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好善变的奸臣啊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的。
詹修文在看见江倾篱那一刻,脸上的狠戾、冷漠,通通消失不见了,既而换上了熟悉又温润如玉的面孔。
“先生来了。”
詹修文清浅一笑:“等多久了?新来的小丫鬟不懂事,竟不知通报一声。”
“是我见你在会客,不便打搅。”江倾篱朝着门内看了一眼,却隐约只见一道背影,看不出对方究竟是何人。詹修文察觉到她的窥探,不动声色地走了两步挡住视线。
“时辰不早了,小厨房炖得补药放凉就不好喝了,先生,我们走吧。”詹修文从善如流的邀请道。
江倾篱抬头看着他,那淡然自若的神态没有半分不自在……仿佛刚刚那个要割人舌头,视人命为草芥的男人不是他。
“先生在想什么?”詹修文给江倾篱盛了一碗汤,有些烫,他又亲自拿起勺子凉了好一会儿,别的不说,他照顾起江倾篱真是得心应手,只要一个眼神,他便知道江倾篱想做什么、需要什么。
“怎么不喝汤?难道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
江倾篱还在想方才的事,她回过神,便见詹修文已将汤勺递到她的唇边,竟保持着一个要喂她的姿势。
“我自己来吧。”江倾篱突然觉得有些不妥,虽然以前同样有如此亲密的情况,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詹修文已经不是她的男宠,无论是身份、地位,常人都望尘莫及了。
“……”
江倾篱伸手去接汤勺,却被詹修文沉默地躲过了。
詹修文并不说话,一双眼睛温温柔柔地看着江倾篱。
那目光,江倾篱有些招架不住,她无奈地启唇接受了喂汤。
“先生好像对我生疏了许多。”詹修文终于愿意开口,语气轻缓,却透着一股质问。
“难道是学生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先生不快了吗。”
“你误会了。”
江倾篱道:“我只是觉得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们已经不在金台书院了,你贵为金科状元,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一举一动都应该谨言慎行,免得落人口实。”
“你我之间曾经虽是师生,但该有的规矩断然不能少。”
“今时不同往日?有何不同。”詹修文的眸光变得幽暗,“先生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詹修文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江倾篱唤他詹大人,不喜欢江倾篱面对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与不安。
明明他才是最亲近江倾篱的人。
“……”
闻言,江倾篱微微垂眸,心底突然有一些委屈。原书中明明是詹修文对她避之不及,怎么成了她要跟詹修文划清界限了?
再说了,江倾篱是为了詹修文的前途考虑。如今江倾篱是得罪了皇帝的戴罪之身,若是詹修文与江倾篱离得太近,难免会受到牵连。
“先生为何不回答?”
“先生是不想理我,还是被我戳中了心事。”詹修文微微垂首,靠近了沉默不语的江倾篱。
还是这么漂亮,如记忆中一样,哪怕生气了依然漂亮。
江倾篱半阖着眼眸,长睫如羽,眉眼乖巧,那紧抿着的薄唇像是诱人采汲得野花。
詹修文废了很大功夫才没有直接吻下去。
江倾篱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软软的,没什么力道,却成功使得詹修文丢盔弃甲、溃不成兵。
“先生。”詹修文叹息道:“先生理一理我吧。我许久没有见到先生了,实在想念,先生不要不说话好吗。”
“。”
半晌,江倾篱方才道:“到底是谁要跟谁生份?”
“……”
“詹修文,你有事瞒着我。”
“原来是这样。”詹修文捏起江倾篱的下颌,笑了笑道:“先生想听什么,我说便是了……”
他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一时之间,江倾篱倒不知该如何开口。
“先生想知道什么?太子的事?”詹修文语气沉沉,意味不明道:“先生好像格外关心太子,已经不止一次帮着太子了。”
“我只觉得太子是一国储君,国之根本,不能有任何差池。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储君?”
詹修文突然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他算什么储君?”
“慎言!”
江倾篱立刻告诫道。
“先生别动怒。你并不知太子的所作所为,若是知道了,恐怕比现在更为生气。”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太子做了什么。”
“卖官鬻爵。”
“!!”
江倾篱站起身,不可置信道:“太子卖官鬻爵?为何如此。”
“具体情况尚未查明。只是前些日子吏部突然被督察院监查,意外在一吏官书房里搜出了他与太子的来往书信,而信中正是太子干扰官员考核、调度的铁证,如今,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仅是吏部、都察院,连大理寺都参合了进来。”秋翰想抢人,詹修文偏偏将人摁死在了天牢,如今这一位吏官被吓得什么话都说不了,只等着詹修文回去处置。
“皇上什么态度?”江倾篱询问。
“皇上又病了,力不从心。”詹修文讥讽一笑:“许是病得糊涂了,皇上竟下令三皇子协同吏部调查此事。”
“所以我才说太子已经自身难保了。”
短短几句话,江倾篱已经大致捋清了目前的形势。秋考之后朝廷涌入了大量新鲜的血液,按理说,现在的形势对太子最为有利,偏偏,这种节骨眼上爆出了丑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故意针对太子。
皇帝绝不是病糊涂了,而是他太聪明了,他想看看这件事之中三皇子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而太子又如何脱罪,自证清白。
“那你怎么想?”江倾篱有些不确定地询问詹修文。
原书中詹修文是因为秦玉生才倒戈了太子,而现在……江倾篱怀疑詹修文和秦玉生的关系并不太好?两人甚至都没什么交际。
甚至,秦玉生与太子的关系都变得非常微妙了。
“先生想知道?”詹修文明知故问。
江倾篱缓缓点头。
“我刚刚已经说的够多了。”这时,詹修文突然开始拿乔,“先生想知道更多,是不是得拿一点别的东西来交换?”
“……”
江倾篱微微睁大眼瞳,她怎么觉得詹修文学坏了。
“换、换什么……”
下一刻,詹修文用修长手指蹭了蹭江倾篱的唇。
暧昧又暗示的意味十足。
江倾篱微微一怔,下意识拒绝。
“不。”
“不行……我已经说过了,我们现在的关系不一样了。”
江倾篱蹙眉道:“你不用再做讨好我的事。”
“先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詹修文打断道:“现在,这种事,已经不是我讨好先生,而是先生讨好我。”
江倾篱迟迟未动。
她不明白,为何她的每一个学生变得奇奇怪怪的?!
“先生不要我了吗。”詹修文软硬皆施,他的语气仍旧平静,垂眸间却流露出一点黯然。
“……”
“先生不要我了。”
“先生可怜我,还留在我书院,却只能整日远远地看着你,不需要我暖床,不需要我的陪伴是吗。”詹修文受够了不能触碰江倾篱的感觉。
“我搬到隔壁,先生不曾有半分喜悦……只是意外我为何而来。”
詹修文自嘲一笑:“先生是不是早就厌倦我了?所以,才这般模样……偏偏我不识好歹,还要厚着脸皮来纠缠先生。”
“你……你怎会如此想……”江倾篱有些失语。
平常的詹修文沉默寡言,不擅表达感情,他突然说了这么话,倒让人真的感觉委屈了。
江倾篱一时生了侧隐之心。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伤了詹修文的心。
詹修文与别的学子不一样,他能走到今天真的太不容易了,何况他从未谈过恋爱就被原身糟蹋了……
江倾篱对他难免多了两分心软。
“我没有觉得你烦,更没有不要你……”江倾篱看着詹修文黯然的神情,鬼使神差地捧起了詹修文冰凉的脸。
她说:“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对我如此温柔体贴……我怎会厌烦你呢。”
詹修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真的没有厌烦我吗。”
他怀疑道:“那先生为何不愿意我亲近你呢?”
江倾篱顶着詹修文审视的目光,忽而将心一横,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这是一个完全不带情欲,不假思索鼓励般得吻。
然而,蜻蜓点水的触碰如同燎原的引子,詹修文哪里肯放手?哪里肯罢休?几乎在眨眼之间,他紧紧地扣着江倾篱,温柔又略带疯狂地加深了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