,我们这七天的工作,可能白费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有的甚至差点付出生命。现在上级一句话,就可能让一切付诸东流。 “但我不打算放弃。”周正帆继续说,“我已经决定,明天带着所有证据去北京,向中央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但这很冒险,可能会得罪很多人,可能会断送我的前程。所以,我不勉强任何人跟我一起去。愿意留下的,我感谢;想退出的,我理解。” 孙振涛第一个站起来:“周组长,我跟你去。这个案子查到现在,已经不是您一个人的事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受伤的人,那些像沈思远一样躲了五十年的人,他们都需要一个交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140章 正义之秤 # 第140章 云端之上·后方惊变 ## 第一节 云端之上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在晨光中镀上一层金色。周正帆靠坐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这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客机内部布置简洁,除了他和那位自称“小李”的工作人员,就只有两名机组人员。没有空乘,没有服务,一切从简。 “周组长,还需要什么吗?”小李从前面走过来,态度恭敬但保持着距离。 周正帆摇摇头:“不用,谢谢。”他顿了顿,“能告诉我,我们具体要去哪里吗?” 小李微笑:“到了您就知道了。现在请您好好休息,飞行时间大约两小时。” 两小时……周正帆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二十。也就是说,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到达。这么短的航程,目的地应该不远,可能就在周边省份的某个城市。 他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思绪,但脑子里全是陈卫国突发心脏病的消息。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就在他即将带着关键证据离开的时候,最重要的证人之一突然病危。 是真的突发疾病,还是有人下毒手? 周正帆拿出手机,发现机舱内没有信号。这种特殊航班,很可能安装了信号屏蔽设备。 他转向小李:“能用一下卫星电话吗?我想联系江市那边,问问一个病人的情况。” 小李面露难色:“周组长,按照规定,飞行途中不能与外界联系。不过您放心,您说的情况,相关部门已经知道了,会妥善处理的。” 相关部门……周正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模糊的称呼。不是省纪委,也不是省公安厅,而是“相关部门”。这说明,接手这个案子的,是更高级别、更特殊的机构。 他没有再坚持,重新靠回座椅。既然已经上了这架飞机,就只能选择信任——信任那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工作的人,信任这个国家的司法体系终究会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飞机穿过一片云层,轻微颠簸了几下。周正帆透过舷窗往下看,只能看到厚厚的云层,完全看不见地面。这种悬浮在空中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时,有一次跟着老领导去省城开会。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得手心冒汗。老领导看出他的紧张,笑着说:“小周啊,坐飞机就像做官,看着高高在上,其实最怕不稳。风一吹,云一挡,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那时候他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位高权重者,往往也最脆弱。一阵风,一朵云,就可能让他们失去方向,甚至坠落。 王文是这样,王守仁也是这样。他们曾经高高在上,掌控无数人的命运,但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贪欲,败给了对权力的过度迷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虽然没信号,但闹钟功能还能用。上午十一点,该吃药了。周正帆取出医生开的消炎药和止痛药,就着凉茶服下。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这几天的惊心动魄。 “周组长,您的伤没事吧?”小李关切地问。 “皮外伤,不碍事。”周正帆说,“对了,能问问你吗,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案子的?” 小李在对面坐下,神情变得严肃:“其实我们关注这个案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金光化工爆炸,二十四条人命,这不是小事。但当时地方上汇报的情况比较……笼统,只说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所以你们没有介入?” “不是没有介入,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小李斟酌着用词,“您知道,有些事情,如果过早介入,可能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得更深。我们需要地方上先查,查出一个轮廓,然后我们再来画龙点睛。” 周正帆听懂了。上面不是不管,而是在等待时机。等待地方上把网撒出去,把鱼惊起来,然后他们再来收网。 “那现在时机成熟了?”他问。 “应该说,是您帮我们创造了一个成熟的时机。”小李诚恳地说,“如果不是您顶着压力一查到底,挖出王文和王守仁这条线,这个案子可能就以李建军等人顶罪结案了。那些真正的责任人,还会继续逍遥法外。” “但省里想保王守仁。” “我们知道。”小李点头,“所以我们才直接找您。有些阻力,不是地方上能突破的。需要更高层面的力量介入。”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地面的景色逐渐清晰——连绵的丘陵,蜿蜒的河流,散落的村镇。周正帆努力辨认,但看不出这是哪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这是……” “一个训练基地。”小李说,“比较隐蔽,适合谈重要的事情。” 飞机在一条不算长的跑道上降落,滑行,最终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建筑不高,只有三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周围是茂密的树林,远处有铁丝网和岗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正帆提着公文包走下舷梯,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这里的气温比江市低不少,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站在车旁等候。他身材不高,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长期在特殊部门工作的人。 “周正帆同志,一路辛苦了。”男人伸出手,“我姓赵,负责接待您。请上车,领导们在等您。” 周正帆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厚重和力量。“赵主任,您好。” 没有过多的寒暄,三人上车。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林间道路前行。路两旁是高耸的松柏,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这里安静得不像话,连鸟叫声都很少听到。 大约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小楼前。楼是普通的红砖建筑,但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需要刷卡和核对身份。 赵主任带着周正帆走进楼里,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他们来到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挂着“会议室”的牌子。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都是五十岁以上的年纪,穿着便装,但气质各异。有的儒雅,有的威严,有的沉稳。他们面前的桌上放着茶杯和笔记本,显然已经开了一会儿会。 “各位领导,周正帆同志到了。”赵主任轻声说。 坐在主位的老者抬起头,打量了周正帆几秒,然后点点头:“正帆同志,坐。伤怎么样了?” “谢谢领导关心,皮外伤,不碍事。”周正帆在空着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先介绍一下。”老者说,“我姓陈,这几位是相关部门负责政法、纪检、安全生产的同志。我们今天在这里,是要听取你关于金光化工爆炸案及背后系列问题的全面汇报。” 他顿了顿:“不要有压力,实事求是,有一说一。我们知道你为了这个案子,付出了很多,甚至家人也受到了威胁。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出得你口,入得我们耳,但最终会转化为对这个案子的公正处理。” 周正帆深吸一口气,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一百二十页的报告。“各位领导,那我就从头说起。”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周正帆系统汇报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从金光化工爆炸开始,到发现安全隐患整改被拖延,到追查王文和王守仁的关系网,到挖出五十年前红旗乡的旧事,再到找到失踪多年的沈思远……他讲得很细,每个关键环节都有证据支撑。 四位领导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不时记录。当听到王文雇凶绑架周正帆家人时,那位负责政法的领导眉头紧锁;当听到王守仁可能涉及五十年前的命案时,负责纪检的领导面色凝重;当听到金光化工爆炸实际死亡人数可能被瞒报时,负责安全生产的领导直接站了起来。 “简直是无法无天!”安全生产领导声音严厉,“二十四条人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轻飘飘?为了利益,连最基本的安全生产底线都不要了?” “老李,冷静点。”陈姓老者摆摆手,转向周正帆,“正帆同志,你刚才说,沈思远手里有一本账本,记录了王守仁早期的违法违纪行为。这个账本,现在在哪里?” “原件在沈思远手里,复印件在我这里。”周正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这是复印件,还有梁启明保存的摘要,以及徐文斌交代的相关记录。互相印证,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赵主任接过文件袋,拆开,将里面的材料分发给各位领导。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良久,陈姓老者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这些材料如果属实,那王守仁的问题就不仅仅是包庇和纵容了。五十年前的那场山火,如果真是他指使人放的,那就是故意杀人。而事后掩盖真相、打击报复举报人,更是罪上加罪。” “但现在的问题是,”政法领导开口,“时间过去太久了。五十年,很多证人都不在了,很多证据也湮灭了。仅凭一本手写的账本和几个当事人的回忆,要定一个退休高级干部的罪,难度很大。” “难度大就不办了吗?”纪检领导说,“如果因为难度大就放过,那还要法律干什么?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我不是说不办,是说要有策略。”政法领导解释,“王守仁虽然退休了,但影响力还在。他的门生故旧遍布各个系统,如果硬来,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震荡。我的建议是,先从王文这边突破,把现有的证据做实做牢,然后再根据情况,决定对王守仁的处理尺度。” 周正帆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各位领导,请允许我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理解领导们考虑全局的苦心。”周正帆说,“但我想提醒一点——这个案子,已经不仅仅是王文和王守仁的问题了。它涉及到公众对司法公正的信心,涉及到遇难者家属对公道的期盼,更涉及到我们执政的根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笔。 “金光化工爆炸,死了二十四人。这是二十四个家庭,近百位亲属。他们现在还在等一个交代。”周正帆在白板上写下“24”,“如果最后只处理了王文,放过了王守仁,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原来在这个国家,级别高就可以免罪,背景深就可以逍遥法外。” 他又写下“50”:“这是沈思远躲藏的年数。五十年,一个人最好的年华,都在逃亡和恐惧中度过。为什么?因为他举报了一个腐败分子。如果最后这个腐败分子因为级别高就不被追究,那以后谁还敢举报?谁还敢坚持正义?” 最后,他写下“无数”:“这是那些还在观望这个案子结果的人。他们可能是普通群众,可能是基层干部,也可能是年轻的学生。他们在看,看这个国家到底是不是真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看正义到底会不会迟到甚至缺席。” 周正帆放下笔,转过身:“各位领导,我不是不懂得政治需要权衡,不是不懂得大局需要稳定。但我觉得,有时候,对一个个案的公正处理,就是对整个社会最好的稳定剂。因为它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国家,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不管他曾经多么显赫,多么有权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四位领导互相交换眼神,表情严肃。 陈姓老者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正帆同志,你说得很好。我们这些人,有时候在机关里待久了,确实会更多地考虑‘技术性问题’,而忽略了‘根本性问题’。你提醒了我们,办案不是做算术题,不能只看数字,还要看人心。” 他看向其他三位领导:“这样吧,我们分两步走。第一,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全面接管这个案子。第二,对王守仁,不设前提,不划红线,一查到底。查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政法领导犹豫了一下:“陈老,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会引起震动?会得罪人?”陈姓老者笑了,“我们干这一行的,不得罪人,那还干什么?怕得罪人,就别坐这个位置。” 他看向周正帆:“正帆同志,你敢不敢挑更重的担子?” 周正帆一愣:“领导的意思是?” “这个联合调查组,需要一个既了解案情,又敢于碰硬的人来牵头。”陈姓老者说,“我们考虑,由你担任常务副组长,负责具体调查工作。当然,你的级别和资历可能不够,但特殊时期,特殊任用。你愿意吗?” 周正帆的心脏剧烈跳动。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重。常务副组长,意味着他将直接指挥整个调查,直面所有的压力和风险。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调查组要有足够的权威,能够调动所有必要的资源。遇到阻力时,要有上级的坚定支持。还有,”周正帆顿了顿,“我的家人,需要最严密的保护。我不怕自己出事,但我不能让她们再受伤害了。” “这些都可以保证。”陈姓老者点头,“赵主任会协助你组建团队,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权限,直接提。至于你的家人,你放心,我们会安排最好的保护措施。” 会议在中午一点结束。周正帆被带到基地的食堂用餐,虽然是简单的四菜一汤,但味道不错。他吃得很快,脑子里已经在思考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饭后,赵主任带他来到一间办公室。“周组长,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临时办公地点。电脑、电话、加密通讯设备都已经配好了。你需要谁加入调查组,现在就可以列名单。” 周正帆坐下,打开电脑。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孙振涛,然后是专案组的几个核心成员。这些人了解案情,值得信任,而且都有股子闯劲。 他开始列名单,同时思考调查组的架构。需要分成几个小组:审讯组、外调组、技术组、安保组、综合协调组……每个组都需要一个得力的负责人。 正忙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基地里居然有信号。他拿起一看,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 信息只有三个字:“陈走了。” 周正帆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陈走了?陈卫国……走了? 他立即拨通孙振涛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振涛,什么情况?”周正帆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孙振涛的声音很沉重:“陈老……今天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抢救无效去世了。医生说是突发性心肌梗塞,但我们在他的输液瓶里检测到了异常成分。现在正在化验,怀疑是有人下毒。” 周正帆闭上眼睛,拳头紧紧攥住。果然,果然不是意外! “其他证人呢?梁启明、沈思远他们怎么样?” “都加强了保护,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孙振涛说,“但周组长,现在江市这边的气氛很不对劲。郑书记今天上午开了个会,要求专案组暂时停止调查,等待上级指示。我说您在首都汇报工作,他居然说……说您这是越级上报,不符合组织程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郑向东的态度转变,说明省里已经有人给他施加压力了。 “专案组的同志们怎么样?” “大部分同志都还坚持,但有几个……开始动摇了。”孙振涛叹了口气,“有人私下说,这个案子水太深,继续查下去,可能会把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特别是陈老去世后,这种言论更多了。” 周正帆理解这种情绪。当坚持正义可能付出生命代价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继续走下去的。 “振涛,你听我说。”周正帆压低声音,“我现在在一个特殊的地方,不能多说。但可以告诉你的是,上面已经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全面接管这个案子。我担任常务副组长,负责具体工作。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专案组的同志们,保护好所有证人和证据,等我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孙振涛的声音明显振奋起来:“真的?上面真的介入了?” “真的。所以你现在不是孤军奋战,你背后有更大的力量。但这个消息暂时保密,不要扩散。对郑书记那边,你就说服从组织安排,暂停调查,但证人和证据要保护好。” “明白!”孙振涛说,“周组长,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快,最多两三天。这期间,你最重要的工作是两件:第一,查清楚陈老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是他杀,一定要找到凶手;第二,沈思远和梁启明,绝对不能出事。他们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 “您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护好他们。” 挂断电话,周正帆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疲惫。陈卫国的死,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那个隐姓埋名五十年的老人,那个在最后时刻选择站出来的老人,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正义到来的那一天。 但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如果现在退缩,陈卫国的死就真的白费了。那些为这个案子付出代价的人,他们的牺牲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他必须走下去,必须把这个案子查到底。 不管前面有多少阻力,不管要得罪多少人。 这是他的责任,更是他的使命。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基地里亮起了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但周正帆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 第二节 更高视野 晚上七点,基地会议室灯火通明。 联合调查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正在进行。除了周正帆和赵主任,还有从各个系统抽调来的二十多名骨干成员。有的来自纪检系统,有的来自公安系统,有的来自审计系统,都是经验丰富、业务精湛的专业人士。 周正帆站在会议桌前,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案件的脉络图。从金光化工爆炸开始,一条条线索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最终汇聚到几个关键节点。 “各位同志,情况大家已经基本了解了。”周正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个案子,表面上是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实际上是一起涉及多个层面、时间跨度长达五十年的系列腐败案件。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案子查清楚,把所有的责任人都挖出来,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公道。” 他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王文、王守仁的照片。 “王文,前市级领导,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干预司法、雇凶杀人等多重犯罪。王守仁,退休高级干部,涉嫌包庇、纵容、共同犯罪,还可能涉及五十年前的命案。这两个人是本案的关键。” “但是,”周正帆停顿了一下,“查办这两个人,会遇到很大的阻力。王文虽然已经被控制,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活动。王守仁更是如此,他虽然退休多年,但门生故旧遍布各个系统。我们的调查,很可能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引发强烈的反弹。”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在座的都是老调查员,自然明白这番话背后的含义。查办高级别干部,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不仅是法律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所以,我们的调查要讲究策略。”周正帆继续说,“我建议分成几条线同时推进:第一条线,继续深挖金光化工爆炸案本身,查清楚到底死了多少人,损失有多大,责任链条有多长;第二条线,追查王文和王守仁的经济问题,查清他们的资产来源和去向;第三条线,调查五十年前红旗乡的旧案,查清那场山火的真相;第四条线,保护关键证人,确保他们的安全。” 他看向在座的各位:“现在分一下工。审讯组由老张负责,重点突破王文,拿下口供;外调组由老李负责,负责所有外部调查和证据收集;技术组由小王负责,负责数据分析、电子证据提取;安保组由老赵负责,负责所有证人和调查组成员的安全;综合协调组由我直接负责,负责统筹协调和向上汇报。” 分工明确后,各小组开始讨论具体方案。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讨论声,每个人都在为这个案子出谋划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正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赵主任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周组长,压力很大吧?” 周正帆接过茶杯,苦笑:“说实话,很大。我以前最多也就查个处级干部,现在要查这么高级别的,心里确实没底。” “正常。”赵主任说,“我第一次参与查办高级别干部时,连着三天没睡着。但后来我想通了——我们干的这份工作,本身就是逆水行舟。如果因为压力大就不敢查,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您说得对。”周正帆喝了口茶,“赵主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你说。” “像王守仁这样的干部,在位时确实做了很多工作,培养了很多人才。现在查他,会不会……会不会让人觉得是卸磨杀驴,会不会寒了其他干部的心?” 赵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很久。后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对干部的功过,要分开看。有功要奖,有过要罚。不能因为有功,就掩盖其过;也不能因为有过,就否定其功。” 他看着周正帆:“王守仁也许确实做过贡献,培养过人才。但这不能成为他违法乱纪的理由,更不能成为他逃避法律制裁的借口。如果我们因为一个人有过贡献,就对他的违法问题网开一面,那才是真正寒了人心——寒了那些遵纪守法的干部的心,寒了那些相信公平正义的群众的心。” 周正帆若有所思。 “正帆同志,”赵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记住,我们查办腐败分子,不是为了整人,而是为了维护法纪,为了净化环境,为了让大家知道——在这个国家,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过什么,只要你触犯了法律,就要受到惩罚。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会议开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各小组都制定了详细的工作计划,明天就开始实施。 周正帆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审阅各小组提交的方案。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不时用红笔标注修改意见。 凌晨一点,手机响了。是妻子林薇。 “正帆,你还好吗?”林薇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我听孙书记说,你去首都汇报工作了?怎么这么突然?” “临时安排。”周正帆尽量让语气轻松,“薇薇,你和小雨怎么样?” “我们都好,就是担心你。”林薇顿了顿,“今天有几个陌生人来找我,说是省里某个部门的,想了解你的情况。问得很细,包括你的社交圈子、经济状况、工作作风等等。我觉得不太对劲,就让孙书记的人把他们请走了。” 周正帆的心一紧。已经开始调查他了。这是惯用的手段——当你调查别人时,别人也会调查你,找你的弱点,找你的把柄。 “薇薇,你做得对。以后再有这样的人,一律不见。你和小雨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我会安排更多的人保护你们。” “正帆,是不是……是不是很危险?”林薇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我能应付。”周正帆说,“薇薇,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好好陪你们。我答应过小雨,周末要带她去游乐园,我记着呢。” “游乐园可以以后再去,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林薇说,“正帆,不管发生什么,我和小雨都会支持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 挂断电话,周正帆靠在椅背上,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有这样的家人,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凌晨两点,他处理完所有文件,正准备休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小王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奇怪:“周组长,技术组有个发现,您最好来看看。” 周正帆立即跟着他来到技术组的办公室。这里摆满了电脑和各种设备,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忙碌。 “什么发现?” “我们分析了王文和王守仁所有的通讯记录,发现一个规律。”小王调出一张图表,“每个月的一号和十五号,王文都会给一个境外号码打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在三分钟左右。而这个境外号码,也经常和另一个国内号码联系。” “另一个国内号码是谁的?” “我们查了,是一个叫刘明的人。这个人……”小王顿了顿,“是郑向东书记的秘书。” 周正帆的脑子嗡的一声。郑向东的秘书?郑向东和王守仁有联系? “通话内容能查到吗?” “都是加密通话,内容不详。但时间点很可疑——每次都是在重要会议或重要决策前后。”小王说,“比如金光化工爆炸后第三天,王文给那个境外号码打了电话;两天后,省里决定成立事故调查组,组长是郑向东书记。” 周正帆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郑向东真的和王守仁有牵连,那这个案子就复杂了。郑向东是市委书记,是周正帆的直接上级,也是这个案子的重要支持者之一。 “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周正帆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我们技术组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向上汇报。” “暂时保密。”周正帆说,“继续监听这两个号码,但要更加隐蔽。另外,查一下刘明的背景,他是什么时候当上郑书记秘书的,之前在哪里工作,和王守仁、王文有什么交集。” “明白。” 回到办公室,周正帆彻底睡不着了。郑向东……这个他一直尊敬、信任的领导,如果真的牵扯进这个案子,那该怎么办? 他想起郑向东最近的态度变化——从最初的支持,到后来的暧昧,再到现在的阻挠。原来不是省里给他施加压力,而是他自己就有问题? 但周正帆不愿意相信。他和郑向东共事多年,深知这位领导的为人。郑向东也许有些保守,有些过于注重平衡,但原则性是很强的。这样的人,怎么会和王守仁那种人搅在一起? 除非……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凌晨四点,周正帆终于有了困意。他靠在沙发上,打算小睡一会儿。刚闭上眼睛,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周组长,我是沈思远。有重要情况,必须立刻见你。我在珠海不安全了,有人跟踪我。请安排我转移。” 周正帆睡意全无,立即回复:“收到。请告知具体位置,我马上安排。” 五分钟后,沈思远发来一个地址,是珠海市郊的一个小旅馆。他说他已经从住处搬出来了,现在暂时安全,但感觉有人在附近监视。 周正帆立即联系赵主任,请求安排人员去珠海接沈思远。赵主任答应得很干脆:“放心,我们有专门的保护证人小组,两个小时内就能到珠海。” 安排好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周正帆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一天的挑战,可能比昨天更大,更严峻。 他现在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王文和王守仁了。可能还有他曾经的领导,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人。 但他没有退路。从他决定接下这个担子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上午八点,调查组各小组开始行动。 审讯组提审王文,这一次换了策略——不再追问具体案情,而是和他聊人生,聊理想,聊他年轻时的抱负。王文起初很警惕,但慢慢地,在审讯人员温和而真诚的引导下,他开始吐露心声。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做个好官。”王文坐在审讯室里,眼神有些恍惚,“红旗乡插队那几年,我亲眼看见老百姓有多苦。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当官,一定要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那后来呢?”审讯人员问。 “后来……”王文苦笑,“后来我叔,就是王守仁,把我调到身边。他教我,说要做官,先要学会做人。但这个‘做人’,不是做好人,是做聪明人。他说,官场上,太正直的人走不远,要学会变通,要学会利用规则。” “所以你就开始收钱?开始滥用职权?” “一开始没有。”王文摇头,“一开始我也拒绝过,也坚持过。但我叔说,你不收,别人会收;你不用权,别人会用。与其让那些不如你的人上去,不如你自己上去,至少你还能做点好事。” 典型的腐败逻辑——用“做好事”来为自己的违法行为开脱。审讯人员记录着,心里明白,王文已经开始松动了。 外调组这边,老李带人去了红旗乡。他们要做的,是找到五十年前那场山火的真相。虽然时间久远,但老李相信,只要发生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们在向阳村走访了所有还健在的老人,了解当年的事情。大多数人都讳莫如深,但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听说他们是来查王守仁的时候,突然哭了。 “那个王守仁,不是个好东西!”老太太边哭边说,“六九年冬天,就是他让人放的火!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我去给老伴送饭,看见几个人在仓库后面鬼鬼祟祟的。我躲起来看,他们往墙上泼了什么,然后点了火。” “您当时为什么不举报?” “我不敢啊!”老太太说,“那时候王守仁是革委会副主任,一手遮天。我要是说了,全家都得遭殃。后来村里调查,说是阶级敌人破坏,抓了几个‘坏分子’。我知道是冤枉的,但我……我不敢说。” 老李详细记录了老太太的证词,又让她辨认了王守仁年轻时的照片。老太太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他!烧成灰我都认得!” 这是第一个直接指证王守仁放火的证人。虽然过去五十年了,但她的证词,加上沈思远的账本,已经可以形成一个初步的证据链。 技术组这边,小王带着人继续深挖王文和王守仁的经济问题。他们调取了两人及其家庭成员过去三十年的所有银行流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王文家族在境外的资产,高达三亿人民币。而这些钱,大部分是通过离岸公司和地下钱庄转移出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离岸公司中,有一家的注册人居然是郑向东的妻弟。虽然郑向东本人可能不知情,但这种关联,已经足以让人产生联想了。 中午十二点,各小组在会议室汇总情况。周正帆听完汇报,心情复杂。一方面,案件的进展很快,证据越来越多;另一方面,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周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老李问,“郑书记那边……要不要先跟他沟通一下?” 周正帆沉思片刻,摇摇头:“暂时不要。在情况没有完全明朗之前,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现在集中精力突破王文,只要他开口,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但王文很顽固,虽然开始松动,但关键问题还是不交代。” “那就继续攻心。”周正帆说,“他不是怀念年轻时的理想吗?那就帮他找回那个理想。让他明白,他现在做的,已经背离了当初的自己。让他自己产生悔恨,自己愿意交代。” 下午两点,周正帆接到赵主任的通知——沈思远已经安全接到,正在送往基地的路上。预计晚上八点到达。 这是个好消息。沈思远是这个案子的活证据,他的安全,关系到整个案子的成败。 下午三点,周正帆正在审阅文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孙振涛冲了进来,满脸是汗,神色惊慌。 “周组长,出大事了!”孙振涛几乎是喊出来的,“梁启明……梁启明失踪了!” ## 第三节 后方惊变 周正帆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站起来,盯着孙振涛:“你说什么?梁启明失踪了?他不是在安全屋吗?不是二十四小时有人保护吗?” “是,本来是。”孙振涛喘着气,“今天中午,医生来给他做例行检查。检查完,医生说要带他去拍个片子,看看肺部感染的情况。我们的同志就跟着去了。结果在影像科,医生让梁启明进去做CT,我们的同志在外面等。等了半个小时,人还没出来,进去一看,CT室里根本没人!” “医生呢?那个医生是谁?” “医生也失踪了。”孙振涛说,“我们查了,那个人根本不是医院的医生,是假冒的。他穿白大褂,戴工牌,看起来很正规,所以我们的同志没怀疑。但现在看来,那工牌是伪造的,白大褂也是偷的。” 周正帆一拳砸在桌上。又来了!又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关键证人出事!陈卫国死了,现在梁启明失踪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沈思远? “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有。”孙振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纸条,“这是在CT室的垃圾桶里找到的。应该是那个假医生留下的。” 周正帆接过塑料袋,隔着塑料看纸条上的字。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贴而成的,像老式的恐吓信:“游戏还没结束。想要梁启明活命,就停止调查。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回应,就等着收尸。” “对方要我们停止调查。”孙振涛说,“周组长,怎么办?” 周正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对方这是在玩心理战。绑架梁启明,威胁停止调查,说明他们害怕了,说明调查已经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但梁启明不能不管。那个老人已经为这个案子付出太多,不能让他再付出生命的代价。 “通知公安部门,全城搜素。”周正帆说,“调取医院所有监控,查那辆假医生用的车,查他离开的路线。还有,查一下今天中午有哪些可疑车辆离开江市。” “已经在做了。”孙振涛说,“但江市这么大,要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而且对方既然敢在医院动手,肯定有周密的计划,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 周正帆在办公室里踱步。他知道孙振涛说得对,对方既然敢动手,就一定有把握不被找到。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同时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这样,”他停下脚步,“我们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全力搜救梁启明;另一方面,调查不能停,而且要加快速度。对方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 “可是梁启明的安全……” “我当然知道梁启明的安全重要。”周正帆说,“但如果我们因为威胁就停止调查,那不仅救不了梁启明,还会让更多的受害者得不到公道。我们必须让对方明白,绑架威胁这一套,对我们没用。” 他走到电话旁,拨通了赵主任的号码:“赵主任,我需要支援。江市这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更多的人手。” 听完情况,赵主任立即答应:“我马上安排一个特别行动小组过去,协助你们搜救。另外,沈思远这边你放心,我们已经加强了安保,绝对不会再出事。” “谢谢。” 挂断电话,周正帆对孙振涛说:“振涛,你回江市,坐镇指挥搜救工作。记住三点:第一,尽一切可能找到梁启明;第二,保护好其他证人和证据;第三,注意自身安全。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明白。那您……” “我留在这里,继续推进调查。”周正帆说,“王文这边快突破了,不能停。另外,郑书记那边……你找个机会,侧面打听一下他最近在忙什么,有什么异常。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让他察觉。” 孙振涛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正帆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感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下午四点,审讯组传来好消息——王文交代了。 周正帆立即赶到审讯室。审讯组长老张递给他一份笔录:“王文交代了他收受金光化工贿赂的事实,也承认在事故发生后,他叔叔王守仁给他打电话,让他想办法把责任推到李建军身上。” “有没有提到郑向东?” 老张摇头:“暂时没有。但王文说,他叔叔在省里有一个‘保护伞网络’,很多人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具体名单,他说他记不清了,但他叔叔应该有一本账,记着所有人的把柄。” 把柄账本……周正帆想起徐文斌说的,王守仁有录音的习惯。那些录音如果整理成文字,不就是一本活生生的“把柄账本”吗? “王守仁的那个暗格,找到没有?” “还没有。”老张说,“我们搜查了他的住处和办公室,都没发现。可能不在那些地方,或者藏得非常隐蔽。” 周正帆思考着。以王守仁的老谋深算,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可能在他信任的某个人那里,也可能在某个银行的保险箱里。 “继续审王文,问清楚他叔叔平时喜欢去哪里,和哪些人走得近。特别是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比如私人会所、秘密住所等等。” “明白。” 离开审讯室,周正帆来到技术组。小王正在分析王文交代的一些线索。 “周组长,您看这个。”小王调出一张地图,“王文交代,他叔叔在郊区有一个农庄,很少人去。他有时候会去那里‘静养’,但实际上,那里可能是他见一些不方便见的人的地方。” 地图上,农庄的位置很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这种地方,确实很适合密谈。 “派人去查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但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周正帆点点头。他感觉,那个农庄里,可能藏着重要的秘密。也许那个暗格,就在农庄的某个地方。 晚上六点,孙振涛从江市打来电话。 “周组长,有线索了。”孙振涛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兴奋,“我们查了医院周围的监控,发现那辆假医生用的车,最后开到了城西的一个废弃工厂。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那里,正在准备突入。” “小心,对方可能有武器。” “明白。还有一件事,”孙振涛压低声音,“郑书记今天下午去了省城,说是去开会。但我打听了一下,省里今天根本没有会。而且他的秘书刘明,今天也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但我查了,刘明家里根本没事。” 周正帆的心一沉。郑向东和刘明同时离开江市,而且都是找借口离开的。这太不正常了。 “继续监视,但不要惊动他们。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即向我汇报。” “好。” 晚上七点,特别行动小组到达江市,加入搜救行动。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很快就制定了详细的突入方案。 七点半,行动开始。特警从多个方向同时进入废弃工厂,控制了所有出口。工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房间亮着灯。 孙振涛带人冲进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梁启明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但人还活着。那个假医生也在,正试图从窗户逃走,被特警当场制服。 “梁老,您没事吧?”孙振涛上前解开绳子。 梁启明惊魂未定,但还能说话:“我……我没事。那个人……那个人说,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你们不停止调查,就杀了我。” “放心,您安全了。”孙振涛扶他站起来,“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上面有人不想让这个案子继续查下去’。还说……还说‘周正帆如果聪明,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上面有人……”孙振涛重复着这句话,心情沉重。果然,阻力不仅仅来自王守仁和王文,还来自更高的层面。 梁启明被送到医院检查,幸好除了惊吓过度,没有其他伤害。那个假医生被带回公安局审讯,但嘴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晚上八点,沈思远安全到达基地。周正帆亲自去接他。看到这位逃亡五十年的老人,周正帆心中百感交集。 “沈老,路上辛苦了。” 沈思远摇摇头:“不辛苦。只要能让他们受到惩罚,我这点辛苦算什么。”他看了看周围,“这里……很安全吗?” “很安全。”周正帆说,“您放心,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排好沈思远的住处,周正帆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但他没有丝毫睡意。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需要好好梳理一下。 梁启明被绑架,说明对方已经穷凶极恶,开始使用极端手段。郑向东和刘明异常离开,说明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在准备应对。王文虽然交代了一些问题,但关键的东西还没说出来。 而最大的问题还是王守仁。这个退休多年的老人,像一张大网的中心,牵扯着无数人,也保护着无数人。要动他,就等于要动整张网。 周正帆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汇报材料。他要把所有情况都如实向上级汇报,包括郑向东的异常举动,包括梁启明被绑架的细节,包括王文的交代内容。 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主任。 “正帆同志,有件事要通知你。”赵主任的语气很严肃,“上级决定,从明天开始,对郑向东同志进行内部审查。理由是他的秘书刘明涉嫌泄露工作秘密,以及他本人近期的一些异常行为。” 周正帆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凉。虽然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还是感到震惊和痛心。 “郑书记他……真的有问题吗?”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所以要审查。”赵主任说,“正帆同志,我知道你和郑向东共事多年,有感情。但你要明白,我们干这一行,不能讲私人感情。有问题就要查,没问题就还人清白。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郑向东本人负责。” “我明白。”周正帆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你的任务是继续查王守仁和王文的案子。郑向东这边,有专门的审查组负责。但你要注意,这个消息暂时保密,不要扩散。”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坐在黑暗中,久久不动。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桌上,照在他写了一半的汇报材料上。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刚当上副秘书长时,郑向东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正帆啊,做官就像走钢丝,看着风光,其实步步惊心。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一定要小心,要守住底线。” 郑向东当时说这句话时,神情严肃,语重心长。周正帆能感觉到,那是他的真心话。一个曾经那么重视底线的人,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也许,就像王文说的,官场这个大染缸,很少有人能保持本色。权力会腐蚀人,利益会诱惑人,关系会绑架人。一步妥协,步步妥协,最后就忘记了初心,忘记了底线。 周正帆站起来,走到窗前。夜空中繁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悲欢离合。 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很难。但不管多长,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他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守住那些相信正义的人的希望,守住这个国家的法治和公正。 手机屏幕亮了,是女儿发来的消息:“爸爸,我今天画了一幅画,是你打败坏人的画。妈妈说,等你回来,就挂在客厅里。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正帆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发热。他回复:“很快,爸爸很快就回来。到时候,爸爸陪你一起把画挂起来。” 发完消息,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台灯,继续写汇报材料。 灯光下,他的背影很坚定,像一座山。 窗外,夜色正浓。 但黎明,终将到来。 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暗流奔涌·人心向背 ## 第一节 深夜来电 凌晨一点,基地办公室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周正帆终于完成了给上级机关的详细汇报材料。他把最后一行字打完,保存,加密,通过专用通道发送出去。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女儿发来的那条消息像一道暖流,在这冰冷的深夜里给他些许慰藉。小姑娘画了一幅爸爸打败坏人的画,还要等他回去一起挂在客厅里。周正帆想象着那个场景,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 但笑容很快凝固了。他想起了郑向东。那个曾经手把手教他、在他最困难时支持他的老领导,如今正在接受内部审查。虽然赵主任说“有问题就要查,没问题就还人清白”,但周正帆知道,一旦进入审查程序,很多事情就说不清了。 官场就是这样,上去很难,下来却很容易。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一些“异常行为”,一些“不合常理”的表现,就足以毁掉一个人的政治生涯。 周正帆站起来,走到窗前。基地的夜色很静,远处岗哨的灯光在黑暗中像孤独的星辰。他想起很多年前,郑向东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正帆,你要记住,在这个位置上,最重要的不是你能爬多高,而是你能站多稳。有些人为了往上爬,什么原则都可以放弃,什么底线都可以突破。但你要知道,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因为你在上面做的每一件亏心事,都会变成下面人盯着你的眼睛。” 当时的郑向东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语气坚定。那是周正帆记忆中最正直的郑向东,是那个敢于在常委会上为民生项目据理力争的郑向东,是那个在洪灾来临时三天三夜守在一线的郑向东。 是什么让他变了?是权力?是诱惑?还是那个庞大而复杂的关系网,一点点把他拖了进去?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周正帆的思绪。是一个加密号码,他接起来。 “周组长,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孙振涛的声音,压得很低,“江市这边出事了。” 周正帆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梁启明不是救出来了吗?” “梁老是救出来了,但……但郑书记的秘书刘明,今天下午在省城出车祸了。”孙振涛说,“人当场死亡。交警初步认定是酒驾,但我不信。刘明从来不喝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酒驾?刘明不喝酒?周正帆的脑子飞速运转。郑向东和刘明同时离开江市,然后刘明就“酒驾”出车祸死亡。这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事故现场有什么异常吗?” “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去,省城那边的同行说,车子是从高架桥上冲下去的,撞得面目全非。司机,也就是刘明,血检酒精浓度超标三倍多。但奇怪的是,车里没有酒瓶,刘明身上也没有酒味。” “血检会不会被动了手脚?” “有可能。”孙振涛说,“但更奇怪的是,刘明的手机不见了。交警说在车里没找到,可能是在事故中甩出去了。但我们查了监控,事故发生后,有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在现场附近出现过,很快就离开了。” 周正帆明白了。刘明不是简单的车祸死亡,很可能是被灭口了。因为他知道太多,因为他是郑向东和王守仁之间的联系人。 “郑书记现在在哪里?” “还在省城,住在省委招待所。据说情绪很不稳定,已经申请了病假。”孙振涛顿了顿,“周组长,还有一件事……今天傍晚,有几个省里来的人找到我,说是要调阅专案组的所有材料。我以您不在为由拒绝了,但他们很强硬,说这是上级命令。” 上级命令?哪个上级?周正帆立即警觉起来。他现在所在的联合调查组,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调查机构了。还有谁能命令调阅材料? “他们出示证件了吗?” “出示了,是省里某个部门的。但我觉得不对劲,就偷偷拍了照片。”孙振涛说,“我已经发给技术组了,让他们查查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做得好。”周正帆说,“振涛,从现在开始,江市专案组的所有材料,没有我的亲笔签字,谁也不准调阅。如果有人强行要,你就说材料已经全部移交到上级机关了。” “明白。那郑书记那边……” “暂时不要接触。”周正帆说,“等审查组的结果。但你要留意,有没有人试图接近郑书记,或者试图从江市这边打探消息。” 挂断电话,周正帆睡意全无。刘明的死,省里来的人,郑向东的病假……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有人开始清除痕迹了。而且动作很快,手段很狠。 他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笔,开始梳理时间线: 郑向东被审查通知——刘明车祸死亡——省里来人调阅材料。 这三件事几乎同时发生,显然不是巧合。对方的反击开始了,而且是从多个层面同时进行。 周正帆在“郑向东”三个字上画了个圈。郑向东是关键节点。他知道多少?参与了多深?是被动卷入还是主动参与?这些问题,只有等审查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周正帆隐隐觉得,郑向东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深陷。以他对这位老领导的了解,郑向东也许会被关系网裹挟,也许会在某些问题上妥协,但应该不会主动参与违法犯罪活动。 不过这只是他的个人判断。在证据面前,个人感情和主观判断都是靠不住的。 凌晨两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赵主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还没休息?”赵主任问。 “睡不着。”周正帆说,“赵主任,刘明车祸的事,您知道了吗?” “刚知道。”赵主任神色凝重,“省城那边已经介入了,正在重新调查。但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 他把文件递给周正帆:“这是审查组传来的初步情况。郑向东同志承认,他知道刘明和王守仁有联系,也通过刘明传递过一些信息。但他坚持说,那些都是正常工作往来,没有涉及违法违纪内容。” 周正帆快速浏览文件。郑向东的陈述很谨慎,承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实,否认了所有关键指控。这是典型的应对策略——承认小的,否认大的,给自己留有余地。 “审查组怎么看?” “暂时无法判断。”赵主任说,“郑向东同志是老党员,工作经验丰富,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很难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那刘明的死呢?会不会让郑书记产生动摇?” “有可能。”赵主任分析,“刘明是郑向东的贴身秘书,跟了他八年。现在突然死了,而且是这么蹊跷的死法,郑向东不可能不害怕。如果他真的参与了什么,现在应该很恐慌,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周正帆点点头。这确实是突破口。一个人在恐惧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赵主任,我有个想法。”他说,“我想去省城一趟,见见郑书记。” 赵主任愣了一下:“现在?审查期间,按规定是不能见面的。” “我知道规定。”周正帆说,“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郑书记现在情绪不稳定,又失去了最信任的秘书,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我能以私人身份去看望他,也许能了解到一些审查组了解不到的情况。” “这太冒险了。”赵主任摇头,“第一,审查组不会同意;第二,郑向东现在对你的态度不明,万一他把你当成敌人,你反而会陷入危险;第三,如果让别人知道你在审查期间私自接触审查对象,对你的影响会很不好。” 周正帆知道赵主任说得对。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郑向东现在需要帮助,需要有人拉他一把。这个人不应该是审查组的人,因为审查组代表组织,代表纪律。这个人应该是他熟悉、信任的人。 而他,也许是现在唯一合适的人选。 “赵主任,请您帮我申请一下。”周正帆坚持,“就以‘探望老领导病情’为由。郑书记确实生病了,我作为他曾经的下属,去看望他合情合理。至于审查组那边,可以派两个人跟我一起去,全程监督。” 赵主任看着他,眼神复杂:“正帆同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你现在肩负着更重要的任务。整个联合调查组都在等着你指挥,王文、王守仁的案子还需要你推进。你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影响了全局工作。” “这不是个人感情。”周正帆说,“赵主任,您想想,如果郑书记真的有问题,那我这次去,也许能让他交代更多;如果他没问题,那我这次去,也能让他感受到组织的关怀,帮助他尽快澄清事实。无论哪种情况,对案子都是有利的。” 赵主任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去申请。但你要答应我,不管郑向东说什么,你都要保持客观,不能被他影响判断。” “我答应。” 赵主任离开后,周正帆重新坐回桌前。他打开电脑,调出郑向东的档案。从政四十年,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市委书记的位置。这期间,有过辉煌的成绩,也有过争议的决策。档案里记录了一个干部的成长轨迹,也记录了一个人在权力场中的挣扎与抉择。 周正帆的目光停留在郑向东最近三年的工作记录上。这三年,正是王守仁退休后、王文迅速崛起的时期。也是这三年,郑向东主持的几个重大项目,都和王文有关系。 比如市文化中心的建设,中标的就是王文推荐的企业;比如老城区改造项目,王文是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比如那个后来引发争议的化工园区规划,王文是主要的推动者。 这些项目单独看都没有问题,程序合法,手续齐全。但放在一起看,就能看出一个清晰的脉络——郑向东在重要决策上,越来越倚重王文的意见;而王文则通过这些项目,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这是权力的默契,也是危险的信号。当一个主要领导开始过度依赖某个下属时,这个下属就可能利用这种依赖,为自己谋取私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晨三点,周正帆收到赵主任的消息:“申请批准了。明天上午九点,你可以去省城看望郑向东。审查组会派两个人陪同。但你要注意,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谈话内容要全程录音。” 周正帆回复:“明白,谢谢。”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天快亮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他将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如何在法理和人情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在职责和情义之间做出取舍。 这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但他必须去做。 因为他是周正帆,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也是郑向东曾经最信任的下属。 他既要对得起肩上的责任,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亮了远山。 天,真的亮了。 ## 第二节 病房密谈 上午八点半,周正帆坐上了前往省城的专车。陪同他的除了司机,还有审查组派来的两位同志——一个姓陈,一个姓李,都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话不多,但眼神锐利。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周正帆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秋末的田野一片枯黄,远处村庄的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这是一幅宁静的乡村画卷,但周正帆的心里却波涛汹涌。 他在想,见到郑向东该说什么?怎么开口?是直接问他和王守仁的关系,还是先关心他的病情?是摆出调查组副组长的身份,还是以老部下的身份?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但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因为他不知道郑向东现在是什么状态,是什么心态。 九点四十分,车子驶入省城,停在省委招待所门口。这是一栋老式建筑,外表朴素,但安保严密。周正帆出示证件,经过层层检查,才被允许进入。 郑向东住在三楼的特殊病房。说是病房,其实是个套房,有卧室、客厅、卫生间,还有一个小书房。门口有两个穿便衣的人守着,应该是审查组安排的。 “周组长,我们就在外面。”陈同志说,“按照规定,我们不能进去。但谈话要全程录音,这个设备您戴上。” 他递给周正帆一个微型录音设备,只有纽扣大小,可以别在衣领上。 周正帆接过,别好,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郑向东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他穿着病号服,头发有些凌乱,背影显得单薄而落寞。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郑书记。”周正帆轻声叫道。 郑向东的身体微微一震,慢慢转过轮椅。看到周正帆,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愧。 “正帆?你怎么来了?”郑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说您病了,来看看您。”周正帆走到他面前,“身体怎么样?” 郑向东苦笑:“老毛病了,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这次……这次是气的。” 他没有说气什么,但周正帆明白。 “您要保重身体。”周正帆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江市的工作还需要您。” “江市?”郑向东摇摇头,“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工作?审查组的人天天在,电话不能打,人不能见,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他的语气里有抱怨,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周正帆看着他。短短几天,郑向东仿佛老了十岁。眼袋浮肿,皱纹加深,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只剩下疲惫和迷茫。 “郑书记,刘明的事……我听说了。”周正帆试探着说。 郑向东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小刘他……他跟我八年了。”郑向东的声音有些哽咽,“是个好孩子,勤快,懂事,从来不多话。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会酒驾。” “您相信他是酒驾吗?”周正帆问。 郑向东猛地抬头,眼睛里有血丝:“不相信!小刘从来不喝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他是被人害的!一定是!” “谁要害他?” “我不知道……”郑向东又低下头,“但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才死的。如果不是跟着我,他不会卷进这些事里,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周正帆沉默了片刻,决定直接切入主题:“郑书记,我今天来,除了看望您,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问吧。”郑向东说,“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您和王守仁,到底是什么关系?” 郑向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周正帆,眼神里有挣扎,有恐惧,最后变成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他叹了口气,“正帆,如果我说,我和王守仁只是正常工作关系,你信吗?” “那要看是什么工作。”周正帆说,“如果您是指工作上的请示汇报,那我信;但如果您指的是其他方面的‘工作’,我需要证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郑向东苦笑:“你还是这么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 “郑书记,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周正帆说,“二十四条人命,五十年的冤案,还有陈卫国的死,刘明的死……这些都需要一个交代。而您,可能是唯一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人。” “我?”郑向东摇头,“正帆,你太高看我了。我充其量就是……就是个传话的。王守仁想做什么,王文想做什么,他们不会告诉我,只会让我在某些文件上签字,在某些会议上表态。” “那您为什么要签字?为什么要表态?” “因为……”郑向东闭上眼睛,“因为我也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终于说出来了。周正帆的心一沉。果然,郑向东不是主动参与,而是被胁迫的。 “什么把柄?” “我儿子。”郑向东的声音很轻,“三年前,我儿子在国外留学时,出了点事。他……他酒后驾车,撞了人。本来是要坐牢的,但王文出面,找了人,把事情压下来了。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周正帆想起来了。三年前,郑向东的儿子确实在国外待了半年,说是去游学,但具体做什么谁也不知道。原来是这样。 “所以您就……” “所以我就欠了他们一个人情。”郑向东说,“从那时起,王文就经常来找我,说是‘互相帮助’。一开始都是小事,打个招呼,批个条子。后来……后来就越来越过分了。” “金光化工的项目,您也是因为这个才支持的?” 郑向东点点头:“王文说这个项目很重要,对江市经济发展有利。我看过材料,手续都是齐全的,就同意了。但我没想到……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悔恨。 “事故发生后,您为什么不及时处理?为什么要拖三个月?” “因为王守仁给我打电话了。”郑向东说,“他说这个项目是他侄子(王文)的心血,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故就毁了。让我‘顾全大局’,‘稳妥处理’。我……我当时糊涂了,想着已经欠了他们那么多人情,这次就再帮一次吧。” 周正帆看着他。郑向东说的这些话,和之前王文交代的基本吻合。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那梁启明被绑架呢?您知道吗?” “什么?”郑向东猛地抬头,“梁启明被绑架?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中午。有人假冒医生,在医院把他绑走了。幸好我们的人及时救了出来。” 郑向东的脸色变得惨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虽然被审查,但还不至于做这种事。绑架是犯罪,是要坐牢的,我不可能……”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周正帆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话。郑向东也许会在某些问题上妥协,但应该不会参与绑架这种极端犯罪行为。 “那刘明呢?他除了是您的秘书,还做了什么?” 郑向东沉默了。良久,他才说:“小刘他……他和王守仁那边联系比较多。有时候王守仁要传话给我,不方便直接打电话,就会通过小刘。但我敢保证,小刘只是传话,没有参与具体事情。” “传什么话?” “就是……就是让我在某些场合支持王文,在某些项目上签字,在某些人事安排上表态。”郑向东说,“每次都是很简单的话,比如‘王老希望这个项目能尽快推进’,或者‘王老觉得某某同志不错,可以重用’。没有直接涉及利益,所以我也没多想。” 周正帆明白了。这就是王守仁的高明之处——他不直接下命令,不直接谈利益,只是“表达希望”,只是“提个建议”。但以他的身份和影响力,这些“希望”和“建议”,就是命令。 而郑向东,一方面因为儿子的把柄被捏着,另一方面也因为官场上“尊重老领导”的习惯,一次次地妥协,一步步地深陷。 “郑书记,您手上有王守仁和王文的把柄吗?”周正帆问,“比如录音、文件、账本之类的?” 郑向东摇头:“没有。他们很谨慎,从来不留文字记录。重要的谈话都是在私下场合,没有第三人在场。小刘虽然在场,但只是端茶倒水,不会记录。” 这和王文交代的情况一致。王守仁确实非常小心,重要的证据都藏得很深。 “那您觉得,王守仁会把那些证据藏在哪里?” 郑向东思索了一会儿:“以我对王守仁的了解,他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家里或者办公室。可能在他信任的某个人那里,也可能在……在某个寺庙或者道观里。” “寺庙?道观?” “对。”郑向东说,“王守仁晚年信佛,经常去一些寺庙烧香拜佛。他还资助过几个寺庙的修建。如果他要藏东西,这些地方最安全。因为没人会想到,一个退休老干部会把犯罪证据藏在寺庙里。” 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周正帆记了下来。 “郑书记,最后一个问题。”周正帆看着他,“如果现在让您重新选择,您还会这么做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郑向东的眼睛红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不会了。”他终于说,“正帆,你知道吗,这三天我被审查,虽然身体被限制自由,但心里反而轻松了。因为不用再撒谎了,不用再伪装了,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怕这个事暴露,怕那个事穿帮。” 他转回头,泪流满面:“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收了多少钱,不是帮了多少忙,而是……而是丢掉了初心。我忘了自己为什么当官,忘了当年在党旗下的誓言。我只想着往上爬,想着保住位置,想着不让儿子的事影响前途。结果呢?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把家人拖累了,把信任我的人也害了。” 周正帆看着他流泪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郑向东的忏悔是真诚的,但已经晚了。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郑书记,您的这些话,我会如实向组织汇报。”周正帆站起来,“您好好休息,配合审查。如果能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退赃,也许……也许还有从宽处理的机会。” 郑向东苦笑:“从宽处理?正帆,你不用安慰我。我犯的事,我自己清楚。该承担什么责任,我认。我只希望……希望组织能看在我这么多年工作的份上,不要牵连我的家人。我儿子还年轻,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正帆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听到郑向东在身后说: “正帆,你要小心。王守仁这个人,比你想的还要可怕。他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几十年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现在虽然退休了,但势力还在。你查他,就是在捅马蜂窝。” 周正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谢谢郑书记提醒。但马蜂窝既然已经捅了,就只能捅到底了。不然,被蜇的就是老百姓。” 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陈同志和李同志等在那里。周正帆取下录音设备,交给他们。 “谈话内容都在里面。”他说,“郑书记交代了一些重要情况,你们听听。另外,他提供了一个线索——王守仁可能把关键证据藏在寺庙里。这个线索很重要,需要立即追查。” 陈同志接过设备,点点头:“我们会向审查组汇报。周组长,您现在……” “我回基地。”周正帆说,“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离开招待所,坐上车,周正帆感觉心情沉重。郑向东的忏悔和泪水,让他看到了一个迷失方向的干部的悲哀。但同情归同情,原则归原则。郑向东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这是法治社会的基本准则。 车子驶出省城,重新开上高速公路。周正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郑向东提到寺庙的线索,这确实有可能。很多落马官员都有迷信思想,喜欢求神拜佛,把不法所得捐给寺庙,或者把罪证藏在神像下,以为这样就能得到神佛的保佑,逃脱法律的制裁。 但全省这么多寺庙,怎么找?王守仁会藏在哪一座? 周正帆拿出手机,给技术组的小王发信息:“查一下王守仁近十年的活动轨迹,特别是他去过哪些寺庙,捐过哪些款,和哪些僧人有来往。重点查那些偏远、香火不旺的小寺庙。” 很快,小王回复:“收到。另外周组长,王文那边有新突破,他交代了一个重要情况——王守仁在郊区农庄里,有一个地下密室。他说他叔叔经常在那里见一些‘重要客人’。” 地下密室?周正帆的心跳加快了。这很可能就是藏证据的地方! “立即组织人手,搜查那个农庄!”他回复,“但要小心,可能有安保措施,也可能有危险。让专业的人去。” “明白。我们已经联系了特警队,下午就行动。” 周正帆放下手机,看向窗外。车子正在穿越一条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他感觉,这个案子就像这条隧道——已经走了很长一段黑暗的路,但前方,终于能看到出口的光亮了。 下午两点,周正帆回到基地。刚进办公室,赵主任就找来了。 “正帆同志,审查组那边传来消息,郑向东交代的情况,和你汇报的基本一致。”赵主任说,“另外,他们根据你提供的寺庙线索,已经锁定了几座可疑的寺庙。正在组织搜查。” “效率真高。”周正帆说。 “现在是特殊时期,必须争分夺秒。”赵主任顿了顿,“还有一件事,省里那边……有人开始活动了。” “什么意思?” “今天上午,有几个老同志联名写信,为王守仁‘说情’。”赵主任说,“信里说王守仁是‘老革命’‘老同志’,为国家和人民做出过贡献,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希望组织能‘从宽处理’‘治病救人’。” 周正帆冷笑:“又是这一套。每次查高级别干部,都会有人出来说情。好像只要有功劳,就可以抵消罪过似的。” “这是惯用手段。”赵主任说,“但这次不一样。联名的人里,有几个是还在位的老同志,影响力不小。他们的意见,上面不能不重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上面的态度呢?” “暂时还没有明确表态。”赵主任说,“但我估计,压力会越来越大。正帆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案子越往后查,阻力会越大。到最后,可能不仅仅是法律问题,更是政治问题了。” 周正帆明白赵主任的意思。在中国特色的政治生态里,查办高级别干部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法律行为。它涉及到权力平衡,涉及到利益分配,甚至涉及到更高层面的博弈。 但他不打算退缩。 “赵主任,我有个想法。”周正帆说,“既然有人为王守仁说情,那我们就找人为受害者说话。二十四条人命,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二十四个家庭。我们应该让这些家属站出来,说出他们的痛苦,他们的诉求。让全社会都看到,这个案子的背后,是多少破碎的家庭,是多少无辜的生命。” 赵主任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舆论也是力量。如果社会舆论都支持严惩责任人,那么说情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我这就去安排。”周正帆说,“让外调组的同志联系所有遇难者家属,征求他们的意见。如果他们愿意,可以组织一个见面会,邀请媒体参加。当然,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演变成群体性事件。” “好,我支持。”赵主任说,“另外,农庄那边的搜查行动,下午四点开始。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周正帆想了想:“不了,我在这里坐镇指挥。农庄那边让老李负责,他是老侦查员,有经验。我在这边协调其他工作。” 下午三点,技术组的小王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周组长,我们查了王守仁的通讯记录,发现他和……和省里一位主要领导有密切联系。”小王压低声音,“这位领导,就是当年提拔王守仁的人,也是现在……现在还在位的一位重要领导。” 周正帆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这个案子,真的牵扯到了更高层面的人。 “有确凿证据吗?” “有通话记录,有见面记录,还有……还有资金往来。”小王说,“王守仁通过离岸公司,给这位领导的子女在海外的公司‘投资’了五百万美元。名义上是投资,实际上是行贿。” 五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三千多万。这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这些材料,都有谁看过?”周正帆问。 “就我和技术组的两个核心成员。其他人还不知道。” “暂时保密。”周正帆说,“这个消息一旦泄露,会引起地震的。等我请示上级再说。” 小王离开后,周正帆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踱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如果连省里主要领导都牵扯进来,那这个案子还怎么查?谁敢查? 他想起了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正帆,你要记住,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做,而是该不该做。该做的事,再难也要做;不该做的事,再容易也不能做。” 现在这个案子,就是“该做的事”。二十四条人命,五十年的冤案,无数的受害者……如果因为牵扯到高层就放弃,那还要法律干什么?还要正义干什么? 下午三点半,周正帆拨通了赵主任的电话。 “赵主任,我有个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他说,“关于王守仁的案子,可能涉及到更高层面的领导。我需要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来我办公室吧。” 十分钟后,周正帆来到赵主任的办公室,把技术组发现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赵主任听完,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确定吗?”他问。 “技术组反复核对过,应该没错。”周正帆说,“赵主任,现在怎么办?如果继续查下去,可能会……” “可能会捅破天?”赵主任接过话头,“正帆同志,我告诉你,从我干这一行开始,就做好了随时捅破天的准备。我们这一行,本来就是逆水行舟,本来就是刀尖上跳舞。如果因为怕捅破天就不查,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让周正帆肃然起敬。 “那我们现在……” “继续查!”赵主任说,“但要注意策略。那位领导的问题,我们先不动,集中精力突破王守仁和王文。只要把这两个人的案子办成铁案,把证据做实,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处理其他问题。” “明白。”周正帆说,“那农庄那边的搜查……” “照常进行。”赵主任说,“我倒要看看,那个地下密室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下午四点,农庄搜查行动开始。 与此同时,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第三节 密室惊魂 农庄位于江市西郊三十公里处,背靠青山,面朝水库,位置十分隐蔽。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乐,有几栋仿古建筑,一片果园,还有几个鱼塘。但根据王文交代,这里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下午四点十分,特警队和调查组的人员到达农庄。农庄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动!”现场指挥老李下达命令。 特警迅速翻墙进入,打开大门。调查组人员随后进入,开始全面搜查。 农庄占地大约五十亩,建筑不多,但布局精巧。老李带人直奔主楼——那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起来很有档次。 一楼是大厅和餐厅,二楼是客房,三楼是主人的起居室。搜查队员从一楼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墙壁、地板、天花板、家具……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但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现。没有暗门,没有密室,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老李,是不是王文说谎了?”一个队员问。 老李皱眉思考。王文交代时,态度很诚恳,不像说谎。而且这种地方,如果没有秘密,王守仁为什么要经常来?为什么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建这么豪华的建筑? “继续找。”老李说,“重点检查地下室和阁楼。” 农庄有地下室,但只是个普通的酒窖,里面放着一些红酒和白酒,没有异常。阁楼也很普通,堆着一些杂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搜查队员打开强光灯,继续工作。 晚上六点,就在大家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年轻队员突然说:“老李,您来看这个。” 他站在三楼书房的书架前,指着其中一本书:“这本书……好像有点问题。” 老李走过去。那是一本很厚的《资治通鉴》,精装版,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年轻队员说,他刚才无意中碰到这本书,发现它好像……好像是固定在书架上的,拿不下来。 老李伸手试了试,果然,那本书纹丝不动。他仔细观察,发现书脊和书架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机关!”老李眼睛一亮,“找开关!” 队员们在书房里仔细寻找。书架、书桌、椅子、地板、墙壁……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笔筒里,发现了一支特别的钢笔。那支钢笔比普通钢笔重,底部有一个微小的按钮。 老李按下按钮。 咔嚓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后面的一道暗门。暗门是金属的,上面有密码锁。 “技术组,上!”老李喊道。 技术组的人员带着设备上前,开始破解密码锁。这种老式的机械密码锁,破解起来并不难。十分钟后,锁开了。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楼梯两侧有壁灯,但光线昏暗。 老李让特警先下,调查组人员跟在后面。楼梯很长,向下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才到达底部。 底部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大约有两百平米。里面灯火通明,装修豪华,像一个小型的私人会所。有沙发,有茶几,有酒柜,还有一张很大的会议桌。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四面墙壁上的保险柜。大大小小,至少有二十个,整齐地排列着。 “我的天……”一个队员喃喃道,“这是把银行金库搬家里来了?” 老李走到最近的保险柜前,试了试,锁着。他又看了看其他的,全锁着。 “技术组,把这些都打开!”他说,“注意,可能有报警装置,小心点。” 技术组开始工作。第一个保险柜很快打开,里面是现金——一沓沓的百元大钞,整齐地码放着,估计有几百万。 第二个保险柜里是金条,黄澄澄的,晃得人眼花。 第三个是珠宝,钻石、翡翠、玛瑙……琳琅满目。 第四个是名表,劳力士、百达翡丽、江诗丹顿……都是顶级品牌。 随着一个个保险柜被打开,地下室里的财富越来越多。现金、黄金、珠宝、名表、古董、字画……简直是一个小型的博物馆。 但老李最关心的不是这些。他让队员仔细搜查,看有没有文件、账本、录音、视频等证据。 晚上七点,在一个最隐蔽的角落里,队员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保险柜。这个保险柜比其他都小,但更厚重,锁也更复杂。 “这个里面,一定有重要的东西。”老李说。 技术组花了半个小时,才把这个保险柜打开。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黄金,只有几个文件盒。 老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个文件盒。里面是一摞摞的笔记本,手写的,字迹工整。他翻开一本,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本“人情账”,详细记录了王守仁这些年来,收受了哪些人的贿赂,帮哪些人办了什么事。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事项……一清二楚。 每一笔后面,还有“还款计划”——什么时候还,还多少,用什么方式还。看起来,王守仁不只是收钱,还在做“人情投资”,用手中的权力,换取更长远的利益。 第二个文件盒里是录音带和光盘,标签上写着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从标签看,这些录音记录了王守仁和一些重要人物的密谈内容。 第三个文件盒里是照片,大部分是王守仁和不同人的合影。有的在酒桌上,有的在高尔夫球场,有的在私人会所。每一张照片后面,都写着时间和人物关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个文件盒里是房产证和股权证明。王守仁在全国各地有十几套房产,在多家企业有股份。这些财产,显然不是他正当收入能买得起的。 老李越看越心惊。这些证据,足以把王守仁送上法庭,也足以牵扯出一大批人。 “全部封存,带回基地!”他下令,“注意,这些是绝密材料,任何人不得泄露!” 晚上八点,所有证据装箱完毕,准备运走。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农庄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老李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十几个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棍棒。 “不好,有人来了!”老李喊道,“特警,准备应对!” 但对方来得太快,转眼就冲到了主楼门口。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但一脸凶相。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私闯民宅?”男人吼道。 老李出示证件:“我们是联合调查组的,依法搜查。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老板!”男人说,“你们有搜查令吗?拿出来看看!” 老李确实有搜查令,但在车里,没带在身上。他正要解释,对方已经不耐烦了。 “没有搜查令就是非法闯入!给我打出去!”男人一挥手,身后的人就要冲上来。 特警立即上前,组成人墙。双方对峙,气氛紧张。 “我警告你们,妨碍公务是犯罪!”老李说,“立即退后,否则后果自负!” “吓唬谁呢?”男人冷笑,“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敢在这里撒野,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就在这时,老李的手机响了。是周正帆打来的。 “老李,情况怎么样?” “周组长,我们找到了重要证据。但现在有人来阻挠,说是农庄的老板,要赶我们走。” “老板?”周正帆的声音很冷静,“问他叫什么名字,和王守仁什么关系。” 老李问那个男人:“你叫什么名字?和王守仁什么关系?”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关你屁事!我告诉你,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否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电话那头,周正帆对老李说:“稳住他,我查一下这个农庄的产权信息。” 很快,信息查到了。农庄的注册法人叫王建军,是王守仁的侄子,也就是王文的堂弟。这个人有前科,曾经因为故意伤害罪坐过三年牢,出狱后开了这家农庄。 “老李,这个人是王守仁的侄子,有犯罪前科。”周正帆说,“你告诉他,如果现在离开,我们可以从宽处理;如果继续阻挠,就按妨碍公务罪和袭警罪论处。” 老李把话转告给王建军。王建军脸色变了变,但嘴还很硬:“少吓唬我!我叔叔是王守仁,你们敢动我试试!” “王守仁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老李说,“你以为他还能保护你?告诉你,王守仁涉嫌重大犯罪,已经被控制了。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王建军犹豫了。他看了看身后的手下,又看了看全副武装的特警,知道硬来肯定吃亏。 “你们……你们真是调查组的?”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证件你不是看了吗?”老李说,“现在,让你的人放下武器,退出去。我们可以不追究你们妨碍公务的责任。” 王建军想了想,终于挥手:“都退下!” 手下的人退了出去。王建军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我……我能问个问题吗?”他说。 “问吧。” “我叔叔……真的出事了?” “真的。”老李说,“王守仁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包庇犯罪等多种罪名,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王文也交代了,这个农庄的地下密室,就是王守仁藏匿赃款和证据的地方。” 王建军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老李让队员把他带下去,暂时看管。然后指挥大家,把证据全部运上车。 晚上九点,车队离开农庄,返回基地。路上,老李给周正帆打电话汇报情况。 “周组长,证据已经全部拿到。数量很大,价值很高。最重要的是那几个文件盒,里面记录了王守仁这些年所有的违法犯罪事实,还牵扯到很多人。” “好!”周正帆说,“直接运回基地,我在这里等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担心还有人会阻拦。”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心情激荡。农庄的发现,是这个案子的重大突破。有了这些证据,王守仁就彻底完了,那些为他说话的人,也会闭嘴。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王守仁倒台,会牵扯出一大批人。这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反击。 果然,晚上十点,就在老李的车队快要到达基地时,周正帆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赵主任打来的,语气很急。 “正帆,出事了!”赵主任说,“有人向上面举报,说你在调查过程中存在‘违法违纪行为’,包括‘刑讯逼供’‘违规取证’‘滥用职权’等等。上面已经责成相关部门成立调查组,要对你进行调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正帆的心一沉。反击来得真快,真狠。 “举报人是谁?”他问。 “匿名举报,但内容很详细,显然是对调查组内部情况很了解的人。”赵主任说,“正帆,你要有心理准备。调查期间,你可能要暂停工作,接受审查。” 暂停工作?在这个关键时刻? “赵主任,农庄的证据已经拿到了,王守仁的犯罪事实已经清楚了。现在停我的工作,等于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我知道,但这是规定。”赵主任说,“有人举报,就要调查。这是程序。你放心,我会尽力协调,让调查尽快结束。但你也要配合,该说明的情况要说明,该提供的材料要提供。” 周正帆沉默了。他明白,这是对手的最后一搏。用举报来拖延时间,制造混乱,甚至可能把他拉下马。 但他不怕。他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职责。他相信组织会给他一个公道。 “赵主任,我服从组织决定。”周正帆说,“但在暂停工作之前,我请求让我把农庄的证据整理好,形成一个完整的报告。这样就算我暂时离开,调查组的工作也能继续。” 赵主任想了想:“好吧,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调查组就会到位。你要在这之前,把所有工作交接好。” “谢谢赵主任。” 挂断电话,周正帆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复杂。他知道,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关键的二十四小时。 他要在这二十四小时里,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把所有的线索理清楚,把所有的报告写完。然后,坦然接受审查。 窗外,夜色深沉。 但周正帆的心里,有一盏灯,始终亮着。 那是正义的灯,是良心的灯,是无数受害者期盼的灯。 只要这盏灯不灭,他就不会倒下。 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时间,开始倒计时。 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章 倒计时开始 ## 第一节 暗夜疾书 时钟指向晚上十点二十分,距离周正帆被要求暂停工作还有二十三小时四十分钟。 基地办公室里的灯光亮如白昼,映照着周正帆略显苍白但异常专注的脸。他面前的办公桌上,从农庄运回来的证据材料已经堆成了小山——二十几个保险柜里的文件盒、账本、录音带、照片、房产证……每一份都沉甸甸的,记录着权力与金钱的交易,记录着罪孽与贪婪的轨迹。 周正帆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盒,标签上写着“2008-2012年特别事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翻开第一页,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记事本,而是一本“关系维护记录”。上面用整齐的表格列出了时间、地点、人物、事项、金额、后续安排等栏目。周正帆快速浏览了几页: “2009年3月15日,省城白云山庄。王守仁会见某某集团董事长李某某。李某某提出希望在江市高新技术园区拿地建设研发中心。王守仁表示支持,当场致电江市相关领导。事后收到‘咨询费’200万元,通过某某公司转账。” “2010年7月22日,农庄地下密室。王守仁与省某部门负责人张某某密谈。张某某汇报某重点项目审批遇到阻力,请求王守仁‘协调’。王守仁承诺帮忙,要求张某某在后续人事安排上支持王文。收到名画一幅,市场估价约300万元。” “2011年11月5日,某寺庙禅房。王守仁与某市主要领导赵某某会面。赵某某汇报工作,请求王守仁在年底考核中给予关照。王守仁暗示需要‘表示诚意’。三日后,收到赵某某通过亲属转账的150万元。” 周正帆一页页翻看,只觉得脊背发凉。这本记录里涉及的人员之多、级别之高、金额之大,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王守仁不只是自己在腐败,更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利益交换网络,用手中的权力和影响力,换取金钱、人情、以及更长远的政治资本。 更可怕的是,这些记录里,有很多人现在还身居要职,有的甚至还在上升期。如果这些内容曝光,将会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周正帆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匿名举报他,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调查继续了。这不是在保王守仁一个人,这是在保一整张网,保一大批人的前途和命运。 但越是这样,他越要坚持下去。因为如果让这样一张网继续存在,继续腐蚀这个国家的肌体,那才是最大的灾难。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盒,标签是“录音资料(2005-2015)”。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十盘录音带和几十张光盘,每一盘都贴着详细的标签: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主要内容摘要。 周正帆随机抽出一盘录音带,标签上写着:“2013年8月10日,农庄密室。王守仁、王文、金光化工董事长李建业、某银行行长刘某某。讨论金光化工扩建项目贷款事宜。” 他把录音带放进播放器,按下播放键。喇叭里传出清晰的对话声,虽然有些电流杂音,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首先是王守仁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建业啊,你这个项目,规模不小,风险也不小。银行那边虽然有刘行长支持,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该补的材料还是要补。” 李建业的声音很恭敬:“王老放心,所有材料我们都准备好了,绝对合规合法。只是……只是审批流程比较长,我们想尽快开工,怕耽误了市场时机。” 王文插话:“爸,建业这个项目确实不错,建成后能解决至少三千个就业岗位,年产值能达到五十亿。刘行长这边也评估过了,风险可控。” 刘行长的声音:“是的王老,我们行里已经开过贷审会了,原则上同意。只是额度比较大,需要总行审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王守仁沉吟片刻:“这样吧,刘行长,你回去写个报告,把项目的意义、前景、风险控制措施写清楚。我找机会跟总行那边的老伙计打个招呼,让他们加快审批。建业,你也别闲着,该打点的关系要打点,该拜访的人要拜访。记住,做事要稳妥,不要留尾巴。” 李建业:“明白明白,谢谢王老!那个……我这里准备了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递东西。 王守仁:“哎,你这是干什么?我帮你,是看项目好,能为地方经济发展做贡献。不是图这个。” 王文:“爸,建业也是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王守仁:“下不为例啊。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建业,项目好好做,做出成绩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录音到这里结束。周正帆按下停止键,脸色凝重。这段录音虽然没直接提到具体金额,但其中的暗示和交易,已经非常明显了。而且从对话的语气听,这种“心意”的传递,显然不是第一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又随机抽了几盘录音带,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王守仁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企业和个人在项目审批、贷款融资、人事安排等方面提供“帮助”,然后收取“回报”。 有些录音里,王守仁甚至毫不掩饰地说:“在这个位置上,不用权力那是傻子。但要用得聪明,用得隐蔽,用得让人抓不住把柄。” 这话说得如此赤裸,如此坦然,让周正帆感到一阵恶心。一个曾经的高级干部,把以权谋私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把违法乱纪当成“聪明”的表现,这是何等的堕落! 晚上十一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赵主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 “还没吃晚饭吧?”赵主任把保温盒放在桌上,“食堂特意给你留的,趁热吃。” 周正帆这才感觉到饿。他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但热气腾腾。他道了声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赵主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神复杂。 “农庄的证据,都看过了?”赵主任问。 周正帆点点头,边吃边说:“看了一部分,触目惊心。王守仁这些年的‘经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广。他不仅是自己在腐败,更是在组织一个庞大的利益交换网络。” “我看了老李带回来的清单。”赵主任说,“现金、黄金、珠宝、古董……总价值初步估算超过两个亿。这还只是农庄这一个地方的。如果算上他在其他地方藏的,以及他转移到境外的,恐怕要翻几倍。” 周正帆放下筷子:“赵主任,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钱,而是人。那本‘关系维护记录’里,涉及到很多人,很多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的人。如果我们把这些人都挖出来,会引发多大的震荡,您想过吗?” “想过。”赵主任神色严肃,“但正因为想过,才更要挖。正帆同志,你要明白,腐败就像癌细胞,如果不彻底切除,它会扩散,会转移,最终危及整个肌体。我们现在遇到的阻力,恰恰说明我们切到了要害部位。” “可是上面要求我暂停工作……” “那是程序需要。”赵主任说,“有人举报,就要调查,这是规矩。但调查归调查,工作不能停。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调查组来的时候,会有一个交接过程。你把核心证据和线索整理出来,交给可靠的人继续跟进。这样就算你暂时离开,调查也不会中断。” 周正帆心里一暖。赵主任这是在帮他,在保护这个案子不被中断。 “谢谢赵主任。” “不用谢我。”赵主任摆摆手,“我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这个案子查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江市的问题,也不仅仅是省里的问题了。它关系到司法公正,关系到民心向背,关系到我们这个国家的未来。所以,必须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多大的阻力。” 周正帆重重点头。有了赵主任的支持,他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对了,”赵主任又说,“你之前提到的寺庙线索,我让人查了。王守仁近十年,一共去过十七座寺庙,捐过款的也有十几座。但最可疑的,是江城市郊的‘灵隐寺’。这个寺庙规模不大,位置偏僻,香火也不旺,但王守仁每年都要去两三次,每次去都要住上一两天。而且他给这个寺庙的捐款,累计超过五百万。” “灵隐寺……”周正帆记下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住持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和尚,法号‘慧明’。据说和王守仁是多年的朋友,王守仁还专门给寺庙题过字。”赵主任说,“我已经安排人手去暗查了,但还没有结果。我怀疑,如果王守仁真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寺庙里,很可能就在灵隐寺。” 周正帆思考着。寺庙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特别是这种偏僻的小寺庙,平时很少有人去,僧人也不多,安全性很高。 “赵主任,我建议双管齐下。”他说,“一方面继续搜查灵隐寺,另一方面,从王文和郑向东那里突破。郑向东昨天提到,王守仁晚年信佛,经常去寺庙。如果他真的把东西藏在寺庙,王文和郑向东可能会知道一些线索。” “好,我安排审讯组和审查组加强这方面的问询。”赵主任站起来,“正帆,你抓紧时间整理材料。明天上午九点,调查组就会到。在这之前,你要把所有的关键证据和线索梳理清楚,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明白。” 赵主任离开后,周正帆继续工作。他把所有的证据材料分类整理,重要的部分用红笔标注,需要进一步查证的部分用蓝笔标注。同时,他开始起草给上级的详细报告。 报告的开头,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尊敬的领导:金光化工爆炸案及背后系列腐败案件的调查工作,在上级的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下,已经取得重大突破。现将主要情况汇报如下……” 他写得很认真,很详细。从金光化工爆炸的基本情况,到安全隐患整改被拖延的原因;从王文、王守仁的违法犯罪事实,到他们编织的利益交换网络;从五十年前红旗乡的旧案,到沈思远、梁启明、陈卫国等证人的遭遇;从农庄地下密室的惊人发现,到可能涉及的更广泛的人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一件事,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事实依据。 凌晨两点,报告写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关于可能涉及的其他人员。周正帆斟酌着措辞,既要如实反映情况,又要把握好分寸。毕竟,那些现在还身居要职的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轻易下结论。 他写道:“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王守仁、王文等人与一些现任领导干部存在不正常往来。这些往来是否涉及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等违法违纪行为,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建议对相关人员进行重点关注,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写完这一段,他停下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一片漆黑,基地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交上去,将会引发一场怎样的风暴。但他别无选择,因为这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使命。 凌晨三点,报告的主体部分基本完成。周正帆开始整理附件——证据清单、证人证言、录音文字稿、照片说明等等。这些附件加起来有几百页,工作量很大。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 “周组长,江市这边有情况。郑向东的儿子郑浩今天从国外回来了,现在正在省城。他回来后直接去了省委招待所,想见他父亲,但被审查组拒绝了。他情绪很激动,在招待所大闹了一场,说要举报审查组非法拘禁。” 周正帆的心一紧。郑浩这个时候回来,而且一回来就闹,这很不正常。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被人利用了? 他立即回复:“密切关注郑浩的动向,看他见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特别注意有没有人接触他,给他传递什么信息。另外,安排人保护他,我担心有人会对他不利。” “明白。还有一件事,梁启明今天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他们要灭口’‘一个都跑不掉’。医生给他用了镇静剂,但效果不明显。” 周正帆眉头紧锁。梁启明的恐惧是可以理解的,陈卫国刚死,刘明也死了,他现在肯定是杯弓蛇影,看谁都像要害他的人。 “加强保护,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另外,让心理医生介入,帮他缓解压力。他是重要证人,不能出事。” “已经在做了。周组长,您那边怎么样?听说您被举报了?” 消息传得真快。周正帆苦笑:“是有这么回事。明天调查组会来,我可能要暂时停职接受审查。但工作不会停,赵主任已经安排好了。振涛,江市那边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稳住局面,保护好所有证人和证据。” “您放心,我在,阵地在。” 看着这条回复,周正帆的眼眶有些发热。有孙振涛这样的战友,有这样的团队,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凌晨四点,附件整理完毕。周正帆把报告和附件装订好,放进一个特制的文件袋,贴上封条,写上“绝密”两个字。然后,他打开保险柜,把文件袋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他来说,这可能是最艰难的一天。 他还有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五个小时里,他需要完成最后的工作——把所有的线索再梳理一遍,把所有的可能性再推演一遍,确保在他离开后,调查工作能够顺利继续。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案件的关系图。从王守仁开始,一条条线向外延伸,连接着王文,连接着郑向东,连接着那些记录本里的名字,连接着录音带里的声音…… 这张网太大了,太密了。要撕破这张网,需要勇气,需要智慧,更需要时间和耐心。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他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二十四小时,哪怕只有一小时,他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因为这是他的战场,这是他的使命。 窗外,晨光初现。 倒计时,还在继续。 ## 第二节 黎明前的暗流 凌晨五点,基地的食堂开始准备早餐。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给这个隐秘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周正帆没有去食堂,他让工作人员把早餐送到办公室。简单的豆浆油条,他吃得很快,脑子里还在梳理案件的脉络。 农庄的证据已经基本理清,寺庙的线索正在追查,郑浩的突然回国需要关注,梁启明的精神状态需要稳定……千头万绪,都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安排好。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确定在他离开后,由谁来接替他的工作,继续推进调查。这个人必须可靠,必须有能力,必须敢于碰硬。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人选:孙振涛有能力,有经验,但江市那边离不开他;赵主任可以统筹全局,但年纪大了,精力可能跟不上;审讯组长老张心思缜密,但缺乏大局观;外调组长老李经验丰富,但性格有些急躁…… 想来想去,周正帆觉得,最合适的可能是赵主任推荐的那个人——一个姓吴的中年干部,据说在多个大案要案中表现出色,作风硬朗,原则性强。但周正帆对他不熟悉,不敢完全放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决定去找赵主任谈谈。 早上六点,周正帆来到赵主任的住处。赵主任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看到周正帆,他收势,擦了擦汗。 “这么早?材料整理完了?” “基本整理完了。”周正帆说,“赵主任,关于接替我的人选,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您推荐的那位吴同志,我了解不多。” 赵主任示意他进屋谈。两人在客厅坐下,赵主任泡了两杯茶。 “吴建国同志,今年四十八岁,在纪检系统工作二十五年。”赵主任介绍道,“他参与过好几个大案要案的调查,经验丰富,作风扎实。最重要的是,他原则性强,六亲不认,只认事实和法律。去年他查办的一个案子,牵扯到他的老领导,很多人都劝他手下留情,但他顶住压力,一查到底,最后那个老领导被依法处理。” 周正帆听着,心里有了底。这种只认法不认人的人,正是现在最需要的。 “但他对案情不熟悉,需要时间熟悉。”周正帆说出自己的顾虑。 “所以我安排老张和老李做他的副手。”赵主任说,“老张负责审讯和内部协调,老李负责外调和证据收集。吴建国同志主要负责统筹和决策。这样既有新鲜血液,又有熟悉情况的老同志,可以保证工作的连续性。” 周正帆点点头。这个安排比较合理。 “那江市那边呢?孙振涛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我已经从省厅抽调了两个得力干将过去,协助孙振涛工作。”赵主任说,“一个是经侦高手,专门查资金流向;一个是刑侦专家,负责证人保护和案件侦查。另外,我还安排了几个便衣,暗中保护你的家人。你放心,她们不会有事。” 周正帆心里一暖。赵主任考虑得很周到。 “谢谢赵主任。” “不用谢我,这都是应该做的。”赵主任喝了口茶,“正帆,我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举报你的那些问题,我初步了解了一下,基本都是捕风捉影,没有实据。比如‘刑讯逼供’,我们所有的审讯都有录音录像,程序完全合法;‘违规取证’,所有的证据都是依法取得,手续齐全;‘滥用职权’,你所有的决策都是集体研究决定的,有会议记录为证。” 周正帆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举报。 “但是,”赵主任话锋一转,“举报信里提到的一个情况,需要你注意。信里说,你和郑向东关系密切,在调查过程中有意偏袒他,该深挖的问题没有深挖,该追查的线索没有追查。” 周正帆的心一沉。这是诛心之论,最难辩解。他和郑向东确实共事多年,确实有感情,但在调查中,他自问做到了公正客观。可是,这种主观的东西,怎么证明? “赵主任,我……” “你不用解释。”赵主任摆摆手,“我了解你,也相信你。但调查组来了,肯定会问这个问题。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如实回答就行。事实就是事实,经得起检验。” 周正帆点头。他问心无愧,不怕问询。 早上七点,周正帆回到办公室。他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他打开电脑,开始写工作交接清单。 清单列得很细:哪些证据已经固定,哪些线索正在追查,哪些证人需要保护,哪些环节需要特别注意……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负责人和进展情况。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妻子林薇打来的。 “正帆,你还好吗?”林薇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我听说你被举报了,要停职审查?” 消息传得真快。周正帆尽量让语气轻松:“没事,就是例行程序。有人举报,组织就要调查,这是规矩。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查好了。” “可是……我听说举报的内容很严重,说什么滥用职权,刑讯逼供……”林薇的声音有些哽咽,“正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我害怕……害怕他们冤枉你。” 周正帆心里一酸。这些天,他忙着查案,很少关心家人。林薇和小雨经历了绑架的惊吓,还没缓过来,现在又要为他担心。 “薇薇,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周正帆轻声说,“但我向你保证,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检验。你相信我,好吗?” “我相信你。”林薇说,“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再出事。正帆,如果太危险,我们就退一步,好不好?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周正帆沉默了。他知道林薇是担心他,是为他好。但他不能退,因为这个案子已经不仅仅是工作,更是责任,是使命。 “薇薇,我答应你,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就申请调到一个清闲的岗位,好好陪你和女儿。”他说,“但现在不行,现在这个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退。我退了,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办?那些还在等着公道的人怎么办?” 电话那头,林薇哭了。她知道丈夫的脾气,知道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你……一定要小心。”她抽泣着说,“我和小雨等你回来。” “我会的。” 挂断电话,周正帆的心情很沉重。他知道自己亏欠家人很多,但他没有办法。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担子,总得有人来扛。 他继续写交接清单。写到“寺庙线索”这一项时,他特意标注:“灵隐寺为重点,但需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起宗教纠纷。建议以文物保护或安全检查为由,进行隐蔽调查。” 早上八点,清单基本完成。周正帆打印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把清单和之前整理的报告、附件放在一起,锁进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距离调查组到来还有四十分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晨光已经洒满大地,基地里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远处,几辆车正沿着山路驶来,应该就是调查组的人。 该来的,终究要来。 周正帆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他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场考验。 走廊里,赵主任已经在等他了。 “准备好了?”赵主任问。 “准备好了。”周正帆说。 “好,跟我来。”赵主任带他来到会议室,“调查组的同志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你。记住,如实回答问题,不要有隐瞒,也不要有抵触情绪。这是程序,不是针对你个人。” “我明白。” 周正帆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表情严肃。看到他进来,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 “周正帆同志,你好。我们是上级派来的调查组,我姓刘,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姓张,姓李。”中年男人出示了证件,“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就一些举报内容进行核实。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正帆点点头,在对面坐下。 调查开始了。 ## 第三节 问询与交锋 会议室的氛围凝重而压抑。调查组的刘组长打开笔记本,开始提问。他的声音平和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周正帆同志,根据举报材料反映,你在调查金光化工爆炸案及背后系列问题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在审讯王文时,存在变相刑讯逼供行为;第二,在取证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问题;第三,在案件涉及郑向东同志时,存在有意偏袒、该深挖未深挖的情况。请你就这些问题,如实说明。” 周正帆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刘组长:“刘组长,各位调查组的同志,我愿意就这些问题作出说明。但在说明之前,我想请问,这些举报内容,是否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和证据?还是只是一些笼统的指控?” 刘组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正帆会反问。他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同事,然后说:“举报材料是匿名的,具体细节我们需要向你核实。这也是我们今天找你谈话的目的。” “我明白了。”周正帆说,“那么我就逐一说明。”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关于审讯王文是否存在刑讯逼供行为,我们所有的审讯都有完整的录音录像。这是审讯记录的目录和光盘,一共二十七次审讯,每次都有两名以上审讯人员在场,程序完全合法。如果调查组需要,可以调阅全部录像。” 他把光盘推到桌子中央:“关于取证是否存在程序违规问题,这是我们所有的取证记录和审批手续。从最初的现场勘查,到后期的搜查、扣押、鉴定,每一个环节都有完整的法律文书和审批记录。这是清单,请过目。” 他又推过去一份文件:“至于在涉及郑向东同志时是否存在偏袒,我想说明几点:第一,郑向东同志是我多年的领导,我对他有感情,这是事实;第二,但在调查中,我始终坚持客观公正的原则,该问的问题都问了,该查的线索都查了;第三,郑向东同志现在正在接受审查,这本身就说明我们没有偏袒他,否则就不会启动审查程序。” 刘组长认真地看着周正帆提供的材料,旁边的张同志和李同志也在仔细翻阅。 “周正帆同志,你说你在涉及郑向东的问题上没有偏袒,但举报材料提到,在调查初期,你就知道郑向东和王守仁、王文有联系,却没有及时向上级汇报。有没有这回事?”刘组长问。 周正帆心里一紧。这个问题很刁钻,因为确实,他在调查初期就发现了郑向东和王守仁的联系,但当时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所以没有立即汇报。 “在调查初期,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郑向东同志和王守仁、王文往来的线索。”周正帆如实回答,“但当时这些线索还很模糊,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按照办案规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能随意对一位现任主要领导进行指控。所以,我们选择继续深入调查,收集更多证据。当证据比较充分时,我们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了情况,并建议对郑向东同志进行审查。这些都有记录可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组长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旁边的李同志开口了,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干部,眼神锐利,“举报材料提到,你在调查过程中,曾经私自接触审查对象郑向东,并且谈话内容没有向组织汇报。有没有这回事?” 周正帆的心跳加快了。这个问题更尖锐。他昨天确实去见了郑向东,而且是经过赵主任批准、有审查组人员陪同的。但谈话内容,他只汇报了大概,有些细节确实没有详细说明。 “昨天上午,我确实去省城看望了郑向东同志。”周正帆说,“但这是经过赵主任批准、有审查组两位同志陪同的。谈话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内,全程有录音。谈话结束后,我向赵主任汇报了主要内容。如果调查组需要,可以调取当时的录音和汇报记录。” “我们需要的不是‘主要内容’,是全部内容。”李同志盯着他,“周正帆同志,你要明白,在审查期间私自接触审查对象,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即使有领导批准、有人陪同,也不能改变性质。因为你的身份特殊,是案件的调查负责人,你的接触可能会影响审查工作的公正性。” 周正帆沉默了。他知道李同志说得有道理,但他当时去见郑向东,确实是出于工作需要,也是为了帮助郑向东。 “我承认,在这个问题上,我考虑不周。”周正帆诚恳地说,“但我可以保证,谈话内容仅限于案情相关,没有任何不当言论。如果调查组认为有问题,我愿意接受处理。” 刘组长摆摆手:“处理不处理,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只是调查核实情况。周正帆同志,你还有其他需要说明的吗?” 周正帆想了想,决定主动出击。 “刘组长,各位同志,我有一个请求。”他说,“金光化工爆炸案的调查,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刚刚在农庄发现了大量重要证据,涉及人员多,级别高,性质严重。如果现在中断调查,或者更换负责人,可能会让一些重要线索中断,让一些关键证据灭失。我请求,在我接受调查期间,调查工作不要停止,可以由赵主任暂时负责,或者由上级指定其他同志接替。但无论如何,这个案子必须一查到底。” 刘组长和另外两位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 “周正帆同志,你的建议我们会向上级反映。”刘组长说,“但现在,我们的任务是调查你被举报的问题。请你继续配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调查组又问了很多问题,从工作细节到个人关系,从案件决策到日常管理,问得很细,很全面。周正帆一一回答,态度诚恳,实事求是。 上午十一点,问询暂时告一段落。刘组长合上笔记本:“周正帆同志,今天的问询就到这里。根据上级指示,从即日起,你暂停一切工作,接受调查。在这期间,不得离开基地,不得与案件相关人员接触,手机等通讯工具要上交。你有什么意见吗?” 周正帆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决定时,心里还是涌起一阵苦涩。他为之奋斗了这么久的案子,现在却要被迫离开。 “我服从组织决定。”他说,“但我有一个请求,在我离开前,能不能让我把工作交接一下?很多线索和证据,只有我最清楚。如果不交接清楚,可能会影响后续调查。” 刘组长看了看表:“给你一个小时。十二点之前,必须完成交接,然后到指定房间休息。我们会安排人陪着你。” “谢谢。” 周正帆回到办公室,赵主任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怎么样?”赵主任问。 “暂停工作,接受调查。”周正帆苦笑,“不过还好,给了一个小时交接。” “一个小时够了。”赵主任说,“吴建国同志已经到了,在隔壁会议室。我带你过去见他。” 两人来到隔壁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立即站起来。 “赵主任,周组长。”吴建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建国,这就是周正帆同志。”赵主任介绍,“正帆,这位就是吴建国同志,以后由他接替你的工作。” 周正帆和吴建国握手。吴建国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 “周组长,久仰大名。”吴建国说,“你的报告和交接清单我都看了,很详细,很全面。你放心,这个案子交给我,我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辜负你的努力。” 周正帆从吴建国的眼神里看到了坚定和决心。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吴组长,时间有限,我挑重点跟你说。”周正帆打开电脑,“首先是农庄的证据,这是案件的核心。那些账本、录音、照片,我已经分类整理好了,重点内容都做了标记。你要特别注意那本‘关系维护记录’,里面涉及到很多人,很多现在还身居要职的人。处理这些线索要特别谨慎,既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建国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其次是寺庙线索。赵主任应该跟你说了,灵隐寺是重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最好以文物保护或者安全检查的名义进去,不要打草惊蛇。王守仁这个人很狡猾,如果他知道我们在查寺庙,可能会销毁证据。” “第三是证人保护。梁启明、沈思远是重点,还有郑向东和他的儿子郑浩。郑浩昨天突然从国外回来,行为异常,要密切关注。我怀疑有人想利用他做文章。” “第四是资金流向。王守仁和王文在境外的资产很多,要通过国际协作追查。这部分工作很专业,需要经侦方面的专家支持。” “第五……” 周正帆讲得很快,但条理清晰。吴建国听得认真,不时提问。两人都是办案高手,沟通起来很顺畅。 十一点四十分,交接基本完成。周正帆把所有的电子资料拷贝到一个加密硬盘里,交给吴建国。 “所有的材料都在这里了。”周正帆说,“密码是你警号的后六位加今天的日期。吴组长,这个案子……就拜托你了。” 吴建国郑重地接过硬盘:“周组长放心,我以党性保证,一定把这个案子办好。” 赵主任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正帆,你该去休息了。” 周正帆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这里是他奋战了多日的地方,每一份文件,每一张图表,都浸透了他的心血。现在要离开了,心里满是不舍。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他相信组织,相信正义,相信真相终究会大白于天下。 他跟着赵主任走出会议室,来到基地后面的一栋小楼。这里有几个房间,是专门用来临时休息的。刘组长已经等在那里。 “周正帆同志,这是你的房间。”刘组长打开门,“在这期间,你就住在这里。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值班人员说。但记住,不能离开房间,不能与外界联系。”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卫生间。窗户上装了防盗网,外面有守卫。 周正帆走进去,把随身物品放在桌上。 “手机和其他通讯工具请交出来。”刘组长说。 周正帆掏出手机,交给刘组长。他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通讯设备。 “好了,你休息吧。”刘组长说,“有事情按墙上的呼叫铃。” 门关上了,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周正帆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这里就像一个高级的囚室,限制了他的自由,但也给了他一个难得的休息机会。 他走到床边,躺下。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身心俱疲。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但他睡不着。脑子里还在想着案子,想着那些未完成的线索,想着那些需要保护的人,想着那些等待公道的受害者……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微,像是……像是敲击墙壁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有规律。是摩尔斯电码? 周正帆坐起来,仔细听。声音来自隔壁房间。他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 确实是摩尔斯电码。他年轻时学过,还记得一些基本规则。这个节奏是……是“SOS”?求救信号? 不对,更复杂。他仔细辨认。 “有……危……险……小……心……” 周正帆的心跳加速了。隔壁房间的人在警告他,有危险,要小心! 是谁?为什么警告他?危险来自哪里? 他想回应,但不知道怎么回应。敲墙?太明显了,会被守卫听到。 他想了想,走到桌边,拿起水杯,用杯底在墙上轻轻敲击。也是摩尔斯电码: “谁?” 隔壁很快回应:“战……友……信……我……晚……上……行……动……” 战友?晚上行动?什么意思? 周正帆还想再问,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他赶紧回到床上,假装睡觉。 门开了,一个守卫探头看了看,又关上了。 周正帆躺在床上,心跳如鼓。隔壁的人是谁?他说的“晚上行动”是什么意思?是来救他的?还是来害他的?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必须做好准备。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要保持警惕。 倒计时,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而一场未知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章 风暴眼·内鬼疑云 ## 第一节 囚室密语 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距离神秘的摩尔斯电码警告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周正帆坐在狭小房间的单人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紧盯着房门下方那道狭窄的光缝。走廊里的脚步声每隔半小时规律地响起,是守卫在换岗。整个下午,除了送餐人员准时送来简单的午餐外,再没有其他人进出这栋小楼。 那个敲击墙壁的“战友”是谁?他说的“晚上行动”究竟是什么意思?周正帆的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最乐观的猜测,是赵主任安排的暗中保护者。在调查组要求他暂停工作、隔离审查的情况下,赵主任可能担心有人会对他不利,所以安插了人在隔壁房间,既是监视也是保护。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晚上行动”可能是要传递什么重要信息,或者安排他转移。 但最悲观的猜测,这是对手设下的圈套。对方知道他已经被限制自由,想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陷害他,甚至……让他“被自杀”。很多案件的知情人,在隔离审查期间突然死亡,最后往往以“突发疾病”或“自杀”结案。如果隔壁的人是来灭口的,那么“晚上行动”就可能是动手的信号。 周正帆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房间不到十平米,几步就走到了头。他仔细观察每一个角落——墙壁、天花板、地板、门窗。没有发现摄像头或窃听设备,但这不能说明真的没有。现在的技术太先进了,针孔摄像头可以藏在任何地方。 他走到窗边,透过防盗网的缝隙向外看。外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松树,再远处是基地的围墙。院子里有两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在巡逻,手里拿着警棍。安保看起来很严密,但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如果真想对他不利,这些守卫可能不是保护者,而是看守者。 下午四点,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规律的巡逻,而是几个人一起走来的声音。周正帆立即回到床上坐下,做出休息的样子。 门开了,刘组长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口。 “周正帆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刘组长的语气比上午更加严肃。 “去哪里?”周正帆站起来。 “换个地方。”刘组长没有多解释,“带上你的随身物品。” 周正帆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个人洗漱用品。他跟着刘组长走出房间,经过走廊时,他特意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门。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走出小楼,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车子启动,在基地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一栋更加隐蔽的建筑前。这栋建筑看起来像仓库,但门口有岗哨,进出需要指纹识别。 周正帆被带进建筑内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房间前。这个房间比之前那个大一些,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窗户更高,更小,同样装着防盗网。 “在这里等着。”刘组长说,“会有人来找你谈话。” “刘组长,我能问一下吗?”周正帆说,“为什么突然换地方?” 刘组长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为了你的安全。今天下午,基地外围发现可疑人员活动,我们判断可能有安全风险。所以把你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被重新锁上。 周正帆站在房间中央,心里疑云更重。真的是因为安全风险?还是因为其他原因?那个敲墙警告的“战友”,知道他被转移了吗? 他走到书桌前,发现桌上放着纸和笔。这是之前那个房间没有的。他拿起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脑子里继续梳理思路。 从被举报到暂停工作,从隔离审查到突然转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紧凑。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这只手的目的,显然是要让他离开调查工作,甚至可能想让他彻底消失。 但为什么?因为他查到了农庄的证据?因为他即将揭开更大的黑幕?还是因为……他已经触碰到了某个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周正帆想起了农庄那个黑色笔记本里记录的名字,想起了那些录音带里的声音。那些人,那些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的人,如果知道他们的把柄落在了他手里,会怎么做?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闭嘴。 下午五点,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不是刘组长,而是一个他没想到的人——郑向东。 郑向东穿着便服,脸色比昨天更加憔悴,眼袋深重,走路有些摇晃。他被一个工作人员扶着进来,然后在周正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谈吧,半小时。”工作人员说完,退了出去,但没有关门,而是站在门口。 周正帆看着郑向东,郑向东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十几秒,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郑向东打破了沉默:“正帆,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被举报了,暂停工作,接受调查。”周正帆说,“郑书记,您怎么……” “审查组让我来见你。”郑向东苦笑,“说是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核实。但我看,他们是想看看我们见面会说些什么,会不会串供。” 周正帆明白了。这是审查组的策略,让两个被审查对象见面,观察他们的反应,看他们会不会互相包庇,或者互相揭发。 “郑书记,您身体怎么样?”周正帆问。 “还能怎么样?”郑向东摇头,“吃不下,睡不着,每天都在想,这辈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正帆,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二十年前,你刚调到我手下工作。那时候你多年轻啊,朝气蓬勃,眼里有光。我也是,那时候我一心想做点事,想为老百姓办点实事……” 他的声音哽咽了,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周正帆心里很不是滋味。郑向东曾经是他最尊敬的老领导,是他仕途上的引路人。虽然现在郑向东犯了错,要接受审查,但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周正帆还是感到难过。 “郑书记,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周正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您应该做的,是好好配合审查,把问题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郑向东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正帆,你觉得我还能有宽大处理吗?我犯的事,我自己清楚。我收了钱,办了事,违反了原则,违反了法律。我……我不配当这个书记,不配当这个党员。” 他说得很动情,但周正帆却突然警惕起来。以他对郑向东的了解,郑向东不是一个轻易表露脆弱的人。在现在这种敏感时刻,他这样情绪化地忏悔,是真的良心发现,还是在演戏给门外的人看? “郑书记,您有什么话,可以跟审查组说。”周正帆说,“他们会依法依规处理的。” “审查组?”郑向东苦笑,“他们问的都是程序性问题,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收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但他们不问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正帆,你知道吗,有时候人犯错,不是一夜之间的事,而是一点一点,不知不觉就走偏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第一次收钱,是十年前。那时候我母亲病重,需要一大笔手术费。我自己的工资不够,又不好意思跟别人借。这时候,一个企业老板找到我,说是听说我母亲生病,想表示一点心意。我拒绝了,但他坚持,说这不算贿赂,是朋友之间的帮助。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下了。两万块钱,我母亲的救命钱。” 周正帆静静地听着。 “从那以后,我就欠了他一个人情。”郑向东说,“后来他找我办事,我就不好拒绝了。一开始都是小事,打个招呼,批个条子。后来事情越来越大,金额也越来越大。我想收手,但已经收不住了。因为我已经陷进去了,我把柄在他手里,我不得不继续帮他办事,继续收他的钱。就像一个漩涡,越陷越深,直到无法自拔。” “那个老板是谁?”周正帆问。 “王文。”郑向东说,“是他把我拖下水的。但我不怪他,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怪我意志不坚定,怪我忘记了初心。” 周正帆注意到,郑向东说话时,眼睛不时瞟向门口。他是在看门外的守卫?还是在暗示什么? “郑书记,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周正帆试探着问。 郑向东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正帆,你还是这么敏锐。没错,我今天来,是有话要告诉你。但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对你有没有好处。” “您说吧,我听着。” 郑向东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正帆,你要小心。你现在查的这个案子,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王守仁不只是一个人在犯罪,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网络。这个网络里,有些人……有些人是你根本动不了的。” “您说的是谁?” “我不能说名字,说了对你我都不是好事。”郑向东的声音更低了,“我只能告诉你,当年王守仁为什么能从一个普通干部一路高升,最后坐到那么高的位置?不是因为他能力有多强,政绩有多突出,而是因为他……他抓住了某些人的把柄,和某些人做了交易。这些交易,延续了几十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你现在要撕破这张网,就等于要动很多人的奶酪。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郑向东说的,和他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这个案子,真的牵扯到了更高层面的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周正帆问。 “我不知道。”郑向东摇头,“如果是我,可能会选择……适可而止。你已经查到了王文,查到了王守仁,查到了农庄的证据。这些已经足够结案了。再查下去,可能会引火烧身,甚至会……会危及你的家人。” 家人!周正帆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了林薇和小雨,想起了她们经历的绑架,想起了她们现在还在保护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郑向东打断他,“我只是提醒你,有时候,坚持原则是对的,但也要考虑代价。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因为这个案子,毁了自己,毁了家庭。”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守卫说:“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了。” 守卫带他离开。周正帆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郑向东今天的表现很反常。他先是动情地忏悔,然后又神秘地警告,最后又暗示他适可而止。这不像是在配合审查,更像是在……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在传递谁的信息?是审查组让他来试探的?还是……还是那个“更大的网络”让他来威胁的? 周正帆想起郑向东说话时的眼神,那种闪烁,那种不安,那种欲言又止。他很可能不是自愿来的,而是被逼的。逼他的人,可能就是那个“更大的网络”里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郑向东今天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在某种压力下说的。他的忏悔可能是真的,但他的警告和暗示,可能不是他的本意。 周正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黄昏将至,夜晚就要来临了。那个“晚上行动”,还会发生吗? 晚上七点,晚餐送来了。还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但今天的菜里多了一个鸡腿。送餐的是个年轻的小战士,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放下餐盘时,他快速看了周正帆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谢谢。”周正帆说。 小战士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右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又是三下敲击!周正帆的心跳加速了。这个节奏,和下午在隔壁房间听到的节奏很像! 他看着小战士离开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运转。这个小战士,是那个“战友”吗?还是只是巧合? 他坐下来吃饭,但味同嚼蜡。鸡腿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思考刚才那个敲击的含义。 三下敲击,代表什么?是信号?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房间里的灯自动亮起,是那种惨白的光,照得人脸色发青。周正帆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连巡逻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这很不正常。之前每隔半小时就有一次巡逻,现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突然,灯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周正帆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停电了?还是……还是“晚上行动”开始了? 他摸黑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慢,正在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周正帆屏住呼吸,手摸到了门把手。如果外面的人要进来,他会怎么做?反抗?还是顺从?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有人在用钥匙开门! 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射进来,照在周正帆脸上。他眯起眼睛,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面罩。 “周组长,跟我们走。”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 “你们是谁?”周正帆问。 “救你的人。”另一个人说,“没时间解释了,快走!”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周正帆,快速走出房间。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周正帆看到,走廊的地上躺着两个人,穿着守卫的制服,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他们快速穿过走廊,来到建筑的后门。后门开着,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没有开灯。 “上车!”一个人把周正帆推进后座,自己也跟了进来。另一个人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出基地,沿着山路向下开。车窗都是黑的,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你们到底是谁?”周正帆再次问道。 坐在他旁边的人摘下面罩——是孙振涛! “振涛!”周正帆又惊又喜,“怎么是你?” “周组长,我们没时间多说。”孙振涛神色严肃,“基地里有内鬼,有人想对你不利。赵主任让我们连夜把你转移出来。” “内鬼?谁?” “还不知道,但肯定有。”孙振涛说,“今天下午,有人试图在你的饭菜里下毒,被我们的人发现了。赵主任觉得基地已经不安全了,所以安排了这次转移。” 下毒?周正帆想起那个鸡腿,想起那个小战士奇怪的眼神。原来那不是加餐,而是试探?或者,真正的下毒被阻止了,所以换成了正常的饭菜? “我们现在去哪里?”周正帆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开车的司机说话了,也摘下面罩——是技术组的小王! “小王?你也来了?” “周组长,您不知道,您被带走后,调查组的工作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小王一边开车一边说,“吴建国组长虽然接手了,但他发现很多关键材料都不见了,一些重要的证人也被转移了。他怀疑内部有人在做手脚,所以联系了赵主任。赵主任让我们秘密行动,先把您救出来,再从长计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关键材料不见了?证人被转移了?周正帆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车子在山路上疾驰,两边的树木在黑暗中像鬼影一样掠过。周正帆看着窗外,突然问:“振涛,下午在隔壁房间敲墙的人,是你吗?” 孙振涛一愣:“敲墙?什么敲墙?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江市,晚上才接到赵主任的命令赶过来的。” 不是孙振涛?那敲墙的人是谁?那个警告他“有危险”“晚上行动”的“战友”,到底是谁? 周正帆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次“救援”,可能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看了看孙振涛,又看了看小王。这两个人,真的是来救他的吗?还是……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了山路中间。 “怎么了?”周正帆问。 小王转过头,脸色苍白:“前面……前面有路障。” ## 第二节 山路惊魂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山路,两道横在路中央的树干清晰可见。树干很粗,显然是被人故意砍倒放在这里的。路障后面,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旁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 “掉头!”孙振涛喊道。 小王猛打方向盘,试图掉头。但山路很窄,两边都是陡坡,掉头非常困难。就在车子艰难转向的时候,后面也亮起了车灯——又有两辆车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冲过去!”周正帆说,“撞开路障!” “不行,树干太粗,撞不开。”小王的声音有些发抖,“而且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只有三个人……” 孙振涛已经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周组长,您待在车里,我和小王下去应付。” “他们可能有枪。”周正帆说,“不要硬拼,找机会突围。” 但已经来不及了。前后的人开始向中间包围过来,手里的武器在车灯下闪着寒光。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十分凶悍。 “车里的人,出来!”光头喊道,“乖乖跟我们走,可以少受点苦。” 孙振涛推开车门,举着枪走出去:“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拦截公务车辆是什么罪吗?” 光头笑了:“公务车辆?我怎么看像是绑架啊。孙警官,你深夜带着被审查的干部私自离开基地,这算不算违纪违法啊?” 孙振涛脸色一变。对方知道他的身份!这不是普通的劫匪,这是有备而来的!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孙振涛问。 “很简单,把周正帆交给我们,你们可以安全离开。”光头说,“不然的话,今晚这山里可能要多个失踪人口了。” “休想!”孙振涛举枪瞄准,“我数三下,你们让开,否则我就开枪了!” 光头和他的手下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走了几步。“孙警官,你枪里有几颗子弹?我们这里有十几个人。你觉得你能打死几个?”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周正帆在车里看着,知道硬拼肯定吃亏。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显然不怕警察。这些人很可能是职业的打手或者亡命之徒。 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周组长!”孙振涛喊道,“您别出来!” 周正帆走到孙振涛身边,看着光头:“你们是谁派来的?王守仁?还是其他人?” 光头上下打量着他:“周组长,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跟我们走吧,有人想见您。” “如果我不去呢?” “那恐怕就由不得您了。”光头一挥手,手下的人又往前逼近了几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光头的脸色变了:“警察?你们报警了?” 孙振涛也愣了一下。他没有报警,赵主任安排这次转移是秘密行动,不可能惊动地方警察。 但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闪烁的警灯了。前后都有,至少有四五辆车。 光头咬了咬牙:“撤!” 他的人迅速上车,发动引擎。但他们刚启动,警车已经堵住了去路。十几名警察跳下车,举枪瞄准:“不许动!放下武器!” 光头和他的手下被包围了。他们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扔掉了手里的武器,举手投降。 一个中年警官走过来,先看了看孙振涛和周正帆,然后走到光头面前:“赵老三,又是你。这次又接了什么活?” 光头低下头,不说话。 中年警官转身对周正帆说:“周组长,您没事吧?我们是江市公安局的,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设卡拦路,涉嫌绑架,就赶过来了。” “举报?谁举报的?”周正帆问。 “匿名电话,说得很详细,连你们的车型和车牌号都说了。”中年警官说,“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恶作剧,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出警了。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匿名电话?周正帆的脑子里又闪过那个敲墙的“战友”。是他吗?他一直暗中保护着,看到他们遇到危险,就打电话报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人怎么处理?”孙振涛问。 “先带回局里审讯。”中年警官说,“看看是谁指使的。周组长,孙警官,你们也要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周正帆和孙振涛对视一眼,点点头。现在的情况,回公安局可能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们上了警车,被带到江市公安局。审讯室里,光头赵老三很快交代了——他是受雇于人,对方出价五十万,让他在山里拦截一辆车,把车里一个姓周的人带走。至于雇主是谁,他不知道,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钱也是通过中间人给的。 “中间人是谁?”审讯的警察问。 “外号‘老猫’,在道上混了很多年,专门接这种活。”赵老三说,“但我只有他的电话号码,没见过真人。” 警察立即查那个号码,发现是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已经关机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周正帆和孙振涛被安排在公安局的招待所休息。招待所的条件很简陋,但很安全,门口有警察站岗。 房间里,周正帆和孙振涛相对而坐,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周组长,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不简单。”孙振涛说,“赵老三他们明显是冲着您来的,而且知道我们的行车路线和时间。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内部确实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不低,能接触到核心信息。” 周正帆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次转移是赵主任安排的秘密行动,知道的人应该很少。但对方不但知道了,还提前在山路上设伏。这只能说明,知情者里有人泄密了。 “你觉得内鬼会是谁?”周正帆问。 孙振涛犹豫了一下:“我不敢乱猜。但知道这次行动的人,除了赵主任,就是吴建国组长,还有基地的少数几个工作人员。另外,调查组的刘组长他们可能也知道,因为您是被他们带走的。” “刘组长?”周正帆想起白天问询时刘组长的表现。那个人看起来很严肃,很专业,但眼神里总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我只是猜测。”孙振涛说,“没有证据,不能乱说。周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基地?还是另找地方?” 周正帆思考着。回基地肯定不安全,内鬼还没找出来,回去等于自投罗网。但另找地方,又能去哪里?他现在还是被审查的状态,不能随便行动。 “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看情况。”周正帆说,“振涛,你联系一下赵主任,把今晚的情况告诉他,听听他的意见。” 孙振涛拿出手机,拨通了赵主任的加密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赵主任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振涛,你们怎么样了?安全吗?” “赵主任,我们遇到埋伏了,但被公安局的人救了。”孙振涛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赵主任?您还在吗?” “在。”赵主任的声音更加疲惫了,“振涛,你把电话给正帆,我跟他说。” 孙振涛把手机递给周正帆。 “赵主任,是我。” “正帆,你听我说。”赵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今天晚上,吴建国在调查组那边也遇到了麻烦。有人举报他违规操作,擅自调动警力,现在他也被停职审查了。” 什么?吴建国也被停职了?周正帆的心一沉。这意味着,调查工作可能真的要完全停滞了。 “还有,”赵主任继续说,“农庄的那些证据,有一部分……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赵主任说,“吴建国接手后,把证据存放在基地的保险库里。但今天晚上检查时发现,几个最重要的文件盒不翼而飞了。保险库的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但东西就是没了。” 内鬼!一定是内鬼干的!周正帆的拳头握紧了。对手的动作太快了,一边在路上拦截他,一边在基地里销毁证据。这是要彻底扼杀这个案子! “赵主任,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正帆问。 “我也不知道。”赵主任叹气,“我现在也被盯得很紧,很多事不方便做。正帆,我建议你们暂时不要回基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躲?躲到哪里去?我现在还是被审查的对象,能躲到哪里?” “总会有办法的。”赵主任说,“正帆,你要记住,这个案子能不能查下去,关键不在那些证据,而在人。只要你还活着,还坚持,这个案子就还有希望。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是最重要的。” 通话结束后,周正帆把手机还给孙振涛,脸色沉重。 “周组长,赵主任怎么说?” “让我们先躲一躲。”周正帆说,“振涛,你觉得我们能去哪里?” 孙振涛想了想:“我在江市有个远房亲戚,在乡下有个老房子,平时没人住。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全吗?” “应该安全。那个村子很偏僻,知道的人不多。而且我亲戚全家都在外地打工,房子空着。” 周正帆思考片刻,点点头:“好,就去那里。但我们要小心,不能暴露行踪。” 两人决定天亮就出发。为了防止被跟踪,他们让公安局的同志帮忙找了两辆普通的民用车辆,换了便装,准备分头行动。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周正帆和孙振涛悄悄离开了公安局。孙振涛开一辆车走大路,周正帆坐另一辆车走小路,约定在村口汇合。 周正帆坐的车是一辆老旧的桑塔纳,司机是个老警察,姓陈,快退休了,话不多,但很可靠。 “周组长,您放心,这条路我熟,不会有人跟踪的。”老陈说。 车子驶出市区,进入乡间公路。路很窄,两边是农田和村庄。这个时间,路上几乎没有车,只有偶尔几辆运送蔬菜的货车。 周正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他想起郑向东的警告,想起赵主任的担忧,想起那些失踪的证据,想起今晚的埋伏……这一切都说明,对手已经狗急跳墙了,正在用一切手段阻止调查。 但他不会放弃。就像赵主任说的,只要他还活着,还坚持,这个案子就还有希望。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天开始蒙蒙亮。远处出现了山的轮廓,他们快到目的地了。 突然,老陈踩了一脚刹车。 “怎么了?”周正帆问。 “前面有车。”老陈说,“停在路中间,好像出故障了。” 周正帆往前看,果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横在路中间,车头冒着烟。一个男人站在车旁,正焦急地挥手。 “要帮忙吗?”老陈问。 周正帆警惕地看着。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一辆车突然故障,太巧了。 “小心点。”他说。 老陈慢慢把车开过去,在距离面包车十几米的地方停下。那个男人跑过来,敲了敲车窗。 “师傅,帮帮忙,我的车坏了,能搭个车吗?我去前面的村子。” 老陈摇下车窗:“你的车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就熄火了,打不着。”男人说,“我已经叫了拖车,但得等很久。我有急事,能不能带我一程?我给钱。” 老陈看了看周正帆。周正帆仔细观察这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夹克衫,脸上有汗,看起来很着急。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太镇定了,不像是一个车坏在半路的人该有的眼神。 “对不起,我们不去那个方向。”周正帆说。 男人愣了一下:“不去?那你们去哪里?随便带我一程也行,到有车的地方我就下。” “真的不方便。”周正帆对老陈说,“我们走吧。” 老陈正要关车窗,那个男人突然把手伸进车窗,抓住了方向盘。 “你想干什么!”老陈喊道。 就在这时,面包车的车门打开了,又下来三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快速向这边跑来。 中计了!周正帆的心一沉。这不是巧合,这是又一个埋伏! “快走!”他喊道。 老陈猛踩油门,车子向前冲去。那个男人被带得一个趔趄,松开了手。但面包车横在路中间,他们的车过不去。 “撞过去!”周正帆说。 老陈一咬牙,加速撞向面包车。哐当一声巨响,面包车被撞得挪开了位置,但他们的车头也凹了进去。 “继续开!”周正帆喊道。 老陈忍着心疼,继续往前开。后面那四个人上了一辆摩托车,追了上来。 乡间公路很窄,摩托车比汽车灵活,很快就追了上来。一个人举起棍子,砸向他们的车窗。 哗啦一声,车窗玻璃碎了。周正帆下意识地低头,玻璃渣溅了一身。 “周组长,趴下!”老陈喊道,同时猛打方向盘,想把摩托车别倒。 但摩托车很灵活,躲开了。另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是枪! “他们有枪!”周正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砰!枪响了。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老陈慌了,车子开始左右摇摆。前面是一个急转弯,他没控制好,车子冲出了路面,翻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周正帆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砰的一声,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第三节 绝境求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正帆被一阵疼痛惊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水沟里,半边身子泡在水里。车子侧翻在旁边,已经严重变形。老陈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额头上有血。 “老陈!老陈!”周正帆挣扎着爬起来,去拉老陈。 老陈呻吟了一声,慢慢抬起头:“周组长……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样?” “头有点晕,腿……腿好像卡住了。” 周正帆看向老陈的腿,确实被变形的车门卡住了,动弹不得。他试图拉开车门,但车门变形太严重,根本拉不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这时,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那四个人追来了。 “周组长,您快走!”老陈说,“别管我!”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您快走!他们是冲着您来的!您要是被抓了,这个案子就真的完了!”老陈推他,“我有枪,我能拖住他们一会儿。您快走,往山里跑!” 周正帆犹豫了。他知道老陈说得对,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陈被抓或者被杀。 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老陈从腰间拔出配枪,塞到周正帆手里:“快走!这是命令!” 周正帆咬咬牙,接过枪,爬出水沟,向路边的山林跑去。刚跑进树林,就听到后面传来喊声:“在那边!追!” 他拼命往山里跑,顾不上树枝划伤脸和手,顾不上脚下磕磕绊绊。他要活下去,要为这个案子活下去,要为那些受害者活下去! 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打在树上,木屑飞溅。周正帆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山路很陡,树林很密。他跑了一段,觉得肺像要炸开一样,腿也像灌了铅。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突然,脚下一滑,他摔倒了,沿着一个陡坡滚了下去。天旋地转中,他撞在了一棵树上,停了下来。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疼痛。但他顾不上检查伤势,立即爬起来,躲到树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追兵的声音还在附近,但似乎失去了方向。 “分头找!他跑不远!” “注意,他可能有枪!” 周正帆握紧了手里的枪。老陈的这把枪是警用配枪,弹匣里还有六发子弹。他要省着用,每一发都要用在关键时刻。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一个山谷,树木茂密,很适合躲藏。但同样,追兵也容易包抄。 他决定往山谷深处走,那里地形更复杂,更容易摆脱追兵。 小心翼翼地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动静。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他们可能往另一个方向搜去了。 周正帆稍微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他继续往山谷深处走,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躲藏。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很隐蔽,被藤蔓遮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拨开藤蔓,钻了进去。洞里很黑,但不算深,大约有十几米。里面很干燥,有一些动物粪便,但没有猛兽的痕迹。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检查了一下伤势,还好,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但身上湿透了,又冷又饿。手机在车祸中丢失了,现在他完全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陈现在怎么样了?是被抓了,还是……他不敢想下去。孙振涛到了约定的村子,等不到他,肯定会着急,会想办法找他。但孙振涛不知道他出了事,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孤立无援,身上只有一把枪和六发子弹,还有一颗不放弃的心。 外面传来了声音。周正帆立即警觉起来,握紧了枪。 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在靠近。不止一个人。 “这边找过了吗?” “找过了,没有。” “他肯定跑不远,继续搜!” 追兵还没放弃。他们知道他还在这片山里,正在拉网式搜查。 周正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洞口的藤蔓很密,从外面应该看不到里面。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应该不会被发现。 脚步声在洞口附近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渐渐远去。 周正帆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他决定在洞里待到天黑,等追兵撤了再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里越来越暗,天快黑了。周正帆又冷又饿,但只能忍着。他想起了林薇和小雨,想起了她们还在等他回去。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活着回去见她们。 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外面静悄悄的,追兵可能已经撤了。周正帆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探出头观察。 月光很淡,树林里影影绰绰。他听了很久,确认没有动静,才爬出山洞。 他需要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想办法联系孙振涛或者赵主任。但他现在在山里,没有手机,没有地图,怎么确定位置? 他抬头看星星,想通过北斗七星判断方向。但树林太密,看不到完整的星空。 他决定往高处走,爬到山顶,也许能看到远处的灯光,确定方向。 山路很不好走,没有路,只能靠感觉。他爬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山顶。 站在山顶上,视野开阔了。远处,他看到了灯光——是村庄的灯光!不止一个村庄,有好几个,散布在山脚下。 他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决定往最近的那个村庄走。到了村庄,就能找到电话,就能联系外界。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天又黑,他摔了好几次。但他咬着牙,坚持着。 晚上九点,他终于看到了村庄的轮廓。那是一个小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灯光稀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小心地接近村子,观察了一下。村子很安静,偶尔有狗叫声。他看到一个房子门口坐着个老人,正在抽烟。 他走过去,老人看到他,吓了一跳。 “大爷,别怕,我不是坏人。”周正帆说,“我迷路了,想借个电话用用。” 老人警惕地看着他,看到他浑身是伤,衣服也破了,手里还拿着枪,更加害怕了。 “你……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警察。”周正帆出示了证件——幸好证件还在身上,“我在执行任务,遇到了意外,需要联系同事。” 老人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进来吧。” 周正帆跟着老人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但很干净。老人给他倒了杯热水,又拿出了一些吃的。 “先吃点东西吧,看你这样子,肯定饿坏了。” 周正帆感激地接过食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确实饿坏了,从中午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 吃完东西,老人把电话递给他。周正帆先打给孙振涛,但电话关机。他又打给赵主任,也关机。 他的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孙振涛和赵主任的电话同时关机,这太不正常了。 他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之前安排保护家人的一个警察的私人号码。这个号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应该安全。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对方的声音很警惕。 “我是周正帆。”周正帆说,“我现在在一个村子里,需要帮助。孙振涛和赵主任的联系不上了,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组长,您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接您。” “我在……”周正帆看了看老人,老人说了一个村名。 “好,您在那里等着,我两个小时内到。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 通话结束后,周正帆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还有可以信任的人。 老人看着他,欲言又止。 “大爷,您想说什么?”周正帆问。 “刚才……刚才我听到村里的广播,说是在搜捕一个逃犯。”老人说,“描述的样貌,和您有点像。” 周正帆的心一沉。搜捕逃犯?是在说他吗?对手的动作真快,已经发动警方在搜捕他了! “大爷,您相信我是逃犯吗?”周正帆问。 老人摇摇头:“我看你不像坏人。但……但村里已经通知了,让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警。我……我有点为难。” 周正帆明白了。老人收留他,是冒着风险的。如果被村里人知道,可能会惹上麻烦。 “大爷,谢谢您收留我。我的人很快就到,到时候我就走,不会连累您。”周正帆说,“在这之前,能让我在这里躲一下吗?” 老人点点头:“你去里屋吧,那里安全些。如果有人来,我会应付的。” 周正帆进了里屋,关上门。他坐在床上,握着枪,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很煎熬。他担心追兵找到这里,担心老人被连累,担心孙振涛和赵主任的安全。 晚上十一点,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周正帆立即警觉起来,握紧了枪。 他听到老人去开门,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大爷,我们是公安局的,来搜查逃犯。您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没有啊,我一直在家,没看到什么人。” “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这……这不太方便吧,家里就我一个人。” “例行公事,请您配合。” 周正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看里屋,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门。如果警察进来搜查,他无处可逃。 他握紧了枪,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就在这时,又一辆车的声音传来,停在了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老张,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李队?您怎么来了?” “我来接个人。”那个熟悉的声音说,“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去别处搜吧。” “可是……” “这是命令!”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汽车离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周正帆从门缝里看出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是孙振涛! 孙振涛进了屋,看到周正帆,松了口气:“周组长,您没事太好了!” “振涛!你怎么……” “说来话长。”孙振涛说,“我们先离开这里,路上说。” 周正帆跟着孙振涛上了车。开车的是那个他打电话联系的警察。 车子驶离村庄,上了公路。 “振涛,到底怎么回事?你的电话怎么关机了?”周正帆问。 “我的电话被监听了。”孙振涛说,“赵主任发现后,让我立即关机,换了个新号码。周组长,您现在已经被通缉了。” “通缉?以什么罪名?” “涉嫌违规办案、泄露机密、还有……还有涉嫌收受贿赂。”孙振涛的声音很沉重,“对方伪造了很多证据,包括银行转账记录、证人证言等等。现在上面已经发布了通缉令,要求各地公安机关协助抓捕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正帆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手的手段太狠了,不仅要杀他,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赵主任呢?吴建国呢?” “赵主任被停职了,说是对调查组管理不力。吴建国也被审查了,现在整个调查工作已经完全停滞了。”孙振涛说,“周组长,我们现在很被动。对手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而且他们控制了舆论,控制了资源。我们……我们可能要输了。” “不会输。”周正帆坚定地说,“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还有真相,就永远不会输。振涛,你相信我,这个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那些作恶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孙振涛看着周正帆,被他的坚定感染了:“周组长,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跟您干到底!” “好。”周正帆说,“我们现在要做几件事:第一,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能让对方抓到;第二,想办法联系还能信任的人,了解情况;第三,找到那些失踪的证据,证明我的清白,也证明那些人的罪行。” “安全的地方我有。”开车的警察说,“我在乡下有个老房子,很隐蔽,没人知道。我们可以去那里。” “好,就去那里。”周正帆说,“另外,振涛,你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沈思远。”周正帆说,“他是关键证人,手里有王守仁的原始账本。只要找到他,拿到那个账本,我们就能翻盘。” “可是沈思远现在在哪里?我们之前把他安排在安全的地方,但后来……” “我知道他在哪里。”周正帆说,“赵主任之前告诉过我一个备用地点。我们现在就去那里,找到沈思远,拿到账本。”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向着未知的目的地。 周正帆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还有战友,还有真相,还有正义。 他绝不会认输。 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章 绝境反击 # 第144章 ## 第一节 雨夜迷踪 深夜的省道像一条黑色的带子,在丘陵间蜿蜒。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雨刷器以最快的频率左右摆动,前方的能见度仍然不足五十米。 周正帆坐在后排,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灯光。车子正在驶向孙振涛所说的安全屋——他远房亲戚在乡下的一处老宅。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就抵达,但接连遭遇的埋伏和暴雨让行程一拖再拖。 “周组长,前面就是红旗乡了。”开车的警察老陈说道。他的声音有些疲惫,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那是下午翻车时留下的伤。 周正帆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后视镜。雨夜中,偶尔有车灯从后面照射过来,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悬起。下午在基地被转移、山路上遭遇伏击、老陈的车翻进水沟、自己被追进山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像是有人精心设计的连环套。 “振涛那边有消息吗?”周正帆问。 老陈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按照约定,他应该比我们早半小时到安全屋。如果一切顺利,现在他已经在等我们了。” 周正帆没有接话。如果一切顺利——这四个字在今天显得如此奢侈。从被举报停职到现在,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对手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步都抢在了他们前面。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内部确实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不低,能够接触到核心信息。 他想起了下午在基地时郑向东的警告,想起了赵主任电话里疲惫的声音,想起了吴建国被停职的消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他就是网中的鱼。 车子驶下省道,拐进一条乡间小路。路很窄,两边是黑黢黢的农田。雨中的乡野寂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雨声。 “还有多远?”周正帆问。 “大概三公里。”老陈说,“那个村子叫王家墩,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大部分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我亲戚的老宅在村子最西头,靠着山,很隐蔽。” 周正帆摸了摸腰间的枪。老陈的这把配枪还剩四发子弹,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手机在翻车时丢了,他现在完全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如果安全屋也不安全,那他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车子又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灯光。一个村庄的轮廓在雨幕中显现出来。 “到了。”老陈说。 车子减速,驶进村庄。村里的路是水泥的,但很窄,勉强能容一辆车通过。路两边是些老旧的平房,有些亮着灯,有些漆黑一片。这个时间,大部分村民应该已经睡了。 老陈把车开到村子西头,在一处院墙外停下。院墙很高,刷着白灰,在雨中显得有些惨白。院门是铁制的,紧闭着。 “就是这里。”老陈熄了火,“我先下去看看。” 他推开车门,冒雨跑到院门前,轻轻敲了敲。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孙振涛的脸露了出来。 “周组长呢?”孙振涛问。 “在车里。”老陈回头招了招手。 周正帆下车,快步走进院子。孙振涛立即关上门,插上门闩。 院子不小,正面是三间瓦房,侧面是厨房和杂物间。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在雨中沙沙作响。 “周组长,您没事吧?”孙振涛打量着周正帆,看到他身上的伤和湿透的衣服,眉头皱了起来。 “皮外伤,不碍事。”周正帆说,“你这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孙振涛说,“我比你们早到四十分钟,已经检查过整个院子了,没有异常。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可以住人。” 三人进了正屋。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放着老式的木柜。里屋有两张床,铺着干净的床单。 “这里平时没人住,我定期会来打扫。”老陈说,“吃的有一些米面,厨房有灶,可以做饭。” 周正帆在椅子上坐下,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从早上被审查组带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这十几个小时里,他经历了审问、转移、埋伏、逃亡,精神和体力都已经接近极限。 但他不能休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问题要思考。 “振涛,你联系过赵主任吗?”周正帆问。 孙振涛摇摇头:“我的手机不敢开机,怕被定位。来之前我用村里的公用电话给赵主任的加密号码打过一次,但没人接。” 周正帆的心一沉。赵主任的电话没人接,这很不正常。以赵主任的谨慎,即使再忙,也会安排人接听加密线路的电话。 “吴建国那边呢?” “更联系不上了。”孙振涛说,“我打了几个他可能会用的号码,要么关机,要么没人接。周组长,我觉得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 周正帆沉默了。他想起下午赵主任在电话里说的话——“吴建国在调查组那边也遇到了麻烦。有人举报他违规操作,擅自调动警力,现在他也被停职审查了。”如果连吴建国都被停职了,那调查组的工作可能真的完全停滞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那些证据——农庄发现的账本、录音、U盘,赵主任说有一部分不见了。谁会偷这些证据?谁能进入基地的保险库而不留痕迹? 内鬼。一定是内鬼。 “周组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老陈问,“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您身上还有伤,需要处理一下。” 周正帆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是被树枝划破的,不深,但一直在渗血。老陈头上的伤也需要处理。 “先处理伤口。”周正帆说,“然后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我们不能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 孙振涛从包里拿出一个简易的急救包,给周正帆和老陈处理伤口。酒精擦过伤口时带来一阵刺痛,周正帆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处理完伤口,三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孙振涛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周组长,我们现在有几条路可以走。”孙振涛说,“第一,想办法联系还能信任的人,了解外面的情况;第二,找到那些失踪的证据;第三,找到关键证人,比如沈思远;第四,证明您的清白,推翻那些诬告。” 周正帆点点头:“这些都是必须做的。但现在我们最缺的是信息。外面发生了什么?调查组现在是什么状态?赵主任和吴建国怎么样了?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我可以冒险出去打听一下。”老陈说,“我是本地人,对这一带比较熟。我可以假装走亲戚,去附近的镇上看看情况。” “太危险了。”周正帆说,“你现在可能也被盯上了。下午那帮人知道你开车带我离开,他们肯定会查你的身份。” “那怎么办?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周正帆思考着。是的,不能一直困在这里。时间拖得越久,对手的准备就越充分,他们翻盘的机会就越小。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振涛,你之前说赵主任告诉过你一个沈思远的备用地点?”周正帆问。 “是的。”孙振涛说,“在赵主任被停职前,他给了我一个地址,说如果出现紧急情况,可以去那里找沈思远。那个地方在邻省,离这里大概两百公里。” “地址准确吗?” “赵主任亲自给的,应该准确。但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现在沈思远还在不在那里,不好说。” 周正帆权衡着利弊。去找沈思远风险很大——两百公里的路程,路上可能布满关卡;即使到了地方,沈思远也可能已经被转移或控制。但不去的风险更大——沈思远手里有王守仁的原始账本,那是扳倒整个犯罪网络的关键证据。如果沈思远落入对手手中,账本就可能被销毁,这个案子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我们必须去。”周正帆做出了决定,“沈思远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只要拿到那个账本,一切诬告都不攻自破。” “但怎么去?”老陈问,“您的照片可能已经下发到各个检查站了,坐车太危险。” “不能坐正规的车。”周正帆说,“我们得找其他交通工具。老陈,你在这一带有没有可靠的关系,能弄到车?” 老陈想了想:“我有个表弟在镇上开修车厂,他那里应该有车。但我不确定他现在能不能信任。这年头,钱能让人变心。” 周正帆明白老陈的意思。在巨大的利益或威胁面前,亲戚关系也不一定可靠。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老陈说,“村里有农用三轮车,那种车不上牌照,检查站一般不查。我们可以开那种车去,但速度慢,舒适性差,而且两百公里开下来,恐怕得一天时间。” “就用农用三轮车。”周正帆说,“安全第一。振涛,你留在这里,负责联系外界,了解情况。我和老陈去找沈思远。” “不行,太危险了。”孙振涛反对,“周组长,您现在是被通缉的状态,万一路上被认出来……” “所以更需要你留在这里做后援。”周正帆说,“如果我们三天内没有消息,你就按备用方案行动。” “备用方案是什么?” 周正帆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联系这个人,把我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孙振涛看了看那个名字,吃了一惊:“您认识他?” “几年前办一个案子时认识的,他欠我一个人情。”周正帆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联系他。这个人能量很大,但也很危险。” 孙振涛郑重地点点头,把纸条收好。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了。老陈去村里借农用三轮车,周正帆和孙振涛留在屋里准备行装。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凌晨两点,老陈回来了,说车已经借到,加满了油,随时可以出发。他还带回来一些干粮和水。 “我跟我那亲戚说是要去邻县拉货,他也没多问。”老陈说,“车就在院子外面。” 周正帆看了看时间:“我们现在就出发。趁天还没亮,能赶一段路。”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院子。那辆农用三轮车就停在路边,车斗用帆布盖着,可以挡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正帆和孙振涛握了握手:“保重。三天为期。” “您也保重。”孙振涛说,“一定要回来。” 周正帆上了车斗,老陈发动了车子。三轮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雨夜中驶离了王家墩。 车斗里很颠簸,周正帆靠在帆布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震动。雨点打在帆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他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全是问题。 沈思远真的还在那个备用地点吗?如果不在,该去哪里找他?那个账本真的能扳倒整个犯罪网络吗?王文、王守仁背后的保护伞到底是谁?郑向东说的“更大的网络”指的是什么? 一个个问题像锁链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天开始蒙蒙亮。雨小了一些,但雾气起来了,能见度还是很差。 老陈把车停在路边,跳下车斗:“周组长,前面有个检查站。” 周正帆心中一紧:“能绕过去吗?” “绕路得多走三十公里,而且那条路路况很差,这种天气可能过不去。”老陈说,“这个检查站主要是查货车,农用三轮车一般不查。我过去看看情况,您躲在车斗里别出来。” 周正帆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枪。 老陈回到驾驶座,慢慢把车开向检查站。周正帆从帆布的缝隙中往外看,前方隐约有灯光,还有几个人影。 车子越来越近,周正帆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检查站到了。老陈停下车,一个穿着雨衣的警察走过来。 “这么早,去哪儿啊?”警察问。 “去邻县拉点货。”老陈递上烟,“下雨天,路不好走,想着早点出发。” 警察接过烟,用手电筒照了照车斗:“拉的什么?” “空的,去拉化肥。”老陈说,“您要检查吗?” 警察用手电筒在车斗里扫了扫,周正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帆布盖得很严实,从外面应该看不到里面。 “行了,走吧。”警察挥挥手,“雨天路滑,开慢点。” “谢谢警官。”老陈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检查站。 周正帆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这才第一个检查站,后面还有两百公里的路,不知道有多少关卡在等着他们。 车子继续前行。天越来越亮,雨终于停了,但雾气更浓了。道路两边的田野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能见度不足百米。 上午八点,他们进入了一个小镇。老陈把车停在一个早点摊前,买了几个包子和豆浆。 “周组长,吃点东西吧。”老陈把包子递进车斗。 周正帆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白菜馅的,有点凉了,但他吃得很香。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只吃了一顿饭,确实饿了。 “我们到哪儿了?”周正帆问。 “已经出市了,现在在临江县的范围内。”老陈说,“按这个速度,下午能到邻省边界。” “检查站多吗?” “这一段还好,主要是查超载货车。但进入邻省后可能会严一些,那边最近好像在搞什么专项行动。” 周正帆心中警觉。专项行动?是针对什么的?会不会和他有关? 吃完早饭,车子继续上路。雾气逐渐散去,天空露出灰白的颜色。路边的村庄开始热闹起来,农民们下地干活,孩子们去上学。 周正帆看着窗外的景象,突然感到一阵恍惚。这些普通人的生活,离他现在的处境是如此遥远。就在几天前,他还是调查组的组长,正在追查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现在,他却成了通缉犯,躲在农用三轮车的车斗里逃亡。 人生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车子又行驶了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较大的集镇。老陈减速,准备穿过集镇。 就在这时,周正帆看到集镇的入口处停着几辆警车,警察正在设卡检查。这次不是简单的检查站,而是正式的关卡,每辆车都要停车接受检查。 “老陈,前面有卡子。”周正帆压低声音说。 老陈也看到了:“怎么办?掉头?” “掉头更可疑。”周正帆说,“正常开过去,见机行事。” 老陈点点头,放慢车速,排在车队后面。前面有四五辆车,正在逐一接受检查。周正帆从帆布的缝隙中观察,发现警察检查得很仔细,不仅要看证件,还要打开后备箱查看。 这样下去不行。一旦警察要求检查车斗,他就暴露了。 周正帆大脑飞速运转。硬冲是不可能的,掉头会引起怀疑,下车逃跑也会被追上。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看到路边有一个公共厕所。 “老陈,把车停在厕所旁边。”周正帆说,“我下车躲进去,你先过关卡,到前面等我。” “太危险了,万一厕所里有人……” “没时间了,快!” 老陈把车开到厕所旁边,周正帆迅速跳下车,低头走进男厕所。老陈则继续往前开,排进等待检查的车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厕所里很脏,气味难闻。周正帆找了个隔间进去,锁上门,屏住呼吸。他能听到外面车子发动的声音,警察说话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正帆看了看表,老陈应该已经过关卡了。他需要等车队检查完,警察撤走,才能出去。 但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 第二节 雾中交锋 脚步声在厕所里响起,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警棍碰到腰带扣的声音。周正帆屏住呼吸,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枪。隔间的门是薄木板做的,如果警察强行破门,他只有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这鬼天气,刚停雨又起雾。”一个警察抱怨道。 “行了,赶紧上厕所,还得去查车呢。”另一个警察说。 两人走到小便池前,解开腰带。周正帆听到水流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他们只是来上厕所的,不是来搜查的。 但危险并没有解除。这两个警察随时可能离开,也可能会注意到这个锁着的隔间。周正帆必须做出决定:是继续躲在这里,还是冒险离开? 他看了看隔间的结构。上面有大概三十公分的空隙,下面是离地十公分左右的缝隙。从缝隙中可以看到外面警察的脚。 两个警察上完厕所,走到洗手池前洗手。 “刚才那辆农用三轮车有点可疑。”一个警察说,“司机看起来很紧张。” “农用三轮车有什么好查的,又超不了载。”另一个警察不以为然。 “但规定是所有车辆都要检查。头儿说了,最近有逃犯可能在附近活动,要格外注意。” 周正帆的心一沉。逃犯?是在说他吗?对手的动作真快,通缉令已经下达到这个级别的检查站了。 “什么逃犯?” “听说是省里一个干部,涉嫌受贿和泄密。上面发了内部通报,要求各地协助抓捕。” “干部?干部怎么会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 “谁知道呢。反正按命令办事就是了。” 两个警察洗完手,走出了厕所。周正帆又等了一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轻轻打开隔间的门。 厕所里空无一人。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检查站那边,车队还在缓慢通过。老陈的三轮车已经不见了,应该已经过关卡了。 周正帆需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去和老陈汇合。但怎么离开?检查站就在眼前,他这样走过去肯定会被发现。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厕所后面是一片菜地,菜地过去是一片小树林。如果能穿过菜地和小树林,也许能绕过检查站。 没有时间犹豫了。周正帆推开厕所的后窗,翻身跳了出去。菜地很泥泞,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裤腿上很快就沾满了泥巴。 穿过菜地,进入小树林。树林不大,但足够隐蔽。周正帆在树林中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他能听到检查站那边的声音,警察的吆喝声,汽车的喇叭声,还有对讲机里传来的嘈杂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了公路。老陈的三轮车就停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车斗的帆布掀开了一角。 周正帆快步走过去,老陈看到他,松了口气。 “周组长,您没事吧?” “没事。”周正帆跳上车斗,“快走,离开这里。” 老陈发动车子,三轮车继续上路。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小心了,尽量避开主要的公路,选择乡间小路。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饭馆停了下来。饭馆很简陋,只有几张桌子,但这个时候没什么客人。 “吃碗面吧。”老陈说,“再往前可能就找不到吃饭的地方了。” 周正帆点点头。两人下了车,走进饭馆。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牛肉面。”老陈说。 “好嘞,马上就好。” 老板娘进了厨房。周正帆观察了一下饭馆,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中国地图,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新闻里正在报道一起交通事故,然后是天气预报,接着是本地新闻。 “……下面播送一则重要通知:省有关部门正在追查一名在逃人员,该人员涉嫌多项严重违法行为。如有发现线索,请立即向公安机关报告……” 周正帆的心提了起来。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他能认出来,那是他的工作照。 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正好看到电视上的照片。 “哎呀,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吗?”老板娘把面放在桌上,盯着电视看。 周正帆低下头,假装吃面。老陈也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有他的配枪。 “我想起来了,上午警察来查过,说是有逃犯可能往这边跑。”老板娘继续说,“我还以为是什么江洋大盗呢,原来是个干部。啧啧,现在的干部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正帆快速吃着面,想尽快离开这里。但老板娘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站在桌边继续说个不停。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去哪儿啊?” “去邻县拉货。”老陈说。 “这种天气还跑车,真不容易。”老板娘说,“不过路上要小心啊,听说到处都设了卡子,查得可严了。” “谢谢提醒。”老陈说,“我们吃完了,多少钱?” “两碗面,十六块。” 老陈付了钱,和周正帆起身离开。走出饭馆时,周正帆能感觉到老板娘的目光一直在他们身上。 上了车,老陈立即发动车子。 “她可能起疑心了。”老陈说。 “不一定。”周正帆说,“但她的话提醒了我们,前面的路可能更不好走。” 车子继续前行。下午一点,他们进入了一片山区。路变得陡峭起来,三轮车吃力地爬着坡。雾气又起来了,能见度越来越差。 “翻过这座山,就是邻省了。”老陈说,“但山路上可能有关卡。” 话音刚落,前方就出现了闪烁的警灯。又是一个检查站,而且这个检查站设在盘山路的拐弯处,前后都没有岔路,无法绕行。 “怎么办?”老陈问。 周正帆观察了一下地形。检查站设在路边的一处平台上,有两个警察,旁边停着一辆警车。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 “冲过去。”周正帆说。 “冲过去?” “对。这段路是下坡,速度够快的话,他们拦不住。只要冲过这个检查站,下山就是邻省地界,他们未必会跨省追捕。” 老陈深吸一口气:“好,听您的。” 他挂上挡,踩下油门。三轮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加速向检查站冲去。 检查站的警察看到了冲过来的三轮车,立即挥手示意停车。但老陈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 “停车!停车!”警察大喊。 三轮车呼啸着冲过检查站,两个警察慌忙躲闪。周正帆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警察正在跑向警车。 “他们追来了!”周正帆喊道。 老陈把油门踩到底,三轮车在盘山路上狂奔。后面的警车拉响了警笛,紧追不舍。 山路弯多路险,三轮车的稳定性差,在急转弯时几乎要翻车。老陈死死握着方向盘,额头上全是汗。 “周组长,坐稳了!” 一个急转弯,三轮车的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正帆抓紧车斗的边缘,感觉自己随时会被甩出去。 后面的警车越来越近。警笛声在群山中回荡,格外刺耳。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车比我们快。”周正帆说。 前方又出现了一个急转弯,弯道外面是悬崖。老陈突然有了主意。 “周组长,您相信我吗?” “什么意思?” “我要赌一把。”老陈说,“下一个弯道,我减速,让他们超车。然后……然后您就明白了。” 周正帆不知道老陈要做什么,但他选择了相信。“好,按你说的做。” 三轮车减速,后面的警车迅速逼近。在下一个弯道处,警车试图超车。就在两车并行的瞬间,老陈猛地一打方向盘。 砰的一声,三轮车的车头撞在警车的侧面。警车失去控制,撞向路边的护栏。护栏被撞断,警车半个车身悬在了悬崖外。 老陈没有停车,加速冲过了弯道。 周正帆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警车摇摇欲坠地挂在悬崖边,两个警察正艰难地从车里爬出来。 “你……”周正帆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他们先动手的。”老陈喘着气说,“而且我没有下死手,他们死不了。” 周正帆沉默。老陈的做法很冒险,也很极端,但在这种生死关头,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三轮车继续下山,警笛声渐渐远去。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山脚,路边的界碑显示,他们已经进入了邻省地界。 老陈把车停在路边,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老陈说,“但刚才的事可能会被上报,邻省的警方可能会得到通知。”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周正帆说,“沈思远的地址在哪里?” 老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临江市北山区解放路127号,春华小区3栋502。 “临江市,离这里还有一百多公里。”老陈说,“顺利的话,天黑前能到。” “出发吧。” 车子再次上路。进入邻省后,路况好了很多,检查站也少了。下午四点,他们抵达了临江市郊区。 临江市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比江市小一些,但同样繁华。进城的路口有一个检查站,但主要检查进城的货车,对出城的车辆查得不严。 老陈把车开进市区,按照地址找到了春华小区。这是一个老式的小区,楼房都是六层的,没有电梯。 “3栋502。”老陈说,“周组长,您在车里等着,我上去看看。” “一起去。”周正帆说,“如果沈思远在,他更可能相信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把车停在小区外的路边,步行进入小区。小区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人还没下班。 他们找到3栋,爬上五楼。502室的房门紧闭,门上贴满了小广告。 老陈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可能不在家。”老陈说。 周正帆观察了一下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不难开。他看了看楼梯上下,确认没有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多年前当警察时学的技能,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他把铁丝伸进锁孔,轻轻拨动。几秒钟后,锁开了。 两人推门进去,屋里一片漆黑。老陈打开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家具东倒西歪,抽屉全部被拉开,东西散落一地。明显有人在这里搜查过,而且是暴力搜查。 “我们来晚了。”周正帆说。 他在屋里仔细查看。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每个角落都被翻过。书架上的书被扔在地上,床垫被划开,连冰箱里的食物都被掏出来检查过。 “他们在找什么?”老陈问。 “账本。”周正帆说,“王守仁的原始账本。” 他在客厅的沙发下发现了一个暗格,但暗格是空的。在卧室的衣柜里,他发现了一个夹层,同样空空如也。 沈思远不在这里,账本也不在这里。他们白跑了一趟。 不,也不算白跑。至少他们知道,对手也在这里找过,而且也没找到。这说明沈思远可能还活着,账本可能还在他手里。 但他在哪里? 周正帆在屋里继续搜寻,希望能找到线索。在厨房的垃圾桶里,他发现了一些撕碎的纸片。他小心地把纸片拼起来,上面是一些零散的字:“南……湖……公园……周一……上午……九点……” 南湖公园?周一上午九点? 今天是周六。也就是说,如果这个纸条是沈思远留下的,他可能在周一会去南湖公园,或者在那里与人见面。 “有线索了。”周正帆说,“南湖公园,周一上午九点。” “但今天才周六,我们要在这里等两天?”老陈问。 周正帆思考着。在这里等两天风险很大,他们刚刚闯过检查站,可能已经被通缉。但如果不等,就可能错过与沈思远见面的机会。 “等。”周正帆做出了决定,“但要换个地方住,这里不安全。” 两人离开502室,重新锁上门。下楼时,周正帆注意到楼梯间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但指示灯是灭的,可能已经坏了。 出了小区,他们开车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旅馆很简陋,但不需要身份证登记,只要交钱就能住。 老陈用假名字开了两个房间,他和周正帆住隔壁。进了房间,周正帆立即检查了房间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摄像头和窃听设备。 “这两天我们尽量不要外出。”周正帆说,“吃饭叫外卖,不要和任何人接触。” “明白。”老陈说。 周正帆坐在床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从江市到这里,一路逃亡,现在又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等两天。这两天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他想起了林薇和小雨,她们现在在哪里?安全吗?孙振涛在王家墩怎么样了?赵主任和吴建国又是什么情况? 一个个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上。但他不能倒下,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要坚持下去。 晚上,老陈叫了外卖,两人在房间里简单吃了饭。吃饭时,老陈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 新闻里正在报道一起交通事故,然后是本地的一些活动报道。突然,一条新闻引起了周正帆的注意。 “……下面播送一条重要通告:省有关部门正在协助兄弟省市追查一名在逃人员。该人员名叫周正帆,原任某专案组组长,涉嫌受贿、泄密等多项严重违法行为。如有市民发现线索,请立即向公安机关报告……” 电视上再次出现了他的照片,这次更清晰了。 “他们动作真快。”老陈说,“连邻省的新闻都上了。” 周正帆关掉电视,房间里陷入沉默。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老陈,如果情况危急,你不要管我,自己走。” “周组长,您这是什么话……” “我是认真的。”周正帆说,“这个案子很重要,但你的命也很重要。你还有家人,还有生活。如果我真的逃不掉,你要活下去,把真相传出去。” 老陈的眼睛红了:“周组长,我跟您干,不是图什么。我是警察,抓坏人、查真相是我的职责。您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丢下您不管。” 周正帆拍了拍老陈的肩膀,没有再说话。有些情谊,不需要太多言语。 夜深了,周正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刚当警察的时候。那时他满腔热血,一心想要惩恶扬善,维护正义。这些年,他办过很多案子,抓过很多人,也得罪过很多人。但他从未后悔,因为他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现在,他有些动摇了。对手的力量如此强大,网罗如此之广,连省里的高官都可能牵扯其中。他一个人,真的能对抗整个系统吗? 不,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孙振涛,还有老陈,还有那些相信正义的人。只要还有这样的人在,希望就不会熄灭。 周正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明天还要面对新的挑战,他需要保存体力。 凌晨三点,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是隔壁房间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动。 周正帆立即警觉起来,轻轻下床,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隔壁的声音更清晰了,确实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老陈有危险! 周正帆握紧枪,轻轻打开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贴着墙,慢慢挪到老陈的房间门口。 门是关着的,但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楚。 周正帆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一脚踹开门,举枪冲了进去。 房间里,老陈被两个人按在床上,嘴上贴着胶带,正在挣扎。那两个人看到周正帆,愣了一下,随即掏出刀冲了过来。 周正帆开枪,第一枪打中了冲在前面的人的腿,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第二个人愣了一下,周正帆趁机冲上去,用枪托砸在他的头上,把他打晕。 “老陈,没事吧?”周正帆撕开老陈嘴上的胶带。 “没事。”老陈喘着气,“他们……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周正帆检查了一下那两个人。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身上没有证件,但从他们的身手和装备看,不是普通的歹徒,更像是职业的打手或杀手。 “我们被跟踪了。”周正帆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进旅馆的时候?还是更早?” 老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睡得很死,他们进来时我才惊醒。” 周正帆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这个地方不能待了,必须马上离开。 “收拾东西,快走。”周正帆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迅速离开了旅馆。临走前,周正帆拿走了那两个人的手机和钱包——也许能从里面找到线索。 他们开着三轮车,在凌晨的城市街道上疾驰。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去哪里?”老陈问。 周正帆想了想:“出城。去乡下,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车子驶向城外。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周正帆来说,这一天可能比昨天更加艰难。 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坚持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车子驶出市区,进入乡间公路。周正帆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悲壮的情绪。 这是一场孤独的战争,但他不会屈服。 永远不会。 ## 第三节 孤注一掷 三轮车在晨雾中行驶,乡间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田野间蜿蜒。老陈开得很快,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一片泥浆。 周正帆坐在车斗里,翻看着从那两个袭击者身上搜来的东西。钱包里有几百块钱,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超市会员卡。手机是指纹锁,打不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职业的。”周正帆说,“很干净,不留痕迹。” “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老陈问,“我们一路上很小心,不应该被跟踪。” 周正帆思考着。确实,他们一路上很小心,换了车,走了小路,住的旅馆也是随机找的。对手能这么快找到他们,只有几种可能:一是他们身上有追踪器;二是对手有强大的监控网络;三是……有内鬼。 第一种可能性不大,他们换过衣服,检查过随身物品。第二种可能性存在,但需要很高的技术支持和权限。第三种可能性……周正帆不愿去想。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周正帆说,“我们需要重新计划。” 老陈把车开进一个村庄,停在村口的树林里。这个时间,村民们还没起床,村子里静悄悄的。 两人下了车,走进树林深处。树林里有一处废弃的看护房,可能是以前守林人住的,现在已经破败不堪。 “这里暂时安全。”老陈说,“我们先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周正帆点点头。他确实需要休息,连续两天的逃亡,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两人在破屋里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老陈从包里拿出水和干粮,递给周正帆。 “周组长,您说沈思远真的会去南湖公园吗?”老陈问。 “不知道。”周正帆说,“那张纸条可能是他留下的,也可能是陷阱。但我们没有别的线索,只能赌一把。” “万一又是陷阱怎么办?” “那就跳进去,看看陷阱里有什么。”周正帆说,“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手可能以为我们不敢去,我们偏要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周组长,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查这个案子。如果您不查,现在还是专案组组长,前途无量。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追杀,东躲西藏。” 周正帆笑了笑:“后悔?也许吧。但有些事情,明知道会后悔,也要去做。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选择。” “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现在能判断的。”周正帆说,“也许十年后,二十年后,回头看今天,才能知道值不值得。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如果我不查,我会后悔一辈子。” 老陈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晨光透过破屋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周正帆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几分钟。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他从袭击者身上搜来的手机。手机屏幕亮了,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周正帆立即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消息是加密的,看不到内容,但发件人的号码让他心中一紧——那是赵主任的加密号码。 赵主任还活着?他在哪里?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联系? 周正帆试图解锁手机,但指纹锁打不开。他想了想,抓起昏迷的袭击者的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手机解锁了。 周正帆立即打开消息,上面只有一句话:“南湖公园有诈,勿去。新地点:北山陵园,明日正午。” 消息是赵主任发的,但语气和用词习惯和赵主任平时不太一样。周正帆心中起疑,回复道:“你是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救你的人。信不信由你。” 周正帆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这个人知道赵主任的加密号码,知道他和沈思远的事,还知道南湖公园可能有诈。但他是谁?是敌是友? “怎么证明?”周正帆回复。 这次等了很久才有回复:“你左肩上有一道疤,是十年前追捕逃犯时留下的。当时是我给你做的手术。” 周正帆心中一震。左肩上的疤,确实是在十年前的一次行动中留下的。当时他中弹,被送到医院抢救。主刀医生……他记不清了,但确实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 难道这个人真的是当年的医生?他怎么会卷入这件事? “你是谁?”周正帆再次问道。 “一个想赎罪的人。”回复来了,“时间不多,信我就来北山陵园。带上你从农庄拿的东西。”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无论周正帆再发什么,都没有回复。 周正帆放下手机,心中波澜起伏。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不仅知道他的过去,还知道农庄的证据。他要么是内部的人,要么是能够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 “周组长,怎么了?”老陈问。 周正帆把手机递给老陈,让他看了消息。 “您相信他吗?”老陈问。 “我不知道。”周正帆说,“但他说对了一件事——我左肩上确实有那道疤。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也可能是从您的档案里查到的。” “有这个可能。”周正帆说,“但无论如何,北山陵园值得一去。如果这是陷阱,我们小心应对;如果是真的,我们可能找到突破口。” “什么时候去?” “明天正午。”周正帆说,“今天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养精蓄锐。” 两人在破屋里待到天亮,然后开车去了更偏僻的乡下。老陈在这一带有亲戚,他联系了一个远房表舅,说是在山里有个老屋,可以暂住。 表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很热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老屋在一个山谷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进去,非常隐蔽。 “你们就住这儿吧,平时没人来。”表舅说,“需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们送。” “谢谢表舅。”老陈说,“我们可能住两天,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表舅摆摆手,走了。 老屋很简陋,但干净,有床有灶,能住人。周正帆和老陈简单收拾了一下,住了下来。 白天,两人轮流休息,养精蓄锐。周正帆睡了一会儿,但睡不踏实,总是做噩梦。梦里,他被无数双手拉扯,坠入无底的深渊。 醒来时,已是下午。老陈在做饭,简单的面条,但热气腾腾的。 “周组长,吃饭了。”老陈说。 周正帆坐下来,接过碗。面条很香,他吃了一大碗。 吃完饭,两人坐在屋前的空地上晒太阳。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老陈突然说,“安安静静的,不用打打杀杀。” 周正帆没有接话。他知道老陈的意思,但他不能接。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了,就不能回头。 “老陈,如果这次我回不来,你帮我办件事。”周正帆说。 “您别说这种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是认真的。”周正帆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农庄证据的备份。如果我出事,你把它交给一个人。” “交给谁?” 周正帆说了一个名字。老陈听了,瞪大了眼睛。 “您认识他?” “不算认识,但我知道他是个正直的人。”周正帆说,“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老陈郑重地接过U盘:“周组长,您放心,我一定保管好。” 周正帆点点头,望向远方的山峦。明天就是北山陵园之约,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必须去。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 夜幕降临,山谷里漆黑一片。周正帆和老陈早早睡下,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两人起床,收拾行装。表舅送来了早饭和一些干粮。 “你们要走了?”表舅问。 “嗯,有点事要办。”老陈说。 “小心点。”表舅说,“这世道不太平。” “知道了,谢谢表舅。” 两人告别表舅,开车离开山谷。北山陵园在临江市的北郊,离这里大约三十公里。 路上,周正帆一直在思考。那个神秘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北山陵园有什么?沈思远会在那里吗?账本会在那里吗?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没有答案。 上午十点,他们抵达了北山陵园。陵园很大,依山而建,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因为是工作日,陵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扫墓的人。 周正帆和老陈把车停在陵园外的停车场,步行进入。按照约定,正午在陵园最高处的观景台见面。 他们沿着台阶往上走,一路上遇到几个扫墓的人,都是老年人,没什么异常。 观景台在陵园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临江市。台上有一个亭子,亭子里空无一人。 周正帆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我们先观察一下周围。”周正帆说。 两人在观景台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陵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五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出现在观景台上。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周正帆握紧了腰间的枪,准备出去。但老陈拉住了他。 “再等等,看有没有其他人。” 他们又等了五分钟,观景台上还是只有那个黑衣人。周正帆决定出去。 “你留在这里,掩护我。”周正帆对老陈说,“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管我,自己走。” “周组长……” “这是命令。” 周正帆走出藏身之处,向观景台走去。黑衣人看到他,点了点头。 周正帆走上观景台,和黑衣人面对面站着。 “你是谁?”周正帆问。 黑衣人摘下口罩——是一张陌生的脸,大约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周组长,你好。”黑衣人说,“我是陈卫国。” 周正帆心中一震。陈卫国?红旗乡当年事件的当事人之一?他不是在西南省吗?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陈卫国?”周正帆问。 “是的。”陈卫国说,“我就是当年和王文一起偷粮食的陈卫国。后来我隐姓埋名,躲了很多年。”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有人告诉我的。”陈卫国说,“那个人说,只有你能揭开当年的真相,能还沈思远一个清白。” “沈思远在哪里?”周正帆问。 陈卫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周正帆:“这是沈思远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他不在了,就交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周正帆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笔记本——正是王守仁的原始账本! “沈思远呢?”周正帆急切地问。 陈卫国摇摇头:“我不知道。半个月前,他找到我,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他出事,就让我在适当的时候交给你。然后他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周正帆翻看着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王守仁几十年来的权钱交易,涉及的人很多,级别很高。有了这个账本,整个犯罪网络都将暴露在阳光下。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周正帆问。 “因为时机不到。”陈卫国说,“沈思远交代过,要在最危险的时候给你,因为只有那时候,你才会真正明白这个账本的价值。” 周正帆明白了。沈思远是在用这种方式考验他,也是在保护他。如果账本过早暴露,可能早就被销毁了。 “谢谢你。”周正帆说。 “不用谢我。”陈卫国说,“我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中。当年如果我站出来,也许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现在,我只想做点正确的事,赎罪。” 周正帆收起账本:“你放心,我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陈卫国点点头,突然脸色一变:“周组长,快走!” 周正帆转身,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向观景台冲来。他们手里拿着枪,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45章 生死棋盘 ## 第一节 雨夜危局 雨越下越大,打在临江市的天桥顶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周正帆站在天桥中央,手里攥着那张湿透的报纸,目光久久停留在“王文”这个名字上。 分管政法和纪检。 六个字像六根钢针,扎进他的心脏。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为什么调查处处受阻,为什么证据会不翼而飞,为什么内鬼能够如此精准地掌握他们的行踪,为什么他会被全省通缉。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谨慎,不是因为他们证据不足,而是因为对手就站在裁判席上,手里握着发令枪。 周正帆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模糊了视线。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账本已经通过加密邮箱发了出去,这是最后的保障。但现在的问题是,收件人是否值得信任?那个人会不会也已经被渗透?如果连那个人都不可信,那这最后一份证据也将石沉大海。 他需要备份,需要更可靠的传递渠道。 天桥下,车流在雨中缓缓移动,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周正帆看着这座城市,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老陈被抓了,陈卫国被抓了,孙振涛音讯全无,赵主任和吴建国生死未卜。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人在对抗整个系统。 不,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周正帆走下天桥,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一把伞和一件廉价的雨衣。他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那样更容易引起注意。 换了装束,他走进一家连锁酒店的大堂。酒店前台,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正在整理房卡。 “先生,需要住宿吗?”服务员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我找人。”周正帆说,“有没有一位姓孙的先生入住?大概四十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抱歉,客人的信息我们不能透露。” 周正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孙振涛的照片——这是他从之前的工作证上撕下来的复制品。他把照片和一张百元钞票一起推过去:“帮个忙,他是我弟弟,家里有急事。”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迅速收起钞票,在电脑上查询起来。几分钟后,他摇摇头:“没有姓孙的客人入住。不过……” “不过什么?” “今天下午有两个警察来过,也在查一个姓孙的人。他们拿着协查通报,照片上的人……和您这张有点像。” 周正帆心中一紧。警察在找孙振涛?这意味着什么?孙振涛也被通缉了?还是说,警察是在以查找的名义进行抓捕? “他们说了什么?”周正帆问。 “就说如果有人见到这个人要立即报警,说是什么重要案件的证人。”服务员压低声音,“先生,您弟弟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周正帆没有回答,转身离开酒店。雨还在下,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街上稀疏的行人,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孙振涛可能已经暴露了,王家墩的安全屋可能也不安全了。他现在能去哪里?还能信任谁? 他想起了郑向东。那个曾经的老领导,在审查室里对他发出警告的人。郑向东知道内情,但他会帮自己吗?他现在自身难保,还在接受审查,恐怕连人身自由都没有。 还有谁? 周正帆在脑海里搜索着所有可能的人选。这些年他办过很多案子,也结识了一些人,有些是同行,有些是被他帮助过的人,有些是欣赏他为人的人。但在眼下这种局势下,谁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帮他?谁能对抗王文那样的对手? 雨幕中,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下车,撑开伞,朝酒店走来。 周正帆本能地后退一步,转身准备离开。但那个男人突然开口了:“周组长,请留步。” 声音很熟悉。周正帆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男人走到他面前,伞檐抬起,露出一张他意想不到的脸——是省检察院的李维民检察官。 “李检?”周正帆惊讶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李维民压低声音,“跟我来。” 周正帆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李维民是他多年前在一次联合办案中认识的,两人合作过三个月,彼此印象都不错。但这些年联系不多,他没想到李维民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找自己。 两人上了李维民的车。车子驶离酒店,在雨中穿行。 “你怎么找到我的?”周正帆问。 “我一直关注着你的案子。”李维民说,“从你被举报停职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听说你失踪了,全省都在通缉你,我就更确定这里面有问题。” “你相信我?” “我了解你的为人。”李维民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正帆一眼,“你不是那种会受贿泄密的人。如果你真的做了,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我更倾向于相信,你是被人陷害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正帆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在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相信他,这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谢谢你。”周正帆说。 “先别谢我。”李维民说,“我帮你,不只是因为我相信你,更是因为我相信正义。这个案子我听说过一些,涉及面很广,牵扯的人很多。如果真让那些人逍遥法外,那才是天大的不公。”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个老式小区的门口。李维民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这里是我的一个安全点,很少有人知道。”李维民说,“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但时间不能太长,最多三天。三天后,我必须向上级报告你的行踪,否则我也会被牵连。” “我明白。”周正帆说,“三天足够了。” 两人下了车,走进小区。小区很老旧,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李维民带着周正帆爬上五楼,打开一扇铁门。 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看起来经常有人打扫。 “这是我一个亲戚的房子,他们出国了,让我帮忙照看。”李维民说,“冰箱里有吃的,床单是干净的。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再详谈。” 周正帆确实需要清洗一下。他进了卫生间,打开热水,让温暖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胡茬已经很长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这就是逃亡的生活。不到一个星期,就能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 洗完澡,周正帆换上李维民准备的干净衣服——一套普通的家居服,有些大,但很舒服。他走出卫生间,李维民已经泡好了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坐。”李维民说,“我们谈谈。” 周正帆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首先,我要知道你现在手里有什么。”李维民开门见山,“我听说你拿到了关键证据,是真的吗?” 周正帆犹豫了一下。李维民值得信任吗?如果连他都不可信,那自己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但他需要盟友,需要帮助。单打独斗,永远赢不了这场战争。 “我拿到了王守仁的原始账本。”周正帆说,“里面记录了他几十年来的所有交易,涉及很多人,级别很高。” 李维民的眼睛亮了起来:“账本在哪里?” “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周正帆没有说实话,“但我已经把关键页拍下来,通过加密邮箱发给了某个人。” “谁?” “这个我不能说。”周正帆说,“不是不信任你,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证据越安全。” 李维民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拿着账本去举报?你应该知道,以王文现在的位置,普通的举报渠道已经不管用了。他甚至可能提前截获举报材料,然后对你进行更严厉的打压。” “我知道。”周正帆说,“所以我需要更高层级的渠道,需要能直接捅破天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不是没有,但需要时机,需要确凿的证据,更需要合适的切入方式。”李维民沉思着,“王文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网络。要扳倒他,必须把这个网络连根拔起,否则就算他倒了,也会有人接替他,继续掩盖真相。”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我的建议是,不要急于求成。”李维民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自保。只有保住自己,保住证据,才有翻盘的机会。如果你贸然行动,很可能人财两空,账本落入对手手中,你也被彻底消灭。” 周正帆沉默了。李维民说得对,他现在确实需要冷静,需要重新规划。之前的逃亡太仓促,太被动,完全被对手牵着鼻子走。他需要化被动为主动,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我在想一个问题。”周正帆说,“为什么王文要这么大动干戈?如果只是为了掩盖过去的罪行,他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现在这样全省通缉我,闹得沸沸扬扬,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维民想了想:“有两种可能。第一,你触及的不仅是他的过去,还有他现在的利益。账本里可能记录了一些他至今仍在进行的交易,如果暴露,会直接威胁他现在的地位。第二,他可能想借这个机会立威,告诉所有人,跟他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或者两种都有。”周正帆说,“但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他在害怕。害怕的不是我,而是我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他这么大张旗鼓,是想逼我现身,想在我联系到更高级别的力量之前,把我彻底解决。” 这个分析让李维民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的处境就更危险了。他会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 “所以我要在他找到我之前,先找到他的命门。”周正帆说,“账本是一个方面,但还不够。我需要更多证据,需要能直接证明他现行犯罪的证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很难。”李维民说,“以他的谨慎,不会留下太多把柄。” “再谨慎的人也会有疏漏。”周正帆说,“而且我相信,他现在的犯罪网络一定比过去更庞大,涉及的人更多。人多了,漏洞就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维民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详细计划。记住,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任何人。这三天,你就是这间屋子的隐形人。” “那你呢?”周正帆问。 “我得回去。”李维民说,“我今晚是借口加班出来的,不能待太久。明天我会找机会过来,给你带些生活用品和食物。” “谢谢。”周正帆真诚地说。 李维民摆摆手:“不用谢我。记住,我们是在为正义而战。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那这个社会就真的没希望了。” 送走李维民,周正帆回到屋里,关好门,检查了所有的窗户。确认安全后,他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本地新闻正在播放,主要内容是市政建设和民生工程。周正帆换了个台,是省台的新闻,正在报道省里的一个重要会议。镜头扫过主席台,王文坐在第三排,正在认真记笔记。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威严而正派。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背后隐藏着那么黑暗的秘密? 周正帆关掉电视,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需要保存体力。但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从被审查组带走,到遭遇埋伏,到翻车逃亡,到拿到账本,再到现在的藏匿。每一个环节都惊心动魄,每一个转折都生死攸关。 他想起了老陈。那个老实巴交的老警察,因为帮他而陷入险境。现在老陈在哪里?还活着吗?陈卫国呢?那个隐姓埋名多年的老人,为了赎罪而交出账本,现在又是什么下场? 还有孙振涛。他到底在哪里?是安全的,还是已经落入敌手?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让他无法入睡。凌晨两点,周正帆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窗外是寂静的夜空,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间闪烁。 他回到沙发,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陈卫国交给他的布包。里面除了账本,还有一封信。之前太匆忙,他没来得及看。 现在,他小心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是沈思远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完成的。 “周正帆同志: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从1975年带着账本离开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账本里的内容,你看了就会明白。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不仅仅是一本记录权钱交易的账本,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那个年代,物资匮乏,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做过错事。但有的人在后来弥补了,有的人却变本加厉。 王守仁属于后者。他从一个普通的仓库管理员,一步步爬到高位,靠的不是能力,而是手腕和交易。他手里掌握着太多人的把柄,所以即使有人想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侄子王文,比他更聪明,也更狠毒。王守仁只是贪财,王文还要权力。他用王守仁留下的关系网,编织了一个更大的网络。这个网络现在已经渗透到各个领域,包括你所在的系统。 你要对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一种文化。这很难,但必须有人去做。我选择了逃避,隐姓埋名几十年,但我从未忘记过真相。现在,我把真相交给你,希望你能完成我未完成的事。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往往经不起考验。 保重。沈思远绝笔。”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周正帆拿着信纸,久久不能平静。沈思远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把真相托付给了自己,是希望自己能完成他的遗愿。 这是一种沉重的托付。 周正帆收起信,重新包好布包。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是的,这很难。但要放弃吗?不可能。 沈思远没有放弃,陈卫国没有放弃,老陈没有放弃,孙振涛没有放弃,李维民也没有放弃。有这么多人在为正义而战,他有什么理由退缩? 他要坚持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 第二节 暗流涌动 第二天清晨,周正帆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本能地摸向腰间——但那里空空如也,枪在老陈那里。 “周组长,是我。”门外传来李维民的声音。 周正帆松了口气,起身开门。李维民提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来,里面装着早餐和一些生活用品。 “昨晚睡得怎么样?”李维民问。 “还行。”周正帆说,“就是脑子里事情太多,睡得不太踏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常。”李维民把早餐摆在桌上,“在这种环境下,能睡着已经不错了。来,趁热吃。” 两人坐下来吃早餐。豆浆油条,很普通的食物,但周正帆吃得很香。逃亡这些天,他很少能吃到热乎的饭菜。 “我昨晚回去后想了很多。”李维民说,“我觉得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证据,而是时间。王文那边肯定也在加紧行动,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在你出手之前找到你。” “所以我们要抢时间。”周正帆说,“账本我已经看了,里面有几个关键人物,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如果能从他们那里打开突破口,也许能找到王文现行犯罪的证据。” “但你打算怎么接触这些人?”李维民问,“你现在是被通缉的状态,露面就是自投罗网。” 周正帆沉思着:“不能我亲自去,但可以找人去。比如你。” 李维民愣了一下:“我?” “你是省检察院的检察官,有合法的身份和职权。”周正帆说,“你可以以办案的名义,约谈这些人。当然,不能直接问王文的事,可以从其他案件切入,旁敲侧击。” “这很冒险。”李维民说,“如果被王文察觉,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我知道。”周正帆说,“所以这只是一个建议,做不做,你自己决定。” 李维民沉默地吃着油条,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名单给我看看。” 周正帆从布包里拿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名单,是沈思远后来补充的,记录了与王守仁、王文叔侄关系密切的现任官员。 李维民接过账本,仔细看着名单。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因为名单上的人,有些他认识,有些甚至是他打过交道的。 “这个刘建国,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我去年还跟他一起开过会。”李维民指着一个名字说,“看起来很正派的一个人,没想到……” “还有这个张明华,是临江市的副市长,主管城建。”周正帆说,“账本里记录,他在三年前通过王文的关系,拿下了旧城改造项目,从中收取了巨额回扣。” “证据确凿吗?” “有交易记录,有银行转账凭证,还有他们之间的通信记录。”周正帆说,“沈思远很细心,把能收集到的证据都收集了。” 李维民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这些人,任何一个出了问题,都会引起地震。如果我们同时动他们,那震动会更大,王文一定会狗急跳墙。” “所以我们要分步骤,有策略。”周正帆说,“先从最薄弱的环节入手,逐步瓦解他的网络。” “最薄弱的是谁?” 周正帆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赵志刚,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副队长。账本里记录,他去年帮王文处理过一桩涉黑案件,压下了关键证据。这个人胆子不大,心理素质也不强,如果被调查,很可能会崩溃。” 李维民点点头:“有道理。公安系统的人,接触的阴暗面多,但心理承受能力不一定强。而且赵志刚这个位置很关键,如果能突破他,也许能拿到更多内幕。” 两人开始详细规划。李维民以什么理由约谈赵志刚?谈话中如何切入敏感话题?如果赵志刚抵抗怎么办?如果他向王文报告怎么办? 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周全,每一个可能都要预判到。这是真正的刀尖上跳舞,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上午十点,李维民离开安全屋,回单位上班。周正帆则留在屋里,继续研究账本。 账本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王守仁在任期间,通过工程招标、土地出让、人事安排等各种手段,敛财数亿元。这些钱一部分被他个人挥霍,一部分用于维系关系网,还有一部分转移到了国外。 王文接手后,手段更加隐蔽。他不再直接收钱,而是通过第三方公司、基金会、海外账户等方式进行操作。同时,他开始布局政商关系,培养自己的势力。账本里记录了他扶持的几个企业家,现在都是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更可怕的是,王文还在司法系统内安插了自己的人。除了赵志刚,还有几个法官、检察官、律师,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意味着,即使有人想通过法律途径起诉他,也会处处受阻。 周正帆越看越心惊。这个网络已经渗透到社会的各个层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要打破这个共同体,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需要智慧和策略。 中午,周正帆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整理思路。他需要制定一个完整的行动计划,包括短期目标和长期目标,包括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措施。 就在他专心工作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那是李维民给他留下的备用手机,只有李维民知道号码。 周正帆接起电话。 “周组长,情况有变。”李维民的声音很急促,“赵志刚失踪了。” “什么?”周正帆心中一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上午回单位后,就以一个旧案需要补充材料的理由,让同事联系赵志刚。但联系不上,手机关机,单位说他请假了,家里也没人。”李维民说,“我觉得不对劲,就托关系打听了一下。结果听说,赵志刚昨天下午就离开了单位,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周正帆的大脑飞速运转。赵志刚失踪,有三种可能:第一,他察觉到了危险,主动藏匿;第二,他被王文控制或灭口;第三,他在执行某个秘密任务。 “你觉得是哪一种?”周正帆问。 “不好说。”李维民说,“但以我对赵志刚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主动逃跑的人。他胆子小,遇到事第一反应是找靠山。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二种或第三种可能。” “王文发现我们要从赵志刚这里突破,所以提前控制了他?”周正帆分析道。 “有可能。”李维民说,“还有一种可能,赵志刚被派去执行某个任务,比如……找你。” 这个推测让周正帆后背发凉。如果赵志刚是来找他的,那说明王文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可能已经锁定了他的大致位置。 “安全屋还安全吗?”周正帆问。 “暂时应该安全。”李维民说,“但你不能久留了。我建议,今晚就转移。” “转移到哪里?” “我另一个安全点,在城南。”李维民说,“晚上十点,我去接你。在这之前,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任何人。” “好。” 挂了电话,周正帆立即开始收拾东西。账本、信件、手机、少量现金,这些都是他必须带走的。其他东西,能不留就不留。 收拾完毕,他坐在沙发上,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楼道里偶尔有脚步声,每次都会让他心跳加速。但脚步声总是经过门口,没有停留。 时间过得很慢。下午三点,四点,五点……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七点,周正帆简单吃了点东西。八点,他开始坐立不安。九点,他再次检查了所有的门窗。 九点五十分,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周正帆握紧了桌上的水果刀——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周正帆松了口气,打开门。李维民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快走。”李维民说。 两人迅速下楼,上了李维民的车。车子驶出小区,融入夜色中的车流。 “发生了什么?”周正帆问。 “下午四点,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李维民说,“电话里说,有人在查我的行踪,让我小心。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人在暗中调查我最近的活动轨迹。” “王文的人?”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李维民说,“所以我决定提前转移。城南那个安全点更隐蔽,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宿舍,平时没人去。” 车子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后,才驶向城南。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那确实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大门紧闭,墙上爬满了藤蔓。李维民把车停在围墙外,两人翻墙进去。 工厂里很黑,只有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维民打开手电筒,带着周正帆穿过杂草丛生的厂区,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这里以前是职工宿舍,工厂倒闭后,就荒废了。”李维民说,“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我简单收拾过,可以住人。” 两人爬上二楼,打开房间门。屋里很简陋,但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简单的被褥。 “条件差了点,但安全。”李维民说,“这里没人知道,连我亲戚都不知道。” “已经很好了。”周正帆说。 李维民从包里拿出一些食物和水:“这些够你吃两天。两天后,我再给你送。记住,不要生火,不要开灯,白天也不要拉开窗帘。” “明白。”周正帆说,“赵志刚那边,还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李维民摇头,“但我已经托人继续打听了。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维民看了看表:“我得走了。待太久不安全。你保重,有任何情况,用手机联系我。但除非紧急,不要频繁联系。” “好,你也保重。” 送走李维民,周正帆关好门,坐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风吹过草丛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这是一个真正的藏身之所,与世隔绝。但周正帆知道,这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只要王文还在找他,只要那个网络还在运转,他随时都可能暴露。 他需要加快行动了。 周正帆打开手电筒,用衣服遮住光线,开始重新研究账本。这一次,他重点关注王文最近几年的活动记录。 账本显示,王文在三年前开始布局一个大型项目——临江市新区开发。这个项目总投资数百亿,涉及土地征收、基础设施建设、房地产开发等多个领域。王文通过控制招标、安排亲信、操纵政策等方式,在这个项目中攫取了巨额利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更关键的是,这个项目现在还在进行中。也就是说,王文可能还在继续进行违法犯罪活动。 如果能拿到这个项目的犯罪证据,那就是王文的现行罪证,比几十年前的旧账更有杀伤力。 但怎么拿到证据?周正帆现在是被通缉的状态,根本无法开展调查。他需要帮手,需要能信任的人。 他想起了孙振涛。如果孙振涛还在,他一定能帮上忙。但现在孙振涛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还有谁? 周正帆在脑海里搜索着。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杨帆,那个记者。之前在调查金光化工案时,杨帆提供了很多帮助,也展现出了正义感和勇气。而且,记者有调查的便利,不容易引起怀疑。 但怎么联系杨帆?他现在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无法上网。而且,他连杨帆在哪里都不知道。 周正帆陷入了困境。他手上有王牌,却不知道怎么打出去。 夜深了,周正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废弃的工厂里很安静,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每一丝风声,每一阵响动,都会让他警觉。 凌晨两点,外面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周正帆立即从床上坐起来,关掉手电筒,摸黑走到窗边。他小心地拉开窗帘一角,透过缝隙往外看。 厂区外的路上,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熄灭了,但能看到车里有人。 是谁?李维民?不可能,他刚走不久,而且不会带这么多人来。 警察?还是王文的人? 周正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退到门边,握紧了水果刀,准备随时应对。 几分钟后,越野车的车门打开,几个人下车。他们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手电筒,开始翻墙进入厂区。 周正帆数了数,一共六个人。他们分散开来,似乎在搜索什么。 是在找他吗?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是李维民暴露了?还是其他原因? 周正帆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在三楼,如果对方挨个房间搜索,迟早会找到这里。他必须做出决定:是继续躲藏,还是主动撤离? 继续躲藏,风险很大。这个房间没有其他出口,一旦被堵在屋里,就是瓮中捉鳖。 主动撤离,同样危险。厂区很大,但对方有六个人,如果分散搜索,他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离开。 怎么办? 周正帆快速思考着。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六个人中,有一个人走路的样子很熟悉。虽然距离远,光线暗,看不太清,但那个身形,那个步态…… 是赵志刚! 周正帆心中一凛。赵志刚没有失踪,他是在执行任务,而这个任务就是来找他。这说明,王文已经锁定了他的大致位置,甚至可能知道他在这一带。 不能再犹豫了。周正帆决定撤离。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溜到走廊上。走廊很长,两边都是房间,尽头是楼梯。 他贴着墙,慢慢向楼梯移动。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搜索队已经进入小楼了。 周正帆加快脚步,但尽量不发出声音。到了楼梯口,他往下看了一眼,看到手电筒的光在一楼晃动。 他转身往上走,爬上三楼通往天台的铁梯。铁梯很陡,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正帆的心跳如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声音太大引起注意。 终于,他爬到了天台。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废弃的水箱和一些杂物。周正帆躲在一个水箱后面,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搜索队已经上了二楼,正在逐个房间检查。手电筒的光在窗户上晃动,说话声隐约传来。 “每个房间都要仔细搜,不能漏过任何角落。” “赵队,这地方这么大,他会不会已经跑了?” “跑不了,外围有人守着。他肯定还在这里。” 果然是赵志刚的声音。周正帆握紧了拳头。这个曾经的人民警察,现在成了王文的走狗,带着人来抓他。 搜索继续进行。周正帆知道,他们迟早会搜到天台。他必须在天台被搜之前,找到离开的办法。 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工厂的围墙很高,上面还有铁丝网,翻墙出去不太现实。厂房之间有一些管道和钢架,也许可以爬过去,但风险很大,一旦失足就会摔死。 还有一个选择——躲在某个隐蔽的地方,等搜索结束。但这更冒险,如果对方搜索得很仔细,很可能会被发现。 就在周正帆权衡利弊时,下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门被踹开的声音。接着是喊声:“这里有情况!” 周正帆心中一紧。是他刚才住的房间被发现了?他匆忙离开,可能留下了痕迹。 “床是温的,他刚走不久!”下面的人喊道。 “搜!他跑不远!”赵志刚的声音。 脚步声开始向三楼移动。周正帆知道,他必须立即行动了。 他看向厂房之间的钢架。那是由钢管搭建的框架,连接着两栋厂房,距离地面大概十五米。如果他能爬过去,就能到达另一栋厂房,那里可能有其他的出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钢架很窄,而且锈蚀严重,能不能承受他的重量是个问题。而且现在是夜里,视野不好,一旦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时间犹豫了。周正帆从水箱后面出来,快速跑到钢架起点。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冰冷的钢管,开始攀爬。 钢架很滑,上面有露水。周正帆小心翼翼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下面,手电筒的光已经照到了天台上。 “天台上有人!”有人喊道。 周正帆加快了速度。他爬到钢架中间时,下面传来了赵志刚的声音:“周正帆,你跑不掉的!乖乖下来,我们可以谈谈!” 周正帆没有理会,继续向前爬。钢架开始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往下看了一眼,十五米的高度让人头晕目眩。 “开枪!”赵志刚下令。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钢架上,溅起火花。周正帆俯下身子,加快了爬行速度。 终于,他爬到了另一栋厂房的天台。他跳下钢架,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去冲力。然后立即起身,跑向天台的出口。 出口的门是锁着的。周正帆用力踹了几脚,门开了。他冲进去,沿着楼梯往下跑。 这栋厂房比宿舍楼大得多,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设备。周正帆在机器间穿梭,寻找出口。 后面传来追击的脚步声和喊声。赵志刚的人已经追过来了。 周正帆跑到了一个车间,这里有很多大型设备,形成了复杂的迷宫。他躲在一个机器后面,屏住呼吸。 手电筒的光在车间里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头找!他肯定在这里!”赵志刚的声音。 周正帆悄悄移动,从一个机器后面转移到另一个机器后面。他需要找到出口,或者找到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可能是以前用来输送原料的通道。入口被一个铁栅栏挡着,但栅栏已经锈蚀,也许能打开。 周正帆悄悄摸过去,尝试拉动栅栏。栅栏很重,但确实松动了。他用力一拉,栅栏被拉开了一个口子,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通道很黑,很窄,只能弯腰前行。他摸索着往前走,希望能找到另一个出口。 身后传来了声音:“这里有通道!” 赵志刚的人发现了入口。 周正帆加快速度,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通道里充满了霉味和铁锈味,地面很滑,他几次差点摔倒。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周正帆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光亮越来越强,他看到了出口——是一个排水口,外面是工厂的围墙外。 周正帆钻出排水口,发现自己在一片荒地上。远处是公路,有车辆偶尔经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工厂,手电筒的光还在厂房里晃动。赵志刚的人还在搜索,但暂时不会找到这里。 周正帆起身,向公路方向跑去。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但去哪里?李维民的安全点已经暴露,不能再去了。孙振涛音讯全无,其他可能帮助他的人,他现在也不敢轻易联系。 他真正的成了孤家寡人。 跑到公路边,周正帆拦下了一辆过路的货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还算面善。 “师傅,能搭个车吗?我去临江市里。”周正帆说。 司机打量了他一下:“你这大半夜的,怎么在这里?” “车坏了,走过来的。”周正帆编了个理由。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车门:“上来吧。顺路。” 周正帆上了车,货车继续前行。他靠在座椅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一夜,他又逃过一劫。但下一劫在哪里?他还能逃多久?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周正帆看着窗外的黑暗,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第三节 绝地反击 货车在凌晨的公路上行驶,司机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说个不停。周正帆只是偶尔应和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赵志刚带队搜查废弃工厂,说明王文已经掌握了他的大致行踪。李维民的安全点暴露,意味着李维民可能也已经进入王文的视线。现在,他能信任的人越来越少,能去的地方也越来越少。 但他不能放弃。账本还在他手里,真相还在他手里。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把这场战斗打下去。 货车进入临江市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周正帆在城郊的一个物流园下了车,谢过司机后,他步行进入市区。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扫地,早餐店在准备营业。周正帆找了一个公共厕所,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他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那样更容易引起注意。 从厕所出来,他在路边的小摊买了份早餐,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所,但这次必须更加谨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吃完早餐,周正帆走进一家网吧。这个时间,网吧里人很少,只有几个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他开了一台电脑,登录了那个加密邮箱。 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引起了他的注意——发件人是孙振涛的备用邮箱,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三点。 周正帆心中一喜,立即点开邮件。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我在临江,安全。联系方式:138xxxxxx79。速联系。” 周正帆立即记下号码,然后删除了邮件。他离开网吧,在路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声音:“喂?” “我找孙振涛。”周正帆说。 “你是哪位?” “他的朋友。”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孙振涛的声音传来:“周组长?” “振涛,是我。”周正帆松了口气,“你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孙振涛说,“周组长,您现在怎么样?我听说您被通缉了,一直在找您。” “我还好。”周正帆说,“但处境很危险。赵志刚在带队搜捕我,李维民的安全点已经暴露了。” “赵志刚?”孙振涛惊讶道,“他不是失踪了吗?” “没有失踪,他是在执行任务,任务就是抓我。”周正帆说,“振涛,你现在能出来吗?我们需要见面。” “可以,但得小心。”孙振涛说,“这样,一个小时后,临江公园东门,我会穿灰色夹克,戴蓝色帽子。” “好,一个小时后见。” 挂了电话,周正帆离开电话亭,步行前往临江公园。公园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他没有直接去,而是在附近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后,才进入公园。 临江公园是临江市最大的城市公园,早上有很多晨练的人。周正帆混在人群中,慢慢走向东门。 东门口,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蓝色帽子的男人站在那里,正是孙振涛。周正帆走上前,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默契地走进公园深处。 他们找了一个僻静的长椅坐下,周围是茂密的竹林,很隐蔽。 “周组长,您瘦了。”孙振涛看着周正帆,眼中有关切。 “这几天不好过。”周正帆苦笑,“你呢?怎么到的临江?王家墩那边怎么样?” “王家墩已经不安全了。”孙振涛说,“您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有一批人找到那里。我提前转移了,但还是被发现了踪迹。之后我就一路躲藏,最后决定来临江找您。我想,如果您还活着,一定会来临江找沈思远。” “你猜对了。”周正帆说,“我见到了陈卫国,拿到了账本。但陈卫国和老陈都被抓了。” 孙振涛的脸色一黯:“老陈他……”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周正帆说,“但以王文的作风,凶多吉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晨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组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孙振涛问,“账本虽然拿到了,但怎么用是个问题。王文现在分管政法和纪检,普通的举报渠道根本没用。” “我知道。”周正帆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需要找到王文现行犯罪的证据,特别是临江市新区开发项目的证据。只要拿到这个,他就无法抵赖。” “但怎么找?我们现在是被通缉的状态,怎么开展调查?” 周正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这个人叫杨帆,是个记者。我之前在调查金光化工案时,他帮过忙。你可以去找他,以记者的身份介入调查,不容易引起怀疑。” 孙振涛接过纸条:“他会帮我们吗?” “我相信他会。”周正帆说,“他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但你找他时,要小心,不要暴露我的行踪。就说你是受人之托,调查新区开发项目的黑幕。” “明白。”孙振涛收起纸条,“那您呢?您去哪里?” “我需要另一个藏身之所。”周正帆说,“李维民那边不能去了,他可能已经被监视。你有什么建议吗?” 孙振涛想了想:“我在临江有个远房表舅,在城北开个小超市。他为人老实,嘴巴也严。我可以安排您去他那里暂住。” “安全吗?” “应该安全。”孙振涛说,“表舅很少和外人来往,超市后面有个小仓库,平时没人去。您可以在那里住几天。” “好。”周正帆说,“但我们要分开行动。你去找杨帆,我去你表舅那里。我们保持联系,但不要频繁见面。” “明白。”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分头离开公园。周正帆按照孙振涛给的地址,前往城北的小超市。 超市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店面不大,但生意看起来还不错。周正帆走进超市,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整理货架。 “请问,是王老板吗?”周正帆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男人抬起头:“我是。您要买什么?” “孙振涛让我来的。”周正帆压低声音。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看四周,然后说:“跟我来。” 他带着周正帆穿过超市,来到后面的小仓库。仓库里堆满了货物,但角落有一张简易的床铺和一张小桌子。 “振涛跟我说了。”男人说,“您就在这里住下吧。平时不会有人来,吃饭我会给您送。” “谢谢王老板。”周正帆说。 “不用谢。”男人摆摆手,“振涛是我外甥,他托付的事,我一定办好。您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男人离开后,周正帆坐在床上,打量着这个临时的藏身之所。仓库很小,但很干净,有基本的照明和通风。虽然条件简陋,但比废弃工厂好多了。 他躺下来,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连续两天的逃亡和高度紧张,已经让他的身心达到了极限。但他不能休息太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下午,王老板送来了饭菜和一瓶水。周正帆简单吃了点,然后开始研究账本。他需要从中找出更多线索,为孙振涛的调查提供方向。 账本里关于新区开发项目的内容很多,但大多是资金往来记录,具体的操作细节不多。周正帆知道,这种大型项目的黑幕,往往隐藏在合同条款、招标文件、审批流程中。要找到确凿的证据,需要深入项目内部,接触核心文件。 这很难,但不是不可能。杨帆作为记者,可能有自己的渠道。孙振涛作为前警察,也有调查的经验。只要他们配合得好,也许能打开突破口。 傍晚,孙振涛打来电话,用的是新买的匿名手机卡。 “周组长,我联系上杨帆了。”孙振涛说,“他愿意帮忙,但需要时间。他说新区开发项目的水很深,涉及很多利益集团,调查要谨慎。” “告诉他,安全第一。”周正帆说,“证据可以慢慢找,但人不能出事。” “明白。”孙振涛说,“另外,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赵志刚昨天带队搜查了城南的一个废弃工厂,但扑了个空。王文很生气,据说在会上发了火。” “这说明他急了。”周正帆分析道,“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 “还有一个消息。”孙振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托关系打听到,王文最近在频繁接触省里的几位主要领导,似乎在运作什么。具体内容不清楚,但肯定和新区开发项目有关。” 周正帆心中一动。王文在运作什么?是想要更大的权力?还是想要掩盖什么? “继续打听,但要小心。”周正帆说,“另外,你让杨帆重点关注新区开发项目的招标过程,特别是中标的几家公司。查查它们的背景,看看和王文有没有关联。” “好。” 挂了电话,周正帆陷入了沉思。王文频繁接触省里主要领导,这很不寻常。以他现在的职位,应该已经满足了。除非……他想要更进一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动作会更大,留下的痕迹也会更多。这是一个机会。 晚上,周正帆继续研究账本。这次,他重点关注与新区开发项目相关的几家公司。账本里记录了这些公司给王文的汇款记录,但公司本身的背景信息不多。 他需要更多的资料。 第二天一早,周正帆请王老板帮他买了一份报纸和一些商业杂志。在报纸的经济版,他看到了关于新区开发项目的报道,主要是宣传项目的进展和成果。在商业杂志上,有几篇对中标企业负责人的专访,内容也都是正面的。 这些都是表面文章。真正的黑幕,不会出现在公开媒体上。 中午,孙振涛再次打来电话。 “周组长,有进展了。”孙振涛的声音有些兴奋,“杨帆通过他的渠道,拿到了新区开发项目一期工程的招标文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中标的‘宏图建设集团’,在投标前的资质审查中,有几项关键指标不达标,但最后还是中标了。” “审查是谁负责的?”周正帆问。 “招标委员会,主任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叫刘建国。”孙振涛说,“这个人,您应该知道。” 周正帆当然知道。刘建国,账本里有他的名字,是王守仁的老部下,后来被王文拉拢,成了他的重要帮手。 “有证据吗?”周正帆问。 “杨帆拿到了当时的审查记录复印件,上面有刘建国的签字。”孙振涛说,“但光有这个还不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刘建国是受王文指使,故意让宏图集团中标的。” “继续查。”周正帆说,“查宏图集团的背景,查它和王文的关系,查它中标后的资金流向。”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在紧张进行中。孙振涛和杨帆配合默契,一个利用警察的经验查找线索,一个利用记者的身份接触相关人员。周正帆则在仓库里分析他们传回来的信息,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146章 风暴前夕 ## 第一节 尘封的秘密 废弃疗养院的地下室比周正帆想象的要深。 在神秘人派来的保护人员陪同下,周正帆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有限的空间。 “这个疗养院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最初是作为干部疗养院使用的。”保护小组的负责人陈队长边走边说,“九十年代后期因设施老旧关闭,之后就荒废了。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特殊用途。” “什么特殊用途?”周正帆问。 陈队长没有直接回答:“您到了就知道了。” 梯子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挂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陈队长从包里取出一把液压钳,几下就剪断了锁链。 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周正帆踏进地下室,手电筒照亮了这个尘封多年的空间。 地下室大约五十平米,四周是水泥墙,墙角堆着一些木箱和杂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的一张长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档案箱,箱子上贴着标签,字迹虽然有些褪色,但仍能辨认。 周正帆走近长桌,用手电筒照向那些标签。标签上写着:“1987-1992 干部廉政档案”、“王守仁相关材料”、“红旗乡后续调查”、“匿名举报汇总”。 他的手微微颤抖。这些档案箱,就像一个个时间胶囊,封存着某个时期的秘密。 “这是怎么回事?”周正帆转向陈队长。 陈队长神色凝重:“十年前,省里曾经有一个专门的调查组,负责清查历史遗留问题。这个调查组秘密工作了一年多,收集了大量材料。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调查被叫停,所有材料被封存。当时调查组的负责人,是我的老上级。” “你的老上级是……” “他现在已经退休了。但他在调查被叫停前,偷偷复制了一份关键材料,藏在这个他曾经工作过的疗养院地下室。”陈队长说,“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有人重新调查王守仁、王文叔侄的问题,就把这些材料交给他。” 周正帆的心跳加快了。他小心地打开一个档案箱,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档案袋。他取出最上面的一个档案袋,上面写着“王守仁1988年经济问题初查”。 档案袋里是手写的调查报告、证人证言复印件、银行转账记录等材料。从日期看,这份调查开始于1988年3月,结束于同年8月,结论是“证据不足,暂不予立案”。 但报告的末尾,调查人员用红笔写了一段备注:“此案涉及面广,压力巨大。关键证人突然翻供,关键证据不翼而飞。疑有内部干预。” 周正帆又打开了几个档案袋。情况类似,都是对王守仁在不同时期涉嫌违纪违法问题的调查,但每次调查都在关键时刻受阻,最后不了了之。 其中一个档案袋里装着几封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举报内容涉及王守仁在土地出让、工程招标中的问题。举报信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金额、相关人员都列了出来。但在每封信的末尾,都有调查组批注:“经查,举报内容与事实不符。” 明显是敷衍了事的结论。 “为什么当时不查下去?”周正帆问。 陈队长叹了口气:“当时的情况很复杂。王守仁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还在。而且,他背后确实有一个保护网。每次调查启动,就会有人来说情,施压,甚至威胁。调查组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你的老上级呢?他就这么放弃了?” “他没有放弃。”陈队长说,“但他知道,在当时的条件下,硬碰硬只会让调查组解散,让所有努力白费。所以他选择保存证据,等待时机。他把这些材料藏在这里,告诉我,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们。” 周正帆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为当年那些调查人员的坚持和智慧感到敬佩;另一方面,他又为王守仁、王文叔侄能够一次次逃脱制裁感到愤怒。 “这些材料,对现在的调查有帮助吗?”周正帆问。 “有帮助,但还不够。”陈队长说,“这些是历史材料,只能证明王守仁的问题。要扳倒王文,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特别是他现行犯罪的证据。” “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些。”周正帆说,“新区开发项目的利益输送链条基本清晰了。” “我知道。”陈队长点头,“首长告诉我了。” “首长?”周正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 陈队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指挥者。具体身份,恕我不能透露。” 周正帆没有追问。他已经猜到,那个神秘人,也就是陈队长口中的“首长”,一定是体制内的高层人物,而且很可能就在省里。只有这样,他才能调动陈队长这样的专业力量,才能知道这么多内情。 “我想看看红旗乡后续调查的材料。”周正帆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队长帮他找到了那个档案箱。箱子里装着关于红旗乡粮食失窃案、山火事件以及后来沈思远失踪案的调查材料。这些材料比周正帆之前掌握的更详细,包括当时涉事人员的询问笔录、现场勘查记录、以及一些照片。 最让周正帆震惊的是一份调查报告的草稿。报告详细分析了1975年沈思远失踪前后的情况,指出沈思远手中可能掌握着能够扳倒王守仁的关键证据,而他的失踪很可能与王守仁有关。 报告的结论部分写道:“沈思远同志携重要证据前往南方,本意可能是与王守仁谈判,寻求问题的合法解决。但在此过程中发生意外,导致其失踪。王守仁有重大嫌疑,但缺乏直接证据。” 报告的日期是1992年8月。也就是说,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有人怀疑王守仁与沈思远的失踪有关,但因为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沈思远当年带走的账本,是不是就是这个?”周正帆从怀里掏出沈思远交给他的那个布包。 陈队长打开布包,仔细翻看账本。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应该就是这个。这是原始账本,记录了王守仁从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所有非法交易。有了这个,加上我们手里的其他材料,王守仁的问题就板上钉钉了。” “但王守仁已经死了。”周正帆说。 “他死了,但他的影响还在,他的网络还在,他的侄子王文还在继续犯罪。”陈队长说,“这些材料的意义在于,它们证明了王文的问题不是孤立的,而是王守仁犯罪网络的延续。这有助于上级理解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和长期性。” 周正帆点点头。确实,如果只查王文现在的问题,可能被理解为个人腐败。但如果能证明这是延续几十年的系统性犯罪,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两人在地下室待了两个多小时,初步整理了这些尘封的材料。陈队长带来了一台便携式扫描仪,将关键文件扫描成电子版。 “这些电子材料,我会通过安全渠道发给首长。”陈队长说,“纸质原件还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回到疗养院二楼房间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周正帆毫无睡意,他的大脑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十年前就有调查组试图揭开这个盖子,但失败了。现在轮到他了,他会成功吗?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一天,距离神秘人约定的交接日还有两天。 上午八点,陈队长送来早餐。简单的馒头、咸菜和粥,但热气腾腾。 “周组长,首长来消息了。”陈队长说,“交接时间不变,还是后天。但地点有调整,改在临江市的‘听涛茶社’。时间是下午三点。” “听涛茶社?”周正帆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是一个老字号茶社,在临江市的老城区,平时客人不多,环境比较安静。”陈队长说,“首长说,那里有我们的人,相对安全。” “交接的具体流程呢?” “首长会派一个人来,代号‘渔夫’。他会带一个特制的公文包,您把所有的证据材料,包括账本、新区开发项目的调查材料、以及地下室扫描件的存储设备,都放进公文包里。然后‘渔夫’会离开,您的工作就完成了。” “就这么简单?” “表面简单,但实际上会很复杂。”陈队长神色严肃,“王文那边肯定也得到了风声,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交接。所以,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安保方案和应急预案。” “你们有计划了?” “初步计划有了。”陈队长拿出一张临江市地图,摊开在桌上,“听涛茶社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小街上,前后都有路口。我们会在茶社内部布置四个人,包括‘渔夫’和三个安保人员。茶社周围的制高点,我们会安排狙击观察点。另外,在前后路口,我们各停一辆车,随时准备接应。” 周正帆仔细看着地图,听着陈队长的讲解。计划看起来很周密,但他还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王文会怎么阻止?”周正帆问。 “几种可能。”陈队长分析道,“第一,他可能派人冒充我们的人,在交接过程中抢夺证据;第二,他可能动用警方力量,以抓捕逃犯的名义冲进茶社;第三,他可能安排意外事件,比如制造火灾、断电等,制造混乱。” “那我们怎么应对?” “针对第一种情况,我们有专门的识别暗号和程序,‘渔夫’会通过三道验证才能拿到公文包。针对第二种情况,首长已经做了安排,临江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中有我们的人,他们会尽量拖延或阻止抓捕行动。针对第三种情况,我们有应急预案,一旦发生意外,立即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是什么?” “如果茶社发生意外,您和‘渔夫’分别从预设的逃生通道离开,在备用地点汇合。”陈队长在地图上指了两个点,“一个在茶社后巷的杂货店,一个在隔一条街的诊所。这两个地方都有我们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正帆点点头。计划确实很周密,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但他知道,再周密的计划也可能出现意外,尤其是在对手同样强大的情况下。 “我还有一个问题。”周正帆说,“交接完成后,我会怎样?王文肯定不会放过我。”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首长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交接完成后,我们会立即护送您离开临江市,前往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在那里,您将作为关键证人受到保护,直到整个案件审查结束。” “那需要多久?” “不好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两年。”陈队长说,“这取决于案件的复杂程度和审查进度。” 周正帆沉默了。几个月,甚至一两年,这意味着他要彻底消失,不能联系家人,不能接触外界,完全与世隔绝。 他想起了林薇和小雨。这些天,他偶尔会想起她们,但不敢多想,怕自己会动摇。但现在,当长期消失的可能性摆在面前时,他无法回避这个问题。 “我能联系家人吗?”周正帆问。 陈队长摇头:“为了她们的安全,暂时不能。王文找不到您,很可能会对您的家人下手。如果您联系她们,反而会暴露她们的位置。首长已经安排了人对您的家人进行保护,她们现在很安全。”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陈队长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周正帆。照片上,林薇和小雨在一个院子里,正在晾晒衣服。从背景看,那是一个北方的农村院子,有土墙和枣树。 “这是三天前拍的。”陈队长说,“她们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专人保护,生活起居都很好。” 周正帆看着照片,眼眶有些湿润。照片上的林薇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小雨长高了,笑容很灿烂。她们还活着,还安全,这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你。”周正帆把照片小心地收起来。 “不用谢我,这是首长的安排。”陈队长说,“周组长,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难。但请您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有彻底扳倒王文和他的犯罪网络,您和您的家人才能真正安全。” 周正帆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是的,没有退路了。只能向前,只能战斗到底。 接下来的两天,周正帆在疗养院里做准备。他重新整理了所有的证据材料,确保没有遗漏。他和陈队长反复演练交接流程,熟悉每一个细节和应急预案。 期间,孙振涛打来电话,报告了调查的最新进展。 “周组长,我们又找到了一些关键证据。”孙振涛的声音压得很低,“杨帆通过他的渠道,拿到了宏图建设集团内部的一些文件。文件显示,集团在新区开发项目中,有超过五千万的资金去向不明。我们追踪了这些资金的流向,发现最终流向了几个海外账户。” “能查到账户持有人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孙振涛说,“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重要情况。王文最近频繁会见一个叫‘龙腾投资’的公司负责人。这家公司表面上做投资,但实际上可能是王文洗钱的工具。” “有证据吗?” “有一些间接证据,但还不够直接。”孙振涛说,“杨帆正在想办法接触这家公司的内部人员,看看能不能拿到更直接的证据。” “告诉他,安全第一。”周正帆叮嘱道,“不要冒险。我们现在手上的证据已经足够多了,不需要再冒险获取新证据。” “明白。”孙振涛说,“周组长,您那边怎么样?交接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后天下午。”周正帆说,“振涛,你听着。交接完成后,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和杨帆也要注意安全,最好暂时离开临江,避避风头。” “您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周正帆说,“但肯定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保护好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孙振涛坚定的声音:“周组长,您保重。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赢。” 挂了电话,周正帆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他能感觉到,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陈队长走进房间:“周组长,首长来消息了。临江市那边有异动。” “什么异动?” “王文昨天下午召集了一个紧急会议,参会的有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市纪委的主要负责人。”陈队长说,“会议内容保密,但我们的内线传出消息,王文在会上发了火,要求各部门加大力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您。” “他知道我还活着。” “肯定知道。”陈队长说,“但他不知道您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我们的计划。首长判断,他可能会在交接日前后采取大规模行动,全城搜捕。” “那我们怎么办?” “计划不变。”陈队长说,“但我们会加强安保力量,同时准备多个备用方案。首长也做了安排,会在适当时候制造一些‘烟雾弹’,分散王文的注意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正帆点点头。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这个“首长”的安排,相信陈队长的能力。 晚上,周正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交接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法。 深夜十一点,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正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周组长,别来无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郑向东。 周正帆的心一紧:“郑书记?您怎么……” “我长话短说。”郑向东的声音很急促,“王文知道你们的计划了。他安排人在听涛茶社设伏,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什么?”周正帆从床上坐起来,“他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但他确实知道了。”郑向东说,“我在审查期间听到了一些风声。周组长,听我一句劝,取消交接,换个地方,换个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郑向东打断他,“我知道你手上有关键证据,但如果你连命都没了,证据还有什么用?王文已经疯了,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要是去听涛茶社,就是送死。” 周正帆的大脑飞速运转。郑向东的话可信吗?他是真的想帮自己,还是在替王文下套? “郑书记,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周正帆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因为我欠你的。也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受够了被王文控制的人生。正帆,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现在只想做点正确的事,赎罪。” “您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安全。”郑向东说,“但时间不多,你快做决定。记住,千万不要去听涛茶社。” 电话挂断了。周正帆握着手机,心跳如鼓。 他立即叫来陈队长,把郑向东的电话内容告诉了他。 陈队长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这个消息很关键。如果郑向东说的是真的,那我们的计划就完全暴露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正帆问。 陈队长思考了一会儿:“我需要请示首长。在这之前,我们按兵不动。” 他拿出一个加密通讯设备,开始联系“首长”。几分钟后,他结束了通话,神色更加凝重。 “首长怎么说?”周正帆问。 “首长指示,计划不变。”陈队长说,“但他会调整方案。听涛茶社的交接照常进行,但那是佯动。真正的交接,会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间进行。” “佯动?那去听涛茶社的人不是有危险?” “首长已经安排了应对措施。”陈队长说,“去听涛茶社的会是诱饵,他们会做好充分准备,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撤离。而真正的交接,由我们负责。” “在哪里?什么时候?” “这个暂时保密,连我也不知道。”陈队长说,“首长为防万一,采用了分段知情的策略。只有到了最后一刻,才会告诉我们具体的地点和时间。” 周正帆点点头。这样的安排虽然让他感到不安,但也能理解。在对手可能已经渗透的情况下,越少人知道全盘计划越安全。 “那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周正帆问。 “继续准备,等待指令。”陈队长说,“周组长,请您相信首长,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您,也一定会把证据安全送出去。” 周正帆没有再问。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信任和等待。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疗养院破旧的窗户嘎嘎作响。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周正帆走到窗前,望着黑暗中的山林。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紧张、期待、不安,还有一丝悲壮。 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斗争,终于要迎来决战时刻。而他,周正帆,一个普通的纪检干部,意外地成为了这场决战的关键人物。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受害者,为了沈思远,为了陈卫国,为了老陈,为了所有被这个犯罪网络伤害过的人。 更为了正义本身。 ## 第二节 暗流汹涌 清晨五点,天色依旧昏暗,雨开始下了。 周正帆站在疗养院二楼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破损的玻璃蜿蜒流下。院子里,陈队长的手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车辆、调试通讯设备、清点装备。所有人都沉默而高效,空气中弥漫着临战前的紧张。 手机震动,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短信:“已按计划转移至安全点。杨帆决定留下继续调查,他说记者身份是最好掩护。保持联系。” 周正帆回复:“务必小心。必要时立即撤离。” 放下手机,他深吸一口气。孙振涛和杨帆的选择让他既感动又担忧。感动的是他们的勇气和坚持,担忧的是他们的安全。王文现在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向任何威胁到他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队长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周组长,首长传来最新情报。” 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一张临江市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十几个红点。 “这些是王文昨晚到现在调动的力量。”陈队长指着那些红点,“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特警支队、交警支队,都进入了待命状态。市检察院反贪局也有异常调动。王文显然准备在交接日采取大规模行动。” “他的目标是什么?”周正帆问。 “首长的分析是,他想一箭双雕。”陈队长说,“第一,阻止证据交接;第二,抓住或消灭您这个关键人物。如果让他得逞,这个案子就可能永远石沉大海。” 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虽然他早就知道王文的凶狠,但看到对方如此大动干戈,还是感到震撼。这就是权力的可怕之处——当它被用于邪恶的目的时,能够调动整个国家机器来对付个人。 “我们的应对方案呢?”周正帆问。 “首长的计划很巧妙。”陈队长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线,“我们会制造多个‘周正帆’同时出现在临江市不同地点。今天上午九点,‘周正帆’会出现在临江市人民医院;十点半,在市中心的新华书店;下午一点,在火车站附近。每个地点都有我们的人扮演您,吸引王文的注意力。” “声东击西?” “对。当王文的力量被这些假目标分散时,真正的交接会在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进行。”陈队长说,“具体安排,首长会在适当时候直接通知您和我。” 周正帆点点头。这个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依然很大。王文不是傻子,他手下也有能人,很可能会识破这些佯动。 “扮演我的人安全吗?”周正帆问。 “他们都是专业人员,受过严格训练,知道如何应对各种情况。”陈队长说,“而且,首长已经安排了保护措施,一旦情况不对,他们会立即撤离。” 上午七点,雨势稍减。陈队长接到加密通讯,听了一会儿后,对周正帆说:“第一个佯动开始了。人民医院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到位。” 周正帆走到另一台监控设备前,屏幕上显示着人民医院门口的实时画面。雨中的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一个穿着和他相似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快步走进医院。几个便衣模样的人在不远处跟随。 几分钟后,三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医院门口。十几个警察下车,快速进入医院。 “王文上钩了。”陈队长说。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监控画面显示,那些警察进入医院后,并没有急于搜索,而是分散开来,控制了各个出口。同时,另外几辆车停在医院周围,车上的人没有下车,但明显在观察。 “他们在等什么?”周正帆问。 “等您现身,或者等交接发生。”陈队长皱眉,“看来王文很谨慎,没有完全相信这个目标是真的。” 果然,在医院里的“周正帆”按照计划,在门诊部转了一圈后,从侧门离开。他刚走出医院,一辆黑色轿车就悄悄跟了上去。但跟了几条街后,那辆车突然掉头离开,显然意识到这个目标是假的。 “他们识破了。”陈队长说。 “这么快?” “王文手下有能人。”陈队长表情严肃,“不过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佯动。我们还有后手。” 上午十点半,新华书店的佯动开始。这一次,扮演周正帆的人更加谨慎,他在书店里待了半个小时,翻阅书籍,偶尔抬头观察四周。书店内外,陈队长的人和王文的人都混杂在顾客中,暗中对峙。 但这一次,王文的人没有急于行动。他们只是监视,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直到“周正帆”离开书店,他们也只是远远跟着,没有上前抓捕。 “他们在等待真正的目标。”陈队长分析道,“王文可能已经猜到这些是佯动,他在等待真正的交接时刻。”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王文识破了所有佯动,那么真正的交接就会非常危险。 下午一点,火车站附近的佯动照常进行。但这一次,出现了意外情况。 监控画面显示,“周正帆”在火车站广场短暂露面后,按照计划走向预定的撤离点。但就在这时,一群穿着制服的人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双方发生了短暂的冲突,然后“周正帆”被带上了一辆车。 “怎么回事?”周正帆猛地站起来,“那不是我们安排的人!” 陈队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是王文的人。他们伪装成警察,截走了我们的人。” “能救回来吗?” “很难。”陈队长说,“那辆车已经离开监控范围,我们的人正在追踪。但王文很可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加密通讯设备响起,陈队长接听。几分钟后,他挂断通讯,神色更加凝重。 “首长指示,立即启动应急预案。”陈队长说,“火车站佯动失败,我们的人落入王文手中。王文很可能通过他获取部分情报,虽然他不知道全盘计划,但会提高警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真正的交接……” “计划不变,但地点和时间会调整。”陈队长说,“首长会在最后一刻通知我们。现在,我们需要转移。” “转移?去哪里?” “去备用安全点。”陈队长说,“这里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周正帆快速收拾好随身物品——主要是那个装着所有证据材料的防水背包。陈队长的手下已经准备好车辆,五分钟后,他们离开了废弃疗养院。 车队由三辆车组成,周正帆坐在中间的车里,前后都有护卫车辆。雨还在下,山路湿滑,车子开得很小心。 “我们去哪里?”周正帆问。 “临江市东郊的一个物流仓库。”陈队长说,“那里是我们另一个安全点,平时货物进出频繁,不容易引起注意。”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转入一条省道。雨幕中,能见度很差,周正帆只能看到前方车辆红色的尾灯。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前车的声音:“队长,前方有检查站。” 陈队长立即警惕起来:“什么检查站?之前的情报里没有提到这个路段有检查站。” “看起来是临时设置的,有警车和路障。” 周正帆的心提了起来。临时检查站?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太巧合了。 “能绕过去吗?”陈队长问。 “不行,这是唯一的路。两边都是陡坡和树林,车辆无法通行。” 陈队长思考了几秒,然后下令:“减速,正常通过。所有人保持警惕,但不要表现出异常。” 车队缓缓靠近检查站。周正帆透过车窗看到,检查站有四五个警察,穿着雨衣,正在检查一辆货车。路障是移动式的,可以随时撤除。 他们的车开到检查站前,一个警察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陈队长摇下车窗:“警官,有什么事吗?” “临时检查,请出示证件。”警察说。 陈队长递过证件,警察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车里的人。当他的目光扫过周正帆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后面那位是?”警察问。 “我同事。”陈队长说,“我们一起出差的。” 警察盯着周正帆看了几秒,然后走到车后,似乎在对对讲机说什么。周正帆从后视镜里看到,另外几个警察开始向他们的车靠近,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不对劲。”陈队长低声说,“准备突围。”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警察突然拔枪:“下车!全部下车!” 陈队长猛踩油门,车子向前冲去。前车已经冲开路障,他们的车紧随其后。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趴下!”陈队长喊道。 周正帆俯下身子,听到更多的枪声和车辆撞击的声音。从车窗的缝隙,他看到一辆警车试图拦截,但被他们的前车撞开。 车队冲过了检查站,但后车的对讲机传来急促的声音:“队长,我们被拦下了!你们快走!” 周正帆回头看去,后车被两辆警车夹在中间,无法脱身。车里的同伴正在还击,但寡不敌众。 “我们不能丢下他们!”周正帆说。 “必须丢下!”陈队长咬着牙说,“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您和证据。首长有命令,必要时可以牺牲部分人员。” 周正帆感到一阵揪心的痛。又有人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甚至可能牺牲。 车队继续狂奔,后面的警车紧追不舍。雨越下越大,山路弯多路滑,车速却不敢慢下来。 对讲机里传来前车的声音:“队长,前面有岔路。左转是去物流仓库的路,右转是去山区。怎么走?” 陈队长看了一眼导航:“右转,进山。物流仓库可能已经暴露了。” 车队右转,驶入一条更窄的山路。这条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很厉害。但好处是,这条路很窄,警车无法超车,只能跟在后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队长说,“我们需要摆脱他们。” 他拿起对讲机:“一号车,前方五百米处有一个急弯,弯道外是悬崖。到那里时,你们减速,我们超车。然后你们横在路中间,挡住追兵。” “明白。” 周正帆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一号车横在路中间,车里的三个人很可能无法脱身。但这是现在唯一能摆脱追兵的办法。 车队继续前行。雨幕中,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急弯的提示牌。 “准备。”陈队长说。 一号车开始减速,陈队长的车加速超车。在两车并行的瞬间,周正帆看到一号车里的人向他们敬了个礼。那是一种诀别的姿态。 超车后,陈队长的车继续加速。从后视镜里,周正帆看到一号车横在了路中间,挡住了后面的警车。警车刹车不及,撞了上去。 “他们……”周正帆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是英雄。”陈队长说,“我们会记住他们的。” 车子继续在山路上行驶,后面的追兵被挡住了,但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一号车的同伴正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陈队长把车开进了一条废弃的林场道路,停在了一片树林中。 “这里暂时安全。”陈队长说,“但我们不能久留。王文一定会调集更多力量搜山。” “现在怎么办?”周正帆问。 陈队长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十分。他拿出加密通讯设备,开始联系“首长”。 通讯很快接通,陈队长简要汇报了情况。几分钟后,他结束通话,神色更加严峻。 “首长指示,计划有变。”陈队长说,“真正的交接,提前到今天下午五点。地点是临江市老城区的‘古玩街23号’,一家叫‘墨韵斋’的古玩店。” “今天下午五点?”周正帆看了看表,“只剩下不到两小时了。我们现在在山里,赶得及吗?” “赶得及,但会很紧。”陈队长说,“而且,王文肯定会在古玩街附近布控。这次交接,会非常危险。” “那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陈队长说,“首长得到情报,王文已经启动程序,准备在明天上午召开紧急会议,宣布您为‘叛逃人员’,并发布国际通缉令。一旦他得逞,您就会成为国家公敌,所有的证据都会被定性为伪造。那时,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周正帆倒吸一口凉气。王文这一招太狠了。一旦被定性为叛逃,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所有的证据都会失去法律效力。 “所以,今天下午五点,是最后的机会。”陈队长说,“我们必须把证据送出去,在王文得逞之前。” “墨韵斋安全吗?” “那是我们一个长期经营的联络点,店主是自己人。”陈队长说,“但王文可能已经监视了那里。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特别的进入方式。” “什么方式?” “古玩街后面有一条水道,是旧时的排水系统,现在还在使用。”陈队长说,“我们可以从水道进入墨韵斋的后院,避开街面的监视。” “你知道路线?” “我有地图。”陈队长拿出一张手绘地图,“这是首长刚传过来的。水道入口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距离我们大约十公里。从入口到墨韵斋后院,水道长约八百米,需要蹚水前进。” 周正帆看着地图。水道路线蜿蜒曲折,沿途有几个检查井可以换气。虽然风险很大,但确实是避开监视的好方法。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周正帆问。 “现在。”陈队长说,“我们需要步行到水道入口,车不能开了,太显眼。” 两人下车,陈队长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防水背包,把周正帆的证据包放进去,又加入了一些必要的装备——手电筒、绳索、通讯设备等。 “跟紧我,不要掉队。”陈队长说。 他们离开公路,进入树林。雨还在下,林中泥泞不堪,行走困难。但陈队长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即使在这样的条件下也能保持较快的速度。周正帆努力跟上,虽然很累,但不敢放慢脚步。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水道入口。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水泥管道,里面黑漆漆的,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就是这里。”陈队长打开手电筒,“跟紧我,注意脚下。水道里有淤泥,很滑。” 两人钻入水道。里面很窄,只能弯腰前进。水不深,只到小腿,但冰冷刺骨。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长满青苔的管壁。 水道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蹚水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周正帆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了大约三百米,前方出现了岔路。陈队长看了看地图,选择了左边的管道。这条管道更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突然,陈队长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安静。周正帆也停下来,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了声音,是人的说话声,还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有人。”陈队长压低声音,“可能是王文的人,也可能是市政检修人员。不管是哪种,都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 他关掉手电筒,两人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声音越来越近,能听出是两个人,正在检查水道。 “这鬼天气,还要下来检查。”一个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上面交代了,今天要重点检查这段水道,说是有逃犯可能利用水道逃跑。”另一个声音说。 “逃犯?从这种地方逃跑?那不臭死了。” “谁知道呢,照做就是了。” 两人的声音和灯光越来越近。周正帆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如果被发现,一切就完了。 陈队长悄悄拔出枪,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就在那两个检查人员距离他们只有十几米时,突然传来了对讲机的声音。 “三号点,三号点,古玩街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支援!” “收到,马上来!” 两个检查人员迅速离开,脚步声和灯光渐渐远去。 陈队长松了口气:“好险。看来王文确实在古玩街布控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我们还要去吗?”周正帆问。 “必须去。”陈队长重新打开手电筒,“这是最后的机会。而且,王文的人被调去支援,反而给我们创造了机会。” 两人继续前进。后面的路相对顺利,没有遇到其他人员。下午四点四十分,他们到达了预定位置——墨韵斋后院的下方。 陈队长关掉手电筒,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向上的铁梯。 “就是这里。”他说,“上面是墨韵斋的后院。我先上去看看情况,你在这里等着。” 陈队长爬上铁梯,轻轻推开上面的盖板,露出一条缝隙。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下来。 “安全,院里没人。”他说,“但我们得快点,交接时间快到了。” 两人爬出水道,来到墨韵斋的后院。这是一个小院子,堆放着一些杂物,晾着几件衣服。院子通向一栋两层小楼的后门。 陈队长走到后门前,有节奏地敲了五下。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陈队长?”老者问。 “是我。周组长也来了。” 老者看了看周正帆,点点头:“快进来。” 三人进入屋内。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房间布置得像一个普通的客厅,但周正帆注意到,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交接人还没到。”老者说,“但应该快了。你们先坐,我去泡茶。” “不用麻烦了。”陈队长说,“李老,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老者姓李,是这家古玩店的老板,也是“首长”的老部下。 “不太妙。”李老说,“今天下午,古玩街来了很多生面孔,有些在街口摆摊,有些在店里转悠,但明显心不在焉。我观察了一下,至少有二十个人在监视这条街。” “墨韵斋也被监视了?” “肯定被监视了,但他们应该不知道这里是联络点。”李老说,“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交接不能在店里进行。我已经安排好了,在隔壁的‘茶韵轩’进行。那家茶馆今天被我们包下来了,表面上是私人聚会。” “怎么过去?” “从地下室过去。”李老说,“这两栋楼的地下室是相通的,以前是一个大宅院,后来隔成了两家店。” 陈队长看了看时间,四点五十五分。 “交接人什么时候到?” “约的是五点整,在茶韵轩的‘听雨阁’包间。”李老说,“我们现在过去吧。” 李老带他们来到地下室,打开一扇隐蔽的门,进入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不长,走了十几米就到了另一栋楼的地下室。 从地下室上来,是一个装修雅致的茶馆。店里空无一人,只有最里面的包间亮着灯。 “就是那里。”李老说。 三人走到包间门口,李老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看到这个男人,周正帆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人。 ## 第三节 终极对决 包间里的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而疲惫。他叫刘建国,省发改委副主任,正是新区开发项目招标委员会的负责人,也是王文的重要帮手。 周正帆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虽然他并没有带枪。陈队长也立即警惕起来,挡在周正帆身前。 “别紧张。”刘建国说,“我就是‘渔夫’。” “你?”周正帆难以置信,“你就是交接人?” “很意外吗?”刘建国苦笑,“我自己也很意外。但这是首长的安排。” 李老开口证实:“确实是首长的安排。刘主任是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收集王文的犯罪证据。” 周正帆的大脑飞速运转。刘建国,账本里有他的名字,新区开发项目的中标舞弊有他的签字,他怎么会是自己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周正帆问。 刘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周正帆:“这是首长给你的信,看了你就明白了。” 周正帆接过信封,抽出信纸。信是手写的,字迹苍劲有力: “周正帆同志: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安全到达交接点。刘建国同志是我们安排在王文身边的卧底,已经工作了五年。他表面的妥协和配合,都是为了获取王文犯罪的核心证据。现在,他带来的材料,加上你手中的材料,将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请信任他,完成交接。时间紧迫,详情日后解释。保重。”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特殊的印章——周正帆记得这个印章,他在省里某位主要领导办公室见过。 “现在你相信了吗?”刘建国问。 周正帆收起信,点点头:“我相信首长。” “那就好。”刘建国说,“时间不多,我们开始吧。你把证据给我,我会通过特殊渠道,直接送达能够处理此事的最高层级。” 周正帆从防水背包里拿出证据包,包括账本、新区开发项目的调查材料、地下室材料的存储设备等。刘建国接过,检查了一遍,然后装进一个特制的公文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公文包有定位和自毁装置。”刘建国说,“一旦被非法打开,会自动销毁里面的材料。只有用特定的密码和程序,才能安全打开。” “你准备怎么送出去?”陈队长问。 “我有一个安全通道,但具体细节不能透露。”刘建国说,“你们完成交接后,立即离开。李老会安排你们从另一个出口撤离。” “那你呢?” “我还要留下来,继续我的工作。”刘建国说,“王文现在还不能倒,我需要确保这些证据能够顺利送达,同时继续收集他更多的犯罪证据。” 周正帆看着刘建国,突然对这个一直被认为是“坏人”的人产生了复杂的感情。五年卧底,表面同流合污,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刘主任,谢谢你。”周正帆真诚地说。 刘建国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我的职责。倒是你,周组长,这些天受苦了。但请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在交接即将完成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骚动声。 李老走到窗边,小心地拉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他的脸色变了:“不好,王文亲自来了!” “什么?”所有人都是一惊。 从窗帘的缝隙,周正帆看到古玩街入口处,几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王文从中间的一辆车上下来,周围跟着七八个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的。他们快速向茶韵轩走来。 “他怎么知道这里?”陈队长问。 “可能是我们的人出了问题,也可能是他猜到了。”刘建国快速思考,“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周组长,你跟我来。陈队长,李老,你们从后门离开,制造一些动静,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不行,我的任务是保护周组长。”陈队长说。 “现在听我的!”刘建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威严,“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陈队长,执行命令!” 陈队长咬了咬牙:“是!” 刘建国带着周正帆快速离开包间,来到茶馆的后厨。后厨有一个储藏室,刘建国打开储藏室的门,里面竟然有一个隐蔽的电梯。 “这是以前的主人安装的,为了方便运送货物。”刘建国解释道,“电梯通向地下室,那里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通往街对面的建筑。” 两人进入电梯,电梯缓缓下降。周正帆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王文的人已经进入茶馆了。 电梯停在地下室。刘建国打开手电筒,带着周正帆穿过堆满杂物的空间,来到一堵墙前。他在墙上按了几个位置,墙竟然移开了,露出一个洞口。 “从这里走,大约一百米,会到达街对面的‘古籍书店’地下室。”刘建国说,“书店老板是我们的人,他会安排你离开。” “那你呢?”周正帆问。 “我回去应付王文。”刘建国说,“如果我不在,他会起疑。而且,我需要确保证据已经安全离开。” “太危险了!” “这是我的工作。”刘建国把公文包递给周正帆,“这个你带着。记住,到了书店后,把公文包交给老板,他会知道怎么处理。然后你立即离开临江市,首长已经安排了人在城外接应你。” 周正帆接过公文包,感到沉甸甸的。这不仅是证据的重量,更是责任和希望的重置。 “快走!”刘建国推了他一把。 周正帆钻进洞口,刘建国在他身后关上了墙。洞口很窄,只能爬行前进。周正帆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一只手拖着公文包,艰难地向前移动。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是王文的人在搜索茶馆。还有刘建国的声音,他在镇定地应付王文的询问。 “刘主任,你怎么在这里?”王文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怀疑。 “王书记,我是来喝茶的。”刘建国回答,“这家茶馆的茶不错,我常来。” “喝茶?这么巧,就在我们搜查逃犯的时候?” “逃犯?什么逃犯?我不知道啊。” “刘主任,我建议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周正帆可能就在这附近,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说出来。” “王书记,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来喝茶的,要不您也尝尝?这里的龙井不错。” 周正帆继续向前爬,声音渐渐听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电池快耗尽了。公文包很重,他的手臂已经酸麻。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他加快速度,爬出了洞口。 洞口外是一个类似的地下室,但更整洁一些。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等在那里,看到他出来,立即上前帮忙。 “周组长?”男人问。 “是我。你是书店老板?” “是的,我姓张。刘主任都安排好了,把公文包给我吧。” 周正帆把公文包递过去。张老板接过,检查了一下,然后放到一个保险箱里。 “你现在需要立即离开。”张老板说,“从后门出去,巷子里有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牌尾号是357。上车后,司机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