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她在修罗场混成团宠啦!》 第1章 穿成皇家女夫子 第一章 穿成皇家女夫子 “——竖子敢尔!” 三更天,上陵城的夜更夫提锣敲了第一声响,整个金台书院檐下的灯笼随风而动,隐绰映亮的森寒门庭,沉冷得像是要吃人。 路童压着眉抬了抬手,史役放下廷杖,缩于角落的学子们心惊胆颤地看向趴在青砖上的身影。 “说吧。”路童微勾着唇:“你受何人指使?” 那挨打的少年垂着头,鲜红血迹模糊了他的学子服,蔓延脏了一小块地方,他静静躺在中央,始终一动不动,不知是打得太狠晕了过去,还是懒得理会上头的声音。 路童知道他没晕。 “还不交代?谁给你的胆子欺君罔上,竟敢在天子脚下残害国学司业?!”路童往前走了两步,用脚尖撵着少年的手问:“是不是淮南王府?” 前面几句问话,少年皆是不答,唯独这一句,听得他轻笑一声,略流露出几分轻蔑不屑。 “还敢发笑?”路童顿时恼火,“进了金台书院,便是天上月,也落了地,你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淮南王世子?!打!给我重重地打,今日务必要撬开他的嘴……” 言罢,大杖便要再次落下,一阵疾风却恰在此时撞开槛窗,屋内有杂役惊呼道:“醒了!江先生醒了!” 这一嗓子如同拨云见日,各人脸上都不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唯独少年漆黑幽邃的目光刹那变得更冷了。 …… 阁内温暖如春,博山炉袅袅生烟,江倾篱苏醒的前刻,还做着一场怪梦。 她本是现代医学高材生,因在一场实验爆炸中意外丧生,竟魂穿进了一本古代权谋文。 据书中所述,江倾篱穿成了有权有势的皇家夫子——但表面学富五车的夫子,实则是女扮男装、武力凶猛的女剑客,专为朝廷效力。当朝皇帝忌惮诸侯,削藩集权,设计将重臣们的后代以教学名义软禁于此做人质,一则长期身心折磨,将其养成不学无术的废物,二则寻找时机,造成部份学子们意外死亡的假象,以绝潢池弄兵之祸。 而江倾篱便是助纣为虐的刽子手。 【请宿主尽快接受系统任务!】 对了,梦中江倾篱还听到一道机械的系统音,只是她尚未反应,一道激动的身影已经扑到面前,“江先生,您终于醒了!” 江倾篱懵懂地眨了眨眼。 还在梦里吗。 “推您下水的学子已经被我绑来用刑了,只是此子骨头太硬,挨了三十大板还不肯开口认罪……” 江倾篱被路童捏得手疼,她浑浑噩噩地意识到,这一切好像不是梦,她、她有可能真穿成了恶贯满盈的皇家女夫子?! 太荒唐了。 “你刚刚说……你绑了谁?”江倾篱慢慢地问。 路童道:“人在外面。” “带我去。” “先生。”路童喉结滚了滚,有些难为情道:“您现在的样子……恐怕不太方便见人。” 原身本就女扮男装,只有身边极亲近的几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协助原身多年的路童便是其中之一。江倾篱道:“更衣。” 披上素雅端庄的衣袍,袖口云纹浮动,这是金台司业专属的殊荣,江倾篱看向铜镜,只见镜中容貌与她别无二致,唯独右眼下多出一颗泪痣。明明素颜楚楚,那生着泪痣的桃眼却潋滟有色,暗藏妖治,难怪原身需要日日冷着一张如玉的脸,方能扮作男先生。 缓了缓神,江倾篱缓步走出,纵使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当看到一道血淋淋的身影被拖进屋时,江倾篱仍旧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见了江先生还不行礼?” 路童呵斥道:“抬头!” 顷刻,那少年很慢很慢地抬起了头,此刻他满身污秽,狼狈不堪,那乌发下将露未露的一双眼却明亮极了。 好危险的眼睛,漆黑瞳光,锋利又恣意。 江倾篱不由在心底感到一阵冷寒:他、他是谁…… 下一刻,江倾篱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您已穿到大周王朝,成为恶贯满盈、残害学生的皇家夫子,而他就是……】 “学生秦玉生,见过江先生。”少年一字一句咬牙道。 江倾篱两眼一黑,他居然就是原书中阴晴不定、冷血暴戾,导致大周亡国的大反派——秦玉生! 根据书中结局,书院的学子们最终会创立新朝,推翻旧朝,并将作恶多端的原身千刀万剐!而秦玉生便是导致大周亡国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完了,到底是谁把反派打成了这样?! “是我。”路童及时邀功道:“江先生,是我亲眼看到这小子将您推下漱玉池,依我看,他明显蓄谋已久,或是受人指使想要谋害您。” 落水。 江倾篱稍一思索,猛然意识到自己穿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时间点。 原书中,秦玉生与一众学子常年被原身压迫、残害,奈何原身武艺高强,秦玉生难以找到机会复仇,直至今年开学宴,原身多喝了两杯,躲在暗中的秦玉生一脚将原身踹进了水池! 原身不通水性,这是一个鲜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原书中的原身并未死,只是丢了半条命。 但落水这一年,正是学子们留在书院里的最后一年,也是大周亡国前的倒计时——所以,江倾篱只有一年时间可活了! “秦玉生,你到底认不认罪?”路童不知江倾篱心底翻天覆地的变化,仍在一旁逼问:“说,到底谁是你的幕后主使?!” 秦玉生沉默了会儿,道:“学生无话可说。” 原身曾在落水事件后重惩了秦玉生,罚他在思过堂跪了一月,从此落下腿疾,每逢阴雨天就疼痛难忍,当然,反派可不是会吃亏的主,最后他将原身的一对膝盖骨挖了报仇。 想到这儿,江倾篱忽得双膝酸疼,默默喝了一口茶水压惊。 路童提议道:“江先生,这小子嘴硬得很,怕是不会轻易招供,您想怎么处置?” “院长那边怎么说?” “院长说,既是学子犯下了重罪,随江先生处置。” 果然,金台书院里里外外都是皇帝的人,这些学子表面在此地求学,实则是被朝廷软禁,如同蝼蚁。 “其实,此事与秦学子无关……那日是我酒后失足,不小心摔进了水池,并未有任何人推我下水。”江倾篱突然道。 第2章 真的没想害反派 第二章 真的没想害反派 屋内久久无声。 这、这演得那一出? 削藩令推行在即,这些侯爵王孙各个都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秦玉生作为淮南王亲子,更是首当其冲,江先生奉了王命,平日对秦玉生非打即骂,哪怕秦玉生真有冤屈,江先生也该将谋害师长的罪名给他坐实了,为何会突然改口?! 众人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秦玉生一双寒沉沉的眼,更是一错不错地盯着江倾篱,江倾篱被他如此盯着,只觉膝盖骨更痛了。 “江先生……您刚刚说什么?”路童不可置信地追问。 江倾篱强行维持着冷脸,道:“事实如此。秦学子并未害我,只是一场意外罢了。”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事就此揭过。” 江倾篱心知多说无益,若表现得太反常,只怕会被人怀疑身份,“先扶秦学子起来,找个医师给他瞧瞧伤势。” 江倾篱在书院的地位仅次于祭酒,她的话举足轻重,众人虽有疑虑,仍老老实实照办了。 如此折腾一番之后,秦玉生坐到了江倾篱旁边上药。 “……” 离得近了,江倾篱彻底看清了秦玉生的模样。原书中秦玉生虽是覆灭了大周国的大反派,但笔墨似乎对他颇多偏爱,写他残暴不仁、伏尸百万,但又写他郎艳独绝、世无其双。 此刻,少年青丝凌乱,长眸薄唇,那俊美外貌衬着苍白肤色更具冲击性,无端让江倾篱想到“艳鬼”一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江倾篱看得有些久了。 直到秦玉生的目光更冷了,出声道:“先生。” “……” 江倾篱回过神,“秦学子,你感觉好些了吗?” “先生认为呢?” 秦玉生不咸不淡道。 “……” 这人挨了三十大板,又跪了许久,岂能好得那么容易?恐怕此刻秦玉生心里对她的恨意又加深了。 原身简直太不是东西了,江倾篱试图弥补道:“跪了一天,瞧你衣服都湿了,可觉得冷?” 秦玉生但笑不语。 “可觉得饿?” 秦玉生笑容更深了。 江倾篱有些局促道:“这一次真是委屈你了……我听医师说,你的腿伤得有些厉害,需要安心静养,这两日你暂且不用去听课了。” 音方落,秦玉生突然欺身凑近了。 浓烈的松香混合着血腥味霎时扑面而来,江倾篱侧过眸,发现他掌心生着厚茧,像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因为原身手上也有这样的茧! 江倾篱呼吸一顿,身体不自觉往后退,原书中作恶多端的摄政王,虽还是少年模样,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令人不得不怕。 何况。 现在的江倾篱没有一点武功。 “先生。”秦玉生微微勾唇,他声音是极好听的,如玉石落盘,清心悦耳,但此刻,却无端有些渗人。 “先生如此关心我,可知像什么吗?” 江倾篱微微蹙眉,“像什么?” 秦玉生尚未回答,系统突然道:【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 深夜,遣散众人之后,江倾篱终于控制不住内心情绪开始崩溃,无缘无故穿越,还成了原书中下场悲惨的炮灰,这才仅仅一天,她已经身心疲累,如何能像原身一样在皇室与书院之间左右逢源、虚与委蛇?! 系统:【请宿主放心,系统会辅助宿主的。】 “那我想要绝世武功。” 系统:【不会。】 “富可敌国的财富呢?” 系统:【没有。】 “什么都没有?那我现在只有一年寿命了,该怎么办……立刻送我回去!” 【请宿主冷静。】系统冰冷无情的提醒:【您已经不能返回原世界,您可以重新开启一段美好的新生活。】 江倾篱冷笑:“惨遭千刀万剐的新生活吗?” 【只要您接受系统任务,便有可能改变原书的结局。】 “什么任务?” 【按照原书剧情发展,学子们未来会成为道德败坏、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只要您悉心教育,逐渐将他们培养成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忠臣,便能改变亡国命运……怎么样?这任务是不是很简单?】 江倾篱笑了笑:“确实很简单啊。” 系统正想接着洗脑,便见江倾篱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您这是做什么?】 “跑路啊。” 江倾篱面无表情,“当我蠢吗?能推翻朝廷的学子各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我一无武功,二无学问,如何教得了他们?大周亡国与她何干?免了,这任务还是交给别人做吧。” 现在跑路,江倾篱起码还能好吃好喝的活一年。 奈何她刚刚打开房门,值守的侍卫便通通瞧了过来,“江先生,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 江倾篱道:“散散心。” 侍卫看向江倾篱扛着的包袱,略显迟疑。 “这是锻炼身体用的。” 江倾篱淡定地关上了门。 系统幸灾乐祸的提醒:【宿主,别忘了您现在的身份。】 原身本是朝廷的鹰犬,书院的学子各个对她恨之入骨,若是她冒然逃跑,恐怕双方都不会放过她…… 江倾篱绝望道:【这任务真能完成吗?】 系统和颜悦色道:【当然。只要您完成任务,届时我保证您能功成身退,享受人生。】 好吧。 江倾篱无奈的想:那且先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等着被千刀万剐强吧。 第3章 3位大奸臣出场 第三章 三位大奸臣出场 清晨,一片泛黄枫叶晃晃悠悠地飘进了泊云居的窗榭。 江倾篱在路童的催促下慢腾腾地推开房门,她以落水生病为由请了两日假,但躲避并非长久之计,终究只能硬着头皮去上课了。 江倾篱拿起惯用的戒尺,出了门。 金台书院由皇室管辖,此间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江倾篱一路行来只见湖光山色、飞阁流丹,虽近冬日,大片凋零的枫林仍旧别有一番韵味,只可惜这么美的地方,并非人间仙境,而是人间炼狱。 绕过九曲回廊之后,江倾篱缓步进入学室。 约莫因为她心事重重,一时竟没注意到前方还有个人,不甚撞了上去。 对方拿在手上的书被江倾篱撞掉了,她下意识去捡,指尖与一双极为修长漂亮的手碰到了一起。 好凉的温度。 江倾篱顺着白皙腕骨往上瞧,只见一张漂亮到明媚的脸,他的眉眼仿佛生来含笑,一双狭眸却色薄,简直比手的温度还要凉,此刻,他正盯着江倾篱,活像是江倾篱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哟?江先生的病好了?” 白衣少年略一勾唇:“原以为先生还要多躺两日呢,果真是吉人天相啊。” 这声音不像关心,倒听着充满了遗憾。 江倾篱忍不住后退两步,这一退,竟又踩到了另一个人。 “先生小心。” 江倾篱突然被人扶住肩膀,待站稳,便见一身文质彬彬的青衣书生,他面如宋玉,气质秀润,一举一动风度翩翩,令人如沐春风。 书生正对着江倾篱温温柔柔的笑。 只是那笑容无端让江倾篱想到了——毒蛇! 江倾篱一时进退两难,她挣开书生的手,刚刚一动,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害得她彻彻底底的摔倒了! “哈哈哈——” 爽朗笑声穿过江倾篱的耳膜,她微微一怔,回头间,便见一只还未及时收回去的锦靴,而刚刚绊倒她的,正是这只靴子的主人。 那人仅仅只是坐着,魁梧健壮的身型已显得比江倾篱还高,他五官锋利,微微挑眉间透露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狂意,好看是好看,但未免太凶,拧着眉的模样像是下一刻就会突然暴起伤人。 “啧,还以为那个不长眼的敢踩小爷,原来是江先生。”对方居高临下的神情充满了攻击性,“怎么着?江先生病这一遭,路都走不稳了吗。” 这些人…… 到底是谁…… 怎么各个看上去都不好惹。 系统及时上线道:【宿主,方才捡书的是家世显赫、腰缠万贯的户部尚书独子林思通,而对着您笑的是未来一手遮天、以权谋私的酷吏詹修文,最后那个翘着二郎腿放浪形骸的是镇北候家小霸王,程识。】 等等。 这、这些都是原书中通敌卖国,将原身千刀万剐的狠角色?合着整个书院没一个好人?! 三人笑吟吟地看着江倾篱,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来扶。江倾篱默不作声地思考着三人与她的关系:程识不必提了,此子顽劣,不堪教用,已经不知被她毒打过多少回…… 林思通家里太有钱,长期被她压榨贿赂…… 詹修文出身寒门,她最喜欢使其干脏活累活……还有一个反派秦玉生,她更是动不动拿他练鞭子…… 这就是系统说的“简单”任务?! 江倾篱简直要气笑了。 “肃静!” 这方闹出的动静太大,已经引得一众学生侧目,江倾篱起身用戒尺重拍了桌案,冷眸道:“很好笑吗?!” 詹修文低下头,林思通倒识趣挪开了目光,只有程识满不在乎,这小霸王是打不怕的主,他敢绊倒江倾篱,便不怕受罚。 “全都回座位给我坐好!” 幸而原身在学子们心中积压的威势极深,虽然江倾篱武功全无,但还能演一番狐假虎威。 江倾篱故作镇定的站上讲台,她余光一扫,突见面前还坐着一个气宇轩昂、龙姿凤章的男子,那男子穿着与一般学子不同,衣袖与领口皆绣着天家云纹,江倾篱猜想他应是原书男主,大周国太子。 只可惜原书中太子与反派争斗失败,最终也落得惨死的下场。 太子对着江倾篱微微颔首,态度十分亲和。 江倾篱回以一笑,开始准备上课。 不过她一打开书本就懵了,这些晦涩的繁体诗文,江倾篱只能勉强看懂其字,却不懂其意。 金台书院教出得学生各个五毒俱全,有祸国殃民的奸臣,鱼肉百姓的贪官,通敌叛国的内鬼将军……想要教育他们,需得能攻能守、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原身是一个武力高强的剑客,历来对他们严格非常,实施棍棒教育,方能勉强镇压得住,而她一个半道穿来的医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对古代文化一窍不通,简直难如登天。 这要怎么教?! “今日请诸位学子先温习上节课的内容……”江倾篱试图蒙混过关,反正原身就是一个废物草包,哪儿真能指望她教知识?她恨不得将学子们全养废了。 但有人不给江倾篱摸鱼的机会。 学室里突然多了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昨日明学正讲得内容我有一处不解,还请先生解惑。” 江倾篱顺着声音来源望去,正见令她最头疼的秦玉生——他到底有何处不解?原书中描写的反派才高八斗,怎会在课堂冒出小儿科的问题?明显是为了针对江倾篱。 不过,江倾篱现在走的是好老师路线,自然得温声细语道:“秦学子,有何处不解?” 秦玉生慢悠悠地站起身,他问了一个关于国学的问题。 用词之深奥,立意之广阔,总之,江倾篱听不懂。 但江倾篱会点人啊。 她故作深奥地赞扬道:“秦学子的问题立意深远,问得好,不知其他学子有何见解?也可探讨一番。” 众人:“……” 江倾篱一笑:“程识,你来回答。” 程识一惊,众人的目光顺势看过来,他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心道:这该死的夫子分明是记仇,想让他当众出丑。 程识阴恻恻地看着江倾篱,坦然道:“明学正讲三纲五常,其中君为臣纲,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臣不可冒犯,不可作乱,不可逾越……夫子,学生说得您可还满意?” 霎那,江倾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原书结局里程识一根根掰断了原身的手指,最后趴在她耳边道:“夫子——您可还满意?” “……” 江倾篱指尖抖了抖,转而点了林思通的名字,他笑吟吟地站起身,倒不生气,只说:“夫子见谅,我向来对国学无甚建树,若论算学,我倒可以一答。” 是了。 林思通乃是千里挑一的心算天才,正因如此,最后原身被千刀万剐时是林思通亲自动的手,他含笑着一块块数着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确保她承受最大限度的折磨之后才死。 江倾篱的脸色变得难看。 “詹修文,你来答。” 詹修文倒是规规矩矩,只是他不紧不慢的声音令江倾篱更加胆寒了,她仿佛置身于詹修文将原身绑在刑部大牢问话的场景,那时,詹修文便是这般风轻云淡地一边说着话,一边将烧得通红的烙铁烙入了原身胸口! 不能再想了。 江倾篱赶紧甩开了乱七八糟的念头,“行了,你们都坐下吧。” 但秦玉生还不愿意放过江倾篱。 “刚刚的国学论理都是其他学子的想法,先生,您如何想呢?” 书院众人皆知江倾篱胸无点墨,只会舞刀弄剑,秦玉生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江倾篱出丑…… 江倾篱正为难,系统突然道:【检测到宿主遇到疑问,是否要使用系统的教学功能。】 “……那是什么?” 【为了宿主能顺利将学子们培养成材,完成系统任务,本系统可以为宿主提供上下五千年的教学知识哦!】 “?!” 居然有这种好事。 不早说。 江倾篱一直以为自己绑定的是什么废物系统呢。 有了教学系统,那江倾篱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当废物草包了?教育学子岂不是易如反掌?! 【宿主,是否要现在使用教学功能?】 江倾篱刚准备点开系统,手指突然一顿,“等等……” 第4章 哪儿来的男宠?! 第四章 哪儿来的男宠?! 【怎……怎么了……宿主?】 系统的声音莫名带着几分心虚与紧张。 江倾篱狐疑道:“使用系统,岂不是代表我接受了教学任务?” 系统干笑了两声。 江倾篱明白了,难怪系统之前一直保持沉默,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等江倾篱被逼得进退两难,方才施以援手,使江倾篱不得不“自愿”绑定教学系统,“自愿”将这些桀骜不驯、肆意妄为的学子培养成才。 “行了,我同意教他们了。” 江倾篱冷笑一声,没办法,此刻的她已经骑虎难下,没得选择了。 一进系统界面江倾篱就怔住了,这界面像是博古通今、触类旁通的高效搜索栏,所有类型的知识都有记载,所有晦涩难懂的问题都有答案,并且系统还会自动分析当下的情况: 方才秦玉生提出的国学,系统给的答案言中有必,既简洁,又博学,丝毫不输于名家大儒。 “好厉害……”江倾篱惊叹道。 系统洋洋得意:【教学系统无一不知,拥有系统之后,宿主便能成为古今中外第一博学才士。不仅如此,为了预防旁人看穿宿主的身份,我们还为您提供效仿原身的回答方式哦!】 这么贴心? 那必须看看。 江倾篱点开系统的另一栏: 1高情商回答:“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向本夫子提问?” 2中高情商:“狗叫什么?想挨鞭子了?” 3低情商:不说话装生气让学生们猜。 “谢了。”江倾篱抚额苦笑:“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用给我这个选项了。” 这……确实很符合原身的人设……原身能把学子们各个教养成奸臣不是没有道理……但江倾篱可没有原身的铁血手腕,还是老老实实选一个稳妥的回答吧。 “臣为下,君为上固然没错,但君更应以民为贵,社稷为次,民心既天心。”众人见江倾篱沉默,料定她会出丑,却见她突然咳嗽一声娓娓道来:“知善恶,惩佞臣,如此,方能固本安国……” 学室安静一瞬,随即台下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我没听错吧?江先生这是怎么了。” “平时肚子里没二两墨水,怎么今日讲起国学头头是道?” “难不成,江先生提前受了明学正的点拨?” 江倾篱不由在心里默默感叹:这教学系统居然这么好用!那她之前的担心忧虑什么?! 系统:【算你倒霉。】 秦玉生本想借机嘲讽江倾篱,却不想弄巧成拙,反倒让江倾篱出了一把风头,少年含笑的目光渐渐变得阴冷,而其余人同样疑惑,江倾篱何时变得这么有文化了?! “秦学子可有解惑?”江倾篱掂了掂掌心的戒尺,淡淡问。 “……” 秦玉生沉默不语,他看着江倾篱一点点弯起的唇角,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江倾篱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相反,她睚眦必报。今日是她第一天上课,秦玉生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挑衅她,江倾篱必须要立威,虽不至于像原身那么狠毒,但起码要坐稳一惯不好惹的形象。 “没想到秦学子如此好学。”江倾篱一边说,一边闲庭信步地走到了秦玉生面前。 她用戒尺拨开了桌面的书本,道:“本夫子记得,上一节课余后还留了功课。秦学生如此勤学好问,想必功课也完成的不错吧。” 音落,空白的书页被江倾篱翻开了。 秦玉生怔然一瞬,随即笑了。 便知道江倾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只是现在的江倾篱好像学聪明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而是学会了捅软刀子。 众目睽睽之下,秦玉生淡然一笑:“前几日学生伤了膝盖,一时疏忽功课,还请先生责罚。” 至于膝盖怎么伤的,江倾篱与秦玉生心知肚明。 “法不容情,既有错,当按院规处置。” 江倾篱充耳不闻秦玉生的弦外之音,助教会意道:“不尊师长,敷衍学业者,罚站走廊大声诵读,直至将功课全部默背。” 秦玉生听完倒没什么反应,老老实实拿着书出去罚站了,没一会儿,朗朗读书声却突然被一声怒喝打断: “——小兔崽子!又是你!” 学生们吓得一抖。 江倾篱探头往外瞧,正见两朝太师、德高望重的临院长站在回廊另一头,而他呵斥的不是别人,正是倒霉背书的秦玉生。 临院长脾气火爆,对待学生极为严苛,连原身都不敢轻易招惹,秦玉生算是撞枪口上了…… 江倾篱神情淡然地关上了窗,默默道:活该。 — 日薄黄昏,夜风渐起。 江倾篱翻完最后一页学生记档之后,总算完成了今日的任务。原身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她不得不认真了解每个学生的情况,细细研究之后,便发现金台书院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错综复杂,除却那几个赫赫有名的奸臣,还有未来夺嫡的太子、三皇子、大反派摄政王,真可谓卧虎藏龙…… 江倾篱揉了揉犯疼的太阳穴,想将学子们往正道上引,除却要提高他们的学识,最重要的是提高他们的品性。 而现在的学生们对江倾篱充满了仇恨,这一点,实在太难改变。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她已经“自愿”接受了系统任务,只能先摸清学生们的底细,再做打算了。 回到泊云居,江倾篱吩咐路童准备了热水,舒舒服服泡了澡缓解身体的疲惫。沐浴之后,她擦拭着发丝,只披一件轻薄纱裙走进寝室,刚准备灭了灯烛,床上突然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 江倾篱下意识靠近,尚未看清,雪色软帐里突然伸出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腰,顷刻,江倾篱在天旋地转间被压上了床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江倾篱震惊地抬起眼,正见一张苍白俊秀的脸,垂眸看着她道:“先生,夜已深,学生伺候您休息吧。” 第5章 谁是您的新欢呢 第五章 谁是您的新欢呢 江倾篱的大脑空白了两秒。 随即,那只手,那只得寸进尺的手竟不由分说地滑进了她领口,沐浴之后的穿着本就轻薄,江倾篱立刻感受到对方滚烫的掌心。 “!” 江倾篱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之下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膀。 “你……你想做什么?!你别动!” 江倾篱慌乱地抬起头,正见一脸不解的詹修文。 “先生今日怎么了?”此刻的詹修文已经不像学堂上那般斯文禁欲,他披散着墨发,单衣袒露出劲瘦漂亮的胸膛,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眼神有些深,眼尾还红红的,像烧着的欲,又像是委屈。 “我我我……” 江倾篱意识混乱,疯狂敲打着系统:【宿主,按照原书剧情,此刻詹修文还是您的男宠。】 江倾篱方才想起,原书中的詹修文家境贫寒、出身卑微,这般条件自然没资格进金台书院。不过,詹修文长相俊秀又乖巧听话,意外被原身看上之后,原身便不顾其意愿将詹修文收为了男宠。 詹修文是少有知道江倾篱是女儿身的人之一。 “先生,您到底怎么了?”詹修文缓缓伸出手,试图触碰江倾篱的额头。 “可是病了?” “别碰我!”江倾篱往后退了退,可惜床就这么大,再怎么退,她与詹修文的距离仍旧近在咫尺。 詹修文的动作僵住了,他神情受伤地看着江倾篱。 “先生莫不是因为学堂之事与我置气?” 詹修文道:“先生也知,我在书院人微言轻,今日绊倒您的是镇北侯府的小霸王,众目睽睽之下我怎敢伸手扶您呢。” 这话说得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江倾篱分不清。 但原身对詹修文非打即骂,只将他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玩意儿,詹修文对原身痛恨至极,一得势,便千倍百倍的报复,并利用女扮男装之事大做文章,让原身落得了臭名昭著的下场。 正因为知道詹修文有多心狠手辣、表里不一,纵使他装得再可怜,江倾篱也不会像原身一样被几句软言软语哄昏了头。 “我没有生气。”江倾篱缓了一口气道:“今日之事,并非你之过。” 音方落,詹修文突然又握住江倾篱的手腕压过来,“先生自然大度,不会与我计较。” “……” 詹修文的脸色一白。 没兴致? 明面以前从未拒绝过他的求欢。 难道,江倾篱已经对他失去兴趣了?! 詹修文知道原身的男宠不止他一个,书院之外,还置办了好些宅院,詹修文本不在意,但失去了原身的宠爱与支持,他还怎么能在金台书院安然无恙的结业?如何缴纳昂贵的学费?他已经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眼看只差一年光景,绝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江倾篱原本以为詹修文会就此松手,结果,对方竟像疯了一样扯开了她的腰带。 “我会让先生舒服的……我会做得很好很好……” 詹修文的声音冷冷的,与他粗暴、急切地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若是原身,一脚便能将詹修文踹下床,然而江倾篱的力量实在有限,挣扎之下她只得甩了詹修文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那张如玉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 “先生……可是厌烦我了。”詹修文闭了闭眼,遮掩住眼底那一丝不耐与怒意,放软了声音道。 不愧是原书中最能忍辱负重的奸臣!这样居然都不生气! 江倾篱有些尴尬道:“怎么会呢……” 詹修文又道:“或是先生有了新欢?他比我好吗。” “……” 江倾篱背对着他拒绝道:“没有……只是……我突然觉得我们这样的关系不太好。” “不好?” 詹修文微微仰头,一点点变冷的幽邃目光藏入阴影之中,语气难掩嘲弄:“当初是先生要跟我在一起,许我恩宠,荣华富贵,怎么突然又觉得不好了?” 江倾篱道:“你虽出身寒门,但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实在不该埋没于此。我知道你心有宏图,因此更该摒除杂念,安心读书,等到明年秋闱,方能顺利入仕。” “君子坦荡荡,以色侍人之事……以后你都不用做了。” 詹修文笑了一声。 江倾篱居然说他是君子,他不是江倾篱的脚底泥,她养得好狗吗?! “先生在与我玩笑吗。” “并非玩笑,真心所言。”江倾篱看向詹修文,一字一句道。 “那我要怎么回报先生呢?” 詹修文只相信利益交换,无缘无故,江倾篱怎会这么好心——那可是江倾篱,最是自私、狭隘、狠毒的女人。 “不必回报。”江倾篱淡淡道:“只要你……入仕为官之后,能够一心造福百姓,报效国家,那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下一刻,詹修文突然微微倾身,那身量虽清瘦,却不弱小,能完全将江倾篱笼罩在阴影之下,他说:“先生啊先生……” 江倾篱警惕地看着他。 “学生谨记先生的教诲。” 詹修文什么都没做,只是温柔地理好了江倾篱肩膀落下的衣物。 詹修文离开了,转身那一刻,在江倾篱看不见的地方,他神情间终于弥漫出浓烈的厌恶,江倾篱对他强取豪夺,逼良为娼,甚至拿他病重的母亲威胁他就范,现在又装什么好人?! 无论江倾篱做什么,他都恨透她了! 夜风穿透窗榭,微凉的温度,稍稍安抚了江倾篱心底的燥热与不安……这件事算是给江倾篱提了一个醒儿。 原身留下的祸患远不止此,还需要江倾篱一个一个解决。 江倾篱不敢这么睡了,谁知道会不会从哪儿又冒出来一个男宠?她穿好衣物,下床关窗,却突然察觉到不远处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站在院外,已不知站了多久,恐怕已经看见詹修文从她房里出去。 正是夜归而来的秦玉生。 第6章 怀疑您是断袖啊 第六章 怀疑您是断袖啊 “江先生……” “江先生……您怎么了?” 明学正唤了两声,方才将江倾篱的思绪拉回。昨夜,她因詹修文之事吓得不轻,又意外撞上秦玉生,胡思乱想一整晚,至晨时方才迷迷糊糊睡着。 “无事。”江倾篱困倦地眨了眨眼,道:“只是没休息好罢了。” 闻言,明学正试探地拿过一壶茶道:“这是我新得的南茶,虽比不上圣上御赐给您的圣物,提神效果却不错,您尝尝?” “好茶。” 江倾篱接过茶盏,对着明学正一笑。 这嫣然一笑竟直接将明学正看呆了,江倾篱虽是整个书院年龄最小的先生,但向来不苟言笑,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一股不可向迩、高高在上的矜傲,像是从不正眼瞧人,如今,明学正却突然觉得她亲和了许多……好看了许多…… “学子们的记档都在这儿了?那我先拿走了。”江倾篱起了身,一只脚刚踏出集贤院,迎面就撞上了临院长。 江倾篱硬着头皮行礼。 临院长向来不喜欢原身,原身为皇帝做得脏事,大多都是私下进行的,临院长并不完全知情,但原身教出来的学生各个顽劣不堪、吊儿郎当,临院长可是一清二楚。 “江先生赶着去哪儿?”临院长盯着江倾篱道。 “今日有课。” 江倾篱老老实实回答。 “你还知道上课?”临院长冷哼一声道:“瞧瞧,瞧瞧你手底下的学生都成什么样了?这才开学几天,我已经收到了好几位学正的控诉,尤其是那个叫秦玉生的,简直顽劣不堪,难以教用,老朽教书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学生……” “荒废学业,如此以往,明年他们如何能考得上秋闱?” 教学系统“叮咚”一声上线道:【检测到宿主面临提问,您现在称为“自作自受”。】 这都什么时候了?! 系统居然还有心思教她成语?! 江倾篱气笑了,这一副神情却被误会成她不服气的表现,于是院长更来劲儿了。 “怎么?我说错了?为人师表你何曾以身立教?” 系统:【徇私枉法,玩忽职守。】 “你有好好关心过你手底下的学生吗?!” 系统:【视若无睹,不闻不问。】 “闭嘴!”江倾篱忍不住骂了人,一抬头,正见临院长铁青的脸色。 “院长……我不是在说您……您信吗?”江倾篱欲哭无泪。 其实临院长并非第一次提点原身,奈何原身本就盼着将学子们养废,因此每一次原身不是与其争锋相对,便是充耳不闻。 “院长教训的有理。”唯独这一次江倾篱恭敬道:“我也以为学子们的成绩堪忧,需得循循善诱,悉心教导,所以特意取了往年的成绩记档,预备给学生们补补课。” “?”临院长神情一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给学子们补课?” “……正是。” 江倾篱有些心虚道:“院长放心,我保证下次大考,学子们的成绩都能有所进步。” 临院长意外地看着江倾篱,这江倾篱教养的学生,各个都是棘手的混世魔王,险些砸了金台书院的招牌。若非圣上器重江倾篱,执意将书院大小事物都交给江倾篱,他年龄又大了,很多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早就将江倾篱撤职了。 “难得你这么有心。”临院长不知江倾篱为何突然转变,却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性,只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罢,临院长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递给了江倾篱。 …… 课间,江倾篱走进学室,众人的目光落到江倾篱身上,原本热闹的氛围顿时变得安静。 江倾篱一抬头,便察觉了秦玉生似笑非笑的目光。 昨日秦玉生被临院长责罚抄书,晚归时,路过泊云居,正好撞见詹修文衣衫不整地走出来。 秦玉生并未宣扬此事,只是江倾篱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令人不太舒服。 “他该不会怀疑我是女儿身了吧?”江倾篱默默询问系统。 【不太可能,毕竟按照原著,反派到最后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现在他怀疑您是断袖的可能性更大……】 “……” 断袖。 这根本没好到哪儿去好吗。 当着众人的面,江倾篱打开了锦盒,内里赫然是一封封家书。 所有学子的眼睛瞬间看直了。 原因无他,这封家书实在算得上珍贵,金台书院的学生,明面在此读书受教,实则是被朝廷软禁,既不能随意与家人联系,一举一动还要被审查监视,以防他们背后代表的家族有任何异动,正因如此,每月家书便是唯一能安慰学子们的思家之物。 “当月的家书已至。”江倾篱点了点锦盒,目光与秦玉生对上,她不躲不避道:“秦学子,上前来。” 秦玉生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按理说,这些家书已被提前查阅,绝不会有传递消息或不利于朝廷的内容,应该物归原主。然而,原身喜欢看学子们对她摇头摆尾,可怜祈求,为了更好的控制学子们,只有一少部份能够讨她欢心的学子能够得到家书。 秦玉生困在金台书院已经两年了,但他一身反骨,别说拿到家书了,原身甚至当着他的面烧过他的家书。 “怎么。”秦玉生站着没动,冷道:“先生还想再烧一次我的家书吗?” 烧? 江倾篱可没有这样的爱好。 江倾篱转头看向詹修文道:“既然秦学子不愿动,修文,辛苦你将家书发给诸位学子吧。” 詹修文微微一怔。 直至学子们全部拿到了家书,仍旧觉得不可置信,他们忍不住欢呼雀跃:“天呐,这一次江先生居然这么好,这么轻易就将家书给我们了?!” “简直像在做梦一样……太不真实了……” “哎,说真的,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江先生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对,我感觉江先生瞧着没以前那么凶了,越看越是好看了。” “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呢。” 江倾篱确实越来越好看了。 原身喜欢干练稳重、深沉繁复的衣服,但江倾篱不喜苟同,她惯常着一身浅色云衫,简简单单,自有一股未经雕琢,浑然天成的纯然,显露出一种男生女相的漂亮。 众人情绪上头,一时对江倾篱赞不绝口,却听秦玉生突然嘲笑道:“不过给一点蝇头小利,你们就忘记她以前做过的事了?” “……” 手下的小跟班们连忙闭了嘴。 秦玉生不信江倾篱有这么好心,果然,下一刻,又听江倾篱道:“先静一静,我要宣布一件事。” 第7章 江先生怎么挑食 第七章 江先生怎么挑食 江倾篱的话像一瓢冷水,瞬间浇灭了学子们的兴奋劲儿。 众人面色紧张地看着她——以往原身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时,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事! “再过三个月便是本学期的第一次大考。上学期,诸位学子的考试成绩都不太理想,这便罢了,但这学期不一样,明年就是秋闱,这是你们唯一能够入仕的机会。”江倾篱振振有词道:“所以,我决定准备一场摸底考,先探探每一个人学业上的长短,再通过补课提升你们的成绩。” 学子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江倾篱居然会提出摸底考试。 现场顿时怨声载道:“怎么又要考试啊……” “这不是才刚开学吗。” 甚至,还有学子窃窃私语道:“江先生就会变着法的折磨我们。” 原身知识水平有限,教育学子十分敷衍,但江倾篱手握教学系统,肩负着将学子们培养成才的任务,自然得认真对待。 “此事就这么定了,三日之后进行摸底考。” 江倾篱一心想摸清学生们的底细,循循善诱,悉心教导,但学子们显然不这么想,只觉得若是考不好,江倾篱便又有理由来折磨他们了。 “我劝先生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程识翘着二郎腿、靠在书桌边上道:“自古,那什么梁不正梁就歪的,先生何必如此折腾自己,也折腾我们呢。” 系统:【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倾篱对于没文化的程识很无奈,但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什么样的老师,便有什么样的学生,大家在你手底下读书,还能如何提升成绩? 这话是在嘲讽江倾篱教得不行了。 江倾篱却不生气,反而道:“此言差矣。” “古有悬梁刺股、凿壁偷光,诸位学子尚且不止于此,又这般年轻,本夫子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的才华被埋没呢。以前确有不足之处,所以现在更应查漏补缺。” 虚伪至极。 程识在心底冷哼一声,正欲争辩,忽见江倾篱对他一笑道:“尤其像程学子这样家世显赫、头脑‘聪明’的俊朗青年,只要勤勉学习,将来官袍加身,前途不可限量。” 程识一时不知是被那柔美笑容晃花了眼,还是被夸昏了头,陷入了沉默。 他倒要看看江倾篱能搞出什么花样…… — 午后落了一场小雨。 天色凄凄,青砖湿滑,前往会馔堂的路上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金台书院的院规定严苛,过午不食,且不准任何人开小灶,只能前往会撰堂用饭。 当然也有例外。 原身嫌弃会撰堂的饭菜难吃,特意花重金在外请了厨子,流水席似得美食每日换着花样的往泊云居送,不知看眼馋了多少人。 江倾篱可不打算搞特殊,她老老实实地端着盘子去打饭了。 “江先生来了?!” “您请,您请。” “江先生……怎么亲自来吃饭了?” 奈何学子们刚看见她就吓得瑟瑟发抖,队也不排了,座也不占了,江倾篱来了之后,周围空出一大片区域,学生们宁愿挤在一起也不敢靠近,全都诚惶诚恐地看着她。 江倾篱第一次犹豫到底要不要搞特殊。 正想着,面前突然砸下了一个餐盘,那力度,那声响,震得江倾篱耳朵一麻。 江倾篱一脸麻木地抬起头,果然,又是秦玉生。 “江先生,我能坐您旁边吗?”秦玉生笑道。 “随意。” 江倾篱敷衍地点点头——您坐都坐了,还问什么呢? 这秦玉生不是应该怀疑她断袖吗?怎么还敢靠近她?! 江倾篱嫌弃地将鱼肉拨到一旁,开始吃饭了,不得不说,伙房大师傅的手艺真不错,她吃得津津有味,可惜身边有一个讨人厌的人说话: “江先生好像有些挑食?”秦玉生几乎没动筷,他又用那种试探的目光看着江倾篱。 江倾篱道:“我不喜鱼肉。” 秦玉生淡道:“古人云,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江先生为人师长,自当以身作则,珍惜粮食,怎么能挑食呢?” 这秦玉生简直像男鬼一样缠上她了!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啊?! “确实不能浪费。”江倾篱没心情应付他,直接将那一块鱼肉扔进秦玉生碗里道:“赏你了。” “……” 江倾篱对着秦玉生一笑,笑过之后,方才意识到有些不妥,那块鱼肉她虽没有动过,但当下时代泾渭分明,除却亲密之人外,可没有分食的习惯……她如此行事,秦玉生不会真以为她是断袖吧?! 秦玉生微怔。 江倾篱生得白,一张脸又小皮肤又嫩,此刻她垂着长睫吃饭的模样,莫名让人联想到某种可爱的动物。 少年看着江倾篱的目光变得十分奇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先生最近有些不同了。” “是吗。” 江倾篱埋头吃饭,掩饰心虚。 “像换了一个人。”秦玉生作为原书大反派,自然十分敏锐:“为什么要替我说话帮我疗伤?给了家书不算,还要帮我们补课?以上种种,江先生不想解释解释吗。” “……” 江倾篱突然站起身,“我吃饱了,秦学子慢用。” 江倾篱没有满足秦玉生的窥探欲的义务,一起身,目光却无意中瞥见了一位略显独特的青年。 他身披华贵蓝衣,眉目间盈着不耐的冷漠之色,面容却是一等一的出挑英俊……似是行动非常不便,他坐在轮椅上,身后还跟着一个推轮椅的小厮,周围人的目光不由落在他身上,或是同情,或是奚落。 “先生在看什么?”秦玉生顺着江倾篱的目光一瞧,随即笑道:“他啊。” “许久未见,没想到他的腿伤还没有好……这都是托了江先生的福。” 听了秦玉生阴阳怪气的话,江倾篱正不知所谓,却见那蓝衣青年的轮椅已经渐渐靠近了。 最终,轮椅停在了江倾篱面前。 蓝衣青年抬起眼,如刀一般得眼神割向江倾篱,盛满了彻骨的仇恨。 第8章 一个疯小狗奸臣 第八章 一个疯小狗奸臣 蓝衣青年死死地盯着江倾篱,毫不掩饰其中厌恶——虽然书院学子里也没几个真心喜欢原身,但像他这般直白、攻击性十足的倒是少见。 “你请,你请。” 江倾篱以为自己挡路了,往旁边让了让,毕竟关爱残障人士,人人有责。 却见蓝衣青年没动,反而对着江倾篱冷冷道:“江先生,别来无恙啊。” 完了。 明显是冲着江倾篱来的……难不成有什么深仇大恨?! 系统突然提示道:【恭喜宿主解锁新人物,原书中杀伐果断、睚眦必报的锦衣卫指挥使,明煦,明晟亲王的独子!】 ——明煦?! 江倾篱顿时警铃大作,这几日,她已经将学子们的档案翻了一遍,其中明煦便是令她印象最深刻的人之一。 原因无他,只因明煦是未来所有奸臣之中最痛恨她!最想将她千刀万剐的人! “啊……原来是明世子回书院了……”江倾篱又尴尬又害怕,一时情商出窍道:“你的腿伤好了吗。” 明煦并未回答,脸色愈发难看。 江倾篱这才意识到自己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煦与原身的渊源,可谓错综复杂。当初,明煦刚进书院求学,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年,原身假意与明煦交好,骗取信任,不仅从中套取了不少明晟亲王的信息,还盗取了明煦的印章,栽赃嫁祸明晟亲王卖官鬻爵,以此打压明晟王府的势力。 明晟王府因此一落千丈,而明煦面对大理寺审问时,因拒不认罪被硬生生地打断了双腿,从此对原身恨之入骨。 最后是亲王们联合求情,方才将明煦放了出来…… 这种情况下江倾篱能不怕他吗?! “江先生想问我的腿是不是废了?!”明煦连虚伪的客套都省了,嘲弄道:“江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再站起来的……那些害我的人,害我家人的人都还好好活着,我怎么能倒下呢。” 江倾篱顿时毛骨悚然。 周围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秦玉生更是不着急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瞧热闹,他倒是想知道江倾篱如何处理这种局面?! “你腿伤非常严重,若不能悉心治疗,恐怕会留下顽疾。”江倾篱看向明煦的双腿,道:“你现在用得什么药?可有请大夫?” “江先生——”江倾篱的话音方落,明煦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江先生何必这般假惺惺呢?我落得今天的地步,难道不是拜江先生所赐吗?” 江倾篱并非要多管闲事,按照原书剧情,明煦任职锦衣卫之后虽未曾投靠任何党派,却因一直对原身怀恨在心,为了报复原身屡犯大错,断送了自己前程,危害了朝堂的安危。 江倾篱知道想消除明煦心中的仇恨,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但她不能坐视不理,否则,等明煦当了锦衣卫指挥使,手握重权,那她就要倒大霉了。 “明煦,不论你相不相信,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些事本是原身所为,江倾篱只是背锅罢了。 “苦衷?整个书院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我的印章只有你知道放在哪儿!”明煦愤怒道:“难道你敢对天发誓此事与你没有半分关系?事到如今,江先生还想将我当成傻子哄吗?!” 江倾篱只道:“你先平复一下心情,你的腿伤要紧。” “明煦……如果你愿意,我会治好你的腿伤。”作为现代高材医学生,疗伤正是江倾篱擅长的领域,然而,明煦显然不会领情。 “你要为我疗伤?”明煦开始大笑:“江倾篱,难道我身上还有什么剩余的利用价值?值得你为我疗伤?” “我只是不忍见你双腿残疾……”江倾篱轻声道:“并非有利可图。” “不必了!” 明煦大声道:“难道江先生没有听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你如此对我,我怎么敢再相信你一次呢。” 原身的背叛对于明煦而言是致命的,不仅因为原身害惨了明晟王府,更因为明煦从始至终一直真心对待原身,他将原身视为知己,朋友,最信任之人,原身却亲手将他推进了深渊。 “你双腿经脉俱断,若不接受疗伤,定要耗费大把时间精力才能站起来……再过三个月便是书院大考,你也不想在这一次大考中失利吧?” 原书中,明煦确实靠着极强的意志力站了起来,然而,还是落下了重疾,他有一条腿不能过度用力,练武时往往要忍受比常人更多百倍千倍的痛苦,所以江倾篱才这么想说服他、帮他。 明煦冷道:“那与江先生何干呢?” “不管江先生再做什么,再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了。” 明煦说话如此不客气,周围看热闹的学子皆是胆颤心惊,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唯独秦玉生看着江倾篱的目光变得饶有兴趣。 ——江倾篱到底在想什么? 明煦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按照江倾篱以往的性格,应当极为生气……江倾篱怎么还没有动手? 难不成明煦当真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下一刻,江倾篱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她主动走向明煦道:“我送你回去。” 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江倾篱为明煦疗伤。 “滚!” 这一举动却彻底点燃了明煦的怒火,他抓起一旁桌上的食盘狠狠地砸向江倾篱,怒骂道:“滚开!不许靠近我!” “到底是谁把我害成这样?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 餐盘落了地,砸出好大一声动静,距离太近了,江倾篱没能躲过那些残羹剩菜,雪白的衣物顿时变得油汁横流、脏污不堪。 现场学子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明煦疯了吧?居然敢这么对待江先生……江先生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啊! 正当众人以为江倾篱会大发雷霆时,却见她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江倾篱什么都没有做,她与明煦之间确实有血海深仇,但她没办法对明煦坐视不理。 “明日我再去看你。”江倾篱平静道。 明煦咬牙切齿:“江倾篱,我恨透你了,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滚!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只要你敢来,我就杀你了!” 第9章 我等着你来报仇 第九章 我等着你来报仇 入夜之后,四下寂然,原本安静的泊云居突然传出一阵诡异声音,那声音混合着呜咽的夜风,像是有一只厉鬼持着利刃在割喉,听得人心惊肉跳。 几个丫鬟聚在一起探头往里屋瞧,青云道:“欸,这大半夜的,里头什么动静啊。” “江先生在做什么啊?” “谁知道呢……不过,你们听说没有,今日江先生撞上了明煦,那小子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对江先生发了好大一通火儿。” “明煦的胆子这么大?天呐,他怕是要倒大霉了。” “可不是吗。”红莲侧头听着里头渗人的动静,道:“这会儿,江先生恐怕已经在研究怎么折磨明煦了。” “大晚上不睡觉瞎议论什么——”路童突然出现在身后,吓得众人连忙散开了。 路童担忧地看了一眼书房,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探探情况。 路童从小就跟着江倾篱,他不仅知道江倾篱是朝堂养得死士,还知道江倾篱是女儿身,一路走来极不容易,正因如此,路童了解江倾篱有多爱惜脸面,今日明煦敢当着众人的面给江倾篱难堪,此刻,江倾篱还不知怎么生气呢…… “先生。” 路童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见江倾篱一脸风轻云淡地鼓捣着什么东西,面前扔着一大堆图纸和工具。 “您这是在做什么……”路童顿时看呆了。 江倾篱不耐冷,刚入冬,屋内已经烧上了金丝炭,此刻她坐在地面,只着了一身轻薄雪衣,因已入夜,又未曾束发,满头青丝披散在肩,漂亮柔软得像是一匹昂贵的绸缎。 听见路童的声音,江倾篱微微抬头,暖烛映亮了她精致的眉眼,其实她今年不过二十,白净纯然的脸庞挂起一层薄汗,显得又小又可怜。 “正巧你来了,来帮我试试这东西好不好用。”江倾篱像是累了,说话时,微微喘着气。 她朝着路童招了招手,随即递过一对形状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是用檀木做的,造型别致,设计精巧,路童顿时惊奇道:“这是何物?” “此物名叫拐杖。” 江倾篱淡声道:“你别看它的模样简单,实则有大用处,有了它,哪怕双腿残废的人也能借此行走。” “有这么神奇?” 路童按照江倾篱的指引放下拐杖走了两步,惊喜道:“还真是省力了许多……” “先生,您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内,原来是在研究拐杖怎么做?”难怪路童时不时就听到有利刃劈东西的响声,惹得院里的丫鬟们人心惶惶。 江倾篱点了点头,“这拐杖可花了我不少力气。” 又是画图纸又是改材料,幸好遇到不懂之处能查系统,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制作出拐杖。 “江先生……这、这副拐杖该不会是您给明煦做的吧?” “自然。” 如今明煦的腿伤了,虽回了书院,但他性子傲娇,总不愿意以这一副残疾模样见人,有了拐杖,他便能自己行走,对于复建也有一定帮助。 “您为何对明煦这么好……”路童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现在的明晟王府已经落魄,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明煦又这么憎恨江倾篱,江倾篱何必上赶着讨好明煦呢? 江倾篱道:“我与明煦之间的事暂且不提,明年便要秋闱了,这种时候学子们绝不能落下课业。” 江倾篱可是接受了系统任务要将学子们培养成才!读书!所有人都得好好读书! “……” 原身向来不在意学子们的成绩,路童不免觉得这理由太牵强……但他瞧着江倾篱兴致勃勃的模样,最终,并未多问。 自从落水之后,江先生的性子真是变了不少。 — 课后,江倾篱带着新制的拐杖去探望明煦,除此之外,她还准备了一些药物,希望能对明煦的腿伤有益。 到时,明煦正因腿伤发作而大发脾气:“——滚!全部都给我滚!” “我不想喝药!拿走!我不需要你们伺候!” 天之骄子一朝坠落泥地,任人宰割,自然无法接受。不过……江倾篱瞥了一眼砸在脚边的药瓶,这明煦傲娇的脾气简直与小霸王程识不相上下了。 等明煦发泄结束,江倾篱方才推门而入。 “我已经说了,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 明煦怒气冲冲地抬起头,看清江倾篱之后,他更为激动道:“怎么是你?江倾篱!你居然还敢来见我?!” “我为什么不敢?” “你真当我杀不了你吗。” 江倾篱笑道:“是啊。” “……” 明煦愣住了。 江倾篱绕过一地的狼藉碎片,坐到桌前,“我已经来了,明世子能奈我何呢?现在的你,可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明煦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瞬,显然是气狠了,挣扎着便要下软塌,可惜此刻的他双腿绵软无力,刚刚一动,便难堪地摔倒了。 江倾篱并没有去扶他,反而笑了一声:“怎么,明世子还不愿接受现实吗。” 普通的劝诫与安慰已经很难治愈明煦了,想让明煦重拾对生活的希望,最快的办法是仇恨。 “你不愿意吃药,不愿意接受治疗,怎么让自己站起来找我报仇呢……明世子,凭你现在这样,能杀得了我吗?” 江倾篱站到明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明煦满是恨意的眼神紧盯着江倾篱,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因为他知道江倾篱说的是事实,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整日悲伤泄愤有什么用?难道你坐在轮椅上,便能洗刷明晟王府的冤案?” 对。 没有错,江倾篱说得没有错,明煦眼眶一红,他必须要振作起来。 “起来。” 江倾篱将拐杖扔到明煦面前,“靠自己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明煦虽不知拐杖的用法,但盛怒之下,居然真的靠着一股子蛮劲儿撑起了身体,“我……我站起来了……” 江倾篱看着他道:“好,很好,我等着你来报仇。” 第10章 谁敢当着面作弊 第十章 谁敢当着面作弊 少年单手撑着头颅,懒懒散散地靠在斜窗边,近冬日沉,他挺拔英俊五官的半隐在光影之间,一明一暗,像是漂亮又邪魅的雕塑。 他不知江倾篱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这么快便将明煦劝回来听课了。秦玉生冷冷盯着前排奋笔疾书的身影,暗自嘲讽——倒是他小瞧江倾篱了! 目光一转,秦玉生又看向了詹修文。 书院内人人皆知詹修文是江倾篱最宠爱的学生,平日詹修文更是对江倾篱百般讨好,可那一晚,他分明看到詹修文被江倾篱赶了出来。 不对劲。 江倾篱非常不对劲。 但无论江倾篱想做什么,只有一年时间了,谁都不能来破坏他的计划。 “生哥。” 两个小跟班凑到秦玉生面前,“江先生为何突然准备了一场摸底考……她是不是想换着花样整我们啊?” 秦玉生沉默着没说话,显然懒得搭理。 他冷傲孤僻,独来独往,若非段影是六科事中之子,而刘若安的舅舅是凉州布政使,尚有点用处,根本不够资格与他搭话。 “我感觉她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刘若安小声道:“上次落水那事,她险些丢了半条命,哪儿能轻易翻篇?” “哼,江倾篱此人,向来心狠手辣,定然是在憋什么坏招呢。”段影附和道。 音方落,一本书突然不轻不重地砸到段影头上,他恼怒道:“谁啊?” 一回头,段影顿时愣住了,砸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口中心狠手辣的江倾篱。 “江先生……” 听见动静,秦玉生方才屈尊降贵地抬起头,江倾篱逮着说她坏话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呢?是了,江倾篱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收了书,留下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便走了。 秦玉生微微勾起唇,这真是太有趣,太有意思了。 “这一次摸底考试至关重要,关乎到下一次大考前你们的学习方向,务求真实,不准任何学子有任何违规、作弊的行为。” 开考之前,江倾篱特意强调了考场纪律,这一次的试卷由她亲自整理,每一道题都通过教学系统的精确衡量,结合了以往大考重点的内容,其成绩能显著体现各个学子的长短。 “这场考试不记时,直到每一个学子交卷为止。” 闻言,台下学子皆是哀声哉道,显然没将考试放在心上…… 江倾篱又道:“以资鼓励,这次摸底考试的前三名,特准离开书院游玩一日。” 此话一出,学室顿时一片哗然。 这些学子整日被关在书院,备受煎熬,做梦都想去外面透透气,现在居然能通过考试离开书院?! 这奖励一出,众人震惊不已,太子更是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江倾篱不放。 “先生所言当真?”秦玉生询问。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江倾篱忽视了众人的目光,开始分发考卷。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到了考试的后半场。 江倾篱亲自监考,她端着戒尺走下考场,以此震慑不安份的学子。江倾篱先是路过了詹修文,此子不必操心,他的成绩向来名列前茅,文章精妙,字迹工整,江倾篱只不过稍微扫了一眼他的试卷,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又缓步走到明煦面前,明煦见她靠近,不自觉地蹙起眉头,不过碍于正在考试,明煦并没发作,仍旧乖乖答着题。前段时间明煦耽误了功课,但他天资聪慧,私下又勤学苦读,大多数题目都已经写好了。 江倾篱含笑地掂了掂戒尺,只是笑容未到眼底,一转头,竟见旁边的试卷上赫然画着一只王八?! 江倾篱看向试卷的主人,很好,这蠢货不是别人——正是嚣张地挑着眉冲着她笑的程家小霸王。其实程识天资不差,奈何他不爱诗书,不服管教,难怪原书中他去了军营后会吃尽苦头。 简直活该! 面对程识的挑衅,江倾篱并未发作,目光又一转,看清了趴在最后一排睡得正香的黑衣少年,本以为秦玉生会因为奖励对考试多上几分心,没想到仍旧我行我素。 不过,原书中的大反派是文武双全的八斗之才,相较于功课,江倾篱更担心秦玉生的人品,江倾篱可没有忘记大反派会怎么折磨她…… 面对秦玉生,江倾篱一直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江倾篱又看了看其他学子的情况,总体表现都不错,直到她的目光看向林思通。 【警告!警告!检测到有学子正在作弊!请宿主及时制止!】系统突然提醒。 教学系统还有这种功能呢?! 不过,哪怕没有系统提醒,江倾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此刻,林思通微微侧着身压在桌面,一只手捂着袖口的位置,另一只手随着低头的动作正在快速抄写,那模样,那神情,明显不是在正常答题。江倾篱假意不知,守株待兔,又过了一会儿,一张纸团扔到了林思通的脚边。 林思通左右看看,刚想去捡,另一只白皙的手却抢先了一步。 “江先生……” 林思通见了江倾篱,并不慌张,反而笑了笑。 不怪林思通的胆子大,他爹是三司户部的一把手,握着朝廷的钱袋子,有钱程度难以想象,原书中,原身经常勒索林家的钱财供自己享乐,林思通没少贿赂原身,自然不怕原身。 “这是你的东西?”江倾篱询问。 众目睽睽之下,林思通怔了一瞬,随即缓缓摇头。他虽不知江倾篱的问话何意,却下意识觉得有些危险。 见林思通不认,江倾篱转头看向刚刚扔纸条的学子。 那学子顿时被吓得一哆嗦,他本就是收了林思通的好处才帮忙作弊,事情败露,自然不愿意背锅了,“这东西,不、不是我的。” “这东西是林少爷让我传给他的……” 林思通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悄悄指了指纸条,示意江倾篱交给他,然而,江倾篱并没有理会林思通的暗示,反而当着他的面将纸条打开了。 果然,纸上赫然写着几道大题的答案。 “先生,冤枉,我并不知这里面写着什么……” 眼看着事情败露,林思通开始装可怜,他想不通,江倾篱向来对他的成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怎么突然较起了真?! 江倾篱一笑,并未戳穿林思通的谎言,反而伸手将他的试卷抖了出来! 第11章 先生打的好疼啊 第十一章 先生打的好疼啊 江倾篱轻轻松松地一抖试卷,便落出一张张雪花般得纸条。 全是四面八方的学子替林思通写得答案。 本来,只是一场不记入学档的小考,实在犯不着作弊,但林思通的老爹对他的学习成绩非常看重,不管大小考试,只要考砸了,月例零花一律减半。且考试之前,江倾篱还提出了奖励,林思通已经好久没有离开过书院,自然想出去透透气。 “证据确凿。” 众目睽睽之下,江倾篱看着林思通道:“林少爷,还有什么要分辨的?” 林思通没想到江倾篱会当众给他难堪。 江倾篱向来不在意学子的成绩,而且,他平日里没少贿赂江倾篱,那江倾篱流水一般得巨额花销可都是林家供着的。 江倾篱怎么突然这么反常?她到底想做什么?! 林思通正胡思乱想着,江倾篱已经又逼问道:“林思通,本夫子让你回话。” “先生……先生我知错了,我只是一糊涂,想着考个好成绩让先生和家里人放心,这才犯了错。” 林思通朝着江倾篱眨了眨眼,他是林家娇生惯养长大的,没吃过什么苦,面皮白,唇色红,一双圆眼睛可怜楚楚,说话时,又轻又甜的嗓音很容易令人心软。 “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原身很吃林思通求饶撒娇这一套,但在江倾篱面前行不通,“开考之前,我已经特意提醒过不准任何人徇私舞弊,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既违反规定,便应按照院规处置。” 一听要受罚,林思通当即慌了,他红着眼眶,那异常漂亮的手指扯了扯江倾篱的袖口,道:“先生,学生以后再不敢了,还请先生给个改正的机会吧。” 然而,江倾篱毫不犹豫地挥开了他的手。 小不忍则乱大谋,林思通便是这样一点点被原身和林家惯坏的,原书中,林思通子承父业,入户部任职侍郎,然而,他从小就养成了奢侈无度的恶性,最后不出意外地成了朝廷的大蛀虫,军粮、赈灾粮,没有他不敢贪污的钱,中饱私囊的银两不计其数。 这一次,江倾篱势必要给他一个教训。 “犯错便要受罚,若你一人特殊,如何服众?”江倾篱冷冷道。 “先生……”林思通虚握住被江倾篱挥开的手,他低着头,目光渐渐变得阴沉,这江倾篱怎么回事?难道是林家最近给的钱少了?江倾篱心生不满,这才借着此事敲打他?! 林思通还想求饶,却见江倾篱看向一旁的助教,“按照院规处置。”明学正突然被点名,顿时吓了一大跳,他万万没想到江倾篱还真打算责罚林思通…… 毕竟,江倾篱收受林家贿赂的事,谁人不知呢。 明学正看着江倾篱大公无私的模样,只得道:“按院规,徇私枉法,公然舞弊者,罚抄道德经一百遍,并、并……” “并什么?”江倾篱追问。 “并重责戒尺三十下。” “什么?!”明学正颤颤巍巍的话音刚落下,林思通已惊得站起身,他向来最为爱惜自己的双手,那芊芊手指被他养得极好,平时除了拨弄算盘,一点脏活累活都没做过,如何能受得住打? “不成!不成!你不能打我!”林思通激动道。 “不能?”江倾篱抽出沉甸甸的戒尺道:“你倒是说说,本夫子为何不能打你?” “我、我……” 林思通说不出口,纵使大家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出贿赂之事。 “总之……你就是不能打我。”撒娇耍无赖向来是林思通的拿手好戏,还没人碰他,他已经茶里茶气的假哭起来。 “不能打……不能打,我爹都没有打过我啊!” “伸手。”江倾篱不为所动,今日,她打定了主意要惩治学室的歪风邪气,以儆效尤。 “我再说一次,伸手,你若不依,我便唤监丞来动刑了。” 若是惊动监丞,他爹定然会知晓,林思通只得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他原本还抱着希望,希望江倾篱只是做做样子,然而,打得第一下他就疼得受不了了,一嗓子哭出了声: “疼!” “疼、疼……好疼!” 那白皙如玉的手掌赫然冒出一道血印,林思通下意识想抽回手,江倾篱却反应极快地按住他又狠狠地落了两下。 “啊——” 林思通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了。 他的手啊! 他那么漂亮,那么好看,调算千金的手!江倾篱居然打得这么狠?! “先、先生,江先生……”林思通鬼哭狼嚎地破了音,装可怜都顾不上了,“江先生饶命啊,我以后再不敢了。” “我再不敢抄袭了,先生……求求您,饶了我吧。” 整个学室都回荡着林思通的惨叫,学子们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方才调侃江倾篱的段影与刘若安。太可怕了!这江先生下手是真狠啊!刚刚幸好没对他们动手! 江倾篱已经抬不起手了。 她没有原身那么强的武力,三十戒尺打下来她先累得够呛了,不过,江倾篱表面仍旧装着风轻云淡的模样,“今日之事算是给你们一个教训,院规森严,任何人都必须奉公守法,不得违背。” 学子们点头如捣蒜。 — 入夜之后,江倾篱与明学正一起批阅试卷。明学正突然发现江倾篱阅卷速度极快,有时候他方才看完半张试卷,江倾篱已经阅完了。 起初明正学还以为江倾篱是在繁衍了事,毕竟江倾篱的学识有限,但当他拿过江倾篱阅过的试卷一瞧,却发现满卷批注无一处错漏,效率简直又高又好。 “江先生……” “怎么了?”江倾篱头也不抬道。 明学正心中奇怪,想细问,却见江倾篱神情认真,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其实江倾篱是靠系统批阅试卷,任何错题漏题,一眼便能快速分辨,查出正确答案。 次日,公布成绩时,众人皆是提心吊胆,唯恐考不好落得跟林思通一样的下场,却见江倾篱态度温和,并未有丝毫鄙视、嘲讽之态,彷佛只要不作弊,哪怕考再差也没关系。 毫不例外。 头名依然是詹修文,次之是太子,然而,还有一人是江倾篱万万没想到的——秦玉生! 这人不知是何时写的试卷,明明整场考试都在睡觉…… 江倾篱念出成绩,秦玉生施施然地站起身,含笑道:“敢问先生,何时兑现奖励?” 第12章 难道不想要我吗 第十二章 难道不想要我吗 江倾篱并不知事情如何发展成这样的。 总之,等她反应过来时,她与秦玉生已经站在了画舫的船头。 “风景不错。”一旁传来秦玉生淡淡的笑声。 京西有一泓秀丽的观景湖,临近冬日,绿意萧条,远处山峦与澄澈天空倒映于沉静湖面,像一副天然形成的墨画,别有一番意境。江倾篱倒是赞同面前的美景——如果身旁站着的不是秦玉生,更是再好不过了。 巧了。 秦玉生也是这么想的,他许久未曾出过书院,好不容易出来透一口气,奈何身边还有一个令人生厌的江倾篱。 虽说江倾篱许诺学子外出游玩,但她必须同行,一则是负责安全,二则书院不会同意学子单独外出,尤其秦玉生还是朝廷的重点关注对象,万一出了什么事,谁都担不起责任。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虚伪地笑了笑,眼中藏着对彼此的厌恶。 “真没想到秦学子如此深藏不露?往常总是见你心不在焉、成日酣睡,不曾好好交过一次功课,考起试居然能够名列前茅。”江倾篱冷冷嘲讽。 她当然知道秦玉生是在扮猪吃老虎,这小子精明着呢。原书中,他为了降低皇帝的戒心,一直装出一副浪荡纨绔、荒废学业的模样,这一次若非江倾篱提出奖励,秦玉生根本不会认真考试。 “先生过奖了。”秦玉生态度谦逊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前几日,临院长罚我抄书,刚好抄过考试的那几道大题,一时瞎懵才考到了前名,实属惭愧。” 秦玉生风轻云淡地揭过了话题,但江倾篱不得不防——秦玉生宁愿暴露实力也要离开书院,绝不可能只为了游玩这么简单。若江倾篱没猜错,秦玉生应是想找机会向淮南王府通风报信,告之在京城的处境。 如今,朝廷与各路诸侯的关系本就紧张,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江倾篱一定要紧盯着秦玉生,以防意外。 “先生。” 后方突然传来脚步声,江倾篱微微侧目,便见一身翩然白衣,谪仙般俊逸出尘的詹修文。这一次考试共有前三甲,但太子显然不屑于要奖励,提前回宫了,所以江倾篱带出来的学子只有秦玉生与詹修文。 “甲板上风大,易受寒。”纵使詹修文厌恶江倾篱,但现在的江倾篱于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因此他仍旧温柔、体贴。 “学生已泡好了茶,不如先生进船舱稍作休息,喝杯热茶暖暖身体。” 江倾篱正欲开口,秦玉生先道:“既是外出游湖,呆在船舱里多没意思?岂不可惜了大好的风景,詹兄放心,江先生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怎会惧怕冷风……” 恰好此刻一阵冷风吹来,江倾篱咳嗽了两声。 “……” 两人同时看向江倾篱。 江倾篱一张纯然的小脸被风吹得愈发白,秋瞳微蹙,盈盈可怜。詹修文道:“江先生前段时间才落了水,这会儿身体尚未痊愈,还是不要吹太久的风为好。” 这地方是秦玉生选的,他是真坏,知道江倾篱方才落了水,故意将游玩的地方选到了画舫,此刻,江倾篱听詹修文这么一说,看了看幽沉不见底的水面,还真有些害怕,顿时不再理会秦玉生,转头跟着詹修文进了船舱。 秦玉生盯着江倾篱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冷沉。 — 詹修文留在原身的身边伺候许久,自然十分清楚原身的喜好,他将温泉水煮过三遍,又细细烫了茶具,滤净叶渣,方才将一盏清香扑鼻的雨花茶递给了江倾篱。 “先生,请用茶。”詹修文声音温柔:“小心烫。” 江倾篱接过茶水,入口只觉茶香四溢,甘甜醇厚,若没有几年茶艺功夫恐怕泡不出这么好的味道,难怪原身这么喜欢詹修文,确实处处周到。 闲聊了两句之后,忽听詹修文话锋一转道:“先生为何突然想带学子外出游玩?” 詹修文看着江倾篱,纵使极力掩饰,江倾篱仍旧在他眼里察觉到一丝不安与试探。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成日在书院里实在烦闷,偶尔出来放松一下心情也不错。” 江倾篱并未说实话。其实,这一次江倾篱带着学子离开书院,一则是鼓励学子们认真考试,二则是因为江倾篱想办一件重要的事。 ——查出皇帝的眼线! 当今皇帝敏感多疑,江倾篱确实是他安插在书院的心腹、死士,但他不一定会完全相信江倾篱。江倾篱身边定然还有皇帝的其他耳目,只是书院里人多眼杂,江倾篱根本分不清是敌是友,所以她只能离开书院,并且还要带着学子一起离开。 如果皇帝真的在江倾篱身边安插了眼线,那人一定会跟踪江倾篱,而江倾篱要做的就是趁机将人揪出来。否则,她在明,敌在暗,江倾篱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到皇帝耳中,还不等她将学子们培养成忠臣,皇帝就会找她麻烦了。 “是吗。”但詹修文太聪明了,他并不相信江倾篱的话,只觉得江倾篱又在另寻新欢,“若这一次考试的头名不是我,先生是不是就要带别人出来玩了?” “……” 莫名奇妙的,江倾篱觉得詹修文的话里透着一股子醋味。 “先生给明煦做拐杖,又带着秦玉生出来游湖,先生现在对谁都这么好,难道……唯独不需要我了吗?” 这话太过突然,江倾篱诧异地抬起头,正见詹修文一脸深情地看着他,若非她提前知道詹修文是原书中雷厉风行、杀人不眨眼的酷史,还以为詹修文真喜欢她呢,这小子太能演了,佩服,江倾篱实在是佩服。 “我……”江倾篱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一段时间江倾篱的冷淡已经让詹修文感觉到危机,江倾篱不再需要他暖床,不再主动召见他,这明明是以往詹修文求之不得的事,现在的詹修文却感到不安, 等江倾篱完全厌烦他时,会不会将他逐出书院?!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是他唯一能够向上爬的机会! “先生。”詹修文靠近了一些,他瞧着斯文,身量却并不弱,一只手搭在江倾篱身后,彷佛能完全将她笼罩在怀抱之中。 “先生,学生好想您。” 距离太近。 詹修文闻到了江倾篱发间淡淡的梨香,那熟悉的味道令他有些失魂,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说出的话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修文……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以后你不必再做这种事。”江倾篱试图推开他,却因力气太小了,反而被捉了一只手放在他的胸膛。 “学生是自愿的。”詹修文彷佛被蛊惑一般低下头,他突然发现如今的江倾篱变了,她那么害羞,甚至不敢直视他,那微微颤动的长睫如蝉翅般脆弱,一点朱红泪痣极艳,又乖又魅,引人怜爱。 竟比以往每一次靠近都更加漂亮、诱人。 “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伺候先生的人……我会让先生想起来,跟我在一起有多快乐。” 似乎怕江倾篱挣扎,詹修文的动作徒然变得粗暴,欲吻将落,却突然听到一声冰冷至极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第13章 居然是花街柳巷 第十三章 居然是花街柳巷 这两个死断袖居然当着他的面搞起来了。 真是让人恶心。 秦玉生刚进船舱就撞见这一幕,他心中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吟吟地看着詹修文放开了江倾篱。 “秦学子……” 江倾篱尴尬地耳朵都红透了,詹修文则是不悦地盯着秦玉生道:“你怎么进来了?” 言下之意,这里并不欢迎他。 詹修文与秦玉生素日并无往来,但此刻的詹修文正怀疑江倾篱喜欢上了别人,他将秦玉生当成了威胁,自然对秦玉生没什么好脸色。 “怎么?我不能进来吗?” 秦玉生施施然地走到桌边,端起一杯茶水嗅了嗅,道:“詹兄对先生还真是好呢,居然准备了这么精细的茶水。” 说罢,他竟毫不客气地喝完了茶壶里剩余的茶水。 詹修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先生真偏心啊。”秦玉生又眨了眨眼,神情狡黠地看着江倾篱,“留我在甲板上吹着冷风,你和詹兄却在这儿好水好茶,亲密无间。” 秦玉生的声音慢悠悠地,咬着“亲密”二字,似乎说两人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先生,你们刚刚在做什么?我不会打扰到你们了吧?” 这时,系统又开始抖机灵:【宿主,这叫捉奸在床!】 闭嘴! 不要乱形容! 江倾篱咳嗽一声道:“我们只是在叙话罢了。” “原来是叙话。”秦玉生含笑道:“那便好,学生还以为先生是故意将我丢在甲板上,好与詹兄单独‘相处’呢。” 江倾篱并不在乎秦玉生怎么想,只道:“秦学子此言差矣,这地方分明是你选的,不是你想来湖边吹风的吗?” “……” 秦玉生冷笑:“先生对我似乎总是没什么好脸色,对詹兄倒是和颜悦色的很。” “是吗。” 江倾篱无端觉得秦玉生的话里透着一股酸味,“你的错觉罢了。” 詹修文突然插话道:“平日在书院里都是我常伴先生左右,自然,我与先生之间自然要比旁人亲密一些。” 这一句话不知点燃了秦玉生哪儿的火,他微微眯起眼,嘲讽道:“听闻詹兄乃是晋城人士,家中还有一个病重的母亲需要赡养,如此家境,实属不易,先生当然会多照顾你一些,这也不过是先生心善罢了。” 江倾篱猛地呛了一口茶。 要死了。 这秦玉生提什么不好?偏偏要提詹修文的家境,詹修文平生最恨别人可怜他,看不起他的家境,简直谁提谁倒霉。 “草民福薄,不像淮南王世子生来金尊玉贵,家中母亲虽然病重,但她好歹还在我的身边,只要我想,随时随地都能回家探望母亲。”詹修文一笑:“不知秦世子可曾想念自己的母亲呢?” 漂亮! 太漂亮了! 若非时机不对,江倾篱简直要鼓掌了。 居然有人敢嘲讽秦玉生被软禁,有家难回,更是精准地踩到大反派的雷区了! “不劳詹兄挂心,我母亲身体好的很,待明年秋闱一过我们就能见面了。”秦玉生道。 詹修文道:“是吗。那真是恭喜秦世子了,只是不知秦世子这般成绩,能不能考上秋闱?” “届时落了榜,岂不是令家族蒙羞。” “那也好过有些人出卖尊严往上爬吧?”秦玉生笑道:“詹兄觉得呢?” 一时之间两人你捅我心窝子,我戳你肺管子,争得面红耳赤。 江倾篱实在听不下去了,再这么吵下去,只怕他们要在船上打起来了。 “全都给我闭嘴!”江倾篱一拍桌面,猛地站起身:“时辰不早了,先找个地方靠岸吧。” 詹修文和秦玉生同时看向江倾篱,秦玉生突然道:“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我倒想起一个好地方,不知先生愿不愿意同往?” “……” 江倾篱对京城并不熟悉,如今她只想赶紧下船,颔首同意了。 — 画舫靠岸之后,天色已暗,热闹的夜市点起灯笼,人流如织,喧声阵阵,满街林立的店铺如同繁星,应接不暇。 江倾篱一边走,一边留神有没有人跟踪,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街道。这条街与其他街道不同,装点的繁花似锦,刚靠近就闻到一股令人骨软筋酥的香气。 “这是哪儿?” 秦玉生尚未回答,系统突然提示道:【宿主,这叫寻欢作乐。】 江倾篱一怔,这才反应,这该死的秦玉生居然带着他们来了花街柳巷?! “不、不成……怎么能来这儿?!” “这有什么不成?大家都是男人,难不成先生不行?”秦玉生畅意大笑,不等江倾篱反驳,他便一手搭着一人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将两人带到一间花楼前。 “先生放心……我们只是进去听听曲儿,若是先生不想,那就不做别的事。” 秦玉生想的很简单,既然他被恶心了,那他自然有办法也来恶心恶心这一对断袖。 江倾篱还想拒绝,突然迎面而来一阵香风,“唉哟,好俊俏的三位公子,真是让奴家掌眼了。” “哎呀,这不是江先生吗?!江先生好久没来了,奴家可想死你了!” 江倾篱大失惊色,这、这原身怎么还是花楼的常客?!! 老鸨喊了一嗓子之后,楼里的姑娘立刻围拢过来,秦玉生顺势抛出一锭金子,吩咐道:“摆一桌上好酒菜。” “混账东西!”眼看着秦玉生坐下了,江倾篱正想骂人,一转头,余光突然瞥见了一道略微眼熟的身影。 第14章 我在讨好先生啊 第十四章 我在讨好先生啊 那人鬼鬼祟祟地藏在纱帐后,探头探脑地瞧向江倾篱的方向。江倾篱觉得他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究竟是谁,正欲仔细分辨,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及时地藏匿了起来。 江倾篱眸光流转,心下已经有了计较,跟踪她们的人很可能已经到了花楼。 “先生,您怎么了?” 詹修文自然受不了这种乌烟瘴气的场所,他正想离开,却见江倾篱站在原地不动了。 “没什么……”江倾篱突然转了性,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她看着神情促狭的秦玉生道:“难得出来放松放松,既然秦学子想要在这儿玩,稍坐一会也无妨。” 秦玉生略微挑了挑眉,对于江倾篱的话并没有太意外,他本就认为江倾篱是假正经,不知逛过多少回花楼了,老鸨都认识她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先生能想通便好,毕竟人生苦短,自然要及时行乐。”秦玉生看向詹修文,目光虽是含着笑的,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不知詹兄以为如何呢?詹兄向来清高孤傲,若是不习惯此地,不如先回书院?” 詹修文不喜烟花场所,但又不愿放任江倾篱与秦玉生独处,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幸而花楼的老鸨识趣,见三人未开口,便没有贸然安排姑娘来伺候,只上了一些好酒好菜,詹修文和江倾篱皆是没动,唯独秦玉生用得津津有味,不多时,他主动斟了一杯美酒。 “先生请。” 江倾篱道:“书院规矩,不得饮酒。” “这不是已经出了书院,先生还那么古板做什么?”秦玉生不以为然,“这是醉花楼里有名的美酒,平常在书院篱见都见不上,难得有空出来尝尝,不喝岂不可惜?” 詹修文冷冷扫了一眼秦玉生,嘲讽道:“果然是纨绔子弟。” “詹兄此言差矣。” 秦玉生笑道:“这醉花楼除了姑娘好看,唱曲与美酒更是一绝,美名远扬,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都向往的地方,怎么到了詹兄眼里就如此不堪——哦,倒是我忘了,詹兄家境寒酸,见世面的机会少,想必先生已经多有体会了。” “你——” 詹修文没想到会被秦玉生倒打一耙,正欲反驳,忽听场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老鸨摇着香扇走上台道:“今日恰逢初一,乃是我们醉花楼的头牌、红葵姑娘登台唱曲的日子。” “这红葵姑娘啊,那可是京城里远近闻名的歌姬,一曲值千金,不知今晚那一位客官好运,能拍下她的第一首曲子。” 江倾篱突然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顷刻,一阵花瓣自空中飘落,红葵姑娘抱着一把琵琶缓缓走上台,她生得颜若芙蓉,腰若细柳,尚未表演已将满堂客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奴家给各位客官请安。”红葵朝着台下行了一礼。 老鸨伸出手道:“红葵姑娘的首曲,起拍价,一百两。” 一首曲子一百两? 江倾篱暗暗感叹:果然是销金窟。 台下一阵喧哗,立刻有人开始出价,眼看着台下的人争抢得越发热闹,秦玉生突然转头询问江倾篱:“先生可有想听的曲子?” “怎么,你也想去竞拍?” “来都来了,自然要玩玩。”秦玉生倾身靠近了江倾篱,狭长凤眸满含风流,“先生来了这儿,既不准我们点姑娘,又不准我们喝酒,难道听首曲子还不成吗……先生,未免太严格了。” 听到这儿,江倾篱冷冷一笑:“秦世子财大气粗,请随意。” 这时,场上竞拍的价格已经达到五百两之多,老鸨笑得合不拢嘴,刚要宣布红葵的首曲归其中一位富商,秦玉生却突然握住了江倾篱的手,举起玉牌道:“一千两。” 众人一片哗然。 江倾篱的眼皮抬了抬,看向身侧的秦玉生,淮南王府还是太有钱了,这小子居然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一倍——还有,秦玉生竞拍就竞拍,非要拿她的手举牌做什么?! “你自己没有手吗?”江倾篱冷道。 秦玉生居然还得寸进尺地捏了捏江倾篱的指尖,说:“别急。” 那富商眼看着就要得到红葵,却被秦玉生横插一脚,顿时气得够呛,要知道竞拍代表得不仅仅是曲子,还是红葵姑娘一整晚的时间。 这是哪儿来的毛头小子敢跟他争?! 富商一时怒上心头,与秦玉生公然竞价,然而,两轮之后,他明显有一些力不从心了。这秦玉生加价简直像不要命般,别人都讲究循序渐进,他一开口就直接翻倍! 价格竞争到三千两时,全场已经鸦雀无声,富商气得面红耳赤,却见秦玉生一脸风轻云淡,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还没玩够?”江倾篱的手一直被秦玉生握着,手心已经起了一层薄汗,令她觉得不舒服、不自在极了…… “你是不是犯病了?”江倾篱道。 “对啊。”秦玉生几乎是贴着江倾篱的耳侧说话,气息滚烫,“我在讨好先生,先生看不出来吗?” “……” “感谢先生今日能带我出来玩,我很开心。” 詹修文见状,脸色变得愈发冰冷。 最后,花魁的首曲被秦玉生重金买下,众人艳羡不已。 “多谢贵客捧场,贵客想要听什么?”红葵朝着秦玉生的方向俯身,秦玉生却看向了江倾篱,彷佛他豪掷千金买一首曲子,都是为了江倾篱。 “先生想听什么?” “……” 江倾篱想了想,突然点了一首南曲,不得不说,红葵不愧是醉花楼的头牌,一首简单的江南小曲被她唱得哀婉动听,如同天籁。 酒过三巡,台下的客人已经逐渐迷醉,曲子到了尾声。 “奴家感谢客人捧场。”按照花楼的规矩,红葵下了台之后要向客人致谢,她缓步而来,斟上一杯美酒递江倾篱面前,姿态柔顺又恭敬。 江倾篱却没动,淡淡道:“买你的曲子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秦玉生但笑不语。 “不管是谁,奴家这一首曲子是为公子唱的,要感激的人自然是公子。”红葵可怜楚楚地看着江倾篱,彷佛江倾篱不答应,便会伤了她的心。 犹豫一瞬之后,江倾篱还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秦玉生调侃道:“方才先生还滴酒不沾,如今美人一敬酒,便把不住了。” “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江倾篱没说话。 那美酒有些烈喉,方才饮下,眼前彷佛已经有了重影,江倾篱感觉头越来越沉,身体一歪,便彻底晕了过去。 第15章 先生还要怎么装 第十五章 先生还要怎么装 江倾篱猛然睁开眼,已经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其实,她并没有喝那一杯酒。 从红葵出现时,她就已经知道红葵是淮南王府的人——不仅仅因为系统的解锁新人物提示,更因为红葵的唱调,京城与南地的口音略有不同,江倾篱特意点了一首南方小曲,红葵却对南调十分熟悉,明显是南方人。 四周静谧无声,江倾篱轻手轻脚起了身,直到走到外室才隐隐听到人声。 “世子,那书生不要紧吧?”隔着一道屏风,江倾篱听见了红葵与秦玉生的对话。 “他?他不会武功,此刻正被一群姑娘缠着脱不开身,一时半会,上不来。” “幸好世子神机妙算,料准了江倾篱不会轻易就范,特意安排我给她献迷酒……我听说她武艺高强,能够以一敌十,若她还醒着,恐怕我们不好办事。”红葵庆幸道。 秦玉生抬手道:“闲话少说,府中情况如何呢?” “世子……王妃日夜思念您,想来京城探望,结果被王爷拦在淮南城外,回去之后就生了一场重病。”红葵小心翼翼道:“您可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 秦玉生的声音渐沉:“转告母亲,好好保重身体……我已经从太子口中探听到皇帝动了削藩之心。如今的局势,若要削藩,手握兵权的淮南王府定然首当其冲,皇帝可能会动用的官员我已写在信上,你务必要亲自将信交到我父亲手里,告诉他,无论如何,万万不可离开封地,冒险上京唯有死路一条!” 闻言,江倾篱暗暗一惊,秦玉生果真厉害,表面不学无术,背地里居然已经察觉到了皇帝的动机——原书中,皇帝确实动了削藩之心,而收到风声的淮南王提前联合其他亲王反抗,皇帝表面妥协,却以秦玉生在书院病重为由,哄骗淮南王离开封地。 最终,淮南王在上京途中惨遭杀害,而秦玉生因此怀恨在心,最终一步步成长为大反派。 原来这风声居然是秦玉生放出去的…… 如此说来,这一封信简直是淮南王的催命符! 红葵拿了信便要离开,不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那臭小子人呢?人在哪儿?敢跟本大爷抢人?立刻给我滚出来!” “唉哟,大爷,我都说了,人不在这儿。”老鸨无奈道。 居然是刚刚与秦玉生竞价的富商,“你休想骗我!那红葵姑娘呢?红葵姑娘在哪儿?!” 那富商口中骂骂咧咧,一间一间房的找了过来。 “他是不是跟红葵姑娘在一起?快把人给我交出来!” 秦玉生的神色愈发阴沉,正欲开门,红葵及时阻拦道:“世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真闹起来,暴露了我们的身份,未免麻烦。” “您先进去躲一躲,我来打发他走。” 秦玉生眸光一沉,转身走向内室,而江倾篱听到他的脚步声,连忙躲到床上装睡。 千万不能被秦玉生发现她没晕。 事关重大,谁知道秦玉生会不会杀人灭口?毕竟,江倾篱不像原身那般能够压制秦玉生,她根本没有半点武功…… 秦玉生站在床边,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江倾篱,一时并未起疑,而富商已经粗暴地推开了房间大门。 “红葵姑娘?”富商一见到红葵,眼睛立刻直了。 “唉哟,原来红葵姑娘在这儿呢。”老鸨赔着笑脸,拼命朝着红葵眨眼睛,示意她赶紧息事宁人。 “大爷找我什么事?”红葵淡淡笑道。 富商怀疑地看了一眼周围,“你没跟那小子在一起?” 红葵故作恍然道:“刚刚那位客人已经走了。” “走了?”富商蹙眉道:“他花了这么多银子?居然没要求你陪他?!” “公子有急事,听完曲就离开了。” 富商冷哼一声,“还算他识相。不知是哪儿来的臭小子,胆敢坏我的好事,若非他跑的快,我定然要找人打断他的腿……” “大爷不要生气了。”红葵暗暗将信藏入袖口,又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内室的方向道:“我陪您去楼下喝酒吧。” 富商露出满意地笑容,搂着红葵就要离开,却见一个玉面书生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江先生——” 詹修文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楼下的那一群姑娘,此刻,他气喘吁吁地看了看富商,又看了看红葵,询问道:“我家先生在哪儿?” 秦玉生听见外头的动静,暗道一声要坏事了。 “你家先生方才已经走了……”红葵按下心中紧张,道:“公子也快快离开吧。” “撒谎!”詹修文憎恨江倾篱,却唯恐秦玉生会取代他在江倾篱心中的位置,冷冷道:“我分明看到你和秦玉生将她扶上了楼,秦玉生呢?他是不是就在这儿?为何躲着不现身?!” 闻言,富商激动道:“什么?那小子还在这儿?!” “……” 红葵简直欲哭无泪,“房里真的只剩奴家一人……他们已经走了。” 詹修文显然不相信红葵的话,他闯进内室检查,富商立刻跟了上来,而秦玉生眸光一冷,以极快地速度抱起江倾篱,两人一起滚到了床下。 刚刚放下床帐,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人呢?” “肯定躲起来了!臭小子,本大爷找到你,定然要打断你的腿!” 富商愤怒地翻箱倒柜,红葵与老鸨试图阻止,现场一时闹得鸡飞狗跳,詹修文走到床头,一眼就看出有人躺过的痕迹,他冷冷盯着红葵问道:“谁来过这儿?” “没有谁来过……方才奴家累了,便休息了一会儿。”红葵眼神闪躲,“公子,您已经亲眼见过了,总该相信奴家的话了吧。” 此刻,江倾篱被秦玉生紧紧地压在身下,这床板的空间实在狭窄,根本难以容纳两个成年人,江倾篱闭着眼,正忍得辛苦,突然感受到秦玉生靠近她耳边,低声喃喃:“先生,还想装多久呢?” 第16章 先生的气息好香 第十六章 先生的气息好香 “!” 这、这秦玉生怎么知道她在装晕?!江倾篱猛地睁开眼,昏暗光影隐约透露出一双含笑的凤眸。 “先生果然醒了。” 好小子!居然敢诈她?! 江倾篱毛骨悚然……却见秦玉生不疾不徐地靠近了她,用仅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先生真是好骗。” “……” “先生在想什么?为何不说话?”似乎为了观察江倾篱,秦玉生又逼近了一些,床下空间本就狭窄,此刻,两人紧密相贴,几乎没有半分空隙。那压迫感十足的力道令江倾篱感觉逼仄又灼热,尤其他近在耳侧的气息,彷佛徒然将感官放大了无数倍…… 好沉。 好热。 滚烫又要命。 江倾篱忍不住偏过头,道:“你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然而,秦玉生却得寸进尺地将手一点点挪向了江倾篱的脖颈,他桎梏着最纤细、最脆弱的咽喉,要命地询问:“先生是何时醒的?” “……” 江倾篱虽不知秦玉生心中所想,却敏锐察觉到此刻的秦玉生非常、非常的危险,倘若她承认装晕,等同于承认她刚刚偷听了秦玉生与红葵的密谋谈话。但若直接否认,秦玉生如此聪明,恐怕不会相信。 “混账东西!”江倾篱毫不怀疑,只要她稍微露出一丁点破绽,秦玉生真的可能当场将她掐晕,然后杀人灭口。 “这是哪儿?”于是江倾篱抢过了主动权,先发制人。 秦玉生的动作一顿,微微眯眼道:“先生竟不知吗?” “拿开你的脏手!”秦玉生的目光充满怀疑,而江倾篱开始奋力地挣扎,“立刻放开我……” “啪——” 江倾篱故意闹出大动静,想要惊动外头的人,不料,这时的富商恼羞成怒地砸碎了一个花瓶,刚巧将江倾篱闹出得动静掩住了! “先生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呢?” 江倾篱冷冷看着秦玉生,试图用眼神震慑他松手,却因秦玉生眸底透露的杀机微微抖动了一下长睫。 显得那么可怜,又那么可爱。 短暂却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秦玉生突然道了一句:“先生身上是什么气味……好香。” 那是梨花。 江倾篱喜欢用香熏衣物,连带着她身上和发间都能闻到一种清淡甘冽的香气,秦玉生好像有些上瘾、竟又凑近了她的脖颈间嗅了嗅。 江倾篱的脸色全黑了。 与此同时,富商已经翻遍了整个房间,詹修文的目光看向了唯一的一张雕花木床,床下位置低矮,但勉勉强强能够藏人…… “还请姑娘让开。”詹修文看着挡在床前的红葵道。 此刻,红葵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却只能故作镇定道:“怎么?你们闯进我的闺房撒野就罢了,现在连床底也不放过吗。” “若是床底没有藏人,我自当向姑娘赔罪。” 红葵气红了眼,“亏你还是一个读书人,怎得如此不知礼?!” “今日确实是我唐突。”詹修文冷冷道:“不过,红葵姑娘如此挡在这儿,难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 詹修文催促道:“让开!” 若非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红葵早就对詹修文动手了,但现在她不能动手,一动手,便会暴露她是淮南王府密探的身份…… 红葵慢吞吞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小主子。 您自求多福吧。 詹修文的一只手都搭上床沿了,正欲掀帘,忽闻廊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来人啊——” 随即,楼下响起一片尖叫声:“有人坠楼了!死人了!” 这一嗓子喊得石破天惊,瞬间惊动了整个花楼。 “先生……” 詹修文眸光一沉,连忙赶向声源的方向,红葵和其他人跟了上去,走之前,红葵还贴心地将门关好了 室内又一次安静,秦玉生终于松了手。 “混账东西!还不从我身上滚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翻出床下,江倾篱起身整理衣物,秦玉生瞧着她像是已经全完恢复了力气的模样,询问道:“先生酒醒了吗?” 江倾篱的动作一顿——原身的武功深不可测,正常情况下,秦玉生不会贸然对她动手,此刻她应该安全了。 “到底怎么回事?” 江倾篱开始装傻。 “倒没什么大事。”秦玉生面不改色道:“只是先生方才喝醉了,我扶着先生上楼休息……岂料那富商因为我抢了他的曲子,怀恨在心,冲到房间里闹起事。” “未免伤及先生,我才将先生藏了起来,还望先生勿怪。” 江倾篱与秦玉生对视一眼,两人皆是虚伪地笑了笑,显然都不相信对方说得鬼话。 江倾篱听着外头喧闹的动静,道:“走,出去看看情况。” 秦玉生犹豫一瞬,最终,还是跟上了江倾篱的脚步。 待到了楼下大堂,只见乌泱泱地聚集了一大群人,而中间地面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正是刚刚坠楼而亡的人。 意外? 还是谋杀?! 江倾篱挤到人群前方,待看清了坠楼者的脸,顿时惊在原地。 第17章 温润尔雅三皇子 第十七章 温润尔雅三皇子 江倾篱万万没想到,死者居然是金台书院的人。 先前江倾篱便觉得有人跟踪自己到了花楼,只是没看清对方的模样,如今离得近了,终于看清死者是金台书院的一个护卫——李安。 如此想来,李安应该是皇帝安插在书院、负责监视江倾篱的眼线,只是无缘无故,他一个武艺高强的护卫怎么会突然失足坠楼?难不成是被人谋杀? “唉哟,这人是谁啊?怎么突然从楼上掉下来了,可吓死人了。”围在一旁的人群捂着口鼻,议论纷纷。 “瞧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好像是金台书院的人。” “金台书院,那不是皇家的书院吗?” “天呐,这可怎么得了……”花楼的老鸨哭天抢地道:“要命了,这人怎么死在这儿了?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确实要命了。 江倾篱模糊地意识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李安作为皇帝的眼线,前脚跟着江倾篱离开了书院,后脚就被杀害了,此事定然会惊动皇帝,甚至,皇帝有可能会怀疑李安的死因与江倾篱有关…… 那江倾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江倾篱正不知所谓,一道清秀的身影突然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先生,您怎么样了?” 江倾篱抬起头,看见了一脸担忧地詹修文。 “我没事……” “您刚刚去哪儿了?学生正在到处找您。” 江倾篱魂不守舍道:“只是有些酒醉,所以在楼上休息了一会儿罢了。” 詹修文微微蹙起眉,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秦玉生,却见秦玉生的脸色更是不好,显然,他也认出了坠楼者是金台书院的护卫。 “修文,刚刚你可有看到什么异常的情况?”江倾篱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查出凶手,否则她无法向皇帝交代。 江倾篱必须要知道杀死李安的人是谁……这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詹修文摇了摇头道:“我下楼时,李安已经倒在血泊里不省人事了。” 江倾篱陷入沉默,而秦玉生朝着红葵使了一个眼色,红葵会意地点了点头,正欲趁乱离开,一群官兵却突然闯了进来! “不许动!” “全都不许动!” “收到消息,楼里发生了凶杀案,所有人都不准离开,接受官府的调查!” 整栋花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官兵封锁起来。因为金台书院的司业身份,官兵们并不敢为难江倾篱,只简单地询问了几句话之后,便率先将江倾篱放行了。 江倾篱坐上回书院的马车时,天色已经蒙蒙发亮。她心中充满了疑问——李安为何而死?李安的身份是皇帝的细作,他藏得如此深,连原身都未曾察觉,还有谁会知道呢? 今日秦玉生与红葵传递情报,李安刚死,官兵便到了,明显早有预谋,如今花楼戒/严,信定然送不出去了,那获利者是谁?对方杀了李安是想阻止秦玉生送信,还是想针对江倾篱?! 这一段剧情在原著里并没有发生……所以,江倾篱只能自己寻找答案了。 冥冥之中,江倾篱感觉到有一双她看不见的手正在推动着棋盘,打破了江倾篱自以为是的、刚刚建立起来的平衡。 — 江倾篱想得太入神,又困又累之下竟不知觉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等她再苏醒时,马车刚刚好停了下来…… 江倾篱抬手掀开车帘,却发现面前并不是金台书院,而是一道巍峨森严的宫门。 “江先生。” 内侍大监陈公公挽着拂尘,笑道:“皇上口谕,请您入宫一见,还请江先生随杂家走一趟。” 原来江倾篱的马车在半路上转了道,行驶到了皇宫。 福祸相依,躲肯定是躲不掉了,从江倾篱穿成皇家夫子的第一天开始,便知道,总有一天她必须要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不过,江倾篱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凶险。 江倾篱微微颔首,随着陈公公入了宫。 天家威严,宫规森禁,这一路江倾篱微微垂着眼,并未多看,却能感受到暗处有无数双打量着她、窥伺着她的目光。 “请吧,江先生。” 陈公公引着江倾篱到了御书房,恭敬地推开门,江倾篱独自入内,绕过一道山水屏风之后,她感受到了一阵浓烈、尊贵的龙涎气息。 “微臣参见皇上。” 江倾篱身为金台书院的司业,朝中虽无实权,却有官职在身。 “平身。” 此刻,皇帝正坐在龙椅上看奏章,江倾篱没有贸然抬头,起身时,却见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对方不过舞象之年,玉树临风,气质温文尔雅,一身尊贵的杏黄色蟒袍,手腕间还挂着一串碧色佛珠,可见身份不一般。这时,江倾篱突然听见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成功解锁了新人物!】 新人物。 他是…… “江先生,好久不见了。”三皇子面含微笑,原书中,他是整个大周皇室里性情最亲和的皇子。 “微臣给三皇子请安。” 三皇子与太子同在金台书院听课,书院里三皇子是学生,他需给江倾篱行师生礼,而在皇宫,江倾篱需给三皇子行君臣礼。 前段时间,皇帝以淑妃“身体不适”为由将三皇子传回宫侍奉生母,所以,江倾篱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三皇子。 “江卿可知,今日朕因何事召见你?”皇帝突然开口。 江倾篱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皇帝,原书中,皇帝与太子极为相似,不仅是面貌如出一辙,行事风格更是一样的独断专横、冷血无情。 “微臣惶恐,还请皇上赐教。” 皇帝当然不会提在江倾篱身边安插了眼线一事,他放下奏章,冷冷道:“今日,秦玉生在花楼里做了什么?” 第18章 怎么打起来了啊 第十八章 怎么打起来了啊 听见皇帝不急不慢地提问,江倾篱便知此事瞒不住了——不过,为何皇帝会知晓的如此快? 那眼线分明已经死了,或是,有别的什么人将消息告诉了皇帝。 江倾篱扫了一眼身旁的三皇子,心中疑云越来越重,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回禀皇上,秦玉生并无任何异常。” “既没有异常,为何你要带他离开书院?”皇帝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微臣正因为上一次落水之事怀疑秦玉生,只是一直拿不准他的把柄,近日,微臣知道皇上正准备推行削藩令,便想试探秦玉生有无异心,于是将他带出书院,想看看秦玉生会不会趁机做什么……”江倾篱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秦玉生,又将眼线的死因撇干净了。 “只是微臣刚刚带着秦玉生到了花楼,便遇上有人坠楼,且坠楼者还是金台书院的人……微臣的计划被打乱,尚未查出秦玉生有什么异常。” 短暂地沉默了几秒之后,皇帝漫不经心地敲了敲书桌,似在思考江倾篱话里的真假。 “如此说来,倒是朕误会你了。” 江倾篱再一次下跪道:“微臣不敢,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日月可鉴,这一次的事件实属意外,只是微臣想帮皇上分忧罢了。” “……” 约莫因为江倾篱及时表得忠心起了作用,皇帝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罢了,你起身吧。” 毕竟,原身已经效忠皇帝多年,她为皇帝做了无数肮脏事,成为了皇帝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江倾篱确实没有背叛皇帝的理由。 “这一次死的是金台书院的护卫,死因十分蹊跷,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做的。”皇帝并没有挑明他监视江倾篱的事,反而道:“老三。” “你额娘的病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既如此,你就早日回书院上课吧。” 三皇子不动声色道:“儿臣谢过父皇。”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 三皇子与太子并非一母所生,如今皇后早故,淑妃专宠,自然有人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原书中,正因为三皇子与太子斗得厉害,而皇帝偏心太子,方才将三皇子召回宫管教,没想到出了这一件事之后,皇帝又松口将三皇子送回了书院。 这是否说明通风报信的人有可能是三皇子? 江倾篱掩下眸底暗光,越是深想越是觉得心惊胆颤,大周的烂摊子比她想得还要乱。 “江卿,如今削藩令推行在即,你在书院得仔细盯好学子,千万不能闹出多余的事端,更不能走漏风声。”皇帝又看了一眼江倾篱,挥手道:“退下吧。” 江倾篱垂首称是,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明白算是暂时渡过危机了。临走之前,三皇子还对着江倾篱笑了笑道:“学生恭送老师。” 不知为何,虽然皇帝全程都没有提及此事与三皇子有关,但此刻江倾看着三皇子温温柔柔地笑容,莫名觉得有几分胆寒。 …… 回到书院,路童担忧地迎在院外,“先生,您怎么样了?” “无事。”江倾篱吩咐人准备热水,沐浴更衣,又回头道:“秦玉生和詹修文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了。官府将他们扣了一会儿,没问出什么特别的,便放了回来。” “那花楼的命案如何处理?” 路童摇头道:“具体情况不知,不过,听说案件已经移交给了大理寺。” “……” 皇帝应该要打算亲自查了,最好别查出此事真是秦玉生所为…… 江倾篱累了一天一夜,沐浴之后便回房休息了,这一觉睡得沉,直接睡到了傍晚时分,路童敲门方才将她吵醒了。 “先生,出事了。” “何事?”江倾篱懒洋洋地回答道。 “程识和林思通打起来了!” 闻言,江倾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江倾篱匆忙赶到外舍时,只见聚集着一群看热闹的学生,程识与林思通站在中间,前者一脸怒气,后者的神情虽有些惧怕,眼神却不甘示弱,焦灼气氛彷佛一触即燃。 江倾篱猛然想起,原书剧情确实有这么一段…… 程识是镇北王府的镇北侯府的幺子,上头还有三个姐姐,镇北侯府的侯爷老来得子,十分溺爱,因此养成了他横行霸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唯有他最崇拜的姐夫能管教得了他…… 而程识的姐夫在军部担任督军,因为军粮拨款一事,与户部多有摩擦,一来二去,上一辈的关系影响了下一辈,程识与林思通互相厌恶,而原身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特意安排两人同住,并且还设计毁了林思通最珍爱的算盘,污蔑程识,导致程识在冲动之下动手,弄瞎了林思通的一只眼睛。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皇帝借题发挥打压镇北王府,将其下狱,程识在大牢里受尽苦楚,险些丧命…… “这屋里住着的只有你我二人,你还敢说不是你动了我的珠玉算盘?若不是你,还有谁会做这种事?!”林思通一字一句地控诉着程识。 “贱人。” 程小霸王哪儿受过这种委屈,他将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老子已经说过了,没动过你的东西,你若再敢胡言乱语赖在老子头上,休怪老子不客气!” 看着面前这一幕,江倾篱都有些懵了…… 原书中原身确实设计了一出栽赃嫁,但江倾篱根本没动手呢?这事到底是谁做得?! “好啊,亏你们镇北王府满门烈士,居然出了你这样一个敢做不敢认的孬种。”林思通嘲讽道:“若不是你,为何我刚出来就撞见你拿着我的珠玉算盘?” 程识从小跟着他姐夫在军营里打滚儿,本就是一个混不吝的小子。此刻他怒意上头,自然懒得与林思通废话,直接道:“好,好,你说是老子动的,那就是老子动的,老子本来就看不惯你很久了。你们家一窝子硕鼠,中饱私囊,克扣军粮,拿脏钱供着你在书院里吃喝玩乐。” “不就是一个算盘吗?!老子砸了就砸了,你能拿老子怎么样呢?!” 闻言,林思通顿时面红耳赤道:“你敢骂我的家人?程识,我看你是嫉妒我们家富裕,所以偷我的东西!弄坏了还想抵赖!” “你!你说谁偷东西?!”这一句话似乎彻底点燃了程识的怒火,他猛地冲到林思通面前,抓起衣领就要揍。 眼看着程识的拳头就要落下,江倾篱忙道:“——住手!” 第19章 年轻人不要冲动 第十九章 年轻人不要冲动 ——年轻人千万别冲动啊! 这一拳打下去,打得可不是林思通,而是你的前程啊! 程识的拳头险险地悬在半空中,他回过头,凶狠地盯着江倾篱道:“……又是你。” “怎么?先生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 “……” 江倾篱毫不怀疑,只要她点点头,下一刻,程识的拳头就会落到她身上了。 现在的程识已经怒不可遏,周围看热闹的学子吓得噤若寒蝉,唯独秦玉生优哉游哉地抱着双臂,一脸笑意地看着江倾篱。 倘若换作武艺高强的原身,定然不怕程识的小打小闹,但江倾篱现在的小身板可挨不了两下啊。 “你不能打他。”江倾篱只能硬着头皮道。 “不能?” 程识咬牙切齿:“他冤枉老子,老子凭什么不能打他?” “正因为他冤枉你,所以你才不能打他。”江倾篱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歪理,“若你动手打了他,岂不是说明你恼羞成怒,这玉珠算盘真是你偷了弄坏的?” 程识愣了一瞬,一时竟真被江倾篱的话唬住了。奈何林思通还以为江倾篱是来给他撑腰的,好死不死地喊了一声:“先生,那算盘就是他拿的……您要给我做主啊……” “贱人!”程识顿时暴跳如雷,“你还敢说?!老子打你不是因为恼羞成怒,而是因为你欠打!” 眼看着拳头又要落下,江倾篱及时喊道:“等等!我有办法!我相信程学子是冤枉的!我有办法查出真凶!” 现场顿时静了一瞬。 林思通脸色苍白,众人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江倾篱,这、这江先生怎么突然替程识说话了?!她不是向来讨厌程识吗?! “程学子,你先放手,我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江倾篱笃定道。 程识没动。 江倾篱又道:“若是我办不到,你再打不迟,我绝不阻拦。” 程识这才缓缓放开手,他挑着眉道:“那先生倒是说说,此事到底是谁做的?若是说得不对,我立刻打死他。” 其实,江倾篱只是下意识地制止了程识的冲动行为,并不知要如何查出背后真凶。 众目睽睽之下,江倾篱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查案”了。 “……先将弄坏的玉珠算盘拿过来,给我瞧瞧。” 那算盘做工精致,纯金外框,横梁雕刻着镂空翠丝,上珠与下珠皆用珍珠、玉石点缀,此物价值连城,乃是林思通最珍爱的一把算盘。 如今,这一把算盘已经被暴力破坏的七零八碎,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不过,仅仅凭着损坏的痕迹,难以确定究竟是何人所为。 “如何?”程识不耐烦地催促道。 林思通跟着凑上前道:“先生,依您的意思,我这算盘究竟是谁弄坏的……” “……” 江倾篱敲响了系统:“能查一查底是谁弄坏了算盘吗?” 系统冷漠无情道:【抱歉,宿主,教学系统只能解答知识和原书剧情,您的要求不在服务范围之内。】 “!” 该死的系统,关键时刻永远排不上用场。 “先生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在拖延时间?”程识不耐烦道。 江倾篱捏着下巴,故作高深地分析:“恩……” “先生和林家交情匪浅,该不会是想偏袒林思通吧?”程识冷哼一声。 林思通还当江倾篱是武艺高强的原身,躲在她身后耀武扬威道:“有先生在这儿,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先生,你快说,除了程识,还有谁会动我的算盘。” 最后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江倾篱,此人故意破坏算盘,不为财,那就是为利,她询问系统:“林思通被弄瞎一只眼睛之后,程识因此下狱,那是谁救程识出来的?” 该问题属于剧情的范畴,系统道:【秦玉生。】 江倾篱看向秦玉生,又隐约觉得有一丝不对劲,秦玉生刚刚被官府放回,此刻他正忧心红葵送信之事,怎会有空挑起程识与林思通的矛盾?! 不对。 果然,系统又道:【准确一点说,秦玉生是利用了太子救下程识,并提拔程识一步一步爬到军营总督的位置,程识因此对秦玉生忠心耿耿,帮助反派通敌卖国,逼宫夺位。】 原书中秦玉生为了稳固地位,曾经假意投靠过太子,而林家与程家发生矛盾,太子会不会是隐藏最深的幕后得利者?到底是秦玉生利用了他? ——还是他假意被秦玉生利用?! 江倾篱不敢确定。 毕竟,太子可是原书男主,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若此事真是太子所为,那他心机不可谓不深,筹谋不可谓不久。 江倾篱决定引出幕后之人,于是道:“这算盘是摔坏的。” “啊?” 众人一惊,林思通不甘道:“先生,您说什么呢?这算盘好端端地放在桌上,怎么会摔坏?而且桌面离地面的距离并不高,真摔下去,也不至于摔成这样啊。” 江倾篱道:“那你可有人证?证明算盘是程学子损坏?” “没有……” 林思通闷声道:“不过,我出来时,便见他手中拿着我的算盘,不是他还是谁?” 程识冷哼一声:“那是老子见算盘掉在地上,好心帮你捡起来,谁知道你竟然倒打一耙。” “你简直强词夺理!”林思通气得发抖。 江倾篱道:“算盘并非掉在地面摔坏,这算盘的外框乃是纯金打造,而金面凹陷的痕迹,明显有人拿着算盘暴力摔砸过……” 林思通道:“那你又如何证明此人不是程识呢?” 江倾篱反问道:“事发时,你在哪儿?” “我在房中休息。” “金算盘砸在地上,如此沉重的东西,不可能没个声响,你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林思通犹豫道:“……不曾。” “这足以说明,有人提前拿走了你的算盘,摔坏之后又扔了回来……若真是程识所为,这院里只有你和他居住,他何必将摔坏的算盘扔回来,还恰好被你看到?岂非自找麻烦吗?” 林思通突然觉得有些道理,“那是何人?” 江倾篱一笑道:“想找到此人,倒也简单。” 第20章 你的武功呢先生 第二十章 你的武功呢先生 这一日是临冬前难得的好天气。 江倾篱在众目睽睽之下摊开了手心,那双纤指在阳光的照耀中隐隐泛着一层金色薄辉,随着起伏的动作,熠熠夺目。 “这是何物?”众人纷纷奇道。 江倾篱道:“那玉珠算盘确实是价值千金的好物。不过,其匠人在做工时,为了偷工减料,只外框用了硬金,内里却用了更为柔软的砂金……玉珠算盘经过暴力摔毁之后,砂金便碎成了金粉,但凡摸过算盘的人,手上定然会留下痕迹。” 闻言,林思通与程识同时抬起手,果然发现手心残留着一层金粉的痕迹。 “这种金粉一时半会很难清洗干净,何况幕后之人大力摔过算盘,他手心定然残留着更多金粉……”江倾篱点名要害。 林思通惊喜道:“那只要检查手心,便能查出谁动过我的算盘?!” 江倾篱微微颔首,目光一点点扫过瞧热闹的学子,最终,落在了秦玉生身上。 “秦学子,请你上前。” 秦玉生突然被点名也不意外,慢悠悠地走到江倾篱面前道:“先生有何吩咐?” “摊开你的手心。” 江倾篱料定,既然幕后之人想引发林思通与程识的矛盾,那他肯定会藏在院里观察情况。 “先生在怀疑我吗。”秦玉生挑着凉薄的眉眼,“可真让人伤心啊。” 他说着伤心,语气却透着几分闲散,彷佛无论江倾篱对他做什么,他都无所谓一般。 “我并非单单怀疑你一人,而是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 说罢,江倾篱抽出戒尺翻过秦玉生的手心,“摊开。” 秦玉生盯了江倾篱一刻,那眼神暗含着一种古怪的打量,最终,他还是乖乖地摊开了手心。 秦玉生的手生得同样很漂亮,但这种漂亮与林思通不同,林思通的手是精致、文气,像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而秦玉生的手修长有力,脉络分明,掌心还有陈旧的刀痕,一看就是浴血淬炼出来的筋骨,这是一双属于男人的手。 “如何?先生相信了吗。”秦玉生冷淡一笑。 秦玉生的手干干净净,并没有任何金粉残留的痕迹,不是他,但还会有别的什么人。 “关门。”江倾篱立刻转头吩咐护卫,“从这一刻开始,直到我检查完为止,所有学子都不准离开别院,将手伸出来!” 众人面面相窥,碍于江倾篱的威压,不得不将手伸了出来,江倾篱一个一个地检查了过去,轮到第八个学子时,突然发现了不对劲……那学子勾头驼背,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似乎极力想掩饰什么,他卷缩着指尖迟迟没有打开。 瞧着对方害怕的模样,江倾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抬头。”江倾篱并没有着急检查。 对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容,书院里住着成百上千位学子,江倾篱并非全部认识。 “你是何人?” “学、学生刘一林。” 江倾篱询问系统:“原书剧情里有这个人物吗?” 半晌,系统才查到他的资料,【勉强算有……他爹是西城门守备军吏,曾经受过太子提拔,因此刘家上下对太子言听计从,多有讨好。】 结合先前的猜测,江倾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用戒尺敲了敲刘一林的手背道:“翻开你的手心。” 刘一林没动。 江倾篱冷道:“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刘一林慢吞吞地伸出手,透过阳光,众人清晰地看到他手心闪耀着一层金粉…… “原来是你……刘家公子,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偷偷溜进我的院子砸我的算盘?!”林思通气得面红耳赤。 程识也道:“好啊,好你个不长眼的小子,居然敢栽脏嫁祸给老子!” “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饶命啊!饶命!先生救救我……”刘一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吓得瑟瑟发抖。 江倾篱抬起戒尺挡住了程识打人的动作,询问道:“说说吧,你为何要砸坏林思通的算盘?” “我……我……”刘一林哆嗦着身体,却说不出一个字。 江倾篱逼问道:“可是有人指示?” 闻言,刘一林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他疯狂摇头道:“没、没有,没有任何人指示我……所有事都是我做的……” “不想说实话?” 江倾篱放下戒尺,程识立刻冲上前抓住刘一林狠狠地揍了两拳出气,“臭小子,居然还敢嘴硬?先生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还敢在这儿耍滑头,信不信我打死你?!” 那沙包一般得拳头可不是开玩笑的,两拳下去,便将刘一林揍得鼻青脸肿,这时他突然福灵心至了,张口就道:“我错了……我知错了……先生饶命啊,我并没有撒谎。” “真的没有任何人指示我,只是我小人心性,自进入书院以来,便一直暗暗嫉妒林公子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一时心生愤恨,所以才毁了他的算盘。” 程识咬牙道:“你嫉妒他?你嫉妒他就可以冤枉小爷我吗?” 刘一林死活不肯松口,江倾篱也明白,恐怕他是不敢说出幕后之人,眼看着程识快要将人揍死了,江倾篱朝着护卫使了一个眼色,拉开了刘一林。 “学生偷盗乃是大罪,按照院规,先交由监丞审查,至于个中细节,如何处置,待审查之后再做决断。”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学子们对江倾篱干脆利落地断案手法佩服的五体投地,“江先生好厉害啊,居然这么快就抓到了真凶!”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先生这么聪明?” “还以为江先生又要偏心林思通呢,没想到他如此公正严谨!”连程识看向江倾篱的眼神也不经透露出几分敬佩。 …… 月出阴云,夜色朦胧。 江倾篱缓步走回泊居院,她一路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细节。约莫因为想得太过入神,等江倾篱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粗暴地拖进了观景园的假山深处。 完了。 这是得罪谁了? 对方的力气又急又凶,江倾篱被强硬地压在他身下,后背被山石磨得生疼。正当江倾篱胡思乱想会不会被杀人灭口时,突然听到对方笑了。 “先生啊……先生……” 他的笑声非常愉悦,离得太近,江倾篱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闷的震动。 “你的武功去哪儿了?” 第21章 那就玩到底好了 第二十一章 那就玩到底好了 江倾篱怔然一瞬,随即,瞪大了双眼。 又。 ——又又,又是秦玉生?! 意识到对方是秦玉生之后,江倾篱莫名放松了一瞬,随即,她又立刻警惕了起来!不对啊!秦玉生怎么知道她没有武功了?! “混账东西,你在做什么?”江倾篱怒视着秦玉生,换作以前,秦玉生可能会有所收敛,然而,此刻的秦玉生已经确定江倾篱没有武功了。 江倾篱唯一能够震慑住他的东西。 没有了。 秦玉生甚至笑出了声音:“先生是在生气了吗?” “……” “若是生气了,为何不推开我呢。” 月光稀薄,秦玉生强硬地捏起了江倾篱的下颌,英俊面容随着动作忽明忽暗地沉浮在阴影之间,如同鬼魅。 那一双深邃、幽暗的瞳孔紧盯着江倾篱,目光那么侵略又直接。 “还是先生喜欢这样欲拒还迎的感觉。” 江倾篱推不开他了,只能红着一双眼看着他。 “让学生猜一猜,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武功的呢?”秦玉生慢悠悠道:“是在花楼?还是这一次好脾气给程识讲道理,或是包容明煦对你无理,还是更早更早……落水之后呢。” 秦玉生实在太聪明了。 江倾篱的种种反常已经被他尽收眼底……根本瞒不过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玉生笑道:“没什么,不过想说,先生瞒得好幸苦啊,居然这么久了才露出一点破绽,难怪你开始不动用武力耍嘴皮子功夫了,我还以为是先生转了性,原来是没了武功。” “……” 事到如今,江倾篱反而坦然了,“没错,我确实没了武功,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依然是你的老师,师生之道,难道还要我教你吗?难道你还敢在金台书院对我不敬吗?” 秦玉生沉默地看着江倾篱。 江倾篱一字一句道:“放手吧,秦世子,别忘了你我的身份,还有一年你就能平安离开书院了,在此期间,我希望我们能够和平相处。” 下一刻,秦玉生松开了桎梏着江倾篱的力量。 只是江倾篱尚未松懈,秦玉生倏忽更凶地将她整个人反扣着、半抱半压地死死抵到了更深处…… 太凶的力气。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拆吞入腹。 “秦、玉生……你做什么?”江倾篱双肩生疼,她被迫仰起头,不由被逼出了几分喘息。 秦玉生缓慢地凑近了江倾篱的后颈,那眼神近/乎是凶煞狠绝的,像是准备进食的野兽。 “正如先生所言,我还敢对先生做什么呢?我只是……不喜欢刚刚先生说话的模样罢了。” 凭什么啊。 江倾篱压制了他这么久,凭什么没了武功还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凭什么啊?! 现在掌握主动权的人应该是他了。 “先生想要和平相处吗?可是……先生未免想的太便宜了,先生是不是忘了,以前是怎么对我的?” 江倾篱以前拿他练鞭子,经常打得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这些。 可不是一句和平相处能解决的。 “那你想怎么样?”江倾篱微微侧过头,她被逼得急了,眼底已经蔓延出一层生理性的薄泪。 发冠坠地,衣衫在挣扎间凌乱,露出来了一小片后颈,白肤细骨,漂亮得好似无暇的白瓷一样。 秦玉生低下头。 再一次嗅到了她发间的、那令人魂牵梦萦的梨花香气。 “秦玉生……”因为慌乱,江倾篱的声线不像以往那样冷漠了,细听之下软软的,像是一片羽毛扫在了秦玉生的心口。 他微微蹙起眉,似乎有些耐不住,再一次掐住了江倾篱的脸,那小脸不及他的手掌大,触感又滑又嫩,眼睛、眼尾都泛着一层潋滟桃色,那颗泪痣衬着水光更是漂亮得不可思议。 秦玉生第一次意识到江倾篱是极好看的。 尤其是她散着头发的模样,只能用碎琼乱玉、落晚芳菲形容。 “!” 这念头浮现的那一秒,秦玉生像是触电一般地松开了手,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难道,那该死的断袖毛病会传染?! 江倾篱不知秦玉生心中的翻天骇浪,察觉到桎梏一松,立刻像兔子般得地逃了出去。 — 江倾篱惊魂未定地逃回房间,锁上门之后,仍旧心乱如麻。如今秦玉生已经知道她没了武功的事,以后的日子定然会愈发难过了。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随后小半个月的时间,江倾篱上课的情况果然一落千丈。淮南王乃是大周手握重兵的世袭亲王,秦玉生身为淮南王府世子,地位超然,书院内想要巴结、讨好他的人不在少数,跟班小弟众多,于是在秦玉生有意无意地暗示下,这些学子开始在江倾篱的课堂上捣乱。 荒废功课,斗蛐蛐,传纸条,讲笑话,每当江倾篱强调课堂纪律时,还会引起他们哄堂大笑,其实江倾篱可以责罚他们,但江倾篱不想成为第二个武力专横的原身。 因为一旦开了头,双方的矛盾只会更加激化,这些学子口服心不服,并不利于江倾篱的教育任务。 而学子们发觉江倾篱毫无办法之后,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天午后,江倾篱照例到学室讲课,刚刚推开门,一桶水突然从天而降将她淋了个透心凉。 学室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如此寒冷的天气,江倾篱全身湿透,发丝与衣服狼狈地贴在身上,滴落的水珠渐渐蔓延了一小块地板。她缓缓抬眼,那双浅亮如琉璃的眼瞳在一瞬间变得冷利,强势的,不容置喙得压下了所有学子的笑声。 江倾篱一点点扫视过在场的学子,最终,看向最后一排的秦玉生。 秦玉生瞧着江倾篱湿漉漉的模样,微微一怔,随即,勾起唇。 那是一个无声却又充满挑衅的笑容。 好。 很好。 既然秦玉生要玩,那她奉陪到底。 第22章 先生的学生难管 第二十二章 先生的学生难管 泼水一事,既是学子们对江倾篱的试探,又是对她的宣战。随着江倾篱失去武功的流言越演越烈,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胡作非为、寻衅滋事,甚至,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先生讲课了…… 江倾篱干脆不再去学室,安心留在明德堂温书。 【宿主,您已经在这儿躺一上午了,心里不着急吗?!】 这一日初雪,窗外寒风凛冽,阁内却温暖如春。江倾篱耐不住冷,早早就令人放一盆银丝炭在脚边,此刻她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美人靠上,一边烤着火,一边翻着手里的兵书。 “着什么急?” 江倾篱看得有些累了,她坐起身,绸缎般得青丝随之披泄满肩,衬得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愈发乖软。 “是不是快要到午膳的时辰了?不知今日会馔堂的大师傅又做什么好吃的……”江倾篱伸了一个懒腰。 【您还有心思吃饭呢?】系统恨铁不成钢:【前几日您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这会儿,您失去武功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了书院,学子们正商量怎么整你呢。】 【宿主!您快想想办法呀!】 却听江倾篱淡淡道:“兵法有云,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且先让他们狂一会儿吧。” 当下,学子们正因江倾篱失去武功而欢欣鼓舞、有恃无恐,江倾篱若在此时站出来以暴制暴,只会激化双方的矛盾。所以,江倾篱以退为进,任由他们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江倾篱自然会跟他们算总账。 只是江倾篱想躲清闲也不是这么容易的,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找她的麻烦,这一会儿的功夫,一群人便乌泱泱地闯了进来。 “哎哟,江先生,你手底下的学生可不得了。”明学正冲进明德堂,揪着江倾篱就开始告状。 “你必须得管管他们了,你不知道,昨日我趁着课间打个盹儿的功夫,竟然有学子偷偷剪掉了我的胡子!偏偏我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明学正吹胡子瞪眼,江倾篱瞧着他缺了一截的胡须,艰难地忍住了笑声。 “这算什么?我在台上讲,程识在台下讲得比我还起劲儿,我干脆请他上来替我讲,你们猜猜,你们猜猜他说什么……”另一位陈学正道:“他居然反过来称呼我为陈学子!荒唐!滑稽!不可理喻!” 教国画的刘学正更是义愤填膺道:“江先生!我的新画,我的印章,全被一个叫秦玉生的学子毁了!这事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还有林思通……他倒是不吵不闹,还以为是一个省事的,结果!他竟公然在学室开设赌场赚钱,被我逮了个正着之后,他居然还问我要不要下注?真是气煞我也!” “苍天啊,我的药圃啊……我幸辛苦苦耕种了大半年的药圃,全被这一群学子借着清扫院落之名给糟蹋了!”江倾篱的腿被先生们抱住,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诸位冷静!冷静!” “我们怎么冷静啊!”明学正义愤填膺道:“江先生,以前学子们虽然顽劣,但好歹惧怕你,不敢做出太过份的事,现在你疏于管教,他们已经变得天不怕地不怕了。” 明学正气得头疾发作,已经三天没有去上课了,他哪里知道江倾篱不是不想管,而是根本管不了。 其他先生纷纷附和:“江先生,这些学生怎么回事啊?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闹事?难道连你也管教不了他们了?!” 江倾篱当然管教不了,她又不像武力值高强的原身,但凡有不服的学生皆是一拳一个,重拳之下出孝子,再叛逆的学生,多打两下就老实了。但现在的江倾篱不仅是想管住他们,还要想教好他们,让他们学会敬畏,所以,她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方式。 “诸位别着急,这管教学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需得耐心。这几日,学子们的叛逆情绪高涨,不如诸位先松松手。”江倾篱语重心长道。 “怎么松手?”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学生们上课睡觉不管?” 江倾篱淡然道:“让他们睡。” “那他们打架斗殴呢。” “闹大了自然有监丞收拾。” “聚众赌博也不管?” “眼不见为净。” 只要问题根源不解决,哪怕一时震慑住不正之风,不过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罢了。 闻言,明学正一脸失望地看着江倾篱,他就不该指望江倾篱能够好好管教学生。原以为上一次江倾篱准备了摸底考,乃是想真心教导学子们,结果现在不仅不管,还比以前更加变本加厉了! 江倾篱花费了大力气,方才将一众告状的先生们送走,她刚才坐下来喝杯茶,想喘口气,路童却又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不好了!江先生!出事了!” “……” 左右没一件好消息,江倾篱颇为麻木道:“又怎么了?谁又想来找我告状?!” 却听路童道:“不、不是告状,是学子们集体逃课了…… “?!” 江倾篱猛地坐起身,这一群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以前不是没有学子逃课的行为,但集体逃课还是第一回。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万一被临院长知道,捅到了皇帝面前,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们逃课出去就撞见了临院长……” 路童的话险些让江倾篱两眼一黑,她忙道:“究竟怎么回事?他们逃课出去做什么了?” 金台书院的进出戒备森严,纵使学子们逃课,也只能在书院内活动,而这一群学子逃课之后便在教场玩蹴鞠,由于吵闹的声音太大,最终惊动了临院长。 路童一脸苦相道:“先生,要不您还是躲躲吧,这会儿,临院长正在到处找您呢。” “什么?!你不早说。”江倾篱披上外袍就出了门,一边跑一边束发,那脚步逃得比兔子还快。奈何她运气不佳,刚出明德堂的大门就撞见了怒气冲冲的临院长。 “江——倾——篱!” 江倾篱立刻转头想溜,不曾想临院长虽然年长,眼神却好使的很,一眼就盯住了她。 “你给我站住!” 第23章 我看谁想扣学分 第二十三章 我看谁想扣学分 江倾篱只得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听着身后临院长逐渐靠近的脚步,“好啊,看见我还想跑?你想跑哪儿去?你还知道心虚呢!” “原来是临院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江倾篱硬着头皮回道。 林院长冷哼一声道:“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说我清楚!现在是怎么回事?最近书院里被你的学生闹得鸡飞狗跳,你还有空在这儿躲清闲呢?!” “……” “我问你,你自己的学生能不能管好?”临院长询问道:“若是你管不好,老夫不介意亲自帮你管。” 江倾篱微微点头道:“院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他们。” “最好如此。” 临院长冷哼一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下一次,还有学子闹到我面前,我便告知给皇上,处置你这个玩忽职守的金台司业!” 说罢,临院长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江倾篱暗暗松懈,只是一口气还没有松到底,便见廊前还站着一个人。 自从有了拐杖之后,明煦已经不依赖轮椅行走了,腿上的伤势也在渐渐痊愈,他静静站在回廊的另一头,不知站了多久,显然已经听到了江倾篱与临院长的对话。 江倾篱走向明煦,后者明显警惕了起来,身体瞬间绷直了。 眼看着江倾篱快要走远,明煦开口叫住了她,“江先生留步。” 江倾篱回过头看他,突然道:“是你告知临院长,学子们集体逃课?” 皇帝十分信任江倾篱,因此金台书院大半的事务都已经交到了江倾篱的手上,而临院长基本处于半隐退的状态,平日里只在藏书阁修著古籍,若非有人特意告诉他,他不会这么快知道书院的事…… “我只是想为先生分忧罢了。”明煦微微一笑,那张明媚的面孔显得既漂亮又张扬,“我听人说,先生已经没了武功,现下正两难着,既然您管教不好学生,我自然想帮您一把了。” “你想看临院长责罚我。”江倾篱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明煦的小心思。 明煦脸色一红,随即道:“是又如何?别以为你给我做了一副拐杖我就会感激你,江倾篱!我恨死你了!” 江倾篱并未生气,反而转身就走,明煦没想到江倾篱居然会无视他,情急之下喊道:“等等!” 江倾篱的脚步微微一顿。 “江倾篱,你有几斤几两我最清楚,你本就没什么学问,如今没了武功,如何管教得了一群家世显赫的顽劣学生?若是皇上知道了,你觉得他还会看重你?还会将一个无用之人留在金台书院吗?!” 还以为明煦想说什么呢,原来是来落井下石的,江倾篱没心情听明煦长篇大论,抬脚便走。 明煦更着急了,他盯着江倾篱的背影恶狠狠地道:“江倾篱!你等着吧!等你被一脚踹出书院那天,我定然会狠狠地报复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从始至终,江倾篱一言不发,反而明煦莫名其妙的被气得够呛。 …… 江倾篱到学室时,一群学生已经逃完课回来了,他们见到江倾篱,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又爆发出一阵不以为然地哄笑声。 “安静——” 没有人理会江倾篱。 江倾篱敲了敲戒尺,冷冷道:“谁在多说一个字,院规处置。” 这一次全场安静了下来,不过也有学子小声的窃窃私语,“江先生现在只会威胁人了吗?” “没了武功,可不是只会耍嘴皮子功夫吗?” “也是。她吓吓我们就罢了,上头那几个不好惹的,看她怎么收拾的了。” 江倾篱并没有理会学子们的牢骚,她扫视着台下空缺的座位,询问:“人都到齐了吗?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来了!先生!我们回来了!” 这方话音方落,便见大门被一阵疾风撞开,程识与秦玉生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今日程识玩得有点疯,一张桀骜不驯的面孔淌着淋漓热汗,他瞧着江倾篱,慢悠悠地撩了下犬牙一笑,整个人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随性劲儿。反观秦玉生,难得见他穿了一身干练的劲装,那黑色衬得他皮肤更白,宽肩蜂腰,英姿飒爽,一双腿长得像没了边,无端弱化了他惯常闲散又阴鸷的气质。 两人显然是刚刚鬼混回来。 江倾篱倒没什么反应,只道:“回座位坐好。” 秦玉生看向江倾篱,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秦玉生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随即,便听江倾篱缓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从即日开始,为了更好的管理、教育学子,我决定在书院实行学分制度。” “学分制度?” 学子们议论纷纷,“这是什么东西?该不会又是什么折磨我们的新点子吧?” 学分制度是江倾篱通过系统制定的教育、管理制度,虽然江倾篱不能用武功压制学子,但她还有权利,只要有皇帝的信任,她就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来制定规则——这是江倾篱深思熟虑之后,能想到的平衡她与学子之间关系的唯一办法。 “简单而言,刚开始每位学子都有六十分的基本分记录在学档里,这是一条及格线,书院授课期间,但凡有表现好的学子,便能加学分,学分可以兑换一定的奖励。而不遵守书院规定、任意妄为的学子则会被扣学分,只要扣到一定程度,到结业那一天学分不及格……” 听到这儿,学子们顿时竖起了耳朵。 江倾篱语出惊人道:“学分不及格的学子,抱歉,只能请你在书院重修一年,什么时候及格了,什么时候才能结业。” “什么?!重修?这不是折磨我们吗?” “这是什么鬼规矩?那江先生岂不是想扣学分就扣,随时随地都能拿捏我们了?” “岂有此理!我们绝对不能让她得逞,只要我们不认可学分制度,我看她能怎么办……” “对,我们大家要团结一致,一起反抗这种不公平的制度。” 秦玉生突然道:“先生,我从未听说过书院还有重修的规矩?” “没听说过吗?那就对了。”江倾篱一笑道:“因为这是我刚定的规矩,秦学子若是有什么意见,不如直接向皇上禀明。” “……” 原身在学子们心中的形象实在跟公平公正沾不上边,所以,当江倾篱提出学分制度时,众人皆是强烈反对。而面对学子们的质疑与抱怨,江倾篱并没有解释,多说无益,今日她先将规矩甩在这儿,往后,她自然会教他们怎么遵守规矩。 约莫因为江倾篱的“学分制度”引起了大量学子的不满,次日,学子们又集体逃课了。 第24章 要玩蹴鞠比赛吗 第二十四章 要玩蹴鞠比赛吗 江倾篱看了一眼台下的学生。 除却不便走动的明煦,嫌冷不愿出门的林思通,便只剩下詹修文与太子、三皇子……整个学室里坐着的学生居然不足十人。 “今日是那一位先生授课?”江倾篱冷冷询问。 台下无人应答,有的看书,有的睡觉,就是没有一个人给江倾篱面子回话。最终,还是江倾篱点了詹修文,他方才慢慢站起身道:“明学正的头疾复发了,今日安排了自习。” “既是自习,便应该老老实实留在学室温书,岂能随意逃课,漠视院规?!” 江倾篱抓起戒尺便去寻人,很快便在教场上看到了一群逃课的学生,大冬天的,他们一个个身着单袍,正热火朝天地玩着蹴鞠——古代蹴鞠类似于现代的足球,乃是竞技一类的体力游戏,正值青春的年轻人最是喜欢。 学子们踢得满头大汗,神采飞扬,直到察觉到江倾篱来了,方才渐渐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踢了?” 程识与秦玉生没上场,两人站在一旁看热闹,察觉到不对劲之后,程识回头看到了江倾篱,先是惊了一瞬,随即想起现在的江倾篱已经没有武功了,不足为惧,又笑了笑。 “哟,江先生怎么来了?这是来抓我们回去上课的吗。” 程识笑得特别欠揍,“这里有这么多人呢,江先生这小身板,想怎么抓我们回去呢?” “我为何要抓你们回去?”江倾篱突然一笑,“程世子想错了,我并非来抓你们的,而是来看你们玩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江倾篱究竟想做什么。而江倾篱垂眸看向地面扔着的蹴鞠,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你们喜欢踢蹴鞠?那我就给你们时间玩,不过就这么玩,多没意思。”江倾篱捡起蹴鞠道:“不如,我来给你们说一个好玩的方法。” 秦玉生微微眯起眼,程识奇道:“什么方法?” “蹴鞠既是竞技游戏,自然要比赛才有意思,不如,你们分队竞争,但凡进球最多的一队,每一位学子加十分的学分。”话音方落,便有学子提问加学分的作用,江倾篱微微一笑道:“十分的学分足够你们提出兑现奖励,例如要求夹带书院之外的物品,或是给家人回信,怎么样,想不想玩?”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道:“听起来好像不错啊?!” “我我我!我要玩!我想吃徐福记的甜糕,馋这一口好久了。” “我也要玩!好想我娘啊,我想给我娘回信……” 金台书院管理森严,不仅不能外出,外面的东西都不能夹带入内,因此江倾篱提出的奖励,自然使现场大多数学子都心动了。 却又听江倾篱道:“不过,有赏就有罚,输了那一队,则每一位学子统统扣十分,作为不遵院规的逃课惩罚。” “这……” 江倾篱罚得太狠了,学子们一时面露难色,唯恐输掉自己会是输掉的那一队。 “比赛开始之前,由我来给你们分队。”江倾篱突然转头看向程识,“你过来。” 程识走向江倾篱,两人低声说了两句话之后,程识不情不愿地站到了最前方道:“谁要跟小爷一队?” 程识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大多数学子都想投靠他,纷纷积极报名,眼看着队伍快要分完了,秦玉生询问道:“先生,我呢?” 闻言,程识立刻道:“你不准玩!秦玉生,若是你下场了,哪儿还有别人赢得份儿?” “言之有理!”原本大家是一起逃课的,如今被江倾篱一分队之后,彼此之间竟成了对手,毕竟机会有限,只有赢下比赛的人才能得到学分奖励,输了的人还要接受惩罚。众人附和道:“秦世子不准玩。” “不准他下场!” 秦玉生但笑不语,眼神渐渐冷了。 “这次比赛只有一烛香的时间,一烛香之内,那方进得球最多就算赢了。”随着江倾篱用力地朝场上抛出蹴鞠,比赛正式开始。 霎时间人流涌动,每一位学子皆是斗志昂扬、奋勇抢球,场上气氛热火朝天。刚开始,程识带领的一队原本遥遥领先,可惜,小霸王本人没什么团队合作精神,个人主义极为严重,每当蹴鞠传给他之后,他总是不愿让贤,一心一意投球,不顾队友死活,而另一队摸清了他的进球习惯之后,便派了大量的人来围堵他。 程识双拳难敌四手,一来二去,两队的差距竟渐渐持平了,气氛明显变得越来越焦灼。 “混账玩意儿!你们分明是针对老子——”又一次被铲掉球之后,程识控制不住大发雷霆了,刚刚那一个球他分明都要进了,结果被刘若安带着两个人硬生生地截胡了。 “玩不起啊。”另一队的学子出言嘲讽:“玩不起就别玩啊,下场去呗。” “你!”段影唯恐程识冲动,连忙将他拦住,道:“程世子,他们现在已经盯上你了,干脆你来抢球,然后将球传给我,由我来进球,这样我们赢得机会大一些。” 程识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场,两队居然踢成了平局,而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场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一直观察着局势的秦玉生突然道:“先生真是好手段啊。” “……” 江倾篱偏头看向秦玉生,又听他道:“不过扔了一点蝇头小利,便轻易让他们起了内讧……自从先生失去武功之后,倒是变得聪明了不少,学生真是小看先生了。” 江倾篱微微一笑道:“那真是多谢你夸奖了。我想,今天之后,应该不会有人再跟着你逃课了。” “是吗。” 秦玉生皮笑肉不笑,“先生未免有点太过自信了。” 话音方落,便听人群传来一声呼喊:“不好了!段影和刘若安打起来了!” 第25章 这是你的小人书 第二十五章 这是你的小人书 刘若安与段影在书院里是秦玉生最忠心耿耿的跟班,两人常常穿一条裤子、一个鼻孔出气,关系十分要好。因此,方才江倾篱分组时,特意将两人分开了,目的便是激化两人的矛盾。 “刘若安!亏我一直将你当作兄弟,你居然在背后阴我……”此刻,段影正骑在刘若安身上,死死地掐着刘若安的脖子,两人打得热火朝天,周围没有一个学子敢上前劝阻。 刘若安同样不甘示弱道:“到底是谁阴谁?!方才分明是你想绊倒我不成,方才恼羞成怒!” “放狗屁,若非你阴我,那球怎么会突然传到你哪儿?”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方才只剩下最后一个决定比赛胜负关键的球,程识接连传了好几个球给段影,然而全都被段影截胡了,于是传最后一个球时,段影动了一点小心思,让程识绊住了刘若安,再按照约定传球。 只是没想到程识绊倒刘若安之后,竟一脚将球踢歪了,这一歪,段影和刘若安直接抢了起来。 “这一场分明该我们队赢,刘若安,你耍手段,你好无耻!”段影控诉道。 刘若安面红耳赤地回道:“笑话,你以为你就赢得很光彩吗?!” 江倾篱赶到时,而程识正竖着一根手指顶着蹴鞠玩,对比刚刚的面红耳赤,现在的程识倒是显得淡然了,毕竟,他是镇北侯府的幺子,一般得奖励哪儿看得上眼,这一场比赛,其实他并未使出全力。 秦玉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扫了一眼在旁边玩球的程识,似乎是领悟到了什么,冷冷道:“松手。” 两人皆是没动弹。 “我再说一次,松手。”秦玉生慢吞吞地抬起眼,他脸上分明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威势,立刻震慑住了段影与刘若安。 刘若安与段影只得不甘心地松开了手,只是仍旧愤恨地看着彼此,不过一场球赛而已,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秦玉生冷笑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快滚回去上课。” 最终,赢得学子笑容满面,输得学子则是愁眉苦脸,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教场。 秦玉生带着他们离开时,回头深深地看了江倾篱一眼,江倾篱回以一笑,这一次她与秦玉生之间,算是她赢了。 两人的梁子也结大了。 “先生……刚刚我表现得怎么样?”程识慢吞吞地走在队伍的最后,趁着周围没人了,他方才跟江倾篱搭话。 江倾篱回过头,看着程识亮晶晶的眼神,莫名想到了小狗一类的可爱动物。 “尚可。”江倾篱夸赞道:“程世子,想要什么奖励?” 原来刚刚程识在上场之前,江倾篱特意跟他说了几句话,看似是说服程识接受分组安排,其实江倾篱是找了程识帮忙。比赛时,程识先是故意拉开了两队的比分,又频繁地将球传给段影,造成只差一点就能赢下比赛的假象,引发了段影和刘若安的矛盾。 程识得到了表扬,却突然有一些不好意思,他移开了自己的目光道:“我、我不要奖励。今天帮忙,只是因为我平生最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上一次林思通的事,你帮我洗刷了冤屈,这一次……便当我还你的人情了。”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别找我,我不会再帮你了。” “真的?”江倾篱含笑地看着程识。 “真的。” “那这东西我可就收下了。” 说罢,江倾篱突然一伸手,直接从程识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本带颜色的小人书。 “啊……先生……”程识的脸顿时全红了,他没想到江倾篱居然知道他身上藏着这种东西。 “你、你怎么知道我身上藏着书?” 江倾篱淡淡道:“前几天突然有先生在我面前表扬你,说你变得爱看书了,且总看着书笑得春心荡漾,我左思右想,总觉得他对你有什么误解……” 于是,江倾篱通过系统一查,果然发现程识看得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这、这可是我的珍藏版!”程识顿时有些急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倾篱道:“先生……你能不能将书还给我。” “不能。” “书院规矩,不可看这种影响学业的淫秽之物。”江倾篱毫不留情道:“我就先替你收着了。” “可……可是……” 恰逢一阵冷风吹来,吹动了江倾篱手中的书页,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顿时随着风活灵活现地翻动。 程识看着拿着书的江倾篱,原本刚刚打了球还没觉得热,这会儿突然有些冒汗了,他不自在地转过头,没有再向江倾篱要回小人书。 因为,程识突然觉得这小人书上的人……好像还没有江倾篱好看。 — 蹴鞠比赛事件之后,学子们终于意识到了学分的重要性,而江倾篱也凭借着这一点成功压制住了学子们的逃课之风,只是教学之路漫漫,她要面临的困难还远远不止于此。 学子们的人是坐在了学室,可是心却不在这儿。 往往江倾篱一开始讲课,台下的学子就开始魂飞天外,蒙头大睡了。尤其是秦玉生他们几个刺头,平常有江倾篱在场还好,没有江倾篱时,他们经常从上午睡到下午,直接将一天的课都睡完,学习热情比窗外的冬风还冷。 “打开试卷,这节课,我们来讲上一次摸底考试的情况。” 趁着闲暇时间,江倾篱将上一次摸底考试的结果详细整理了出来,并且制定出一套针对各个学子的学习方案,只要学子们按照她整理的重点知识内容进行学习,便能够扬长补短,功课成绩一定能得到显著的提升。 可惜没有学子愿意配合江倾篱,这一天,江倾篱上课时,一回头便见台下又睡倒了一大片。 “起来,起来,这会儿还没有到春天呢,怎么都这么没精神?!” 江倾篱用力拍了拍戒尺,学子们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 江倾篱看着昏昏欲睡的学子们,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既然诸位这么犯困,不如我带着你们精神精神。” 第26章 江先生还懂药理 第二十六章 江先生还懂药理 曦光方才露出阴云,呼啸地寒风中站着一群被吹得瑟瑟发抖的学子,他们各个站得东倒西歪,神情萎靡,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这大清早的,先生传我们来药圃做什么?” 林思通受不住冷,最先抱怨道:“我的手都被风吹红了。” 其他学子纷纷附和:“可不是嘛。这鬼天气就应该躲在学室里烤火盆,出来做什么?还来这么冷的地方。” “江先生到底想做什么?这不是折腾人吗。” “少说两句吧。江先生可说了,但凡不来的学子通通扣学分。” 提到了学分,学子们议论的声音方才渐渐小了下去,众人面上虽然说着不在意学分,内心却不得不承认谁都不想留在书院重修一年,若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被扣学分为好。 “詹修文,你跟先生的关系最好,你倒是说说,先生传我们到这儿来做什么?”程识忍不住询问詹修文。 却见詹修文摇了摇头,显然,连他都不知道江倾篱到底想做什么。 不多时,众人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纷纷瞪大了眼睛。 “江、江先生……” 今日的江倾篱与往日甚是不同,她褪去了往常穿得清雅白衣,只着一身短打的素衣,袖口与衣领之间还戴着缚臂,那满头青丝高高挽起,露出一张清丽无双的小脸。 江倾篱背着一个竹兜,手里还拿着一把农具,俨然一副要下地干活的模样。 “先生,您这是做什么?”林思通走上前问。 江倾篱淡淡道:“前几日,有其他书院的先生来向我告状,说你们这一群学生假借着清扫院落的名义,毁坏了他辛苦种得药圃。我思来想去,既然你们成日在学室里成日无所事事,不如带着你们出来重新打理药圃。” “一则算是弥补你们的过失,二则还可以锻炼锻炼身体,免得你们成日在学室里困得睁不开眼睛。” 闻言,学生们顿时一片哀声哉道,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江倾篱居然会带着他们打理药圃。这些学子虽然被困在书院,但家族身份显赫,各个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何曾做过这种脏活苦活?! “先生……我们一定要打理药圃吗?”林思通第一个提出反对,“这地多脏啊,我都不敢踩下去。不然这样吧,毁坏的药圃值多少钱,我来赔给书院的先生,您就别让我们打理药圃折磨我们了。” “是啊,先生,我们根本就不会打理药圃。” “谁有闲心做这种事……还不如回学室睡觉呢。” 江倾篱没有理会学子们的埋怨,只道:“大丈夫敢做敢当,既然药圃是你们毁坏的,自然要你们凭着自己的能力恢复,岂能花几个钱就能解决……放心吧,有我看着你们,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办法来做,保证能够重建药圃。” 听到江琴如此笃定,学子们也纷纷开始动摇了,毕竟,打理药圃还算是一件新鲜事,比起在学室里看无聊的书,听无聊的课,还是打理药圃更有意思一些 眼看着众人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江倾篱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农具,指挥他们干活儿。 “先将药圃里的杂草除干净……” 一众学生没精打采地跟在江倾篱身后。秦玉生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他身边依次是林思通、詹修文、程识,因为明煦腿脚不方便,所以并没有来跟着帮忙,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瞧着热闹。 秦玉生原本以为江倾篱是找了一个新的法子折磨他们,没想到江倾篱竟然一边打理着药圃,一边跟他们讲起了课。 江倾篱随手采下一种类似藤蔓的植物,缓声道:“此物名叫红苏藤,乃是一种能够温经活血,治疗内伤的药物。人在重伤的情况下,便可以用此物捣碎了敷在伤口处,用于止血。” 闻言,众学子来了兴趣,连秦玉生也看向了江倾篱,“先生还懂药理?” 其他知识江倾篱不敢夸口,但医学方面可是她的老本行,以前的江倾篱可是医学高材生,她讲起医学方面的知识头头是道,根本不需要系统的帮忙。 “略懂一些。”不过,原身是不通医理的,江倾篱不好表现得太过反常,只道:“这不是为了教你们,所以才去看了看医书。” “教我们药理?”闻言,程识不屑道:“先生教我们药理方面的知识做什么?我们又用不上。” 书院里的医师都是宫里来得御医,且这些学子们身份显赫,平日里有什么大病小痛,家里请得都是最好的大夫,根本不需要学习药理方面的知识。 然而,江倾篱却不这么想,她一直觉得技多不压身,有一些本事,平日里看着没用,关键时刻却能够救命。更何况,江倾篱倒是想交给他们一些别的知识,这些学子不愿意听啊…… 索性,江倾篱便从自己擅长的药理知识教起。 “对啊,江先生教这些没用的做什么?这儿太冷了……我们还是别学习什么药理了,先回去吧。”林思通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倾篱。 秦玉生没有说话,冷淡目光却看向江倾篱背着的竹兜,那里面采满了草药,若是他猜测得没有错,今日江倾篱是想借着修缮药圃的名义,教他们药理方面的知识。 但……江倾篱不是向来不屑于教他们任何东西吗?而且以前的江倾篱本就是一个废物草包,肚子没有二两墨水,她能教他们什么呢。 听了学子们的话,江倾篱不为所动道:“如今你们尚有老师、父母庇佑,自然觉得用不上药理方面的知识。但你们想过没有,天有不测风云,万一那一天你们被人陷害,身受重伤,需要靠着自己的本事保命时,药理知识就是你们的救命稻草。” “你们多学一样东西,便能多一分对自己安全的保障。” 闻言,学子们竟纷纷觉得江倾篱说得有道理。更何况,药理知识并不像书本上的文章那样枯燥乏味,他们听着江倾篱介绍各种各样的药物,以及药物背后的功效、典故,竟一时听入了神。 第27章 蛇蝎美人大奸臣 第二十七章 蛇蝎美人大奸臣 秦玉生听见江倾篱讲得头头是道,可不仅仅像她说的只是看了看医书那样简单,于是他存着半是试探、半是存着刁难的心思询问道:“听先生这么说,学习药理知识确实大有作用。” “那敢问先生,这又是何物呢?” 江倾篱瞥了一眼秦玉生手里拿着的草药,道:“此物名叫苍术,具有燥湿健脾,祛风散寒的作用,用于熬制汤药,能够治疗风寒造成的头疾。” “那它呢?”秦玉生又指着另一种草药道。 “此物名叫姜黄,能够破血行气,通经止痛,最适合气血不足的女子服用。” “这个呢?” “天麻。”江倾篱道:“息风止痉,平抑阳肝。” 秦玉生一连指了好几种药材,江倾篱全都面不改色地回答出来了。而随着江倾篱的回答,学子们看向江倾篱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崇拜。 “江先生好厉害……”林思通惊喜道:“居然能记住这么多草药的名字和功效。” 詹修文看向江倾篱,“药理一类知识复杂,江先生竟然能对药理知识如此融会贯通,实在令人意外。” “是啊……”其他学子跟着道:“江先生居然懂这么多药理知识,感觉她比行医几十年的大夫还厉害。” 明煦冷哼一声道:“糊弄谁呢,说不定她只会纸上谈兵罢了,真有本事,让她治好我的腿啊?” 其实,当初江倾篱给明煦送拐杖的时候,便提出过要帮明煦治腿,然而明煦总觉得江倾篱不怀好意。如今,明煦看着江倾篱款款而谈的模样,不由在心里怀疑——难道江倾篱真有这么厉害?! “没想到江先生这么厉害。”秦玉生终于停止了提问,他发现自己以前小瞧了江倾篱。 江倾篱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废物草包,或者说,江倾篱以前在他面前可能一直在藏拙,直到她失去了武功,方才暴露出了另一面。 倘若真是如此,那江倾篱的心机未免太深了。 想到这儿,秦玉生的眸底闪过一丝暗色。 江倾篱可没功夫管学子们心里是怎么想她的,她一心重建药圃,一边亲力亲为地干活,一边传授给学子们更多药理方面的知识。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一部份学子不愿意学习,比如养尊处优习惯了的林思通,他平常除了敲算盘,那可是一点脑子都不想动。 原书中林思通的官是他父亲花重金买来的,不过,既然现在江倾篱当了林思通的老师,便绝不允许这种买卖官位的事情再发生,她要让林思通和其他不爱学习的学子们一样,凭着自己的真本事通过秋闱考试。 “好了,今日要讲的药理知识已经讲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教给你们两个任务。”对付不爱学习的学子,江倾篱自然有她的办法,“第一是根据我刚刚讲得药物属性打理药圃,第二,打理完药圃之后,我会抽查今日的药理知识,回答准确、并且记得的药理知识最多的学子能够加学分。” 江倾篱抛出了奖励,林思通果然上钩了,“先生……这一次加的学分也能兑换奖励吗?” 江倾篱擦干净手上的泥土,道:“当然。” 于是,一群学子的学习态度大变,纷纷开始围着药圃背诵起了药理知识。 江倾篱将活儿丢给他们干了,自己倒是乐得清闲,只需要在旁边坐着监督监督,废不了什么力气。偌大的药圃院打理了整整三天,一众公子哥们哪儿做过这种脏累活,每天累得灰头土脸,哀声叹气,可是一想到江倾篱承诺过的学分奖励,众人又都存了比试的心思,竟谁都没有浑水摸鱼,而是认认真真地起打理起药圃,学习起药理知识。 最终,学子们齐/心协力,打理出的新得药圃院不仅比原来更加美观,中药的品类也更多了。 书院里的其他先生得知之后,纷纷赞不绝口,全都夸奖着江倾篱会管理学生,江倾篱耳边终于清净了,没有人再日日逮着她告状了。 …… 只是好日子没过两天,这天午后,临院长突然又找上了江倾篱。 “坐。” 临院长将江倾篱叫到了明德堂谈话,他少有这么和颜悦色的时候,因此,江倾篱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临院长接近着就塞给了江倾篱一个烫手山芋。 “江先生,你可还记得秋翰?” 秋翰。 这是何人…… 江倾篱正想着,脑海里突然传来了系统的提示声音:【恭喜宿主,解锁新人物。】 又又又是新人物?! 闻言,江倾篱立刻去查看关于秋翰的资料,果不其然,这秋翰又又又是一个奸臣,而且又又又是未来把江倾篱千刀万剐的奸臣之一。 原书中,秋翰与詹修文并列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当朝两大酷吏,詹修文任职吏部,而秋翰则任职大理寺,如果说詹修文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斯文败类,那秋翰可就是一个实打实的蛇蝎美人了! “他怎么了……”江倾篱试探地询问。 来了金台书院这么久,江倾篱都没有见过秋翰,此人定然不简单。 果然,临院长看着江倾篱语重心长道:“他现在不愿意回书院了。不过,皇上嘱咐务必要将他带回来……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只能你去做了。” 原书中秋翰乃是翰林院学士之子,那翰林院学士不是别人,而是皇帝曾经的老师。毋庸置疑,翰林院的地位比金台书院更加崇高,金台书院是皇帝近年来一手创办的,而早年翰林院出来的学子,如今就任在朝廷的官员,可全都是这一位翰林院学士的学生。 因此,秋翰可谓是书香门第出生,他父亲德高望重、名声显赫,连他不愿意回金台书院,皇帝都不敢硬逼,只是吩咐临院长想办法将人劝回来。 不过,这劝人回书院的任务怎么就落到了江倾篱身上了?! “临院长……你说得解铃还需系铃人是什么意思?!”江倾篱心中忐忑。 难道她与秋翰之间又又又有什么爱恨情仇?! 第28章 先生一直跟着你 第二十八章 先生一直跟着你 早冬之际,江倾篱离开明德堂时,天色已完全黑了。 她提着一盏夜灯走在廊下,月明星稀,寒风将灯芯吹得忽明忽暗,万籁俱寂,只余下脚步声。 “啊。”冷不丁却在回廊拐角撞见了一个人。 江倾篱及时顿住脚步,仍旧被吓得不轻,面前人长身玉立,白衣飘飘,如此昏暗环境之下突然出现,怎么看,怎么显得诡异。 直至他开口道:“深夜惊扰先生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江倾篱将灯提近了一些,三皇子温润如玉的面容渐渐清晰,唇角还透着一点温润笑意。 “三皇子,怎么深夜在此?”江倾篱缓了缓神道。 三皇子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反而道:“江先生,刚刚去见了临院长吗?” 闻言,江倾篱回想起临院长说的话,顿时意识到——三皇子是特意在这儿等着她呢! “正是。” 今夜一番谈话之后,此刻的江倾篱心事重重,她没有多余的心力与之周旋,直接道:“三皇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三皇子沉思片刻,道:“听闻,父皇要派人接秋翰回书院。” 消息果真灵通。 江倾篱看着原书中这一位“品性最佳”的皇子,只觉他实在不简单。 “确有此事。”江倾篱淡淡道:“秋翰毕竟是翰林院学士之子,如今他留在翰林院闭门不出,难免会惹来一些风言风语,有心者,甚至会猜测是不是金台书院有所苛待,皇上如此做,也是为了金台书院的名誉考虑。” “那先生是打算亲自去接秋翰了?” 三皇子摸了摸腕间的佛珠,淡淡道:“只是不知……秋翰愿不愿意跟着先生回来了。” “毕竟,他的姐姐现在还疯着呢。” 三皇子看向江倾篱,似笑非笑,似有所指。 原书中,翰林院常年弹劾江倾篱在书院的种种恶性,江倾篱因此记恨上了秋翰,而秋翰还有一个姐姐,前年刚进后宫的昭贵人——昭贵人与三皇子的生母淑妃不睦,于是,江倾篱买通太医做了一场淑妃假孕,昭贵人争宠,以巫蛊之术陷害淑妃流产的戏码。 昭贵人因此被打入冷宫,淑妃装病,皇帝趁机召三皇子回宫侍疾,而进入冷宫的昭贵人竟早有了孕,遭受惊吓之后,落了胎,自此,昭贵人大受刺激变得疯疯癫癫。 姐姐惨遭陷害,秋翰对江倾篱恨之入骨,直至在入仕之后投靠了太子,担任大理寺丞,方才洗刷姐姐的冤屈,光耀门楣。 “皇上已经开了金口,秋翰作为臣子,作为学子,自然没有不回书院的道理。” 江倾篱装傻充愣,绝口不提原身做过的恶事。 原书中,这件事看似全程没有三皇子参与,只是原身下的毒手,然而,如果没有三皇子默许,这件事又怎会推行的这么顺利?! 此刻,三皇子又在深夜拦着江倾篱,询问秋翰回书院一事,江倾篱心底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三皇子究竟想做什么?! “倒是我多虑了。”三皇子一笑:“有先生亲自去请,秋翰定然会愿意回到书院。” “只是学生还想提醒先生一句,秋家的大门不好进,可千万不要为了进门……”三皇子眸光一暗,慢悠悠道:“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啊,先生。” 江倾篱微微一怔。 原来三皇子是想封她的口?让她将淑妃假孕一事烂在心里?! “多谢三皇子提醒了,我定会小心应对。”江倾篱自知秋家不好相与,但正如临院长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能让秋翰解气的,也只有江倾篱一人了。 “那就祝先生一路顺利了。”三皇子转过身,俊秀身影又一次隐没在了暗黑深处。 …… 江倾篱想劝秋翰回金台书院,必须得先见到人,一连三日,她每日都按照规矩向翰林院递去拜帖,却没有半点反应……人家这是不待见她呢。 可是没有拜帖,贸贸然地找上门,万一被拒之门外怎么办? 江倾篱左思右想,苦恼万分,求问了系统:【书院里可有那位学子与秋翰的关系交好?可以帮我敲开翰林院的大门。】 【宿主,根据资料显示,秋翰性子冷傲,独来独往,并不喜欢与人相处……不过,秋翰的母亲与淮南王妃是一起长大的手帕交,情同姐妹,若你能带着秦玉生一同前往翰林院,定然能够顺利拜访。】 “……” 这算什么办法?居然让她带着秦玉生去翰林院?秦玉生能配合吗?! 可是事到如今,江倾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一日课后,眼看着秦玉生与段影、刘若安一同离开了学室,江倾篱便暗暗跟在他们身后,思考着到底怎么向秦玉生开口。 最近江倾篱与秦玉生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秦玉生会愿意帮忙吗?答应是肯定的——不会。 所以江倾篱必须得想一个理由说服秦玉生。 三人走在路上,段影总觉得后背凉飕飕地,他一回头道:“欸,生哥,江先生在我们后面呢。” “你有没有发现,她好像在跟着我们?” 秦玉生头都懒得回,显然并不在意。 刘若安却附和道:“对啊,我总觉得江先生今日有些奇怪,先前上课,她看了生哥好几眼呢……” “算了算了,别想了,说不准只是碰巧罢了。” 于是,江倾篱就这样跟着三人走过了学室、教场、观景园……最后一起来到了会撰堂。 “……” 段影弱弱开口道:“生哥,我真觉得先生在跟着你。” 这时,秦玉生终于回头看向江倾篱,而后者做心虚地挪开了目光,只是挪开之后,她很快又偷偷看了秦玉生好几眼,那眼神怪可怜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段时间江倾篱来会撰堂吃饭的次数多了,学生们已经见怪不怪,虽然不敢靠近,却不会再偷偷打量她了。江倾篱刚刚端着食盘坐下,正想瞧瞧秦玉生在哪儿时,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道声音。 “先生在找什么?” 第29章 这奸臣实在太美 第二十九章 这奸臣实在太美 “你……” 江倾篱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倒是秦玉生听见她这么直接,一时微微挑起眉,饶有兴味地盯着她。 “我、我……”江倾篱没想到秦玉生出现得这么突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直到秦玉生开口询问。 “先生在找我?” 江倾篱连忙殷勤道:“坐,秦学子你坐。” 秦玉生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坐下了。 江倾篱倒没有急着暴露目的,毕竟,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她还在想怎么哄秦玉生松口呢。 “秦学子,我记得你喜欢吃鱼肉,来,尝尝。”说罢,江倾篱往他的餐盘里夹了一块鱼肉。 秦玉生眉心微动,这江倾篱喜欢与人分食的习惯,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他嫌弃道:“先生记错了吧。” “并非我喜欢吃鱼肉,而是先生挑食,所以上一次才将鱼肉夹给了我。” “居然有这种事,那你再尝尝这个……”江倾篱恍然道,又给秦玉生夹了一筷樱桃肉。 秦玉生看着面前越堆越高的餐盘,并未动,嗤笑道:“这又是先生赏我的吗。” “……” “先生知不知,这像什么。” “知道知道。”江倾篱这一次倒是会抢答了,“你又想说我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秦玉生滚着喉结闷笑了一声。 “先生太热情了,倒是让人不敢轻易动筷……只怕吃了之后,会付出什么不太好的代价。” “怎么?难道你还怕饭菜里有毒?”江倾篱说罢,便率先动了筷,秦玉生微微侧目看着她,见她吃饭的模样,又一次想到了某种可爱的动物,还有,想到了那种独特的、淡淡的,令人欲罢不能的梨花香。 “说吧,先生找我有什么事?”秦玉生没了耐心,直接道。 江倾篱方才道:“秦学子,听闻你与秋翰关系尚可?” “你听谁说的?”秦玉生用一种奇怪地眼神看着江倾篱,彷佛她说了多么离谱的话。 “……你们两家不是世交吗?” “是。” 秦玉生淡道:“我娘亲与季夫人是手帕交,小时候,她经常带着我去秋府玩。” 秋家与淮南王府是世交,秦玉生与秋翰还被指腹为婚过,可惜,两人出生之后皆为男子,于是又想让他们做兄弟,奈何两人好像八字不合,干柴烈火,小时候总是一见面就打得你死我活。 所以,虽有上一辈的情谊,但秦玉生与秋翰的关系只能算勉强。 “先生想去翰林院?”秦玉生是何等聪明之人,江倾篱只是随意一提,他已经洞察先机。 江倾篱微微颔首,“我正愁拜帖递不进去,你能否带我去翰林院拜访?” 秦玉生沉默不语。 “只要你答应,条件随你提。” “难怪先生今日对我份外殷勤。”秦玉生冷冷一笑,正当江倾篱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突然改口道:“带着你也不是不行……” “当真?” 秦玉生淡淡一笑:“我何时骗过先生?” “那你想要什么?”江倾篱试探道。 秦玉生沉吟道:“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不如先生欠我一个人情,待我想起时,再向先生讨要,如何?” 不等江倾篱开口,秦玉生又道:“先生放心,这人情绝对不会破坏书院的任何规矩。” 江倾篱知晓秦玉生并非真心实意,不过,既然对方愿意帮忙,江倾篱自然颔首同意。 — 两日之后,秦玉生向翰林院递了拜帖,很快便收到了回信。 秦玉生站在马车前等候,今日他与江倾篱要一同前往翰林院。 江倾篱昨日备课晚了,出门便慢了一些,想着好歹去一次翰林院,总不至于穿得太寒酸,于是特意选了一件胭脂红的锦袍。只见曦光微露之中,她撑着伞,踩着雪施施而行,半竖乌发随风吹动,一身翩然绯衣有种欺霜赛雪的艳感,漂亮、灵感得仿佛天然琢刻的玉雕。 一眼就看呆了书院门前的众人。 直到马儿打了一个鼻响,秦玉生方才回过神。 “我来迟了吗?”江倾篱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 秦玉生道:“先生,可曾听过面若好女一词?” 江倾篱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没什么。” 秦玉生又看了一眼江倾篱,只是突然觉得江倾篱很适合这一个词罢了。 两人上了马车,行驶一刻钟之后,便抵达了翰林院。 早年金台书院尚未建立,翰林院便是京城第一大别院,与金台书院的压抑气氛不同,到了这儿,彷佛被自然的书墨气氛感染,飞阁流丹、竹苞松茂,江倾篱一路走来只见三步一景,真真美得雅致绝尘。 由着仆人引到正厅前,尚未进门,便听到一声娇嗔:“生哥儿……” 人未到,声先至,季氏像是一阵香风般得扑来抱住了秦玉生,“可想死干娘了。” “唉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干娘听说你被拘在金台书院,整日担忧你吃不饱,穿不暖,实在是心疼死了。” “全怪金台书院那个江先生!听说他喜欢虐待学生!十恶不赦!着实可恨!” 季氏自顾自地说了一堆,又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抬起头才看见江倾篱,“这位是……” 江倾篱长得小,瞧着年轻,若非提前知晓,难以看出她是书院的先生。 “季夫人安好。”江倾篱不卑不亢道。 秦玉生笑道:“干娘,她就是你口中那位十恶不赦的江先生。” 季夫人缓慢地眨了眨眼。 “……” “季夫人,冒昧到访,请问贵公子身在何处?我有几句话想……”江倾篱话音未落,便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娘,我听说秦玉生来了。” 闻声,江倾篱回过头,目光与一位紫衣少年相撞,这些贵家公子,各个都是人中龙凤,按理说,江倾篱已经见怪不怪,但这一位却仍旧让她惊艳了一瞬。他长得太美,且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一双纤长狐狸眼,睫毛浓黑如羽扇,勾魂摄魄,鲜活灵动的神/韵,更令人想到蛇蝎、山精一类的鬼魅。 紫衣少年见了江倾篱,微微一怔,随即道:“江先生?” “你怎么在这儿。”秋翰冷冷道:“——来人!立刻将她给我轰出去!” 第30章 你真是一个疯子 第三十章 你真是一个疯子 话音方落,立刻有两个家丁上前架住了江倾篱。 纵使提前做过心理准备,江倾篱还是没想到她与秋翰的关系如此恶劣,竟连一句话都不愿听。 “等等!” 江倾篱奋力挣扎,而一旁的秦玉生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抱着手臂瞧着热闹。 “秋翰,我有重要的话要与你说,我保证,只会耽误你一小会儿的时间。” 秋翰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家丁赶紧将人扔出去。 “秋翰!秋翰!” 眼看着江倾篱就要被赶出门,季氏突然开口道:“翰儿,这位是你在金台书院的先生吧?你怎可对先生如此无理。” 季氏久居大院,心思单纯,并不知原身勾结淑妃做过的恶行,虽然她之前听说过一些江倾篱不好的传闻,不过,她瞧着江倾篱又乖巧又漂亮的模样,只觉得传闻并不属实。 “娘,此事与你无关。”秋翰冷冷盯着江倾篱,道:“无论你要说什么,翰林院不欢迎不速之客,江先生,请回吧。” 虽然他姐被害一事,淑妃才是主谋,但江倾篱依然牵涉其中,此刻的秋翰对江倾篱不可谓不恨。 “荒唐!”季氏蹙眉道:“枉费你苦读圣贤书,岂能如此对待师长,枉顾礼仪?拉拉扯扯得像什么样子?简直有辱翰林院门风,放手!” 闻言,家丁方才缓缓放开了江倾篱。 江倾篱对着季氏感激地笑了笑,道:“多谢季夫人。” 季氏正欲开口,便听秋翰打断道:“娘,你午睡的时辰到了,快些去休息吧。既然江先生找我有事,儿子听便是……” 闻言,季氏对着江倾篱笑了笑,道:“江先生难得来一趟,务必要用过晚膳再走。” 江倾篱微微颔首。 顷刻,一群人随着季氏离去,房内只剩下秋翰与江倾篱。 “我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季氏一走,秋翰便连装都懒得装了,他坐在主位,慢悠悠地给倒了一杯茶水,从始至终都没看江倾篱,似乎对她充满了不屑。 “其实江先生不说,我也知道你来做什么……你想要我回书院,对吗。” 江倾篱一笑,这秋翰与明煦的脾性相近,却比明煦成熟、聪明许多,非常善于洞察人心…… 原书中的秋翰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批美人。 面对秋翰,江倾篱只能小心应对,“皇上希望你能回金台书院。” “江先生如何认为?” 秋翰又轻飘飘地将问题抛了回来,“既然江先生是来当说客的,不如你给我一个回去的理由呢。” “……” “若我不愿回,江先生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江倾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道:“连皇上都不敢硬逼着你回去,我确实不能拿你怎么样。” 但江倾篱还有一张底牌。 “只是你虽不在乎你自己的前途、金台书院的名声,但你也不在乎昭贵人吗?” 秋翰一笑,那长睫下掩藏得眸光暗沉又危险,“我当你要说什么呢。怎么,我姐都疯了,你还想拿她来要挟我?” 江倾篱一时有些失语。 “你想让我回去,不过是担心交不了皇帝给的差事,又怕翰林院写出一些东西参奏,累及你和金台书院的名声。” 秋翰慢悠悠道:“我不回去,这些坏处都是针对先生的,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啊?” “若我不能将你带回书院,确实会受到皇帝的责罚,但连累更多的却是昭贵人,现下已经入冬,她一个失了宠,四面树敌的妃子,你觉得她在冷宫的日子会好过吗。” “我有办法治好你姐姐的疯病,并且让她重新复宠。”江倾篱淡淡道:“我只有一个条件,你随我回金台书院。” “先生拿我当三岁小孩哄吗。” 原书中,正是原身向淑妃献上了假孕的计策,那招摇撞骗的神棍也是原身找来的……秋翰并不相信江倾篱。 而江倾篱提前了解过昭贵人的情况,“此次昭贵人大病,乃是因为受惊过度,所以才会导致神志不清,夜中多梦,总是啼哭不止……” 昭贵人已被打入冷宫,自然不能受家人探望,不过,秋翰暗中打点了关系,问过太医,大致了解她的病情,居然与江倾篱说得八九不离十。 秋翰嘲笑道:“你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如今治疗,为时不晚。”江倾篱道:“只要你跟我回书院,我保证,可以治好你姐姐的病。” 秋翰冷冷审视着江倾篱,与聪明人说话不一样,一眼就能看清楚对方的想法。江倾篱现在是有求于他,所以,秋翰在斟酌江倾篱话里的真假。 秋翰突然笑了。 江倾篱蹙眉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秋翰道:“只是突然觉得,许久不见,先生倒让我有一些出乎预料。怎么,难道淑妃给你的好处不够多吗?居然让你想治好我姐……先生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啊。” 江倾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三皇子刚刚敲打过她,若她供出淑妃,情况只会更复杂。她循循善诱,“秋翰,我说这么多,并非全为了自己,因为你的不愿,皇帝必然会迁怒昭贵人。” 却见秋翰一歪头道:“那与我何干呢?” “……” 江倾篱怔住了。 “先生,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心疼我姐?你错了。”秋翰冷血一笑:“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初是她力排众议一定要入宫,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是、她、活、该。” 疯子。 疯子…… 江倾篱只能用疯子形容秋翰,他居然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亲姐的死活吗?!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 秋翰起身道:“近日我身体不适,已经提前向书院告过假了,不劳先生记挂了。” 秋翰一番话说得面不改色,但瞧着他生龙活虎的模样,哪儿有半点生病的迹象?! “……你当真如此狠心?” 江倾篱没想到秋翰会这么选。 这足以说明,秋翰还是不相信她……而江倾篱手上唯一的筹码,已经没了。 最后一句话,秋翰没有回答,径自离开了。 稍缓片刻,江倾篱方才压下心底尚未平复的情绪,这秋翰实在难以沟通……如今她的底牌已经没了,要如何才能说动秋翰呢? 倘若秋翰不回书院,受到皇帝责罚是小事,完成不了系统任务,那江倾篱还会有被千刀万剐的风险。 江倾篱思绪万千,目光下意识去寻秦玉生的身影,却什么都没看见。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 遭了! 秦玉生! 江倾篱突然意识到秦玉生来翰林院的真正目的了。 第31章 知不知得寸进尺 第三十一章 知不知得寸进尺 江倾篱一直不知秦玉生来翰林院的目的。 她忙着料理秋翰,一时忽略了秦玉生的动向,刚才意识到秦玉生醉翁之意不在酒。 ——先前她带着秦玉生离开书院时,秦玉生与红葵秘密联系,想趁机送信,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坠楼案,封锁了花楼,导致他的计划落空。这一次,秦玉生很可能会将信交给翰林院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江倾篱悔恨已晚,立刻动身去寻秦玉生。 只是方才出门,居然迎面撞上了秦玉生。 “先生?” 江倾篱撞在秦玉生怀内,疼得鼻酸,下一刻又被他扶着站稳了。 “怎么这么急?先生想要投怀送抱,说一声便是了。”秦玉生挑着眉,笑得有点坏。 江倾篱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眸,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没有任何异样,只是越如此,江倾篱越觉得有蹊跷。 “你去哪儿了?” “太久没来翰林院探望长辈,与干娘说了一会儿话。”秦玉生道。 “是吗。”江倾篱怀疑地眯起眼,“那你们说什么了?” “不过是一些体己话罢了。”秦玉生一笑,“怎么?先生不会霸道到我与干娘说几句话都不准吧?” 江倾篱无话可说,心中却暗暗担忧,不知秦玉生有没有将信送出去…… “先生劝动秋翰了吗?” “没有。”江倾篱遗憾道:“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愿随我回去。” 闻言,秦玉生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他慢悠悠道:“先生有所不知,我这弟弟,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谁的话都不听,谁的话都不信,先生想要劝动他,恐怕难如登天啊。” 江倾篱眨了眨眼,突然道:“你似乎很了解他?” “……” 秦玉生但笑不语。 “那你能不能帮我想一个办法,劝他回书院。” 秦玉生转过身就走,“先生可知有一个词叫得寸进尺。” “我知道。我知道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不然我欠你两个人情可好?”江倾篱紧追着秦玉生不放。 秦玉生不为所动,“你的人情,没那么值钱。” 言下之意,江倾篱没有可以打动秦玉生的东西。 “你就帮帮忙嘛。”下一刻,江倾篱突然伸手扯住了秦玉生的衣袖。秦玉生脚步一顿,低下头,看向江倾篱。 少年人的身量长得快,金台书院生活的两年时间,秦玉生已经比江倾篱高大许多,尤其,如今得知江倾篱失去武功之后,秦玉生更是觉得她……有些弱小。 此刻,江倾篱牵着他的衣袖,一双漂亮灵动的秋眸可怜楚楚地看着他。 秦玉生本来没有打算要帮她的,心却突然像是被一只手拧了一下。 最终,秦玉生道:“先生可知还有一个词。” 词? 又是什么词?! 这秦玉生还真是一个文化人,三天两头就跟她讲词。 “什么词?”江倾篱询问道。 “投其所好。” 说罢,秦玉生拨开了江倾篱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黄昏时分,季氏设宴款待秦玉生与江倾篱。 “不知先生喜欢吃什么,所以都准备了一些,招待不周,还请先生需怪。”大学士因有公务缠身,并未现身,季氏再三致歉。 “季夫人太客气了。” 江倾篱淡淡一笑道:“是我打扰了才对。” 半个时辰之后,秋翰总算露面了,季氏笑吟吟道:“你们两兄弟好久不见,坐一起吧。” 秋翰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声,坐到了秦玉生旁边。 “我记得生哥爱酒,这是府中新酿的美酒,尝尝。” 约莫因为秦玉生带着江倾篱上门而不满,今夜的秋翰一直在灌秦玉生的酒。 两人从小就不太对付,秦玉生自然不让他,不多时,两人就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红了脸。 “弟弟酒量见涨啊。”秦玉生阴阳怪气:“只是涨了酒量,气量还是一如既往。” “哪里哪里……” 秋翰不甘示弱,“自然比不过生哥,气量这么好,如今居然帮着外人来对付家里人了。” “够了。”酒过三巡,江倾篱阻止了秋翰再倒酒的动作,“再喝,可就醉了。” 秋翰缓缓抬起头,琉璃烛光之下,那一双魅惑的眼睛像是盛放着春情,勾人得紧。 “这里不是金台书院,先生管不着我。” 江倾篱本不乐意管他,只是怕他喝得太醉了,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今日难得来贵府做客,我特意带了一把琴作为礼物,感谢季夫人的款待之情。”说罢,江倾篱令人抱来一把檀木琴。 “这是凤尾琴?”秋翰一见到琴,竟立刻精神了,他七岁开始学琴,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琴痴。 “秋学子好眼光,难道也是爱琴之人吗。”江倾篱受到秦玉生点拨之后,立刻利用系统查过了秋翰的喜好。秋翰痴迷琴道,而好巧不巧,他最喜欢的凤尾琴,居然在原身的手中…… 秋翰痴迷地看着琴道:“这是一把绝世好琴!没想到,先生竟然会弹琴……” “只是略通一二。”江倾篱并不精琴艺,但她提前准备了一首剑谱的曲子,“若是季夫人不嫌弃,可为其助兴。” 季氏跟着笑道:“那就有劳先生弹奏了。” 江倾篱紧急学了一下午,她的琴艺并不算高超,不过有系统帮助,再加之所学曲目并不难,重点在于剑谱经过她精心挑选,其琴音气势恢宏、大气磅礴,秦玉生与秋翰看着江倾篱弹琴的模样,竟一时看痴了。 第一次,秋翰竟有得遇知音的感觉,只是没想到这知音居然会是江倾篱…… 曲毕,江倾篱献上凤尾琴。 秋翰不可思议道:“你真的愿意赠我凤尾琴?” 江倾篱微微颔首,“昭贵人之事,乃是我身不由己。我愿将此琴赠秋学子,聊表歉意,并治好你姐姐的疯病。” 说罢,江倾篱拿出了一张药方。 “你照此方熬药送去冷宫,不出三月,你姐姐的病定然会有所好转。” 秋翰沉默地看着江倾篱,他并非贪图一把琴,只是觉得像江倾篱这般懂琴之人……或许没有那么坏吧。 最终,不知秋翰有没有相信江倾篱的话,但他缓缓伸手接过了药方。 第32章 你也配跟我比吗 第三十二章 你也配跟我比吗 次日,秋翰便随着江倾篱坐上了回金台书院的马车。 【恭喜宿主,已经成功解锁原书中所有奸臣人物!请立刻开始愉快的教学生涯吧。】 听到系统的提醒,江倾篱简直想笑了,现在是豺狼虎豹全部都凑齐了,未来还不知怎么办呢,到底有什么好恭喜?! 不过,江倾篱能将秋翰带回书院也算一件好事,起码能顺利给临院长交差了。 便当作一个好的开始吧。 “江先生。” “江先生早好——” 自从江倾篱在书院施行了学分制度之后,学子之间的纪律明显有所提高,起码没有那么多学子敢公然跟江倾篱作对了。只是,仍旧有其他先生反应学子们的学习热情并不高,难以管教。 “安静!” 江倾篱进了学室,重重地一拍戒尺道:“近日,频繁有其他先生反应你们不尊师长,荒废学业,所以,从今天开始,由我亲自教导你们的每一节课。” 时间并不多了,江倾篱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学子们的成绩。 闻言,台下的学生一片哗然。 “先生的意思是说,每一堂课都由先生来教?” “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先生什么都会。”众人嬉笑不止,“还是说先生想让我们自习。” 学子们认为,纵使最近江倾篱有几堂课讲得还不错,但不可能做到教每一堂课的知识吧?江倾篱哪儿有这么全能……难不成她比临院长还厉害? 众人的嘲笑奚落声不断,全等着看江倾篱以后怎么出丑,江倾篱却没有解释,只道吩咐詹修文将她整理的学习文献发给各位学子。 先前摸底考试之后,江倾篱给每一位学子都做了针对性的复习文献,能够有效提高每一位学子的成绩,然而,大家都表现得性质缺缺。只有詹修文翻看文献时,略有一些意外,别人看不出来,但他却能看出江倾篱给的这一份文献堪称珍贵。 江倾篱不是向来不学无术吗?!胸无点墨吗?!她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詹修文看着讲台上站着的江倾篱,眸光渐渐变冷了,不知在想什么…… — 江倾篱每天照常上课、下课,这一日,江倾篱如往常一样到了学室,只是里面传来的并不是朗朗读书声,而是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哎哟,林少爷,怎么又是你赢了!” “你都赢了多少场了,照你这么赢下去,我们还有的玩吗?!”林思通正伙同着一群学子在玩赌坊的游戏,这种游戏与一般赌坊玩法不同,而是一种新型玩法,考验得便是人的算数能力,而林思通别的不行,算术能力却是一等一强,因此他经常积极的在学室组织私赌,赚得盆满钵满。 “林少爷都连着赢了一上午了。” “没意思,没意思,不跟你玩了。”林思通单单只靠着心算,便能够掌控全局,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不过,他的行为显然引起了其他学子的不满。 “哎——别走啊,这还没玩两把呢。”林思通显然还没有玩尽兴,他正兴高采烈地招呼着众人,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出来狠狠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疼疼疼!”林思通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江倾篱,顿时吓得够呛,“先生?!您怎么来了?哎哟,疼疼疼,先生,你快放手啊。” 江倾篱冷冷道:“你们在干什么。” “不过是玩两把游戏罢了,下节课不是算数吗,我提前带他们练习练习。”林思通不思悔改,反正江倾篱现在不怎么惩罚学生了,林思通并不害怕她,只想着大不了挨两句骂。 “这游戏好玩吗?”江倾篱放开了林思通,询问道。 提及赌坊的游戏,林思通顿时来了劲儿,他忍不住炫耀道:“自然好玩。先生,我刚刚可是赢了一上午呢。” “照你这么说,你玩赌坊的游戏从未输过?” “当然。”林思通颇为得意道。若是论心算能力,林思通认为这书院里没有哪一个人能比他厉害。 “那好,那我来跟你比试一场。”江倾篱突然道:“我与你比试一场,倘若你输了,那你以后就乖乖上课,认真学习,绝不能在学室玩这种赌坊的游戏,如何?” 现场静了一瞬,林思通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嗤笑道:“先生,你刚刚说什么?你要跟我比心算?” 林思通微微眯眼,那一双明媚漂亮的眼眸里盈着几分不屑,显然,他并没有将江倾篱放在眼里…… “是。”江倾篱淡淡一笑:“怎么,你不敢跟我比吗?” 林思通顿时被激怒了,“我不敢?我只是怕先生到时候输得太难看罢了。” “既然先生要比,那我们就玩一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倘若是先生输了,那先生从今以后就别再管我们玩游戏。” 江倾篱答应了。 其实,江倾篱对算数一窍不通,不过她有金手指系统啊,任何算术问题都不在话下。 围观的学生纷纷道:“江先生疯了吧?居然要跟林思通比算数?” “不过,我好像没有见过江先生算数,不知是什么水平……” “再好也比不过林思通啊,算数方面,林思通可以算是神童了。” “那江先生肯定会输啊!” 程识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提议道:“难得江先生想要玩一把,单单这么比多没意思,不如我们跟着下下注?给江先生助助兴。” 江倾篱没说话,却也没生气,一众学子便大着胆子跟着下注,只是,这赌局实在是太明显了,江倾篱与林思通比算术,显然没有一个人相信江倾篱会赢。 于是,现场几乎所有学子都将赌注压给了林思通。 程识嘲笑道:“哎呀呀,先生,看来没有人相信你会赢啊,一个买你赢的人都没有,真叫人伤心。” “我买先生赢。”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道。 闻言,众人的目光几乎全看向了詹修文,程识不屑道:“詹学子想买先生会赢?詹学子,你可想清楚了,你家中条件本就困难,你能有几个钱?别到时候全都赔光了。” 明煦是出了名的毒舌,他坐在一旁看热闹,笑道:“礼轻情意重吗。只是不知先生能不能领你这个情了。” 面对众人的嘲笑,詹修文并未在意,而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江倾篱——倒不是詹修文有多喜欢江倾篱,只是现在的詹修文已经意识到江倾篱绝不简单,他有预感,江倾篱可能会赢。 见此,江倾篱对着詹修文道:“放心,我不会让你输的。” 詹修文回之一笑。 秦玉生冷眼看着江倾篱与詹修文的对话,心中不知为何有几分不悦,像是突然生出了一股子邪火,且火势有越烧越旺的架势。他微微眯起眼,突然道:“我也买先生赢。” “……” 江倾篱不解地看向秦玉生。 第33章 衣衫不整的先生 第三十三章 衣衫不整的先生 闻言,现场学子皆是一惊,这、这秦玉生怎么也买江先生会赢?两人不是向来不对付吗?! 江倾篱不解地看着秦玉生,却见他面无表情,似乎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惊骇世俗的话,两人眼神撞上之后,他只轻轻眨了眨眼。 “……” 行。 江倾篱心想,反派应该是又抽风了。 接连有人下了江倾篱会赢的注,林思通顿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不悦道:“好啊,有人上赶着想要送钱,我可没意见。” 他催促道:“还有没有人买江先生赢?” 原以为发疯的只有两个人就够了,却见程识咳嗽一声道:“既然如此……那、那我也买先生吧。” 秋翰与明煦对视一眼,两人本来对赌约没什么兴趣,却不约而同地将钱袋子往江倾篱面前一扔。 “?!” 江倾篱简直震惊了,这一个个的并不清楚她的实力,怎么突然这么相信她了?! “好好好。” 林思通简直被气笑了,他冷冷道:“既然大家都想玩,那我们这一把赌注翻倍,那一方输了,直接赔三倍。” 众人不由一阵唏嘘,赌注翻倍?!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江倾篱怎么可能会赢呢! “翻倍就翻倍。” 明煦冷笑一声,又似有些别扭的解释道:“小爷有的是钱,只是看不惯林少爷这么嚣张……并非是向着谁。” 赌局正式开始了。 这种赌坊游戏的规则其实也很简单,两人不断翻牌、抽牌,再根据牌面数字和抽牌的次数乘以倍数,这种玩法考验得便是人的记忆力与心算能力,且随着抽牌次数不断增加,需要计算的数字就会越来越复杂,一轮比一轮更有压力。 而林思通向来是玩牌的高手,自认为整个书院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信心满满地将率先翻牌的机会让给了江倾篱。 “请吧,先生。” 江倾篱也不客气,直接开始算起了点数。 林思通本想找机会嘲笑江倾篱自不量力,却见她一连翻了好几张牌,且算得又快又准,林思通连忙跟上江倾篱算数的速度。 几下回合之后,林思通突然意识到江倾篱比他想的更为厉害,不由收敛心思,认真对待。 然而,随着时间渐渐流逝,翻牌的倍数越来越大,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明显感觉到林思通算数的速度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 “我怎么感觉林少爷算不过江倾篱了!” “对啊,刚刚有一轮他差点还算错了。” 周围学子们议论纷纷,然而,越是议论,林思通越是紧张,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汗如雨下,打湿了整个后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江倾篱怎么能够算得这么快?这么准?江倾篱不可能比他厉害…… 林思通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倾篱,却见她从始至终,面不改色,气定神闲,每一次都是刚开始翻牌,便立刻说出了答案,似乎完全不需要心算的时间。 林思通哪里知道江倾篱确实不需要心算?因为只要江倾篱拿起牌,系统就会准确报数,江倾篱只用照着念就行了。 轮到最后一张牌时,点数已经大得不可思议,江倾篱刚刚一动,秦玉生突然欺身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先生。” 那手掌又厚又烫,江倾篱感觉自己的眼睫都随之颤了颤。 “最后一张牌,学生为先生代劳如何?”秦玉生的掌心包裹着江倾篱的手……江倾篱甚至能感觉到两人的皮肤随着亲密摩擦,产生了更高的温度。 江倾篱看向秦玉生含笑的眉眼,这大反派又想搞什么鬼?该不会故意这样想迷惑她的心智吧。 “……” 鬼使神差的,江倾篱点了点头。 秦玉生翻开了最后一张牌。 林思通再怎么聪明,神童转世,心算能力也不可能超过系统…… 再加之,林思通越来越紧张,终于在最后一次翻拍后,报错了数字。 “你输给我了。”江倾篱淡淡道。 “不……不……不可能……”林思通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倾篱,“这不可能……我怎么会输?!” “先生……您的心算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江倾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江倾篱并没有回答林思通的问题,她只是道:“愿赌服输,从今以后,你不可以在学室玩任何关于赌博的游戏。” 林思通只得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时,周围学子看向江倾篱的眼神已经有了崇拜——对于江倾篱要成为全课先生的事,也不由多了几分信任。 “江先生居然这么厉害!” “那、那可是林思通啊,算术神童,江先生居然赢了他?!” “太不可思议了,林思通是不是给先生放水了?”此话一出,立刻有学子反驳道:“你们是不是傻啊,若说放水,当然是先生给林思通放水……毕竟林家可没少打点书院上下……” 众人议论纷纷,詹修文表现得风轻云淡,自从他拿到文献之后,已经意识到以前小瞧了江倾篱。而明煦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赢回来得翻了三倍的钱,秋翰则眸光深深地看着江倾篱,秦玉生什么都没有说,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 入夜之后,江倾篱正欲沐浴,她散了头发,退去外衣,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江倾篱以为是路童,头也不回道:“进来。” 下一刻,她察觉出身后的脚步声有些不对劲,回过头,正见林思通呆呆地看着她。 林思通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趁夜前来,居然能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江倾篱,那衣衫不整的模样……那么……诱人…… 第34章 着实不成体统啊 第三十四章 着实不成体统啊 江倾篱没想到来人居然是林思通……此刻自己衣衫不整,实在不适合见人。 江倾篱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突然又反应过来有些损伤师长的“威严”,于是故作冷淡道:“你……你来做什么?” 只是江倾篱的声音虽冷肃,却见她长发披肩,素颜楚楚,这一副纯然乖巧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林思通滚了滚喉结,方才道:“我有事找先生。” “何事?”什么样的事,需要深更半夜到访。 闻言,林思通方才缓缓地拿出一个锦盒,打开之后,内里赫然放着一对璀璨明亮的东珠。 “上个月学生新得了一对东珠,此物珍贵,思来想去唯有先生能够配得上,所以特意来献给先生。” 那东珠在夜色之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其明亮程度竟丝毫不亚于灯辉,可见其珍贵程度,价值连城。 江倾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林思通是来贿赂她的?难怪,难怪需要大半夜来这儿了。 “林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这样珍贵的礼物,我不能收,还请林少爷自己留着吧。”江倾篱平静地说完,一抬头,竟见林思通正用一种难以言喻地神情看着她。 “……” 林思通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江倾篱刚刚说什么……她不想收礼物? “可是先生不喜此物?”林思通微微蹙起眉,“若是先生不喜东珠,我那儿还有上好的和田玉,金丝甲,全都可以拿来孝敬先生。” “你误会了。”江倾篱道:“并非我不喜,而是礼物太过贵重,所以我不能收。” 闻言,林思通就更加听不懂了,以前的江倾篱并非没有收过更贵重的礼物,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东珠而拒绝?林思通在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最后突然像是福灵心至一般道:“可是学生做错了什么,惹先生恼怒了?” 如此一来,林思通就能想得通了,定然是他做了什么错事,惹恼了江倾篱,所以最近江倾篱在书院里没有半点包庇他的迹象,不仅抓他作弊,打他手心,还跟他对赌下他的面子。 林思通正因为觉得最近的江倾篱太过奇怪,所以才巴巴地跑来送礼了。 “还请先生指点。” 江倾篱看着林思通固执已见的模样,一时有些沉默。以前收取林家贿赂的是原身,现在她当然不能再步原身的老路,只是怎么跟林思通说清楚倒是一个麻烦。 江倾篱想了想,询问道:“你们家每年往金台书院送了多少银子?” 林思通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江倾篱会突然询问此事。 江倾篱道:“你只管说,若是记不住,便给我一个大概的数目。” 林思通见江倾篱神色认真,思索/片刻之后,便斟酌着说出了一个数字。那数字听得江倾篱立刻开始头疼了……这么多钱,原身居然贪污了这么多钱,她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啊。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从今以后,不准再向我或是书院的其他先生行贿,若是再被我发现,我会按照院规严惩不怠……”江倾篱如此说,乃是想要给林思通一个警告,谁知对方听完之后竟大惊失色! 他猛地扑江倾篱身边,急切地抓住江倾篱的手道:“先生……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先生以后都不打算要学生了吗?” 这些年,林思通无疑是整个书院待遇最好的学生了,原身收了林家的贿赂,自然对他相当照拂,林思通从未挨过罚,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这一切都源于有原身给他保驾护航,如今江倾篱提出断绝这种关系,林思通当然心慌了。 “你……你先放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江倾篱试图甩开林思通的手,然而,这时的林思通情绪正激动,力气骇人,没有武功的江倾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先生……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先生要这么对我……”林思通缠着江倾篱,他惯常是喜欢撒娇的性子,又爱哭,此刻一双圆眼睛泪汪汪的,活像是一个被糟蹋了的小媳妇儿。 江倾篱一推他,他就开始哭,那双雾蒙蒙的眼掉着止不住的水珠,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先生……”林思通说着说着,竟手脚并用地抱了上来,“您上次打我打得好疼,今日又让我在学室丢了脸,您是不是不喜欢学生了?” 林思通越说越委屈,那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掉进了江倾篱的颈窝,幸而他哭起来也不丑,红着眼睛的模样,反而份外惹人怜爱,只是……这时候的江倾篱可没有心思怜爱他。 离得太近了,江倾篱只担心会暴露自己的女儿身,眼看着林思通不肯放手,她不得已踹了林思通一脚,只是还没站稳,脚底先踩到了过长的衣摆,竟不慎摔倒了! “先生——” 而被江倾篱这么一带,原本紧抱着她的林思通跟着摔倒在了地面。 “先生?您怎么样了?”江倾篱摔得头晕眼花,缓过来之后睁开眼,方才看清压在上方的林思通。 “你……” 江倾篱微微偏头,只见满地狼藉。两人摔倒时,不慎带翻了桌面的茶几,动静着实不小…… “我没事,你先起来。”江倾篱刚刚一动,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了。 “先生,你身上有什么味道……好香啊。”林思通看着江倾篱,突然道。 味道。 什么味道? 江倾篱不明所以,而林思通趁着她发懵时,竟又低头嗅了嗅。 “好像是梨花的香气。”林思通的目光渐渐变得痴迷。 江倾篱下意识低头一瞧,这才意识到衣物在拉扯中已经落下,露出了一大片肩膀,此刻她微微抬着下巴,红着眼睛看着林思通的模样,实在是不成体统,有伤风化。 江倾篱忍无可忍道:“滚开!” 下一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秦玉生推门而入,目光投向江倾篱时,蓦然一冷道:“你们在做什么?” 第35章 先生不需要贿赂 第三十五章 先生不需要贿赂 江倾篱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感受到一阵凶戾的力道,随即,林思通被狠狠地扔了出去! “砰”一声闷响,林思通撞上了墙壁,疼得他眼泪也不掉了,指着秦玉生就开骂。 “秦玉生!你他妈想摔死我啊,你发什么疯?!” 秦玉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倾篱,不知为何,江倾篱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下一刻,一件带着沉香气息的温暖外袍落下盖住了江倾篱。 视线被阻碍,江倾篱看不见秦玉生的脸,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先生先把衣服穿上吧。” “?” 江倾篱不懂,为什么要给她衣服穿。 “秦玉生,你敢无视我?!”林思通气得脸色通红,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秦玉生一顿。可惜,他不会武功,而秦玉生的武功向来是书院里最顶尖的。 这时,秦玉生才偏头看向他,“你对先生不敬,该打。” “我怎么对先生不敬了?”林思通莫名其妙,他刚刚明明在跟先生撒娇。 “深更半夜,你们衣衫不整,独处一室……” “等等!等等!”林思通打断了秦玉生的话,“秦学子,你脑子没毛病吧?先生又不是女子,哪怕我们脱光了呆在一起也行啊。” “不行。”这时,门外突然又走进来了一个人,正是一身素衣的詹修文,他不知是何时到的,又在门口听了多久,总之,他进门时,脸色甚是不好,目光直接落到了江倾篱的身上…… 江倾篱从外袍里露出一对眼睛,看着面前正在争执的三个人……这詹修文突然来凑什么热闹? “你来凑什么热闹?”林思通可不怕詹修文,对于他而言,詹修文一没背景,二没武功,可不像秦玉生那般不好招惹。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不行。”秦玉生同样道。他眉目间似乎因为林思通的话,生出了几分戾气,显得一双沉瞳愈发沉冷,危险极了。 “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秦玉生想说因为江倾篱是短袖,但又觉得不能直接说出口。 “而且我跟先生在一起,与你们何干?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秦玉生与詹修文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的冷冷道:“我找先生有事。” 这一次,不等林思通开口,秦玉生便率先道:“怎么?只准你找先生,不准我找?先生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 林思通简直莫名其妙,这秦玉生大半夜吃炸药了吧?!说话这么冲。不过,现在有秦玉生在这儿,林思通那些求饶、假哭的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他只能不甘不愿地看了江倾篱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还留下了那一对东珠。 “……” 江倾篱刚准备拿起东珠,便被一只手更快地捷足先登了。 “先生喜欢这个?”秦玉生拿着东珠的盒子在江倾篱面前晃了晃,他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充满了不屑。 “林思通平时就是用这种破铜烂铁来贿赂你?” 价值连城的东珠居然被秦玉生称之为破铜烂铁?!不过,江倾篱懒得跟秦玉生理论,她从秦玉生手中夺回东珠,随后道:“夜深了,秦学子找我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今日江倾篱赢下赌局之后,秦玉生便有了同样的疑问,江倾篱的算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秦玉生想不通,于是趁夜前来想一探究竟,没想到居然撞见林思通与江倾篱在一起。 这江倾篱有了詹修文还不够吗?难道林思通也是她的男宠?!这人怎么如此不知检点呢。 想到这儿,秦玉生突然道:“江先生最近不是常说要帮助学子们提高品行?既然如此,江先生平日里更应该洁身自好,给学子们做好榜样,免得引人非议。” “……” 江倾篱有些无语。 这秦玉生没毛病吧?大半夜跑到她房间里来指责她品行有问题。 “说完了吗?”江倾篱询问道。 秦玉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说完了就滚吧。” 说罢,江倾篱将人往门外一推,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不过,待她一回头,才发现詹修文还站在原地,一双黑沉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秦玉生猛地在外面敲门,“先生……先生……先生又开始偏心了吗?凭什么只赶走我一人。” 江倾篱看着詹修文道:“那你呢,你又有什么事?” 不知今夜怎么的,只是突然想起江倾篱赢下赌局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詹修文突然就有一些想见她了。 但詹修文没想到会遇见林思通。 “原来林思通就是你的新宠吗?先生。” “……” 江倾篱莫名其妙,不过,她敏锐地意识到詹修文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我与林思通之间……” 江倾篱话音未落,詹修文突然打断道:“难怪先生现在不准我亲近了,原来是身边有了其他人,他比我好吗?” 等等。 等等……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詹修文的语气听起来怎么像怨妇呢?! 江倾篱微微蹙眉道:“并非如此。你误会了,我只是……” 江倾篱想要解释,而门外失去耐心的秦玉生已经撞开了门。秦玉生不由分说,直接将詹修文给拖着走了,只冷冷留下了一句“先生晚安”。 这些人简直莫名其妙,江倾篱头疼地关上门,随即,目光再一次看向桌面放着的东珠,原身贪污的数量实在太大,这贪污的银两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准儿那一天就会将江倾篱炸得粉身碎骨,因此,江倾篱决定要趁着东窗事发之前,填补好这一漏洞。 接下来一段时间,江倾篱开始清点名下的财产。这些年,原身利用职务之便敛收的钱财不少,且她利用这些钱去置办了庄子铺子,盈利颇丰,只要将手里的庄铺处置完,勉强能够补上林家的缺漏。 当江倾篱将折现的银票交给林思通时,林思通方才意识到江倾篱竟是真的不再需要林家的贿赂了,他心下觉得奇怪的同时,又不免生出几分敬佩,这么多钱,说给就给,江先生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第36章 写的九九乘法表 第三十六章 写的九九乘法表 江倾篱一进明德堂,便收获了一众学正的目光。赌约一事已经在书院传开,再加之有了学分制度和江倾篱的亲自管束后,学子们课间的纪律好了太多。 今日早会时,临院长破天荒地赞扬了江倾篱。 “江先生。” “江先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最近瞧着你的气色都好了不少。”早会结束之后,学正们纷纷打趣着江倾篱。 明学正欣慰道:“还得是江先生厉害啊,稍微一出手,便将这一群学生收拾地服服帖帖的,从今之后,恐怕再不会有学子在学室玩赌坊游戏了。” “正是。” 其他学正纷纷附和道:“听说临院长已经给江先生加了课,以后学子们的算数课,便请江先生代劳了。” “江先生的算数居然这么好,真是深藏不露。” “不过是心算能力比常人快了一些罢了,有什么可神气?”说话的另一人是书院的陈学正,他本是书院里资格最老的先生,如果没有从天而降的原身,这金台司业的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的…… 陈学正向来看不惯江倾篱,他眼中的江倾篱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不过仗着有点功夫,运气好了些,所以才靠着皇上的宠信在书院横行霸道。 “江先生再博学,难道还能比得过临院长?”陈学正冷嘲热讽道。 明学正不赞同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江先生的年纪还轻,而他年纪轻轻算数能力便如此出众了,将来定然不可估量。” 说罢,明学正拍了拍江倾篱的肩膀道:“江先生加油,我相信只要你能悉心教育学子,下一次大考学子们的成绩定然能够有所进步。” 江倾篱谦虚地笑了笑,并没有表态。因为她无心跟任何人比,只想提升学子们的成绩罢了。 赌约一事之后,再没有学子怀疑江倾篱的算数能力,而江倾篱准备趁热打铁,向学子们传授算数方面的知识——当下时代,还没有发明最高效、便捷的乘除算法,所以江倾篱率先想到了九九乘法表。 这种算学一旦问世,定然能够大大提高学子们的算数能力与效率,对于后世影响极深。 江倾篱对于九九乘法表已经烂熟于心,只是要怎么教学生还需要从长计议,只见她随手抽了一张纸便将乘法表的公式写了下来,只是刚写到一半,忽然听闻刘学正的声音:“江先生,麻烦您过来核对一下当月的课表。” 江倾篱应了一声,随手就将写了一半的算数表夹在了桌面的书页之中…… 陈学正一直注意着江倾篱的动向,见她走了,便走到书桌面前瞧了瞧。陈学正是最早进书院的先生之一,他对于江倾篱的知识水平一清二楚,因此他还是不相信江倾篱会突然有这么大的改变,他认为江倾篱肯定是背着大家偷偷耍了什么花招。 陈学正如此想着,目光不由落在桌面的书页,那本书隐约透露出一个边角,像是夹着什么东西。 陈学正将算数表抽了出来,细细研究着算数表上的数字规律,随即,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大失惊色。 这、这居然是江倾篱写出来的东西?! 陈学正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立刻意识到这一张算术表能够给算学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引发无与伦比的巨大轰动,甚至……很有可能改变目前的算术习惯。 江倾篱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写出这般超群绝伦的算学表…… 这样的算学表一旦问世,定然能够流芳千古、名扬四海。陈学正眸光一沉,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如此显赫的功绩摆在眼前,他岂能拱手让人?! 如果是他率先公布了算数表,这卓越的成果就是他的了……以后金台司业的位置也会是他的…… 陈学正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趁着四下无人,他将算数表放进了怀中,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 “奇怪。” 江倾篱明明记得自己将写了一半的算数表夹进书中,怎么回来就不见了?难不成是被风吹走了……还是掉到了桌下…… 江倾篱弯腰到桌子察看,猝不及防间,竟在另一头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吓得她大惊失色,不小心额头撞到了桌角。 “唉哟,江先生,江先生你没事吧?” 江倾篱捂着额头,看着面前的路童道:“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却见路童从身后摸出一个锦盒道:“先生,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带来了。” 江倾篱抽开锦盒一瞧,内里赫然是一排排银针。 江倾篱站起来身,随口询问道:“你又有没有看见我的算数表?” “算数表?那是何物?”路童不明所以。 “……” 江倾篱摇了摇头,没多解释,“算了,兴许是掉了。” 出了明德院之后,江倾篱就去寻明煦了。这一段时间,明煦用的汤药的药方皆是江倾篱亲自写的,只是为了避免明煦排斥,所以没有告诉明煦。 眼看着明煦的病情一天天好了起来,江倾篱甚为欣慰,毕竟原书中的明煦可是武艺高强的锦衣卫,若是伤了腿可不行。 “你来做什么?” 江倾篱到明煦院中时,天色已晚,他方才沐浴过,此刻正坐在轮椅上温书。不得不说,明煦虽然性格恶劣,傲娇毒舌,但上天却是实打实的给了他一副好相貌。 此刻,他静/坐于灯辉下,明媚的眉眼微微蹙着,颜如冠玉、郎艳独绝,一副矜贵公子的模样。 只是贵公子说话却不怎么好听,他戒备地看着江倾篱,冷道:“你来做什么?滚,滚出去,离我远点!” “每一次见到明世子,不是在咒我死,就是在骂我滚,你嘴里还有没有一点新鲜的词?”江倾篱倒是不生气,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此刻院里的小厮已经被江倾篱提前打发走了,哪怕明煦大喊大叫都没有用。 “你……你想做什么?” 明煦眼睁睁看着江倾篱走近,随即,江倾篱的目光似是轻佻地将他从头到脚瞧了一遍,道:“脱衣服。” 第37章 别废话了脱衣服 第三十七章 别废话了脱衣服 “脱衣服?!” 闻言,明煦顿时瞪大了双眼,他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领道:“江倾篱,你要对我做什么?” “这里可是金台书院啊,你别乱来。” 以前江倾篱在书院的放浪作风,明煦略有耳闻,难不成江倾篱是想对他下手吗?! 江倾篱没什么耐性,“别废话,别磨蹭,快点脱衣服。” “你别过来!” 明煦警告道:“你再过来我就叫人了啊!” 然而,整个院里的人都被江倾篱提前支走了,明煦就算是喊破喉咙,那也没有用。眼看着江倾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明煦立刻转动轮椅想要逃走,然而,江倾篱的动作却更快,率先将轮椅的机关死死地卡住了。 明煦进退两难,只得坐在轮椅上愤恨地看着江倾篱。 “你……” “既然明世子不想脱,那就由我代劳了。”江倾篱慢悠悠道:“只是我没怎么伺候过人,若是一会儿动作重了,伤到明世子,还请明世子见谅。” 江倾篱伸手就想解开了明煦的外袍。 明煦奋力挣扎,却因被禁锢在轮椅上动作受限,无论如何都逃不过江倾篱的“魔爪”,他只能死死地扯着腰带道:“江倾篱,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人,我死也不会做你的男宠!” “?” 江倾篱好笑地抬头看了一眼明煦,随即道:“想什么呢?我只是要给你针灸而已。” 说罢,江倾篱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排银针。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之后,明煦的腿伤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至少能够依靠着拐杖行走了。 但若是想进一步恢复,还需要更用心的治疗,所以,江倾篱特意吩咐路童制作了一副银针,用于给明煦针灸。 “用不着。”明煦气红了眼,“我现在已经感觉腿伤好多了,我不用你针灸,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害我?!” “我若是想害你,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说话?” “……” “明世子,你的腿伤确实有所好转,若是继续这么养下去,不难恢复到可以正常走路的程度。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本是练武之人,腿部的力量需要比常人更加强壮,只有针灸能够帮你达到最好的疗效。” “用不着你假好心。”明煦油盐不进,一副压根不想搭理江倾篱的模样。 “哪怕我残了,废了,也不关你的事。再说了,我凭什么相信你是真心为我好?” 江倾篱也没有指望明煦能讲理,直接扯下腰带将他的双手一捆,随即便去解他的裤子。 “江!江!江倾篱——”明煦气得简直要哭出来了,“你做什么?该死的断袖,你别碰我。” “住手!你放开本世子!” 不过是看个腿而已,江倾篱作为医学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见明煦的反应这么大,她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别乱动啊。”江倾篱故意吓唬他,“一会儿针扎错了地方,将你的腿给扎残废了我可不负责啊。”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小人……” “!” 明煦还想再骂,但江倾篱干脆利落地扎下一针,顿时疼得他说不出话了。 “你……我、我早晚会杀了你……” 明煦恨得牙痒,“江倾篱……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等你能站起来那一天再说吧。”说罢,江倾篱又是一针扎下,顿时疼得明煦哭天抢地。 “你能不能轻一点儿?”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怕疼?”江倾篱面不改色地嘲笑着明煦,果然看到对方的脸色又变黑了。 其实,江倾篱倒不是故意折磨他,只是膝盖的位置行针确实有些疼,再加上明煦特别排斥江倾篱,肌肉难以放松,扎针的疼痛程度更是加了好几倍。 到最后一场针灸治疗结束,明煦已经大汗淋漓,双眼赤红,活像是被谁糟蹋了一般。 “好了。” 江倾篱眨了眨眼,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明煦,询问道:“要不要我给你穿裤子?” “……滚。”这时候了,明煦还有力气骂人,他道:“你把我的手解开。” 江倾篱依言照做。 “针也扎完了,你可以滚了吧?”明煦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明世子,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不过我给你提一个醒儿,你讨厌我也没有用。希望你能尽快适应我给你做针灸,因为,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还要见面。”江倾篱一边收拾着针灸盒,一边淡淡道。 “你、你说什么?每一天我们都要见面?!” 明煦不可置信,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明天还要给扎针灸。” “答对了。” 江倾篱一笑道:“直到你能顺利站起来为止,我们每一天都会见面。” 江倾篱在明煦气炸之前溜走了,从这一天开始,江倾篱每晚都来给明煦针灸,久而久之,书院里传出了一些奇怪的流言。 “江先生怎么一到晚上就去找明煦,两个人关着门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我上一次路过的时候还听见明煦在惨叫,嘴里喊着让江先生轻一点。” “对啊。那声音,可不像是在做什么正常事。” 几个学子正八卦的起劲儿,一回头,便见秦玉生阴测测地站在身后,顿时吓了一大跳。 “秦、秦世子。” 秦玉生冷冷抬起眼,几人便立刻闭了嘴,各自回座位坐好了。秦玉生思索着他们刚刚说的话,联想到近日明煦与江倾篱的古怪气氛,决定晚上去探一探究竟。 只是他趁着夜色来到明煦院外时,便见已经有好几个学子跟他一样蹲守在门口听墙角了。 “……” 程识最先看到秦玉生,甚至还朝着他挥了挥手,“来这儿,听得清楚。” 秦玉生突然有点想骂人。 这时,屋内隐隐约约传来明煦的声音:“你给我脱裤子的动作能不能轻一点?” “每次都这么着急做什么?” “江倾篱!你的手好凉!别摸不该摸的地方……” 第38章 是不是你在剽窃 第三十八章 是不是你在剽窃 经过一段时间的针灸治疗之后,明煦明显感觉到腿伤情况有所好转,夜间不再疼痛难忍,至少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而对于这种变化,明煦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江倾篱并不是在折磨他?而是真心实意为他看病?! “恭喜明世子,您腿上淤堵的经脉已经在慢慢恢复,肌肉状态已与常人无异,假以时日,您的腿伤定然能够痊愈。” 这一日,书院的大夫照常来给明煦复诊。 闻言,明煦惊喜道:“当真?” 大夫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微微蹙眉道:“明世子的腿伤恢复得这么快,可是额外用了什么药物?按照常理,明世子的腿伤严重,少则也需恢复个一年半载,但从目前的恢复情况而言,最多三个月明世子就能顺利站起来了。” 明煦立刻想到了江倾篱,他垂下眉眼,颇为不自在道:“最近……江先生每晚都会来为我针灸……” “原来如此。”大夫了然地点了点头,“针灸对于腿伤恢复有奇效,只是行针者必须精通脉象穴位的疗法,否则容易适得其反,老夫才薄,不敢贸然给明世子针灸。没想到,江先生的医术这么高超,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治疗好您的腿伤。” 明煦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复杂了。 江倾篱给他针灸到底有什么目的?真的想治疗好他?还是想玩别的花招…… 然而,大夫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打消了明煦的疑惑。 “江先生真是爱护明世子,自从您腿伤之后,江先生不仅亲自书写药方,还经常给您煎药,事事亲力亲为……” “等等!” 明煦不可置信道:“你刚刚说什么?江倾篱,她亲自给我煎药?!” 疯了吧。 江倾篱怎么可能对他这么好?!江倾篱不下药毒死他就不错了…… “正是。” 大夫却肯定道:“江先生非常关心您的病情,每一次我为您看完诊之后,江先生都会仔细询问您的情况,并且根据您的恢复情况调整药方。” 明煦久久无语,随即,目光慢慢地看向一旁的檀木拐杖——这一根拐杖也是江倾篱给他做的,当时江倾篱还说,要他堂堂正正地站起来,再找她复仇。 江倾篱到底想做什么?害了他,害了明晟王府的人不是江倾篱吗。 为什么要害了他之后,再来对他这么好?! 明煦依靠着拐杖来到学室,想要找到江倾篱问个清楚,只是他刚刚走到门外,便听到了学子们嬉笑的议论声。 “哎,你们说,明煦真成了江先生的男宠了?” “千真万确,江先生可宠他了,每天晚上都去陪他……”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两人能干什么好事?!再说了,那院里动静那么大,明煦缠着江先生,又是求饶,又是惨叫的,路过的都听到了。” “江先生还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否则,明煦怎么叫的这么惨。” “唉哟,明煦真是可怜,本就瘸了腿,现在又要被江先生折磨。” 明煦脸色铁青地站在学室外,他、他就知道江倾篱没安好心!江倾篱哪里是想帮他?分明是想坏了他的名声! 明煦心里刚生出来的那一丁点感激之情,瞬间灰飞烟灭了。 — 介于江倾篱近日的表现不错,再加之她成日对着临院长软磨硬破,临院长终于松了口,同意江倾篱代替其他课的学正教育学子。 今日有一节算数课,为了考验江倾篱的能力,临院长还特意请了几位学正一起旁听。 江倾篱倒是表现得从容不迫,只见她一身素衣,面如颜玉,唇红齿白,那淡然自若的模样,倒真有几分端庄先生的风范。 “今日我们要学习一种新的算术技巧。” 江倾篱打算教会学子们九九乘法表的运用,一则能够当众证明自己的能力,二则能够提升学子们的算术水平。她先将九九乘法表的规律书写下来,又起了乘法表的理论和用处。 “听明白了吗?”江倾篱一抬头,便见全场鸦雀无声,所有学子像是听傻了,没有一点儿反应。 怎么回事? 难道是学子们没听懂她讲课吗?!九九乘法表不应该这么难理解啊。 江倾篱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道颇为凌厉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临院长紧紧地盯着江倾篱道:“敢问江先生,你的乘法表是从何处得来?” “……” 江倾篱一时说不出乘法表的来例,总不能说乘法表是系统给的吧。 然而,她沉默的几秒钟已经被认定为心虚了。 临院长神情严肃道:“江先生,这乘法表并不是你写的吧?” 江倾篱微微一怔,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当下时代已经有人发明了乘法表?但她明明用系统查询过,乘法表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啊。 “昨日,陈学正已经来找过我,并且说他研究出了一种新的算数表,能够提高学子们的成绩。”临院长冷冷道:“而陈学正研究出得算数表,与你口中的乘法表内容一模一样。” “还请江先生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学子们开始窃窃私语:“这是怎么回事?” “我倒是觉得这算术表非常好用,只是瞧着不像是江先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难不成是江先生剽窃了陈学正的成果?”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我说江先生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算术比试居然赢过了林思通……看来,她是剽窃了陈学正的算术表才能赢啊。” “这算数表上写得算术方式精妙无比,江先生在书院这么多年,向来不学无术,怎么可能想出这么厉害的算学办法?” 江倾篱听着众人的议论,突然想到自己写了一半丢失的算术表,原来……原来她的算术表是被陈学正拿走了。 而对方偷走了他的算术表之后,不想着如何教育学子,居然拿去向临院长邀功了! “江先生!请你回答我的问话!” 第39章 奸臣变得好反常 第三十九章 奸臣变得好反常 面对众人的质疑、逼问,江倾篱的目光渐渐变得冷淡,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她反而不着急了。 “临院长,我没有剽窃陈学正的算术表。”江倾篱道:“这算数表本是我写了之后夹在书页里的,前几天莫名其妙的遗失了,我原以为是掉了,没想到是被人拿走了。” 闻言,临院长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拿走你算术表的人是陈学正?” “是与不是,临院长传来陈学正一问便知。” 临院长迟疑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吩咐人去传陈学正。 等待的过程中,程识凑到了秦玉生面前道:“哎,你觉得这算术表到底是谁写的?我怎么不相信这么厉害的东西是江倾篱能写出来的。” 秦玉生瞥了程识一眼,突然意味深长道:“她没有你想的那么蠢。” “……” 从江倾篱主动要求陈学正对质时,秦玉生便相信江倾篱没有说谎。倒不是他有多相信江倾篱的人品,而是像江倾篱这种人,如果她想剽窃陈学正的学术成果,她有一百种办法让陈学正没有机会开口,而不是这么轻易地就被揭穿了。 程识微微挑眉,笑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对江倾篱的态度变了许多?难不成你现在很欣赏她啊?” 秦玉生慢吞吞地抬起眼,看着程识,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饶是程识向来大胆也没有再追问了。 不多时,陈学正匆忙赶来了。自从他拿到算术表之后,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陈学正到处宣扬算术表是他创造的,如今大半个京城都已经知晓,陈学正虽有些心虚,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倾篱揭穿他。 “江先生,陈学正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说?”临院长询问道。 “敢问陈学正,这算术表是你写的东西吗?”江倾篱单刀直入。 “当然。” 陈学正面不改色道:“这是我在算术界研究多年的成果,直到前几天方才完善。江先生,我知道你眼红算术表已经很久了,想要将其占为已有,但公道自在人心,这算术表到底是不是你写的,大家心里清清楚楚。” “你想抢占我的学术成果,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这一番不要脸的言论险些将江倾篱气笑了,她想过陈学正可能会不承认,但是没有想过对方居然敢倒打一耙。 “这算术表确实不是我创造的……” 众人没想到江倾篱这么快就承认了,纷纷瞪大眼,却听她话锋一转又继续道:“不过,也不可能是你创造的,因为创造算术表的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陈学正微微蹙眉。 江倾篱继续道:“既然陈学正口口声声说算术表是你创造的,那好,那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第一,陈学正可知这算术表上的乘法究竟怎么运用?第二,你口中的算术表其实称为九九乘法表,而你拿走的乘法表,其实只写了一半而已……” 陈学正听到这儿,不免有一些心慌了。他没想到乘法表居然只写了一半,而后面一半的内容他根本不会写。 “若是算术表真的是陈学正创作的,还请陈学正将算术表的另一半写出来吧。” “……” 陈学正咬紧了牙关道:“根本没有另一半,这就是一份完整的算术表。你休要在这儿妖言惑众!” 对方不肯承认,江倾篱却还有别的办法。她嫣然一笑道:“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陈学正,既然你创造的是乘法,那你应该也会用除法了?” “除法……” 听到这儿,陈学正已经完全听懵了。 然而,临院长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眼睁睁看着江倾篱将剩余的半张乘法表补全,又用同样的规律推算出了除法。 “今日我想交给学子们的其实是乘除法。乘法和除法本是能够融会贯通的一体,二者共同构成算术的核心基础。为了方便学子们记忆,我便写下了九九乘法表,又称之为九九歌……” 江倾篱讲完之后,目光再一次看向了陈学正,笑道:“敢问陈学正,你可知九九歌如何诵读?” 豆大的汗珠从陈学正的额头滑落,他神色紧张地站在原地,说不出一个辩驳的词。实在是因为江倾篱对于乘除法的运用太过熟悉,事实摆在面前,他根本没有办法辩驳。 “天呐,该不会真是陈学正偷了江先生的乘法表吧?” 随着时间推移,学子们质疑的声音逐渐响起:“没想到陈学正是这种人啊……” “亏我们这么相信他,白白冤枉江先生了。” “江先生居然真的这么厉害!” 陈学正什么都没有说,临院长已经明白了一切。他指着陈学正道:“你跟我出来一趟。” 陈学正只得面如死灰地跟着临院长离开了,从今日之后,恐怕他名声扫地,不会再出现在金台书院。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诸位学子记得好好温习。”闹了这么一出,江倾篱也累了,她揉了揉酸疼的胳膊走出学室,只是没走两步,后方便跟上来一道身影。 “江先生好威风啊。”秦玉生慢悠悠地说:“现在整个金台书院都知道江先生是算术天才了,或许,不久之后,江先生的名号还会响彻京城。” “你想做什么?”江倾篱看向秦玉生,原书反派向来阴险奸诈,江倾篱面对他时,神情总是带着些许的防备。 “先生好无情啊。”秦玉生突然欺身靠近了江倾篱,他似是被那近在咫尺的梨花香气蛊惑,竟伸出一只手勾起了她的发丝。 秦玉生慢悠悠道:“先生对明煦这么关怀备至,体贴温柔,怎么唯独对我这么防备?” 明煦。 好端端地,秦玉生突然提明煦做什么? 江倾篱一转头,却见明煦正站在不远处的位置,瞧着她和秦玉生。 出乎预料的,明煦突然向江倾篱走了过来。 “先生,今日已经过了时辰。”明煦瞥了一眼秦玉生道:“先生怎么还不来找我?” “?” 江倾篱略有一些意外,她没听错吧?!平日里明煦对她避之不及,怎么突然变脸了?! 第40章 奸臣向先生求救 第四十章 奸臣向先生求救 明煦一步一步走近,最终站在了江倾篱与秦玉生中间的位置,似是故意想将两人隔开一般。 “什么时候,明世子这么喜欢江先生了?竟要天天见面才行。”秦玉生勾唇一笑,语调里略透露出几分嘲讽。 原书中的秦玉生作为反派,拉拢群臣,结党营私,唯独与明煦没什么交集,只因明煦的性格太过刚烈,难以控制。 不过,两人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不像此刻隐隐约约的透露着几丝火药味。 “我寻江先生,与旁人何干?”明煦微微挑眉,语气里满是傲慢,“秦世子未免管得太宽了。” 秦玉生却没动怒,反而垂眸笑了一声,“我只是觉得好奇罢了。毕竟,明世子行动不便,拖着一条伤腿还要来找江先生,真是用心良苦啊。” 明煦脸色一变。 他当然听出了秦玉生对他的嘲讽,顺便提醒了他,伤腿到底是谁造成的…… 只是明煦刚刚看着江倾篱与秦玉生站在一起,秦玉生还伸手摸了她的头发,举止颇为亲昵,突然心里就像是缺了一块儿,空空荡荡的极为不舒服。 明明江倾篱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秦玉生是突然从哪儿冒出的?!江倾篱不是很关心他的腿吗,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来给他针灸。 “江倾篱!你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跟他说话?!”明煦是真的生气了,那一双明媚热烈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江倾篱,眼神有些凶,语气更是透露出几分威胁、逼迫。 仿佛一只炸了毛的猫,只要江倾篱说出半句他不喜欢听的话,他就会立刻扑上来咬死江倾篱。 “没大没小,谁准你直呼先生的名字?”江倾篱微微蹙眉,伸手轻拍了拍明煦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笑意:“难得你出来寻我,走吧。” 明煦满意了。 只是江倾篱刚刚一动,秦玉生突然伸手挡住了面前的路。 “秦学子还有何事?”江倾篱不明所以地看向秦玉生。 “倒没什么特殊的事。”秦玉声每次这么说时,往往不会有什么好话。 果然,江倾篱听着他道:“我本有个不解的课题想要请教先生,只是先生白日和詹修文亲密无间,晚间和林思通私密夜谈……如今,又要跟着明世子走了,既然先生忙,那我改日再来请教。” 说罢,秦玉生便转身离开了。 “江倾篱!” 明煦恼怒道:“——原来你每天要照顾这么多人呢?那我呢?你抽空来给我针灸,我是不是该谢天谢地了?!” 明煦心里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情绪,这段时间江倾篱一直对他关怀备至,他原有想着,不管江倾篱人品如何,总算对他有些特殊,没想到竟是他一厢情愿了!只要是对江倾篱有利用价值的人,她统统都会收入囊中! “……” 明煦气恼地转身就走,江倾篱不得已追在后方。 “明世子?明煦?”好端端地,这一位大小姐怎么又发火了,江倾篱解释道:“我不是都答应跟你走了,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明煦一语不发,脚步愈发急促。只是他行动不便,走得太快,竟不慎踩摔了,幸而江倾篱及时扶住了他。 “你放开我!”大小姐脾气上来了,闹得厉害,“你别碰我,谁稀罕你给我针灸……” 江倾篱懒得计较,便这么半哄半抱地将人拖了回去。 — 立冬之后,天气愈发冷了。 这一日落了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整个金台书院,一眼望去,银妆素裹,美不胜收。 江倾篱坐在廊下,一边烤着火,一边翻看学子们近来的功课情况。自从江倾篱肃清书院的不正之风、严明纪律之后,学子们的成绩已经有了明显提升,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距离书院的下一次大考只剩月余,期间,江倾篱还需更加努力提升学子们的成绩,方能保证秋闱时,每一位学子都能脱颖而出。 “江先生,今日雪下的太大了,雪路难行,您看要不要晚一些再上课?”路童给江倾篱添完热茶,询问道。 江倾篱瞥了一眼漫天的鹅毛大雪,淡声道:“既如此,便休假一天吧,今日不用上课了。” “江先生如今愈发好说话了,那群学子听了还不知道多高兴呢。”路童笑了笑道。 经过算术表一事之后,临院长已经将学子们的课程都交给江倾篱安排,只是她肩上的担子徒然重了许多,着实有些幸苦。 江倾篱专心备课,直至天黑,风雪仍旧不停,竟有越来越汹涌之势,甚至吹灭了廊下的炭火。 江倾篱觉得有一些冷,刚想进屋,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 詹修文突然冒雪前来,这么大的雪,他却只穿着一件单薄外衣,摇摇欲坠的身影,鞋袜早已被雪水浸湿,脸色异常苍白。 “这么大雪,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江倾篱意外道。 “我、我……”詹修文神色慌乱,眼睛泛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怎么了?” 江倾篱将詹修文带进屋,一摸他的手,才发现已经快冻僵了,连忙给他塞了一杯热茶。 “发生什么事了?别着急,慢慢说。” 詹修文性格沉静,鲜少有失态的时候,如此情态实在是太反常了。 詹修文慢慢抬起头,对视上江倾篱温柔的眼睛,他喉结微滚,好半天方才说出一句话:“先生求您……求您帮我……” 原来最近恶劣的天气突然引发了京郊雪崩,受灾地区被埋没在暴风雪之下,大量百姓流离失所,受困郊外,而其中就有詹修文的母亲…… “母亲一直被我安置在长柳村,那是受雪灾最严重的地方……”詹修文的母亲常年卧床重病,生活难以自理,全靠着詹修文偶尔寄一些钱回家养病。 如今雪灾情况严重,受困灾民数不胜数,人人皆是自顾不暇,詹修文的母亲恐怕凶多吉少了。 “先生。”詹修文一掀衣摆,猛地朝着江倾篱跪下,“求您!求您救救我的母亲!” 第41章 我也和先生同去 第四十一章 我也和先生同去 詹修文原本不想来求江倾篱的,原本他和江倾篱之间,还保持着肉体关系,江倾篱给他一些好处,算是他拿尊严换的。而如今江倾篱已经不需要他的陪伴,詹修文的母亲出事,与江倾篱何干?江倾篱不赶他离开书院就不错了,詹修文怎么还敢得寸进尺,求她施以援手。 可是除了江倾篱,詹修文又能求谁呢。 直到此时此刻,詹修文方才发现,没了江倾篱的庇护,他连书院的大门都出不去,不管他愿不愿意,想不想,他都必须来求江倾篱。 “先生,只要您救了我的母亲,我愿意为您做一切事。”詹修文匍匐在江倾篱脚下,语气卑微,神色恳切。 他是那么那么的怕被江倾篱拒绝。 “原书中有这么一段剧情吗?”突如其来的雪灾让江倾篱猝不及防,她立刻敲响系统询问。 【宿主,原书中确实有一段雪灾的剧情。启元年,詹修文在这一场雪灾里不幸的失去了他母亲,从此心怀仇恨,并且对您恨之入骨。】 江倾篱微微一怔,连忙查看详细的剧情——原书剧情中原身以麻烦为由拒绝了詹修文的求救,并且将其扣在书院。詹修文崩溃绝望,最终在秦玉生的帮助下偷偷离开书院,他在风雪里跑了一天一夜方才赶回长柳村,而此时的长柳村已经被风雪掩埋,由于朝廷赈灾不及时,所有灾民全都遇难了。 詹修文甚至没有见到他母亲最后一面。 江倾篱从原书剧情中抽回思绪,忍不住微微颤栗,难怪詹修文对原身恨之入骨,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剧情…… 詹修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久久没有听到江倾篱的回答,一颗心已经渐渐沉了下去……他早该知道江先生冷漠无情,怎么会管这种麻烦事呢? “倘若先生不愿帮忙……也请先生放我离开书院,让我回去救我母亲。”詹修文再一次恳求道。 下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捧起了他的脸,江倾篱蹲在他身边,声音温柔道:“你别害怕。” 詹修文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我会救你的母亲。”江倾篱轻声说:“不仅仅是你的母亲,所有受灾的灾民,我都会尽我所能去救他们。” 詹修文颤声道:“先生……” 詹修文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江倾篱居然说、居然说要救所有人,江倾篱知不知赈灾需要耗费多少财力和精力?她为何要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先生,京兆府的官员不肯配合。”半个时辰之后,路童急匆匆地赶来向江倾篱汇报。 江倾篱想要救灾,最缺乏的就是人手和钱财,钱财倒好说,可以先挪用一部份书院的经费,人手却是一个大难题。 雪灾来得突然,别说京郊外的村庄几乎全部遭殃,大半个京城的路都被埋了,如今衙门的人正忙得焦头烂额、四脚朝天,当然抽不出人手去城外赈灾了。 “京兆府的大人说了,暴风雪这么大,出城实在危险,他们不仅派不了人过来……还、还奉劝江先生也不要出城。” “荒唐!” 江倾篱动了怒,“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城?若是等风雪停了,受灾的难民岂不是已经活活冻死了。” “这、这……” 路童左右为难,正不知如何劝江倾篱,便见她站起身道:“我现在就要出城。” “先生?先生不可啊。”若是以前的原身,出城救灾或许还有一些作用,现在的江倾篱已经没了武功,只是一个文弱书生,风雪这么大,出城定然会遇见危险。 “既然京兆府不派人,那我们就自己带人去。”江倾篱充耳不闻路童的劝告,她吩咐道:“立刻将书院现有的马车、干粮、药品全部统计齐全,至于人手……” “书院里的侍卫、杂役、大夫只留下一半,通知各个学子,愿意去赈灾的全部跟着我走。” 说罢,江倾篱披上外袍就要出门。其他学正纷纷劝道:“不可!” “江先生不可啊!此时出城定然会有危险!” “江先生三思啊,您怎可带着学生一起去冒险?倘若出了什么事,皇上怪罪下来如何承担?” “倘若皇上怪罪,我自一力承担。”江倾篱冷冷道:“诸位,还有什么话想说?若当我还是金台司业,便让开吧。” 众人纷纷低下头,临院长不在,这书院可不就是江倾篱的一言堂吗! 江倾篱推开明德堂的大门,门外已经站着一群人,全部都是路童刚刚召集过来的学子。 “诸位学子。圣贤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城外雪灾,百姓受苦,可有愿意随我出城赈灾者?”雪愈发大了,落在江倾篱肩头,衬得她面容素白,冰清玉洁,她特意强调道:“此行危险,随时有再一次雪崩的可能,生死难测,并不强求,全凭各位自愿。” 现场鸦雀无声,正当江倾篱以为无一人愿同往时,一道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小爷正愁在书院里呆得无聊,正好出去松松筋骨。”程识率先走出人群,他道:“先生,我随你同去。” 原书中的程识热血又无畏,他会站出来赈灾,江倾篱并不觉得意外。 随即,秋翰跟着站了出来。 “先生言之有理。作为大周的一份子,关键时刻,我也应该出一份绵薄之力。”秋翰出生在翰林院,家风严谨,厚得载物,自然不会对灾情视而不见。 林思通弱弱地举起手道:“先生……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受不住风雪,我就不跟着去添乱了。不过,我愿意代表我们家出一千两银子用于赈灾。” 明煦同样道:“我的腿脚不便,不能出力,不过明晟王府的人可随着先生同去。” 接近着又有三三两两的学子站了出来,人虽少,却各个真心。 江倾篱微微颔首,正欲离开,忽然被秦玉生拦住了去路。 “先生。” 原书中的大反派对着江倾篱一笑:“我也随你同去。” 第42章 怪我拖累了先生 第四十二章 怪我拖累了先生 若说其他人愿意赈灾,江倾篱还多多少少能找到一点理由,但原书中狠辣无情、伏尸百万的反派居然破天荒的想拯救百姓?! 简直匪夷所思到了惊悚的程度。 “你?”江倾篱欲言又止地看着秦玉生,“秦世子身份尊贵,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如何是好……不然,你还是安心留在书院吧。” 此去是为了赈灾,江倾篱可没有多余的心力看管秦玉生。 “先生此言差矣。” 秦玉生被江倾篱的眼神看得一笑。那眼神仿佛在说他不去添乱就算了,居然还想帮忙…… 然而,越是不让秦玉生做什么,他便越是不服。 “若说身份尊贵,书院里的其他学子又比我差在哪儿?先生平日里教育我们人人平等,这时候,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灾情紧迫,江倾篱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秦玉生闲扯,她微微颔首道:“既如此,那你就随我一起去吧。” 江倾篱带着众学子出发,却很快遇到了一个难题。书院的马车数量紧缺,多数已经用于装药物、干粮等物资,想要赶往灾情地点,江倾篱只能带着学子们骑马。原身马术精湛,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但江倾篱从未骑过马,再加上雪天的道路难行,只怕她还没有到长柳村就会发生意外…… “先生,学子们都准备齐全了,您怎么不上马?”路童站在一旁催促道。 江倾篱强装镇定,她没有想到自己“威风凛凛”地带人外出赈灾,还没出城,便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这……”江倾篱咳嗽一声,故作严肃道:“如今马匹紧缺,一人骑一匹马不免奢侈,这样,我和学子同乘一匹。” 江倾篱一回头,便见学子们各个安静如鸡,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显然是不想被江倾篱点名的。 詹修文及时牵了马过来,邀请道:“若是先生不嫌弃,请先生与我同乘。” “不好。” 江倾篱刚想答应,便听秦玉生慢悠悠道:“詹学子的马术不精,平日里自个儿骑骑便罢了,如今这么大的雪,你再带着先生,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好?” 闻言,詹修文倒是没有反驳,因为秦玉生说的是实话,他擅文不擅武,马术确实是他的弱项。 “不如先生和我同乘。”秦玉生微微弯下腰,伸手向江倾篱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明明没做什么过份的举动,那修长又高大的身影却透着一股十足的压迫感,仿佛不容拒绝。 “我会保护好先生,不会让先生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秦玉生朝着江倾篱眨了眨眼。 “不必。” 江倾篱还没忘记上次被秦玉生压在假山上的感受,离秦玉生太近,总会觉得不自在……谁知道秦玉生会不会趁机对她做什么? 秦玉生似乎因为江倾篱的拒绝而不满,那修长的双腿一夹马肚,靠近了一些,正想再说什么时,一双从天而降地手突然从背后捞起了江倾篱的腰,随即,稳稳当当地将她抱在了马背上。 “哈哈哈——” 程识的力气真是大得离谱,不过策马经过,便轻易地将江倾篱掳走了。 “江先生还是坐我的马吧。我这可是军营里的汗血宝马!跑的快!保管江先生能第一个到达灾区!” 秦玉生面色铁青地看着程识的马匹渐渐跑远了。 “先生,抓紧缰绳!” 程识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可以说他还没学会写字时,便已经学会骑马了。他驾马的速度又快又凶,遇见颠簸的地方,不仅不避让,反而横冲直撞,总而言之,坐他的马算不上舒服。 但事到如今,江倾篱并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只能整个卷缩在程识怀里避免自己掉下去…… 两人靠得太近,江倾篱第一次觉得程识的肩膀那么宽阔,怀抱那么温暖,已经长成了少年到青年的雏形。 风雪越来越汹涌,吹得江倾篱脸颊生疼,她没忍住咳嗽了一声,下一刻,一件带着狐狸围脖的大氅便落下来将她整个人盖住了。 “你疯了?”江倾篱刻意伪装的声线在风雪里听着有些失真,不像是学堂里清冷克制的先生,反而像她本来的柔软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你怎的将外袍脱了?” 程识不以为然地扯了扯缰绳,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被雪色映得微微发亮。 “我不冷。”程识道:“倒是先生的身体这么差,千万别冻着了。” “……” “若是先生真怕我冷,便再……抱我抱得紧一些。”最后一句话说得太轻,几乎泯灭在了风雪之中,江倾篱没有听清,一抬头,却看见了程识微微泛红的耳根。 这人有这么热吗? 江倾篱缩在程识怀里眨了眨眼,不太理解。 …… 长柳村位于城郊三十里外,平常驾车马,最多一个时辰便能到达,然而,剧烈的暴风雪已经将官道全部埋没,江倾篱只能一边寻路,一边艰难前行,如此折腾到了天黑时分,却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先生,前面的路面已经被滑坡的山体掩埋了……马车过不去。” 临近长柳村时,路童向江倾篱汇报路面的情况,此刻一群人都被堵在坍塌山道的另一边,难以通行。 “此地离长柳村已经不远,既然马车过不去,那我们就走过去。”江倾篱当机立断地下了马,道:“所有人都带上物资,我来开道,学子和大夫走中间,侍卫垫后。” 江倾篱快速安排完,便带领着队伍前进,预备翻过面前塌陷的雪坡。江倾篱心里明白,今夜她们必须到达长柳村,否则那些灾民可能会被恶劣天气活活冻死…… 一路逆着风雪前行,越往前走,越是艰难,江倾篱几乎被寒风吹得睁不开眼,衣物结了霜,又沉又重,每一个人都全凭着意志力在前行。 詹修文一直沉默地跟在江倾篱身后,他心里惦记着自己的母亲,此刻近乡情怯,又遇上这么大风雨,不由越来越担心母亲的安危。 如此胡思乱想之下,詹修文竟在爬雪坡过程中不慎失了手,险些滚了下去,幸而江倾篱及时拉住了他。 “小心一些。”江倾篱嘱咐道。 “先生……”詹修文看着江倾篱被风雪吹得苍白的脸色,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愧疚,“怪我拖累你了。” “我知你担心母亲,可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危,否则还没到长柳村,你先出事了,岂非得不偿失?”说罢,江倾篱伸手理了理詹修文肩上的氅衣,确保他更暖和一些。 詹修文看着江倾篱的动作,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缓慢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好不容易翻过了雪坡,江倾篱的手脚都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她刚想松一口气,便听到前方传来程识的声音:“先生——” “这雪堆里埋了人!” 第43章 两人已被雪淹没 第四十三章 两人已被雪淹没 长柳村背靠群山,地势低洼,乃是雪崩之后第一个被埋没的地方,因此雪堆下方埋着不少遇难者。 “救人!” 江倾篱立刻吩咐学子们拿出工具,幸而雪地里埋得不深,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两个身影……年长些的妇女掉了一只鞋,她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小孩,两人皆是双目紧闭,面色发青,已经冻僵了。 “李婶……” 待看清遇难者的面容,詹修文的突然扑上前,他用力摇晃着遇难者的身体,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 “……你认识?”江倾篱询问道。 詹修文点了点头,目光已经流露出几分惊惧,“她、她是长柳村的人,之前就住在我家隔壁。” 现场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一场雪崩来得猝不及防,现场定然有些村民来不及逃跑、或是正在逃跑的路上便被雪埋没了…… “母亲……母亲……”詹修文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挣扎着就要起身,奈何他现在心神不定,刚刚一动,便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之中。 “别着急,说不定你母亲还没事。”江倾篱的安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毕竟,原书中詹修文的母亲便是因为这一场雪崩丧失了生命。 不过,不到最后一刻,江倾篱不会轻易放弃。 “我陪你去找你的母亲。”江倾篱在漫天大雪之中握住了詹修文的手。 明明江倾篱的手很冷很凉,詹修文却觉得这是他这一辈子感受过最温暖的温度。 他怔怔地看着江倾篱。 “你可知,现在是在哪儿?”江倾篱轻声道:“我们必须要先确定你家的位置。” 詹修文环顾了一圈儿周围环境,最终通过周围的树木分辨出了大概的方位。 “这里应该是长柳村的村西方向,往东走,方能到我的家。” 江倾篱点了点头,随即道:“这里的房屋已经被埋没了大半,但屋内定然还有遇难者,留下一半的人在这儿挖雪,一旦发现幸存者便转移到马车内救治,其他人跟我走。” 江倾篱带着剩余的人继续深入,越往里走,看见的场景越是惊心动魄。 “救命啊……救命……”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们……” 风雪来袭时,有些村民被埋没在房屋里无法离开,江倾篱能够清晰听到地下传来的声音。她立刻带着一队人马开始清雪,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拯救出来的幸存者越来越多了。 “先生,我们的马车快不够用了。” “药品和水也告急了。” “遇难者太多了,我们救不过来啊。” 江倾篱听着众人汇报,思索道:“长柳村是受灾最严重的村庄,而临近的其他村庄虽然有受灾情况,却还有能避难的地区。你们利用马车将幸存者们运送到临近的村庄,至少给他们找一个暖和的地方休息,等到今夜一过,雪停了,朝廷就会派人来了。” 闻言,路童立刻带人行动,江倾篱则继续救灾,随着时间推移,天色变得越来越暗,却始终没有找到詹修文的母亲…… 詹修文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了。 正当江倾篱不知该怎么安慰詹修文时,刚刚救起来的幸存者里居然有人知道詹修文母亲的下落。 “修文啊,雪灾发生之前,我亲眼看见你娘往山里的方向去了,说是要去采什么草药……”长柳村幸存的村民道。 闻言,詹修文的一颗心立刻悬了起来。长柳村本就是受雪灾最严重的地方,若是躲在家里还有被救治的可能,一旦进了山……遇上雪崩,简直是必死无疑。 “母亲……她往那个方向去了?”詹修文追问道。 村民们蹙眉道:“好像就是后山的方向……那地方可去不得啊,最开始的雪崩就是后山的山体滑坡导致的,现如今雪还没有停,那地方危险,说不准还会发生雪崩。” 然而,詹修文充耳不闻,一心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去,江倾篱连忙追了上去。 “詹修文!你去哪儿?!”周围都是白茫茫的雪地,江倾篱不能让詹修文漫无目的地乱走。 “放开我!我要去找母亲!”此刻的詹修文已经失去理智,用力挥开了江倾篱的手。 “系统,你能给我查到詹修文的母亲现在还活着吗?她在哪儿?” 雪崩随时有可能再一次降临,江倾篱不能任由詹修文胡闹,不得已只能使用了系统。 系统久久沉默。 江倾篱厉声道:“詹修文母亲的生死属于原书剧情内容!倘若他母亲真的死了,那就无法完成系统任务了!” 【请稍等,宿主,正在为您查询。】 系统终于有了回应,片刻之后给出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目前詹修文的母亲还活着,并且就在后山的……】 “母亲!母亲!你在哪儿?!”另一边,詹修文还在歇斯底里地呼唤着他的母亲。 系统剩下的话江倾篱没有听完,她惊悚地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詹修文身后的雪山如同滚滚海浪一般裹挟着雷霆之势席卷而下。 “詹修文!” 这一刻,江倾篱什么都顾不得了,她立刻飞扑上前护住詹修文,试图带着他逃跑,然而在雪崩的威势之下,她们的力量何其微弱?! 江倾篱眼前一白,随即整个人被雪势淹没,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44章 你真的吓死我了 第四十四章 你真的吓死我了 “先生——” “先生!!” 意识不知昏沉了多久,自黑暗之中苏醒时,江倾篱听到了一阵急切的呼喊。 “……” 江倾篱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你醒了。”入目是詹修文泛着血丝的双眼,那眼睛红透了,内里盛着的惊惧与哀伤似乎要就此溢出来,看得江倾篱微微心惊。 “我……”江倾篱想说自己没事,奈何她刚刚说了一个字,詹修文突然又凶又急地紧紧抱住了她。 “先生,先生。”詹修文哑声喊了两声,他抱得那么用力,压得江倾篱的胸腔好疼,她想让詹修文松手,颈间却突然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潮湿。 詹修文…… 他、他居然哭了。 原书中的詹修文虽然家境贫寒,但他志存高远,坚韧心性非常人可比,入仕之后,旁人对他更是又怕又敬,形容他是冷面阎罗,杀人不眨眼的酷吏。第一次,江倾篱见到他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修文……我……”江倾篱刚刚一动,便觉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般得剧疼,忍不住喘了一口气。 “疼吗?哪里疼?”詹修文紧张极了,连忙想查看江倾篱的伤势。 江倾篱忍着疼道:“我没事。” “你受了伤……怎么可能没事。” 雪崩那一刻,詹修文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江倾篱会奋不顾身地护住他。 江倾篱昏迷不醒的那一段时间,简直是詹修文人生中最黑暗最痛苦的时刻,以前的詹修文认为自己对江倾篱只有利用、厌恶、虚情假意,然而,生死面前,詹修文又突然意识到江倾篱对他很重要…… 他甚至不敢想从此失去了江倾篱怎么办? 失而复得的詹修文欣喜若狂,只想不管不顾地永远抱着眼前人。 “我真的没事了。”江倾篱伸出一只手轻轻拍着詹修文的后背,试图放松他的情绪,稍过一会儿后,她询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雪崩发生时,我们被雪势冲到了附近的一处山洞,因此逃过一劫。”詹修文缓缓道。 闻言,江倾篱不免有一些庆幸。 幸而遇见了山洞,否则,她和詹修文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一场雪崩里了,不过,当下的情况显然还不能放松。周围一片漆黑,寒气逼人,两人的衣物都已湿透,绝不能在此干耗着,否则定然会被活活冻死。 “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 “这山洞很深,洞口应该在另一边,你现在能站起来吗?我们顺着雪光透进来的方向走出去。”詹修文提议道。 江倾篱点了点头。 她依靠着詹修文站起了身,虽然行动还有一些吃力,走得比较慢,但总比坐以待毙强太多了。 两人在黑暗里互相依偎着、摸索着前进,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约约透来一阵雪光,江倾篱笑道:“太好了,我们没有走错方向,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 詹修文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啊!!” 下一刻,却听江倾篱突然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詹修文立刻抱住了江倾篱。 “修文……我、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江倾篱不太确定道。 詹修文瞥了一眼地面模糊的影子,道:“好像是一个人。” “人?这儿怎么还有人?” 江倾篱摸索着蹲下身,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虽然气息十分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一个还活着的人。 “应是跟我们一样,雪崩期间不慎被冲进山洞的遇难者,我们将她带出去吧。”詹修文走上前帮忙。山洞里的光线太昏暗,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隐约能看出对方的身份是一个女人。 江倾篱自然同意。 詹修文将女人搀扶在肩上,江倾篱跟在他们身后,一起慢慢地往洞口方向移动,如此艰难地又走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走到了洞口。 “终于出来了……”外面寒风肆虐,不如山洞暖和,江倾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提议道:“修文,你累不累?先将人放下来吧。” 江倾篱一边说着,一边拨开了女人的头发,“这人瞧着像是长柳村的村民。” 外头雪光大亮,詹修文不经意间一回头,便看清了女人的容貌,又惊又急道:“母亲?!” 闻言,江倾篱震惊地睁大了眼。 谁能想到,她和詹修文无意间救下的一个人居然就是詹修文的母亲!! 此刻的女人已经陷入了昏迷,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紧闭双眸确实与詹修文有三分相似,正是原书中詹修文的母亲,刘氏。 “母亲,母亲……您怎么样了?!”詹修文用力摇晃着刘氏的肩膀,却没有半分反应。 江倾篱猜测,最初雪崩时,刘氏与她们一样被冲进了山洞,侥幸逃过一劫,只是她已经被雪埋了太久,身体状况岌岌可危,必须尽快得到救治。 “修文,我们现在就下山。” 詹修文背起了刘氏便朝着山下方向走去,幸而这会儿风雪已经停了,三人在茫茫雪地里瞒珊前行,渐渐留下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印记。 又行了半个时辰之后,江倾篱有些坚持不住了。 实在太冷了。 她先前本就受了伤,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到达极限,一步都走不动了。 “修文……”再一次摔倒之后,江倾篱彻底起不了身,她提议道:“你先走吧,下山去找大夫,一定要抓紧时间,才能救你的母亲。” “不。” 詹修文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怎么能丢下你?!” 江倾篱道:“我受了伤,脚程太慢……这样耽搁下去大家都会死在这儿,不如你先下山,再差人来救我。” 詹修文用沉默表示了拒绝。 换作以前,他定然不会犹豫地扔下江倾篱,然而,早在江倾篱答应赈灾,奋不顾身地救下他时,江倾篱在詹修文心中的地位就变得非同一般了。 如果命运只能让他带走一人……他放不下母亲,可也不能丢下江倾篱。 “听话!”江倾篱蹙眉道:“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难道你不想救你的母亲了吗?” 詹修文固执道:“不,我要带你一起走。” 说罢,詹修文走上前努力地扶起江倾篱。 “你走啊……”此刻,江倾篱已经因为身体失温有一些意识模糊,她想推开詹修文,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正当江倾篱快要坚持不住、眼皮越来越沉重之际,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倾篱——” 江倾篱微微勾动唇角,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下一刻,身体却徒然被一阵滚烫的力量抱住。 “江倾篱!!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有病?!”程识飞奔而来,他跪在雪地里死死地抱住了江倾篱,似乎生气到极点,他又开始没什么素质的骂人。 “这么大的风雪,你们居然敢上山?不要命了?!老子听见你们遇见雪崩,魂都吓掉了!!” 程识声嘶力竭之后,又声音颤抖道:“你、你吓死老子了,知不知道?” 第45章 委屈你跟我一起 第四十五章 委屈你跟我一起 江倾篱最终是被程识背回营地的。 众人在长柳村附近搭建了一个临时的营地,一边救灾,一边救治伤患,除却药品、食物有些紧缺之外,目前没有太大的问题。 “江先生?” “先生回来了?!”程识背着江倾篱一露面,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江先生安然无恙,实在是太好了。” 其中,秦玉生站在最前方,他神色冷得像结了霜,一双狭长凤眸死死地锁住了江倾篱,晦色不明,彷佛酝酿着沉沉风暴。 江倾篱被安置到马车里休息,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脚下烤着一盆炭火,坐了好一会儿,方才感觉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暖了。 但,江倾篱没想到给她送药的居然是秦玉生。 “怎么是你?”江倾篱怯生生地看着秦玉生,面对秦玉生时,她总是本能的有一些畏惧,那是对于危险的规避。 “先生以为是谁?恩?”秦玉生压着眉,唇角惯常的坏笑也没了,周身气压低得令人喘不过气。 “程识呢?” “程识被派去救治别的灾民了。”秦玉生面无表情,“至于詹修文,此刻他正忙着救治自己的母亲,恐怕没空来看先生了……” 秦玉生一字一句道:“委屈先生,只能跟我呆在一起了。” “那詹修文的母亲怎么样了?” “暂时死不了。” 秦玉生冷漠地扔下了一句硬邦邦的话,便陷入了沉默,江倾篱感觉他在生气,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难道因为江倾篱没死,所以觉得有些遗憾? “秦学子……你怎么了?”江倾篱试探地询问。 秦玉生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垂眸看着卷缩在角落里的江倾篱。 江倾篱未曾束发,青丝松松地搭在她白软的脸颊,那一张小脸被冻得惨兮兮的,原本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是几近透明,衬得眼下那一颗痣份外惹眼,又脆弱,又明艳。 此刻,她裹着一张毛毯看着秦玉生,那眼神透着些许的小心翼翼,柔软长睫眨了眨,像一把小扇子般得扫过了心头。 秦玉生突然就消气了。 虽然,秦玉生不明白自己为何生气——明明江倾篱的生死与他何干?他为何要关心江倾篱?可能,他心里一直将江倾篱视为宿敌、视为要狠狠折磨的仇人,这样的江倾篱,怎么能轻易死在一场雪崩之中?! 所以,他听见江倾篱出事时,方会不快吧。 秦玉生如此安慰着自己。 “喝药。”最终,秦玉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药碗递到了江倾篱的唇边。 江倾篱伸手想接,秦玉生没让,江倾篱只能就着他的手将药喝完了。 “好苦。”江倾篱偷偷摸摸地去拿桌上的蜜饯,却被秦玉生抢先端走了。 “这就觉得苦了?” 秦玉生冷笑一声:“先生奋不顾身往山上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喝药会苦?” 江倾篱无言以对。 秦玉生却又突然捡了一个蜜饯喂她,冷冷道:“好些了吗?身体可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 江倾篱怔怔地看着秦玉生。 “怎么不说话。”秦玉生微微蹙眉。 “没什么……” 只是觉得今日的秦玉生格外反复无常,甚至,江倾篱都要怀疑那一碗药里是不是有毒了? 这惊险的一夜终于结束,喝完药之后,累到极致的江倾篱忍不住睡了过去。 天亮时分。 …… 路童掀开车帘,竟见江倾篱靠着秦玉生的肩膀睡得正香。而江倾篱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询问道:“怎么了?” “先生。” 路童咳嗽一声道:“京兆府的人来了。” 闻言,江倾篱立刻/强打起精神,下了马车。 “唉哟!江先生!江先生真是活菩萨转世啊!”京兆府尹刘谦绝对是一个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的人才,他见了江倾篱,先是将她从头到了脚夸了一遍,绝口不提先前自己见死不救的事。 “昨夜本官忙着处理城中雪情,一时抽不开身。”刘谦将责任推卸了个干净,惋惜道:“幸好有江先生及时代表朝廷出面赈灾,否则,长柳村的灾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长柳村大半的遇难灾民已经妥善安置,受灾情况虽严重,但由于江倾篱及时救灾,好歹救回了一些灾民。 而刘谦选择这种时候出现,明显是想来抢功劳…… “刘大人太客气了。”江倾篱不愿计较,只愿受灾的百姓安然无恙,“接下来还要劳累刘大人安置灾民。” “那是自然。江先生放心,本官一定妥善安置灾民。” 江倾篱不了解刘谦的为人,却明白官场里的弯弯绕绕,但凡有赈灾的钱财拨下来,能用到灾民手中的少之又少,于是道:“京郊灾情如此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定然会引得皇上烦心,我会向皇上禀明此事,携全院之力一起协助刘大人赈灾。” 说罢,江倾篱笑着拍了拍刘谦的肩膀。 刘谦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他知道,这是江倾篱给他的警告,警告他一定要好好安置灾民。 秦玉生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知道江倾篱已经所有改变,却是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江倾篱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往的江倾篱高坐在明堂之上,挟势弄权,又怎么会舍生取义、理会灾民的死活呢? 而江倾篱接下来的行为,更令众人意外了…… 京兆府接手此事之后,江倾篱并未抽身,而是继续带领着学子们赈灾,她亲自给灾民们施粥、看病,事事亲力亲为,好善乐施。终于在江倾篱的帮助和监督之下,当地灾民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如今民间提及金台书院,皆是赞不绝口: “金台书院的江先生,那真是心善跟菩萨一样啊!” “可不是吗,我这条腿就是江先生治好的。” “雪灾来临时,只有江先生带队出了城,若非如此,我们长柳村的灾民早就没了。” 一时之间,江倾篱的名字在大街小巷传开,人人提及她时,已经不再是金台书院里废物草包、阴狠毒辣的先生,而成了高风亮节、救苦救难的菩萨。 不过,这种转变很快引起了一个人的仇恨。 第46章 联手对付先生吗 第四十六章 联手对付先生吗 灾后重建是一个大工程,期间,灾民们被暂时安置到了京郊的避难所。 天太冷了,不少灾民都因寒冷的天气冻伤冻病,江倾篱命人将书院的炭火分来了一半,用于安置灾民。这举动倒是得到了临院长的大力支持,学子们也纷纷积极配合。 这一日,江倾篱带领着学子在避难所施粥。近日劳累,她又清瘦了一些,素衣楚楚,单单站在雪地里像是只有薄薄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 偏偏她的神情又是那么淡然、坚定,令人感觉安全感十足,所有灾民看到她就像看见了主心骨,纷纷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江先生。” 江倾篱施完粥,一回头,竟看见了好几天不见的詹修文。他愈发清瘦了,一双漆黑幽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江倾篱,那眉目间的神色比以前还要平静沉稳,似是在短短时间之内完成了少年到青年的蜕变…… 江倾篱觉得,詹修文看着她的眼神,好似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修文,你怎么来了?”江倾篱一笑:“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詹修文垂着眼眸,掩下熬夜导致的乌青与疲惫,轻声道:“多谢江先生为母亲找的大夫,如今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江倾篱一笑,詹修文的母亲脱离了危险,那詹修文成为奸臣的理由就少了一个,江倾篱打心眼里高兴。 “你母亲身体不好,我想了想,你还是不要将她放在城郊的村落居住了。一来城郊环境太差,看病不方便,不利于她身体恢复。二来离你太远,你不能时时探望、照顾她。” “书院在城南还有一处放杂物的空置宅院,正好让你母亲住过去,再差几个书院的大夫慢慢调养着她的身体……”江倾篱自顾自地说了许多之后,方才惊觉詹修文一直没有说话,不由暗暗担心詹修文是不是嫌她话多了。 也是。 别人的母亲要怎么安排,那里轮得上她指手画脚,哪怕她的出发点是为了詹修文好……可是詹修文很讨厌她啊。 “你若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也不必往心里去……”江倾篱一抬眸,剩余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因为她看见詹修文的眼睛又红了。 “怎……怎么了……”江倾篱有些心慌了。 詹修文喉头滚动,半天才略带沙哑的说出一句话:“先生安排的很好,对我和母亲也很是周到,只是先生太好了,我有些不知怎么回报先生了。” 闻言,江倾篱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走上前拍了拍詹修文的肩膀,“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只要你好好读书,考取功名,造福百姓,那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詹修文眸光一暗。 是啊。 现在的江倾篱已经不需要他的陪伴,更不需要他用肉体交换什么了。 这明明是詹修文以前梦寐以求的事,现在,他却突然觉得有一些委屈。 ——为什么江倾篱不要他了?为什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这种嫉恨又酸涩的情绪来得没有一点预兆,等反应过来时,詹修文已扣住了江倾篱准备抽离的手。 “?”江倾篱疑惑地看着他。 “修文,怎么了。” 那双漂亮又纯然的秋瞳映满了詹修文的身影,以前他怎么没有发现江倾篱的眼睛这样好看,这样诱人。 “到底怎么了?”江倾篱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次。 詹修文有些失落的说:“没什么。”他正准备放开江倾篱的手,下一刻,江倾篱却突然倾身过来抱了抱他的肩膀。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带着鼓励、安慰的意味。 江倾篱以为詹修文正因为母亲生病的事伤心。詹修文却因为这一个拥抱而心神激荡,仿佛将死之人又突然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更用力、更热烈地回抱住了江倾篱。 “先生……我……”詹修文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没事了。”江倾篱微怔了一瞬,随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别担心,你的母亲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江倾篱的肩膀并不宽厚,且沾满了落雪,这一刻,却成了詹修文感受过的最温暖的庇护所。 …… 这一幕远远地落在了明煦眼中,如今他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虽暂时不能练武,却能正常走路了,于是今日跟着江倾篱来了庇护所施粥。 明煦心生躁意,随手扔了舀粥的勺子,惊动了正在一旁帮忙的秋翰。 “怎么?你也看她不顺眼?”秋翰顺着明煦的目光扫过去,微微勾唇一笑。 明煦冷道:“你想说什么?” “她收买人心的手段倒是高明,短短几天时间而已,现在城中的百姓提及她皆是赞不绝口,连心高气傲的詹修文都被她收复的服服帖帖了,再这么下去,你觉得书院里的学子会不会越来越喜欢她?”江倾篱凭什么?一个自私虚伪的假好人罢了,现在居然成了人人口中的活菩萨。 闻言,明煦怒火中烧道:“旁人如何我不管,但她的命是我的,我一定要杀了她给明晟王府报仇。” 秋翰的眸光暗涌着蛇类般得阴湿冷色,他说:“可是你怎么动她呢?” “……” “如今她已经是皇上最信任的人,若是再获得民间口碑,成为当代大儒,你动她,那就是冒着大不敬,会被天下文士唾骂。” “江倾篱?她?成为当代大儒?”明煦不屑道:“得了吧,她的学识能有几斤几两,难道你不知道吗。” “你还这么小看江倾篱?” 秋翰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面上仍旧笑吟吟道:“你别忘了,她精通医理,心算能力甚至赢过了林思通,轰动算学的算术表还是她写出来的……”还有江倾篱的琴曲,那绝对不是一个废物草包能拥有的才华。 明煦陷入了沉默。 “你跟我联手吧。”秋翰抛出了最终的目的,“我们联手让她身败名裂。” 明煦看了一眼已经痊愈的双腿,神情有些犹豫。 “明世子别忘了,明晟王府的冤案到现在还扣在你,扣在你家人的头上。”秋翰直戳要害,“难道你对江倾篱喊打喊杀,只是说说而已吗?” 第47章 差点掉落悬崖了 第四十七章 差点掉落悬崖了 深夜,劳累了一天的江倾篱坐上了回金台书院的马车,她原本打算进了马车好好休息一会儿,奈何她刚刚掀开车帘,便见到一个不速之客。 “先生。” 秦玉生悠闲自在地坐在马车内,见了江倾篱,慢悠悠一笑。 “秦学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江倾篱打量着马车内不请自来的秦玉生。 最近,秦玉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秦玉生笑道:“先生尚未回书院,做学生的怎么好偷懒?只好等着先生一起回书院了。” 巧言令色。 秦玉生的身份毕竟特殊,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江倾篱已经多次警告他老实呆在书院,不准随意外出,但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样的办法,每一次都能跟着一群学子混出来。 幸而遇难所里里外外都是官兵把守,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江倾篱倒是不担心秦玉生能做什么。 “既如此,那你就跟我一起回书院吧。” 江倾篱知道赶不走秦玉生,索性便不再多话了,随意捡了一个位置坐下。幸而马车的内里宽敞,她与秦玉生分开坐,谁都碰不到谁。 “这段时间先生事事亲力亲为,实在是受累了,不知学生有没有什么能做的?可以为先生分忧。”秦玉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江倾篱的脸色。可惜,江倾篱上车之后就紧闭着双眼,一副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江倾篱面对詹修文时的态度,与面对他时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见此,秦玉生冷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自讨没趣了。 这一段时间,江倾篱一直在为赈灾的事奔波,偶尔抽不开身,书院的事,交了一部份给临院长管理。听临院长说,这群学子还算乖巧听话,学业成绩也有所提升,想来下个月大考的时候定然会有所进步。 如今赈灾工作已经收尾,灾民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而学子们在学习、品性方面也有一定的提升,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想到这儿,江倾篱心中十分欣慰。 正当江倾篱抵挡不住困意,准备睡一觉时,突然整辆马车猛然一荡,剧烈地摇晃直接将江倾篱甩了出去,失衡之下,江倾篱的头瞬间磕在了马车的门板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幸而秦玉生及时扑过来护住了她。 秦玉生一手将江倾篱扣在怀内,一手死死地扶住了车门,他的手臂青筋爆起,显然用了不小的力度才险险稳住了他和江倾篱的平衡。 “先生!”秦玉生微微蹙眉,看着江倾篱已经被磕伤的额头,尚未将话说全,马车又开始了一阵剧烈的颠簸。 “怎么回事?!”江倾篱强打起精神,询问马夫。 马夫的声音颤颤巍巍,“我、我也不知道啊……先生,刚刚马儿突然就发了狂,好像是撞车了。” 撞车? 江倾篱还不及细想,已经受了惊的马儿突然嘶鸣一声,竟直接将马夫甩了下去,拖着马车便朝着前方横冲直撞而去! 马儿失控狂奔不止,整个车厢都在剧烈地颤动,江倾篱被甩得头昏眼花,好几次都险些撞晕过去,江倾篱拼命的稳住平衡,想要站起来,但连看清面前的景象都做不到。 “抓稳。” 一片混乱之中,江倾篱突然感受到秦玉生将她抱了起来,随即,江倾篱的手被放到了座位的扶手上。 江倾篱面前睁开眼,正想关心秦玉生有没有事,便见对方一掀车帘冲了出去。 “秦玉生!你去哪儿?危险!!”江倾篱看着秦玉生的背影,试图将他唤回来,然而,她的声音太小了,夜风一吹,几乎不闻。 长柳村回京的这一段路都是山路,若是任由马儿这么横冲直撞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怎么样的危险,当务之急,秦玉生必须要让车停下来! “秦玉生!回来!” 江倾篱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地打开了车厢,一抬头,便见秦玉生正攀在马车的车头位置,他伸手去够着摇晃的缰绳,试图控制已经发了狂的马儿。 然而,这一段山路又急又陡,再加上急速失控的马儿并不好控制,稍有不慎秦玉生就会被甩下去。 江倾篱眼睁睁看着秦玉生站起身,试图攀到马背上…… “秦玉生,太危险了!你别动了!”这一刻,江倾篱的魂都要吓没了,若是秦玉生从马背上摔了下去,非死即伤。 夜色之下,秦玉生的脸色沉冷到渗人,他回头扫了一眼江倾篱,冷冷道:“我没事,你回去坐好。” 然而,这种时候江倾篱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江倾篱伸出手,试图将秦玉生从马车的另一头拉回来,奈何她刚刚伸手,原本急速奔跑的马车突然失控地滑下了一个山坡,而山坡下方便是万丈悬崖!! 千钧一发之际。 秦玉生翻身坐上马,用力拉紧了缰绳! “秦玉生——” 江倾篱害怕地闭紧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耳边只有夜风的声音呼啸而过。 江倾篱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只见秦玉生在最后关头拉紧了缰绳,他的手,身上,腿上都因为阻止失控的烈马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此刻,秦玉生趴在马背上,难得有些狼狈地喘着气。 江倾篱腿软了好一会儿,方才有力气下马车,她将秦玉生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惊魂未定道:“秦玉生……你、你没事吧?!” 与死亡擦肩而过,江倾篱真的害怕了,直到此时此刻,她的声音仍旧颤抖。 “先生放心,暂时死不了。”这种时候了,秦玉生居然还有力气贫嘴。 他咳嗽了一声,伸手间,掌心竟染上了刺目的鲜血,应是刚刚强行动用武力拉停马车,伤到了内里。 “秦玉生!” 江倾篱连忙扶住了秦玉生,却见他缓缓伸出手,碰了碰江倾篱因为受伤而略微红肿的额头。 “疼不疼?” 夜色之下,江倾篱听到秦玉生轻轻地询问。 第48章 伺候大反派日常 第四十八章 伺候大反派日常 秦玉生受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金台书院。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有说这是一场意外,也有说是有人想对江倾篱下手,而秦玉生是被江倾篱连累了。 毕竟,好端端地回程路上,怎会突然冲出另一辆马车与其冲撞?!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场意外。 江倾篱暂时没有空去调查事情的真相,秦玉生伤得有些严重,当晚她将秦玉生带回金台书院之后,便亲自给秦玉生疗伤。 江倾篱检查过秦玉生的伤势之后,发现他伤得最严重的是手,那双手在强行攀拉缰绳的过程中划伤了手掌,如今整个掌面伤痕遍布、血肉模糊,若是治疗不及时,伤口很有可能会出现恶化。 烛灯下,秦玉生轻轻“嘶”了一口气,抬眸看着正在认真给他处理着伤口的江倾篱。 回到书院之后,江倾篱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此刻她素发披散,秀眉轻簇,一张白嫩的小脸尚沾着脏兮兮的尘土,怎么瞧着怎么可怜。 听见秦玉生的动静,江倾篱微微抬头道:“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秦玉生却笑了一声。 “笑什么?”江倾篱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两只手掌用纱布包好。 “你的手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笑?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用手,伤口不能沾水,还要按时吃药。” 秦玉生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方才道:“若非是伤成这样,怎么能享受到先生的悉心照顾呢?” “……” 这人还真是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贫嘴。 “你手伤不便,这段时间先将养着吧。若是有那里不适,或需要帮忙的地方告诉我便是了。”江倾篱轻声道。 江倾篱心怀愧疚,无论如何,这一次秦玉生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秦玉生完全可以抛下江倾篱独逃,但是他没有…… 秦玉生瞧着江倾篱额头上泛红的伤口,眸光微微一动道:“先生还是先为自己处理伤势吧。” 先前回来得太着急,江倾篱竟完全忘了自己的额头受了伤,如今经秦玉生一提醒,方才觉得隐隐作疼…… “我没什么事。”江倾篱捂着伤口道。 “先生的皮肤这样白,若是落了疤痕,那可就不好看了。”秦玉生执意要让江倾篱先处理伤口,而面对秦玉生的关心,江倾篱难得有一些感动。 只是这感动还没有维持多久,便已经化为了泡沫。 “先生,我想喝水。” “先生,这药怎么这么苦?” “先生,昨日你有没有帮我抄写课堂笔记?”接下来两日,为了方便照顾秦玉生,江倾篱将他安置在泊云居与自己一起居住,只是秦玉生却不是一个消停的,仗着江倾篱对他心怀愧疚,可劲儿折腾着江倾篱。 “先生,我想吃桂花糖酥。坐在这儿有些冷,先生再给我拿一张毯子吧。”秦玉生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变着法的指挥江倾篱做事,简直比腿脚不便的明煦还要折磨人。 “秦玉生!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你伤到的是手,不是脑子,为什么要我给你念书?!”每当江倾篱忍无可忍,想要爆发时,秦玉生就会突然装可怜。 “先生是觉得我烦了吗?”秦玉生垂着眸,那小模样还真有几分落寞。 “我只是觉得,先生日日都在督促我们认真学习,我又岂能因为手伤而懈怠,所以才想劳烦先生帮我翻书。” “先生若是觉得不方便,那就罢了吧,我回自己的院子里去看书,避免吵到先生。” “回来!”偏偏这一次是江倾篱连累了秦玉生受伤,不管秦玉生如何折腾,她皆是敢怒不敢言,只得默默承受秦玉生各种各种的奇怪要求。 不过,江倾篱显然低估了秦玉生不要脸的程度。当秦玉生意识到江倾篱对他全无底线,完全包容的时候,恶劣本性渐渐变得难以掩藏了。 这一日,江倾篱给秦玉生换完药之后,他突然道:“先生,我好几日没有清洗了,身上不太舒服,能不能麻烦先生帮帮忙?” 帮忙? 怎么帮忙……难不成江倾篱还能帮他洗澡。这、这可万万不行! “不成!”想到这儿,江倾篱立刻拒绝道:“我唤路童来帮你。” “……” 秦玉生拒绝道:“不必了。这么晚了,还是不要惊扰旁人为好,不如就请先生帮我擦擦吧?” 擦…… 这怎么擦。 “这、这不太好吧。” “大家都是男子,有何不好?”秦玉生微微勾唇一笑,他自然知道江倾篱有断袖之癖,正因如此,所以才故意逗趣儿江倾篱。 “……” 江倾篱犹豫道:“我下手没个轻重,只怕将你弄疼了。” 说罢,她还想找借口,却被秦玉生轻飘飘地打断道:“先生多虑了。这几日一直都是先生给我疗伤换药,可见其细心,不过擦个身子罢了,先生何必推诿呢?” 秦玉生盯着江倾篱渐渐红透的耳尖,调侃道:“还是说,先生不肯帮我?嫌我麻烦呢?” “我……” 闻言,江倾篱猛地抬起头,与秦玉生的目光对视之后却又愣住了。少年人漆黑的眼瞳里猫着坏,他明显是故意的,故意想江倾篱难堪,故意想江倾篱慌慌张张地解释。 “好啊。” 江倾篱突然冷笑一声,若是她此刻表现出退缩,以后秦玉生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反正秦玉生误会她是短袖,左右恶心的都是秦玉生,她怕什么? “毕竟秦学子是因为我才受得伤,确实不该推诿。”江倾篱微微挑眉,神态已经从无措转变成了戏虐。 “那就由我亲自给秦学子擦洗身子吧。” 江倾篱倒要看看,她与秦玉生到底谁不好意思? 秦玉生没想到江倾篱非但不求饶,反而还欣然接受了。他心中突觉不妙,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此刻退缩,岂不是显得他怕了? 秦玉生保持了沉默。 没一会儿,江倾篱便吩咐人送来了热水,灌满了整个浴桶。 “你们都下去吧。”江倾篱差走了所有人,一边挽高了衣服的袖口,一边走向了秦玉生。 秦玉生看着江倾篱唇角的笑意,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尚未说话,江倾篱已道:“秦学子手伤不方便,便由本夫子来亲自给你脱衣服吧。” 第49章 先生的命是我的 第四十九章 先生的命是我的 “你——” 秦玉生没想到江倾篱居然来真的。他微垂着一双受伤的手,眼睁睁看着江倾篱粗暴地解开了他的腰带,秦玉生终于有些慌了。 “你想做什么?” 江倾篱一脸无辜地看着秦玉生,“怎么?不是秦学子要我给你擦身的吗?” 江倾篱故作潇洒地甩开秦玉生的腰带——秦玉生不是想恶心她吗?那她就来真的,看谁恶心谁。 “那你也不用上来就这么……这么……”秦玉生想说江倾篱孟浪,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说出口。他突然想,江倾篱脱人衣服的模样这么熟练,不知脱过多少人的衣服?秦玉生突然又有一些不快了。 “秦学子说笑了,不脱衣服,怎么给你擦身?”江倾篱又开始脱秦玉生的衣服。 “难不成,秦学子又后悔了。” 秦玉生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后悔了。 须臾,江倾篱又伸手脱了秦玉生的外衣,这一次,秦玉生没有反抗了,只是沉默着不说话,一双眼幽幽地盯着江倾篱,瞧着像是在跟江倾篱较劲儿,看谁先低头认怂。 于是,江倾篱心一横,直接将秦玉生身上的最后一件衣物扒干净了。 秦玉生已经到了舞象之年,这年龄,正逐渐朝着青年的身型转变,再加上他常年练武,身量修长,那隐藏在衣袍下的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整个人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充满了危险的力量感。 江倾篱只略微扫了一眼薄白整齐的腹肌,便不敢再看了。 而秦玉生的脸色已经全黑了。 室内烧了炭,倒是不冷,只是江倾篱脱完之后就将他晾在这儿,既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先生不是要擦身子吗?”秦玉生咬牙切齿,“是不是还要继续脱啊?” 江倾篱看了一眼他的裤子。 那眼神软软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娇怯。 这一瞬间,秦玉生突然感觉下腹一紧,身体突然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反应。这种反应来得毫无预兆,他心中大骇,一时竟不再管其他,主动给江倾篱递了一个台阶。 “劳烦先生……裤子便不用脱了,就、就给我擦擦背吧。” 江倾篱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点了点头。 秦玉生背过了身体。 不一会儿,水声响起,江倾篱拿着温暖的湿帕轻轻擦起了秦玉生的后背。江倾篱的动作十分轻柔,只是秦玉生却越来越觉得难受。明明隔着一张锦帕,但他总感觉那一双修长的手指似是透过了锦帕,若有若无地抚摸着他的皮肤。 一点一点游动的力道,勾得秦玉生心痒难耐。 “秦学子,你觉得水温合适吗?”江倾篱突然询问道。 秦玉生沉闷地应了一声。 他看不见江倾篱,看不见江倾篱的表情,看不见江倾篱的动作,却能感受到江倾篱的气息。 江倾篱与他说话时,靠得很近,秦玉生又闻到了那堪称魂牵梦绕的梨花香气。 “……” 秦玉生突然有些恼怒了,他说:“你擦就擦,不要与我说话。” 江倾篱简直莫名其妙。 不知道哪儿又惹到这位大反派了?! 不过,江倾篱没想到秦玉生后背会有这么多伤疤…… 秦玉生身为淮南王世子,金尊玉贵,普通人定然不敢伤他,而这些伤口都是陈旧的鞭伤,十有八九是原身在秦玉生后背留下的杰作。 想到这儿,江倾篱又开始暗暗担忧自己以后的下场。 要命了。 原身将反派打得这么狠,以后反派肯定会加倍折磨、报复回来。 江倾篱忍不住伸手触碰着秦玉生的伤疤,心想着,如果自己将秦玉生背上的伤疤都治好,秦玉生会不会少恨她一点。 “摸够了吗?”秦玉生突然开口道。 其实他已经忍耐很久了,从江倾篱的手触碰到他背部皮肤开始,他不自觉握紧了拳,直到掌心伤口隐隐作疼,方才将他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了下去。 “已经擦完了……”江倾篱回过神,红着脸收回了手。 秦玉生转身,披上了外袍就走,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嘲笑江倾篱了。 这一场较量,他和江倾篱没有分出胜负,两人心里都不太舒服。 …… “你到底想做什么?” 深夜,明煦闯进了秋翰的卧室,他揪着衣领将人从床上提起来,声音森然又恼怒:“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江倾篱的命是我的,你为什么要派人去撞她的马车?!” 如今秦玉生为了救江倾篱而受伤,江倾篱将他接到身边,日日照顾,明煦因此愤恨不已,心中简直像时时刻刻烧了一把火。 “明世子怎么生气了?”对比于明煦的愤怒,秋翰则淡然极了。他推开了明煦的手,那一双将醒未醒的漂亮眼睛含着笑意道:“这一次的事并非我所为,明世子,莫要着急。” “不是你?!” 明煦怀疑地看着秋翰。 秋翰道:“我是想毁了江倾篱,可是我只想让她身败名裂,受人唾弃,一刀杀了多没意思?这种事太无聊了,并非我的手笔。” 闻言,明煦愤然的情绪方才慢慢地平静了下去。 “那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想动江倾篱……” “谁知道呢?”秋翰不屑地冷笑一声道:“她的仇人那么多,想她死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明煦冷冷道:“不管谁想她死,江倾篱的命只能是我的。” 秋翰扫了一眼明煦,突然道:“明世子是不是有些太在意江倾篱了?真到了对她下手那一天,你还能忍心吗?” 明煦最受不了有人质疑他对江倾篱的仇恨。他站起身,目光阴郁地拂了拂衣袖道:“放心。” “既然我答应你了,便不会后悔。我们一定要让江倾篱身败名裂。” 等江倾篱被逐出金台书院那一天,明煦就可以彻彻底底地控制她了。 第50章 你当狗上瘾了吗 第五十章 你当狗上瘾了吗 平静无波的日子过了半个月之后,秦玉生的手伤终于康复了,拆掉纱布的第一天,江倾篱就将人赶出了泊云居。与此同时,书院的大考已经悄然来临。 这一次仍旧是江倾篱亲自监考。有了上一次林思通作弊被罚为例,学子们不敢造次,全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写着自己的试卷。 大考一共要考三天,明学正与江倾篱一同监考,休息的空隙,明学正主动找上江倾篱闲聊。 “江先生,你觉得学子们这一次考得如何?” 江倾篱沉吟道:“还得等看过试卷之后再下定论。” “江先生又何必谦虚呢。”明学正笑着拍了拍江倾篱的肩膀道:“这一段时间有你亲自给学子们上课,学子们的成绩有没有提升,诸位学正心知肚明。这一次大考的成绩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那就借明学正吉言了。”江倾篱笑了笑。诚如明学正所言,这一段时间江倾篱利用教育系统认真培养学子们知识,又针对性地提升了每一个学子们的不足之处,学子们的成绩确实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先前江倾篱监考时,一连看了好几位学子的试卷都觉得答得不错,虽算不上才华横溢,但对比之前,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恭喜宿主,只要宿主一直这么努力下去。来年秋闱,学子们顺利入仕指日可待。】 江倾篱倒是好久没听见系统的声音了,她笑道:“若真如此,那我完成了系统任务之后,是不是就能功成身退了?” 江倾篱还有一些担心。 虽说她努力将学子们都培养成忠臣,但部份学子对她的仇恨仍旧难以抵消,江倾篱还是担心自己会遭到报复。 【宿主放心,只要您完成了系统任务,系统会有办法保护您全身而退。】 听到这儿,江倾篱稍微放下了心。 三天的考试一晃而过,这一次,倒没有学子捣乱、作弊的情况。有了系统帮忙,江倾篱审阅试卷的速度也很快,只花了一晚上的时间,便将所有学子的各科成绩审阅出来,而其他学正帮忙检查的时也没有发现错漏的情况,纷纷对江倾篱的工作效率赞不绝口。 大考放成绩这一天,学子们难得相聚在明德堂外瞧热闹。 “别挤,别挤啊!!” “让我看看,我是多少名……” 程识也来了,他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恼怒道:“他妈的——那个不长眼得敢踩老子的鞋?” 周围学子见此,纷纷离他远了一些。程识冷哼了一声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不就是看个成绩吗?有什么可激动的?以前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这怎么一样呢……”有学子小声道:“以前江先生也没怎么给我们上过课,这一次江先生亲自带我们复习,考试时,我可是认认真真写的,当然想看看成绩有没有提升。” 闻言,其他学子纷纷附和。 程识虽这么嘲笑着众人,目光却不自觉地朝着成绩榜上的名字瞧。第一名不出意外的又是詹修文,其次是秋翰、太子、三皇子…… 前十名都没有程识的名字,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滑,前二十还是没有……程识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难道他又是倒数第二名? 不应该啊。 大考之前他明明有认真听江倾篱讲课,江倾篱给他的文献还押对了两道考题呢。 程识如此想着,终于在倒数第三名的位置险险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虽不是最前,却也不算最后,一口气进步了整整一名呢!! “倒数第三名!不是第一,不是第二,居然是第三!!”程识朗笑出声,那兴奋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考了第三名。 “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小爷我不思进取!” 段影听见了程识的笑声,回过头去看秦玉生。 “生哥……” 段影小心翼翼地道:“您好像又是最后一名。” 秦玉生不甚在意地揉了揉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还勾着一丝不屑的笑意。显然,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名字写在成绩榜的最后。 “那又如何?” “这、这……”段影一咬牙,实话实说道:“生哥,您还不知道吗?大考之前江先生已经发了话,这次考试的最后三名要被罚扫书院一个月。” “……” 秦玉生唇角的笑意一僵。 “哈哈哈——”刘若安突然从背后冲了出来,勾着段影的脖子兴奋道:“我考了第三十名!我考进前三十了!!我爹我娘要是知道我的成绩进步了这么多,肯定高兴坏了。” “江先生实在太厉害了!!” 刘若安竹筒倒豆子一般得分享完了喜悦,方才发现秦玉生没有说话,幽邃眸光冷沉得有些吓人,他立刻讪讪道:“怎么了……” 段影默默地将他的嘴捏住了。 总体而言,这一次学子们的进步都非常大,除了倒数第三名的程识、林思通还有秦玉生。 成绩下来之后,所有学子纷纷对江倾篱的教学方式赞不绝口。而明煦忍不住讥讽秋翰,“你不是要给江倾篱难堪吗?考得这么好,到底是给她难堪还是长脸。” 秋翰出身翰林院,原本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哪怕没有江倾篱,书院的考试对于他而言,也太过小儿科了。 “我只是不想去扫庭院罢了。”秋翰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扫雪的林思通等人。 林思通怎么都想不到,他居然会考倒数二!!以往他的文化成绩虽不好,但凭借着算数的出色成绩,好歹能稳稳当当地排到前三名左右的位置。然而,这一次学子们纷纷有了大进步,以往不出彩的学子通过江倾篱的教育之后竟将他压了下去……甚至,甚至程识都考到他前面去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林思通一边扫地,一边气得直哆嗦,偏偏程识还在他背后哼着小曲儿,一副逍遥快活儿的模样。 “怎么?程世子考个倒数第三心情还这么好?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光荣吧。”林思通忍不住出言嘲讽。 “总比某些人倒数第二好吧。”程识头也不抬地挥舞着扫把,“我记得大考之前,先生特意上了复习课,是你仗着自己有几分算数功底上课不认真,这下栽跟头了吧?” “现在先生已经教了算数表,人人的算学能力都有所提升,你还当自己是算学天才呢。” “你——”林思通气愤地摔了扫把,怒视着程识,那眼神凶得好像要吃人。 “怎么?想打架?”程识可不怕他,反而挑调笑道:“我奉劝林少爷省省力气吧,这次考了倒数第二,还是想着回去怎么跟林尚书交代为好。” “你!!” 这话更是戳中了林思通的痛处,这一次他考的这么差,若是传到了他爹他娘的耳朵里……免不得要被一顿毒打。 两人正斗着嘴,秦玉生已经不耐烦地将扫把一扔,转身就想走。 见此,程识连忙拦住他,“秦世子急什么?” “这儿这么大一块地方,说好的一起被罚,你走了,留下我们两个怎么打扫?” 秦玉生慢吞吞地抬起眼,看向程识道:“程四,你是不是给江倾篱当狗,当上瘾了?” 第51章 先生带你看花灯 第五十一章 先生带你看花灯 以前程识与秦玉生的关系还算不错,但自从蹴鞠比赛之后,便变得越来越微妙,现在秦玉生更是直接当面挑衅程识了。 “你说什么?!”程识微微眯眼,神情变得危险,“你再说一次?秦玉生,你别以为你是淮南王世子我就不敢揍你,惹急了我,照样打你。” “你打得过我吗。”秦玉生双手抱臂,不屑地看着程识,火上浇油道:“或者说,你敢对我动手吗。” 早在蹴鞠比赛时,秦玉生已经看出了程识在偏帮江倾篱,而江倾篱雪崩遇难时,程识担忧的模样更是印证了秦玉生的猜测。 程识在乎江倾篱。 这个认知可能程识自己都没有发现。 所以对于秦玉生而言,程识已经没有拉拢的价值了。 面对秦玉生的挑衅,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自然不会认怂,哪怕他真的打不过秦玉生,那也要咬秦玉生一口肉下来解解气。 “你找死!”程识提着拳就冲了上去,下一刻,不远处却传来一道厉声呵斥。 “住手——” 三人回过头,便见江倾篱不知何时来了。江倾篱披着一件深色狐裘,那毛茸茸的领口衬着她细致的脖颈,显得整个人眉眼愈发白净,简直赛过了院里的落雪。 “先生……”程识缓慢地松开了拳头。 江倾篱走近了一些,微微蹙眉道:“好端端地,怎么又在打架?” 程识生怕江倾篱误会,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先生,是他先挑事的。” 程识回过头指着秦玉生,却见刚才还一脸挑衅的人,此刻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冤枉。” 秦玉生眨了眨眼,放低的声音称得上可怜,“先生,我只是想先去打扫外院,程世子觉得分配不均,便想动手伤人。” “……我操。”程识又一次被秦玉生的不要脸程度震惊了,这人装什么白莲花?刚刚分明是他在找打!! “先生,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明明是他……” “好了,别吵了。” 江倾篱可没心思给他们断案,她随手一挥道:“秦学子扫左边,程学子扫右边,互不打扰。” 一回头,江倾篱又看到了正在风中凌乱、无法接受自己考了倒数第二的林思通。 “……” 江倾篱无语片刻,又道:“你们动作快一点,天黑之前将院子打扫干净。这一次大考学子们都表现得不错,作为奖励,今日城中有花灯节,我已经向临院长请示,带你们出去玩。” 闻言,秦玉生微微挑眉,程识兴奋道:“花灯节?那岂不是能离开书院去玩了?!” 林思通回过神,震惊道:“先生怎么突然想着带我们去看花灯?” 其实,花灯节并非江倾篱的主意。放榜之后,江倾篱为了奖励诸位学子成绩进步,便主动询问众人的意见,秋翰突然提议去看花灯,而其他学子也纷纷附和…… 于是,江倾篱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 花灯节乃是除夕之前京城里最热闹的节日,足足会举行半个月之久。冬日天寒地冻,屋檐积雪,夜长昼短,本是行道少人的时刻,花灯节的举办却使得原本清冷的街道变得一等一热闹。 天方才擦黑,街道两旁已经点上了灯笼,各路商贾小贩齐聚在护城河道,远远望去像是一条发光的游鱼。 江倾篱领着学子们外出看花灯,自然要保证学子们的安全,因此她不仅带足了侍卫,还安排了好几个学正带队,而最难管的几个学生,理所应当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先生!这灯好漂亮!我想买……” “好精巧的扇面画,刚好能挂在我房里……”林思通跟在江倾篱身后逛着灯市,他花钱向来大手大脚惯了,一路上看见什么都想买。 “这桂花糖酥也不错,先生,你尝尝。” 彼时,江倾篱正在给学子们挑选花灯,听见林思通说话之后,她下意识低头,就着林思通的手咬了一口甜糕。 “味道有点腻。”江倾篱客观地评价道。 林思通消停了,他愣在原地看着江倾篱。灯市光影交错,仿佛给江倾篱渡了一层温暖的明光。 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容如月如云,眉目流转间,更似丹青墨笔勾勒,宛如瑶池最纯净的一捧雪。 林思通突然开始心跳加速,将手中剩下的糕点塞进了嘴里…… “好多年没逛过花灯节了。” 自从明煦腿伤好了之后,还是第一次离开书院,原本他的心情是极好的,一抬头,却看见了身旁的秋翰,想到这人一会儿要做什么,一颗心又不由地慢慢沉了下去。 “怎么?明世子舍不得了?”感受到明煦的目光,秋翰看向他,唇角还勾着一抹坏笑。 “有病。” 明煦骂了一句,“我只是怕你没准备好,反而弄巧成拙。” “放心吧。”秋翰掂了一下手里的折扇,说:“这一次保证能让江倾篱身败名裂。” 明煦微微蹙眉,正想再说什么,便听前头的江倾篱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去放花灯。” 第52章 先生不要偏心啊 第五十二章 先生不要偏心啊 夜风萧瑟,水波摇晃,波光粼粼的河面荡漾着成千上百盏的花灯,一眼望去好似九天银河般得光明璀璨。 学子们站在河边依次放着花灯,灯芯中写着每一个人的心愿,有祝愿家人平安健康,也有祝愿来年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这不仅仅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更是人们对未来的美好祈愿。 江倾篱静静地站在河岸,任由寒风吹袭着青丝,漫天飞雪之中,她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眸变得越来越淡然。 这一刻,江倾篱突然有些想家了。 “先生……你许愿了吗?”直到詹修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江倾篱回过头,便见他提着一盏兔子花灯站在身后。 “未曾许愿。” 江倾篱忙着给学子们挑选花灯,倒将自己忘了。 “这个送给先生。”詹修文将手中的兔子花灯递给江倾篱。 那兔子花灯做得精巧可爱,耳朵与身体形状滚圆,眼睛又大又亮,还画了一对憨态可掬的腮红,瞧着就令人喜爱。 江倾篱笑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路过灯市,瞧着可爱,顺手就买了。”詹修文不好意思说是特意给江倾篱买的,他一见到兔子花灯,便想,这么可爱的花灯江倾篱一定会喜欢。 “我想送给先生……先生喜欢吗?” 江倾篱当然喜欢。 她道了谢,自然而然地接过兔子花灯,点亮之后就要往河面放,詹修文却拦了她一下,“等等……” “先生还没有许愿呢。” 随即,江倾篱双手合十在心中说了一个愿望:希望她能早日将学子们培养成才,脱离金台书院。 花灯放入水面,随着风,不一会儿就渐渐飘远了。 詹修文微微侧眸,看着江倾篱虔诚许愿的温柔模样,心中突然微微一动,低声道:“先生许了什么愿望?” 江倾篱神神秘秘道:“既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静了一会儿,詹修文突然又道:“那先生想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 “……” 江倾篱微微一怔。 灯辉之下,詹修文侧着眸看着江倾篱,那惯常冷淡如玉的面容没什么多余表情,眉眼沉静,深邃无澜,却好似因灯辉而变得些许温暖,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江倾篱的心跳却突然快了半拍。 “我、我不是说了吗……”不知为何,江倾篱偏头躲开了他的目光,淡道:“愿望不能说出口。” “可是我的愿望,只有先生才能帮我实现。”下一刻,詹修文突然走进了一步,他修长的身形几乎完全将江倾篱笼罩,一只手握上了江倾篱的手腕。 “先生冷吗?你的手好凉。” 今夜的詹修文给了江倾篱一种奇怪的感觉。并非压迫,却使得江倾篱有些透不过气…… “我向上天许愿,希望先生和母亲能够身体健康。”詹修文一字一句,声音轻柔却恳切:“还有……” 还有,我希望我能永远留在先生身边,陪伴先生,共渡余生。 詹修文喉结滚动,堪称表白的话将将要说出口,一只手突然从后方扣住了江倾篱的肩膀,霸道又强势地将她往身后一带。 “先生。” 詹修文与江倾篱同时抬头,便见秦玉生不知何时来了,且身后还跟着程识、林思通等人…… “先生又躲在这儿,与詹学子悄悄说话,甚是偏心啊。”秦玉生意味不明道。 江倾篱尚未开口,程识已经盯上了秦玉生,他说:“放手。” “你这样扣着先生,未免太过粗暴了。” 秦玉生没动。 程识微微眯眼道:“她会疼。” 秦玉生这才慢悠悠地放开手。 “花灯放完了吗?你们怎么都过来了。”江倾篱莫名其妙。 林思通凑上前,他提着自己的花灯讨巧道:“先生!我想让你给我的花灯题字!” “有了先生的祝福,我许的愿望,来年一定都能实现。” 这不算什么过份的要求,江倾篱自然同意,她笑道:“拿笔来。” 只是江倾篱刚刚提起笔,面前便突然多了好几盏花灯。程识有些别扭道:“我的字丑,还是请先生给我提字吧。” 秦玉生悠悠然道:“先生给他们都写了,却不给我写,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 又来了。 公平哥。 这秦玉生怎么常常将公平挂在嘴边啊?! 江倾篱转头又去瞧詹修文,“你不是已经放过一盏花灯了……” 詹修文面不改色道:“多多益善。” 江倾篱彻底无语了。 她提着笔,一时却不知该先写谁的,只怕秦玉生又会说他偏心。如此想了半刻,现场气氛已经悄然变得焦灼,四人你看我、我看你,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善。 最终,江倾篱灵机一动,提笔在每一盏花灯上写下了一个字,依次连起来则是“精忠报国”。 “……” 待四人看清之后: 程识翻了个白眼。 詹修文默默无语。 林思通不以为然。 秦玉生冷笑一声。 唯独江倾篱拍了拍手,很好,她很满意,这便是她对学子们的深切期望。 - 放完花灯,正值灯市最热闹的时候,江倾篱带着学子们慢慢地往回逛,路过一处人群聚集之地,向来不爱凑热闹的秋翰突然提议道:“先生。” “我们去这儿瞧瞧吧。” 秋翰难得主动提要求,江倾篱自然不好拒绝,待她领着学子们挤到最前方时,便见街心正在举办一场热闹的诗会。 “各位。” 一文士打扮的组织者道:“今日是城中一年一度的诗会节日,但凡现场有才华横溢、饱读诗书者,皆可上前来对诗。若是有人能赢了我们台上坐着十位对诗官,立刻奖励黄金五百两。” “嚯——五百两黄金?!这么多钱,这举办诗会者好大的手笔。”围观群众议论纷纷,“不过,现场有这么多对诗官呢,这钱应该不太好拿。” 江倾篱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顿时起了瞧热闹的兴趣。她眼睁睁看着好几位对诗者雄心壮志的上前挑战,结果没对两句诗就败下阵来…… “这么多钱?!”林思通可是一个小财迷,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兴奋道:“那可是五百两黄金啊!足够我一年的零花了!!” “怎么?林少爷想去试试?”秦玉生抱着双臂,嘲讽道。 林思通顿时又变奄了,他肚里那点墨水哪儿够?! “詹修文去吧,你肯定行,你可是我们金台书院的第一名。”林思通撺掇完了詹修文,又转过头看向秋翰。 “你也去,你也去,你们的成绩都比我好,对个诗而已,定然能赢。” 约莫是因为林思通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文士的目光突然投了过来,他笑着道:“方才听这一位小友提起金台书院,哎呀呀,那可不得了,那可是我们大周的皇家书院,难不成几位小友是金台书院的学生?” 詹修文微微蹙起眉,他不爱热闹,更不喜被众人关注。却见秋翰在手心敲了敲折扇道:“正是。” 此刻台上的对诗者大多已经落败而逃,其他人见对诗官这么厉害,也不敢再轻易尝试了。文士便怂恿道:“既是金台书院出来的人,自然非同凡响,这位小友,可要上台来一试?” 却见秋翰笑了笑,目光忽地看向江倾篱道:“小生才学浅薄,只怕闹了笑话,这一位是我们金台书院的江先生,那才叫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呢。” “不如请江先生试试。” 第53章 花灯节先生斗诗 第五十三章 花灯节先生斗诗 话音方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倾篱,她突然成为了众矢之至的关注点。 “我……” 江倾篱刚想拒绝,那文士却来了劲儿,猛地跳下/台握着江倾篱的手道:“您是江先生?哎呀,幸会,幸会,在下早就久仰江先生的大名了!!” “听说您是金台司业,手下管理着上百号金台书院的学生,还是皇家书院的首席先生!如此位高权重,想必您的才华定然十分了得。” 文士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完全不给江倾篱接话的机会,“竟不知江先生大驾光临,来来来,快请,快请上台。” “啊?” 那文士看着瘦弱,力量却大的出奇,江倾篱尚未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半推半拉的带上了台。一瞬间,现场成千上百双眼睛都看向了江倾篱…… “这……这不太好吧……”江倾篱手足无措,谁能想到出来逛花灯还能遇见这种事呢。 “江先生不必谦虚,您才识渊博,若说现场有谁能够赢过十位对诗官,那定然非您莫属啊。”文士一转头看向人群道:“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是啊。”人群纷纷附和,“除了江先生之外,还有谁能赢?” “江先生别客气了!快开始吧!!”自从赈灾事件之后,江倾篱的名字在民间已经有了一定知名度,百姓眼中的江倾篱不仅品行端正,还身负才华,才高八斗。 这时,江倾篱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骑虎难下了。 若是她此刻灰溜溜地退场,只怕会传出大名鼎鼎的金台司业胆小懦弱、废物草包的名声。 江倾篱不仅不能退,还必须赢。 “那请吧。”江倾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一位对诗官现场念了一首七言,要求江倾篱当场作出一首与之意境相符的诗。 江倾篱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对诗官上来就给她出了一道这么难的题,简直不像是在考验诗词水平,而是像给江倾篱下马威。 “怎么?江先生还要想一想吗。”这么难的题目,文士居然一点时间都不给江倾篱留,催促不已。 江倾篱往前走了两步,心中算盘,倘若换作原身,今日肯定免不得被嘲笑奚落,而她还有金手指傍身。 “干活了。” 【叮咚——】 教育系统激活上线:【宿主,这一首是七言诗。此诗句讲究七言绝句格律定,有条不紊,秩序分明,想要对齐其实并不难。】 “寒窗独坐夜初长。”江倾篱直接照着系统显示的资料念,“雪映孤灯影自凉。” “对得好。” 詹修文第一个捧场,随即,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七言诗居然能对得这么快,这么工整,江先生果然不简单啊。” 秋翰与明煦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皆是不好看。 第一位对诗官算是过了,接下来是第二位、第三位……“松风绕舍竹摇窗。”江倾篱从善如流,“石上清泉漱玉铛。” 直至对诗到了第七位时,文士似乎意识到七言诗难不倒江倾篱,他笑着换了规则,“请江先生以花、月、酒、江为题,创作一首新诗。” 众人哗然:“这是飞花令?太难了吧。” “四字为题,便是三甲状元都没做过这么难的诗吧。” 难吗。 对于别人而言确实很难,可江倾篱拥有上下五千年历史的知识宝库。 “花影摇春月满樽,酒香暗渡楚江痕。” 江倾篱每说一句,便走过一位对诗官,而被她的飞花令比下去的对诗官,皆是面如菜色,“一舟载尽江南色,醉卧烟波不问门。” “好。” “好诗!!” “这真是绝世好诗啊!!” 江倾篱的脚步一顿,终于走到了最后一位对诗官的面前。此时,江倾篱也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对诗了,幕后之人似乎在隐隐针对她,否则一场灯会的对诗,怎么会难到这种程度?! 果然,最后一位对诗官出了更难得题目。 “江先生好才华。”对诗官摊开面前的十首诗册,道:“请江先生现场做诗十首,斗诗十首,且每一首诗句的才气、文色不得低于诗册上的任何一首。” 作诗讲究灵感,一次性要作诗十首,这要求本身就过于离谱。待金台书院的学子看清了诗册上的诗之后,更是觉得不可置信。 “这十本诗册,分明是为难江先生。”詹修文蹙起眉,声音冰冷道。 林思通不明所以,“怎么了?” 程识也看不懂,他刚刚都要听得睡着了。 “那十本诗册上的诗,皆是当代大儒所创,江先生年纪尚轻,既要一口气做这么多首诗,又要比过文学大儒的作品,岂不是强人所难,欺人太甚?!”说罢,詹修文便想上台帮江倾篱发声——这种程度的对诗,哪怕是神仙来了,也必输无疑。 “修文何必着急呢。” 下一刻,詹修文的肩膀突然被按住了,秋翰站在他身后,阴郁的目光好似一条毒蛇。 “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54章 先生是第一才子 第五十四章 先生是第一才子 月出阴霾,灯辉灿烂。 人流如织的诗会愈发繁华热闹,只是热闹表面下的暗潮涌动,唯有台上人知晓。 江倾篱抬眸,略微扫了一眼对诗官手里的诗册——为了对付她,幕后之人当真是下了大功夫! 这诗册上的每一首诗都是当代文学大儒创作,甚至还有一两首诗是千古流传、百世流芳的绝句,用词之精妙,文色之丰富,令凡夫俗子望尘莫及。 别说江倾篱了,便是换成对诗官亲自来作诗,恐怕也过不了这一关。 但事到如今,江倾篱明白自己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 现场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百姓,普通百姓不懂这飞花令有多难,更想不到这是一场针对江倾篱设下的局,他们只能看到堂堂金台书院的司业,居然在一场小小的灯会上对诗输了,如此无能,如此平庸,岂不是令人笑掉大牙?! “江先生,请您作诗吧。”对诗官不慌不忙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已经认定了江倾篱会输,毕竟,再有才华者也不可能一次性作出十首诗,且还每一首还必须是贯彻古今的诗词绝句。 现场的对诗官、金台书院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倾篱必输无疑。 明煦紧张地盯着台上的江倾篱,内心矛盾又挣扎,不由自主又回忆起了秋翰的话。 “金台司业原是一个废物草包的消息,一旦传了出去,你猜猜,会在京城引起多大的轰动?那些憎恨江倾篱,恨不得她死的人会不会立刻伺机而动将她踩在脚底?!” “她会被天下文士视为耻辱,名声尽毁。”秋翰的声音阴寒森然。 明煦询问过,他们这么设计江倾篱,会不会太过份了? 秋翰却说明煦优柔寡断,软弱无能,那可是江倾篱,是江倾篱先害他们的,他们只是想让江倾篱身败名裂,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而已。 没有要江倾篱的命,已经对她非常宽容了。 当时的明煦分明已经认同了秋翰的观点,然而,此时此刻,他看着江倾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台上,心里突然涌出一阵强烈又怪异的情绪。 他怕。 他突然怕看到江倾篱伤心的表情。 “江先生为何还不开始?”对诗官等了一会儿,催促道:“时间有限,若是江先生不能在一柱香的时间里作出十首诗,这最后一场对诗,可就算江先生输了。” “多谢提醒。” 江倾篱笑了笑,笑容从容淡然,似乎没有因为催促和刁难生出一丝躁意。今日,她本打算开开心心地带着学子们逛花灯,奈何她不惹事,偏偏有人不知死活地前来招惹。 先前江倾篱一直保持着谦逊低调的态度,但既然别人都已经欺负到她头上了,若是她再不拿点真本事,岂不是让人觉得她太好拿捏了?! 江倾篱突然回头看向秋翰,“你过来。” 秋翰微微一怔,难不成江倾篱已经突破他的伎俩,想要当场发难?! 秋翰心里如此想着,却仍旧不慌不忙地走上前道:“先生有何吩咐?” “你来为我记诗。” 江倾篱微微侧眸,转身间,迎面而来的灯辉将她的眉眼映得微微发亮,那神情是孑然的,无畏的,仿佛立在风中不折不曲的长竹。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江倾篱念下第一句诗,秋翰回过神,方才急急提起笔,然而,他很快发现书写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江倾篱念诗的速度。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明明声音平淡,却令人感到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恢弘气势,所有嘈杂、喧嚣的声音都随之小了下去,这一刻,现场只能听到江倾篱念诗的声音,“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每一首古诗皆是千古绝句,一句接着一句被江倾篱轻声念出,途中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她与诗已经融为一体,合二为一,短短时间,她便流畅又惊艳的对完了整整十首诗。 众人久久震撼无言。 时间彷佛定格在了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倾篱。 而正在兴头上的江倾篱仍未停顿,她念:“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她又念:“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灼灼其华,熠熠其姿。 那清冷神色彷佛九天仙人下凡而来。 到了最后,秋翰一人竟已难以书写,现场所有对诗官已经忘却了比试,纷纷奋笔疾书记录着江倾篱的诗。 “绝句!千古绝句!!” 所有文士喜极而狂,“这每一首都是千古绝句啊。” “江先生明明如此年轻,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心境,才能写出这等好诗啊?!” “天佑我大周!降下贤能大才者!江先生有大才啊!!” 詹修文看着台上的江倾篱,内心激荡不已,他早就知道江先生才华不浅,却没想金麟绝非池中物,一朝遇风,便化了龙。 这般才华,简直登峰造极、举世无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明煦死死地盯着江倾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与江倾篱深交过一段时间,江倾篱有几斤几两,他最是清楚,为何江倾篱的文学水平突然变得如此不可思议?!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江倾篱吗!! “厉害!江先生太厉害了!!”林思通激动地手舞足蹈,“这五百两黄金江先生赢定了!!” 程识并不懂晦涩的古诗有多难,但一听江倾篱赢了,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道:“区区对诗而已,如何能难倒江先生?这下爽了,狠狠地打了这一群老秃头的脸!!” 秦玉生看了一眼明煦,又看了看台上的秋翰,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不由冷笑了一声。 蠢货。 还没摸清江倾篱的底细,便敢贸然动手,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这下好了,江倾篱非但没有身败名裂,只怕今夜灯会一事一传开,江倾篱在民间的风头更盛,丝毫不亚于当代的文学大儒了。 现场一时人声鼎沸,而酒楼之上,还有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慢慢地转了转手中的佛珠。 …… 待倾篱终于觉得累了,不愿再念了,便见众人以一种奇怪的神情瞧着她——那眼神,仿佛她不是普通人,而是值得崇敬的神仙。 “如何?”江倾篱慢悠悠道:“方才做得诗,可令诸君满意?!” 这些古诗,乃是上下五千年历史的璀璨文明,随便挑一首出来都足以流芳百世,江倾篱不信,自己还赢不了了! “江先生!”话音方落,一群文士已激动地冲上前握住了江倾篱的手,“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您、您做的诗实在是太好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有此大能,竟敢在您的面前搬门弄斧。” “不知江先生可否同意,我们将您的诗收到诗册。” “金台书院还收学子吗,江先生,我们都想拜您为师啊。” 众人的热情令江倾篱有些招架不住,其实,若非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当众卖弄,毕竟,这些诗只是不属于当下的朝代,而并非是她创作。 不过,这些文士已经完全不听江倾篱解释了。她的诗,她的人,如今都成了当代文坛的传奇…… 花灯节之事在京城快速发酵,江倾篱的诗不仅传遍了大街小巷,还传遍了大江南北,一时之间,江倾篱被民间奉为京城第一才子,如今人人提到她,无一不称赞她博学多才,卓尔不群。 甚至,只要与江倾篱有关的事物,纷纷变成了炙手可热的话题。 “江先生不仅会作诗,还创作了算术表。这算术表妙用甚多,三岁小儿背诵了此表,算数能力都能大大提升。” “江先生简直是才高八斗、举世无双,造福我们大周百姓。” “江先生真乃大周百姓之福啊!” 花灯节一事越传越远,最终,不知怎的惊动到了朝廷,以往针对、弹劾江倾篱的翰林院竟一改往日态度,上书赞扬江倾篱近日的种种行为。 而皇帝突然传旨召见了江倾篱。 第55章 先生拿到了毒药 第五十五章 先生拿到了毒药 冬日的紫荆城,红墙萧瑟,白雪盖瓦,自有一派清冷而宁静的景象。 江倾篱跟着小太监走在宫道上,内心忐忑又不安,这已经是顺应皇帝第二次召见她了,上一次,她凭着皇帝对原身的信任蒙混过关了,这一次,还不知会不会有这么好运。 “江先生来了。” 迎接江倾篱的仍旧是陈公公,相较于上一次的笑容满面,这一次,他的神情变得冷肃了许多…… “皇上在里面等您,江先生请吧。”陈公公推开了养心殿的大门。 江倾篱微微颔首,路过陈公公身旁时,忽听他压低声音道了一句:“江先生仔细着些,今日皇上的心情不大好呢。” “多谢陈公公提醒。” 入了内殿,首先感受到一阵浓烈的龙涎香,山水墨画的屏风隐隐约透露出一具略微佝偻的身影。 “微臣参见皇上。”江倾篱行礼道。 稍过半刻之后,屏风后响起一阵咳嗽声,顺应帝已经年近六十,他常年寻仙问道,服用丹药,身体的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正因如此,原书中夺嫡之争演变到了惨烈的地步。 “江爱卿来了。”皇帝挥了挥手,示意江倾篱上前回话。 “朕听说你近日好生威风,说说看,最近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江倾篱道:“微臣不敢违背圣命,所行之事,皆是为了皇上分忧。” “分忧?” 皇帝的声音不怒自威,“朕倒是想问问你,如何为朕分忧?朕未曾追究你私自将淮南王世子带出书院之事,你却变本加厉,先是领着一众学生贸然赈灾,又带着他们参与花灯节,闹得满城风雨,如今人人都传你是京城第一才子,江爱卿,你好威风啊。” 江倾篱立刻下跪道:“皇上息怒。微臣有难言之隐,还请微臣表露。” “说。” “自金台书院建立以来,翰林院弹劾不断,诸位王候心生芥蒂,这一次天降雪灾,微臣觉得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所以才利用赈灾之事为金台书院正名。微臣带领学子们赈灾,一则以书院之名匡扶济世,扭转书院的名声,二则为皇上减轻朝廷的负担,不至于百姓流离,民间怨声载道。” 皇帝沉默不语,江倾篱便继续道:“至于花灯节一事,纯属意外,世人皆知微臣是皇上亲自挑选的金台司业,众目睽睽之下,臣若是不能破局,岂不是授人以柄?辜负皇上的信任,丢了皇室的脸面。” 沉默半响之后,皇帝道:“说得有理。只是朕竟不知,江先生有此等大才。” “……” 江倾篱心知皇帝已经听说了花灯节之事,不过各中细节,皇帝未必完全了解。 于是她大着胆子道:“微臣早就收到风声,知晓有人要针对微沉,所以有所准备。这一次,只是微臣侥幸赢了。” 皇帝冷哼了一声,他并非不相信江倾篱,可是他本就生性多疑,最近江倾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朕听说,近来,你在书院将学子们教育的不错,这一次大考,这些学子进步颇为明显。” 江倾篱急中生智道:“皇上明鉴,以淮南王世子为首的学子,大多对微臣不满,微臣如何管得了他们?只是明年秋闱在即,学子们自然要比以前更努力了一些,并非微臣的功劳。” “最好如此。” 皇帝喝了一口茶,缓声道:“你应该知道,有那些学子能离开金台书院,有那些学子不能。只有朕喜欢的人,方才进入大周的朝堂,为大周效力。” “微臣谨记。” 皇帝看着恭敬跪在地面的江倾篱,虽然江倾篱回答的滴水不漏,但他心中的那一点怀疑与不愉始终没有散去。 皇帝想了想,忽而扔给江倾篱一个碧色瓷瓶。 “既然江爱卿口口声声对朕忠心耿耿,那朕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江倾篱看着面前的瓷瓶,心中突然警铃大作,“皇上……这是何物……” “毒药。” 顺应帝从善如流地回答道:“朕要你给金台书院的学子下毒。” 第56章 先生怎么生病了 第五十六章 先生怎么生病了 “安稳太久,不死几个人,王公贵族都忘了朕手里还捏着震慑他们的筹码。” 宫道长街之上,江倾篱一人孤零零地走着,寒风将她的青丝、衣袍吹拂的略微凌乱,她却浑然不觉冷,不觉自己走了多久,唯有耳边尚且回想着顺应帝刚刚的话。 “江爱卿是朕最信任之人,此事交给你,朕心甚慰。” 原书确实有书院学子集体中毒的剧情。大周亡国之前,顺应帝意欲推行削藩令,巩固政权,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想削藩集权了,只是每一次刚刚起了个苗头,便会被各方势力镇压、阻碍。 大周是秦氏先祖在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大周朝王侯割据,势力错综复杂,想要削藩集权哪有这么容易?所以,顺应帝创建了金台书院,以子为质,控制王侯大臣的权力。 【算算原书时间,现在乃是顺应帝第三次推动削藩令,为了避免这一次像前两次一样无疾而终,顺应帝打算杀鸡儆猴,先拿几个学生开刀,震慑那帮固旧的老臣。】系统及时上线为江倾篱解释道。 江倾篱握着那一瓶烫手的毒药,说:“皇帝难道不明白,若有学子在金台书院被毒死,王侯贵族们岂能罢休?” 系统道:【顺应帝要的就是他们闹,一旦闹起来,一则朝堂的关注点就放到了金台书院,而非削藩令,二则若有人因此异动,顺应帝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动手了。】 “那他究竟想要毒死谁?”江倾篱不解道。 【这毒药的药性虽猛烈,但若份量下得轻,不至于伤人性命,顺应帝不一定是想让宿主毒死谁,而是想让宿主自己掂量,该怎么下毒,方能杀鸡儆猴,加以利用。】 顺应帝未曾说想要谁中毒,江倾篱却心如明镜。推行削藩令首当其冲的便是淮南王府,其次是明煦、程识…… 原书中淮南王正是因为秦玉生病重,贸然离开封地,最后死在了上京的路途。 而上一次秦玉生与红葵见面时,秦玉生对红葵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让淮南王上京……如此想来,当时的秦玉生已经对皇帝的意图有所察觉了。 这一步棋实在是太难走了。 若江倾篱不下毒,那对顺应帝忠心耿耿的谎言便不攻自破了,该死的人就成了她,若是江倾篱下毒,那她好不容易在学子们心中稍有扭转的口碑,便会轰然坍塌,学子们会更加憎恨她、防备她、再难完成系统任务。 “这种剧情横竖都是死啊?”江倾篱崩溃道:“有什么办法能够破局?!” 系统:【抱歉,宿主,如何完成原书剧情不再服务范围之内。】 “!!!” 混蛋系统。 关键时刻一点作用都没有。 江倾篱失魂落魄地回了书院。 夜色已深,泊云居内却灯火通明,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江倾篱走近了一些,方才发现花厅里坐着几位意味不明的学子。 “你们说皇上召见先生想做什么?这么晚了,先生为何还不回来。”明煦来回渡着步,神情虽淡然,语气却难掩焦急。 “谁知道呢。”秦玉生慢悠悠地接话,“如今先生成了京城的第一才子,皇上听说,想必十分高兴,可能想要嘉奖先生吧。” 詹修文却道:“未必。赈灾一事先生是先斩后奏,私自带领学子离开书院,皇上恐怕会因此怪罪先生。” 林思通喝着茶,思索道:“不能吧,赈灾掏得可是先生的兜,这又出钱又出力,立了功,皇上不奖赏就算了,为何还要责罚先生?世间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闻言,程识也坐不住了,站起身跟着转悠:“那先生怎么还不回来……” “杞人忧天。”见此,秦玉生冷笑一声道:“先生可是皇上最信任之人,轮得你们瞎操心。” “你不操心?”明煦忍不住毒舌道:“你不操心大半夜不睡觉,巴巴地跑来泊云居守着做什么?!” 提及此事,秦玉生脸色一黑。 他本想着今日江倾篱进宫,皇帝说不准会因为赈灾一事苛责江倾篱,于是趁夜前来想提醒江倾篱花灯节一事是明煦设计,引起二人间隙,趁机拉拢明煦。 不料,秦玉生推开泊云居的大门,屋里已经坐满了人。詹修文就罢了,他对江倾篱之心,人尽皆知,明煦做贼心虚,也不提了。偏偏林思通和程识都来凑热闹了。 一时之间,众人坐在这儿,谁都不愿意走。 “明世子哪里的话?难道仗着自己腿脚好走动了,便只准你来找先生,不准别人找吗?” 秦玉生讥讽一笑:“这不公平吧。” “你——” 回/回秦玉生都要拿他断腿的事调侃,明煦忍无可忍,正想动怒,便见花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先生,您回来了?”詹修文最先反应过来,他几步走到江倾篱面前,见其脸色苍白,不由握了握她的手道:“怎得这样凉?是不是回来的路上太冷了。” 说罢,詹修文解开肩上的大氅给江倾篱披上。 温暖的大氅笼住江倾篱。 她的体温渐渐回暖,一抬头,看着詹修文担忧的神色,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中毒事件里詹修文惨遭连累,险些被活活毒死的场景!! 江倾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还觉得冷吗?”林思通及时发现了江倾篱的不适,他递来一杯热茶道:“这是先生最爱喝的雨前龙井,我估计着先生要回来了,提前泡好的,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吧。” 江倾篱道了一声谢,接过茶,指尖相触碰那瞬间,想起的却是原身利用中毒事件向林家勒索了百万钱财之事。 江倾篱不敢再看林思通,回过头,却见到了神色复杂的明煦。是了,明煦就更惨了,他身为明晟王府世子,毒性发作时,硬生生催吐三天,弄伤了肠胃,方才勉强活了下来…… “先生是不愿见我吗?” 江倾篱欲哭无泪,那回避神色却引起了明煦的误会,他感伤道:“既如此,先生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来探望先生。” “……” “明世子最近好生奇怪,别扭的像个小姑娘似的。”程识嘲笑了一声,目光落到江倾篱身上,语气别扭道:“先生进宫这么久,可有什么事?” “无事。” 江倾篱在心里默默道,她没事,有事的人是你。程识作为镇北候府的幺子,照样难逃厄运。 总之,原书剧情中几乎所有学子都中了毒,其中最惨的就是…… 秦玉生与江倾篱的目光相撞,他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先生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瞧着我?”像是不认识了似的。 江倾篱握紧了袖中的毒药,缓了缓才道:“夜深了,各位学子若是没什么事,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此刻的江倾篱身心俱疲,没力气与他们周旋,直接下了逐客令。 “那我……”詹修文的话尚未说完,已被江倾篱打断。 “你也回去吧。”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看出了江倾篱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纷纷识趣的告辞。至于秦玉生,最讲究公平,只要别人都走了,他哪有不走的道理。 临走之前,程识还挤眉弄眼地拉着林思通道:“怎么回事?我怎么瞧着先生的脸色不太好,该不会是病了?” 林思通翻了个白眼,“我哪儿知道……” 没想到程识一语成谶,次日,书院里还真传出江倾篱生病了的消息。 第57章 先生被奸臣喂药 第五十七章 先生被奸臣喂药 立冬之后雪下得愈发密了,纷纷扬扬的雪花笼罩着红墙绿瓦,廊下结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珠子,阁内却仍旧温暖如春。 “梅子冻、桂花糕、寒食青团……还有您最爱的金丝燕耳羹。”路童将一盘盘甜食端上榻前的小桌,忍不住叮嘱道:“这么多吃的,先生可悠着点,别撑坏了肚子。” 江倾篱懒懒地散着头发、屈着腿靠在榻上,桌下生了火盆,因为温暖,她舒服地半眯着眼,白皙脸颊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艳如桃花,又略透着几分纯然的天真与可爱。 “放心吧。”江倾篱喝了一口甜汤,满不在乎道:“离晚饭还有好几个时辰呢。你再去告诉膳房,晚上我想吃羊肉汤锅,让他们先准备着……” 谁家生病生成这幅模样。 路童好笑地摇了摇头,又道:“先生,临院长听说您病了,已经派大夫过来瞧了三回,您总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便说我得了风寒会传染,不见任何人。” 江倾篱挥了挥手,只一心专注于面前的美食。那日她思来想去,实在没什么好办法能够破局,干脆便装病了。 虽然装病并非上上策,但好歹能够拖延一段时间。 于是,这两日江倾篱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只安心躲在屋里吃美食、睡大觉,不论谁来了都不见。 江倾篱烤着火,喝着甜汤,身心正舒服时,倏然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先生!你们凭什么拦着我?!先生病了,我要去照顾她。” 竟然是詹修文的声音!! 江倾篱慌忙地看向路童,“他、他怎么进来了?!” 路童也慌了,“许是强闯进来的。” 詹修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就要进入内室,江倾篱忙道:“快,快将这些东西收起来!” 可不能让别人发现她在装病! 路童连忙扯过隔尘垫往承盘上一盖。 “詹学子怎么来了?”路童回头间,詹修文正好入内,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不知装得是什么。 “听说先生病了,我来看看先生。”詹修文的目光看向江倾篱,后者来不及躲,那红润健康的脸色被詹修文看了个正着,哪儿有半点风寒重病的模样?! “……” 江倾篱连忙咳嗽了两声,“修文,你别过来,风寒会传染人的。” 闻言,詹修文顿时露出担忧之色,非但不后退,反而快步走到了江倾篱身边。 “先生放心……我身强体壮,必不会被传染,还是让我来照顾先生吧。” 江倾篱尴尬地笑了笑,而一旁的路童已经脚底抹油溜掉了。 “先生,听书院的大夫说,你不肯用药?”詹修文试探地碰了碰江倾篱的手,果然发现江倾篱的指尖冰凉。 其实,江倾篱并非冷,只是她体寒,无论在多么温暖的环境下她的手脚都是冰冷冷的。 江倾篱试图抽回手,却被詹修文握得更紧了。 “风寒而已……睡一觉,休息两日便好了,用不着惊动旁人。” 詹修文十分了解她的脾性,笑道:“先生该不会是怕药苦吧。” 说罢,詹修文打开了提着的食盒,内里赫然是一碗滚烫的汤药。 “这是我刚熬得风寒药,汤药里加了生姜,先生喝完之后发了汗,好好睡一觉,定然能好受许多……” 那药汁黑乎乎的,看着就令人舌根发苦,江倾篱犹犹豫豫地不想喝——她只是装病,又不是真病,怎么就喝上药了?? “生病了就要喝药,先生不要任性。”詹修文像是哄小孩般得舀起一勺汤碗,递到江倾篱面前。 “不苦。” 詹修文声音温柔,“我给先生准备了红枣蜜饯,喝完就喂给先生。” 江倾篱这才缓缓张口。 刚熬得药有些烫,詹修文就这样不厌其烦地吹冷了,再一勺一勺的喂给江倾篱。那药确实是苦,入口即化,苦涩味道仿佛渗透到了五脏六腑。 江倾篱皱着眉喝了两口之后,一抬头,看着坐在面前的詹修文,突然觉得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这、这怎么感觉有点暧昧了?! 灯火之下,詹修文温润如玉的眉眼再不见往日的一丝冷漠,他温柔地看着江倾篱,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仿佛江倾篱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值得他耐心呵护、珍视。 “我自己来吧。”江倾篱试图接过药勺。 詹修文却躲开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闪着温泽水光,语气无端有些委屈:“先生是嫌弃我伺候的不好吗?” “……不是。” 只是这药太苦了,江倾篱不想喝,而且她不习惯别人喂药。 “先生还是嫌药苦吗?” 詹修文眸光一动,“那我陪先生一起苦如何?” 音落,不等江倾篱反应,詹修文突然垂首喝了一口药,欺身向江倾篱吻了过来。 第58章 先生被奸臣亲了 第五十八章 先生被奸臣亲了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预谋、突如其来的吻,直到唇间传来温热触感与药物的苦涩,江倾篱方才回过神。 她微微睁大眼,下意识想推开詹修文,以往温润斯文的书生却突然像变了一副模样,那双握笔的手悍然生力,霸道地掌控着江倾篱的后脑,迫使江倾篱离他更近、更近…… 唇齿厮磨,气息灼热。 江倾篱被强势地掠夺了所有的空气与理智,她难耐地簇起眉,因为窒息而神智不清之下,不得不追逐着詹修文/爱/抚与安慰。 直到很久之后,詹修文方才退开。 “先生。”詹修文的声音已经全哑了,灯辉之下,那一双沉静的眼眸泛着血丝,似乎还盈着些生理性的泪光,不知是不是刚才被江倾篱咬疼了。 两人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江倾篱垂着眸,不敢看他,一颗心已经随着一个吻而凌乱。她不知詹修文突如其来的吻是因为什么,但她们是师生,断绝了畸形的肉体关系之后,詹修文不应该如此对她…… “为何不看我。”偏偏詹修文还要咄咄逼人,他强势地将手指插/入了江倾篱的掌心,控着她说:“现在,先生肯乖乖喝药了吗?若还是不愿,学生不介意再喂先生一次。” “……” 江倾篱惊慌失措地抬起头。 她第一次发现詹修文原是这般凶、这般得不讲道理。 “我自己来。”江倾篱接过药碗,不敢再嫌苦了,直接一饮而尽。随即,她刚想问詹修文方才的举动是何意,一颗沾着糖衣的蜜饯已经塞入了唇。 詹修文哄道:“这药确实有些苦,吃一颗蜜饯缓缓。” 江倾篱怔怔地看着詹修文,缓缓点了点头。 窗外寒风凛冽,傅山炉袅袅生烟,一时之间,两人沉默无话。 江倾篱坐于床榻,而詹修文几乎是半跪在她身前,那欲念深重的吻使江倾篱整个人透着一股羞涩怯意,眼尾的泪痣盈着光,艳色无边,唇红齿白,这一副模样实在太过可怜、可爱了。 “先生在生气吗?” 詹修文没忍住,又伸手碰了碰江倾篱的额发。 “气我不管不顾,唐突了先生。” 那目光堪称得上爱怜。 江倾篱心头一跳,不由想,詹修文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原身吗? “你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江倾篱犹豫道:“风寒只是小毛病,更何况,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虽是小病,却不能大意。这几日,我来照顾先生的饮食起居吧。” 这怎么行? 那江倾篱装病的事岂不是要暴露了?! 江倾篱拒绝道:“我身边有路童照顾,一切无虞,再说了,怎能因为此事耽误你上课。” “我不放心别人照顾你。” 詹修文却直接回绝道:“母亲病重时,多亏了先生倾囊相助,如今先生病了,我怎能置之不理?先生放心,照顾病人我最有经验了,绝不会因此耽误学业。” 似乎怕江倾篱再有拒绝,詹修文又立刻道:“若是先生真担心我的学业,便快些好起来,否则我日日牵挂先生,确实无心学习。” 听詹修文提及他母亲,江倾篱心中总算稍加释怀,想必詹修文对她这么好,多半是因为报恩的缘故。 只是这种亲密行为,日后还是不要再做为好…… - 江倾篱被迫答应了詹修文的照顾,原以为装病的过程会十分痛苦,却不想詹修文照顾起人来简直得心应手、无微不至。 每日清晨,江倾篱床头已放置了温热的汤药,碗旁必有蜜饯与一应齐全的洗漱用品,而鞋袜、衣物更是提前用火烤得暖烘烘的,触手升温。 午时,詹修文会亲自给江倾篱带膳食,偶尔还会下厨煲一些滋补的汤粥,两人用过饭之后,江倾篱午睡,詹修文则回学堂上课,直至晚间,詹修文再回来给江倾篱按摩久睡导致的酸疼脖颈,念念话本,照顾她入睡。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江倾篱可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个人都被詹修文养胖了一圈儿,那容光焕发的模样,说是生了病别人都不相信。 “先生,您还要装多久的病啊?”这日,路童给江倾篱送甜点,又一次看见江倾篱趁着詹修文不在将药汁倒入了盆栽。 “这病再不好,君子兰都要被您养死了。” “那有什么办法?”江倾篱一脸无奈。詹修文每日盯得紧,晚间一定要盯着她喝完药,只能趁着詹修文不在的时间,方能偷偷将药倒掉。 “您这么一直装病也不是办法。宫里的陈公公都来过两回了,学子们每日也在问您的情况如何。”路童苦笑道:“您的病要是再不好,我可就搪塞不住了。” 江倾篱生病期间,林思通、程识常来探望,秦玉生也来过几回,全都被路童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地打发了。不过,装病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装了小半个月,差不多也该到头了。 路童不明白江倾篱的为难,若是她不装病,此刻倒霉的就是学子们了……最好皇帝觉得她不堪大用,然后将下毒一事转交给别人。 “这才病小半个月呢,我再休息两天……两天之后,我一定赶去上课。”江倾篱敷衍地摆了摆手。 闻言,路童叹了一口气道:“恐怕您连两天的时间都没有了。” 托路童乌鸦嘴的福,次日,一位江倾篱不得不见的不速之客就找上了门。 “微臣参见太子。”江倾篱起身行礼。 “先生请起。”太子一身落落白衣,清俊面容尽显和颜悦色,“书院之中,您是师长,我是学生,先生不必多礼……” 太子的目光落到江倾篱红润的脸色上,语气稍稍一顿,“近来听说先生病了,不知身体情况如何呢?” “多谢殿下关心,只是偶感风寒,已好些了。”江倾篱瞧着原书男主和善的面容,心中却生起了几分警惕,无事不登三宝殿,太子亲自前来,定不会只为探望病情那么简单。 “不知殿下驾临,有何贵干呢?” 第59章 先生的毒药被偷 第五十九章 先生的毒药被偷 太子瞧了江倾篱一会儿,方才道:“倒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提醒江先生,再过几日便是除夕宴了。” 除夕宴。 新年伊始,除夕宴是金台书院一年一次的重要宴会。而原书里学子们集体中毒的剧情就发生在除夕宴会。 “以往除夕宴会都是江先生亲自准备,今年是学子们在金台书院的最后一年,江先生却病了,不知江先生还能不能出席?”太子含笑询问道。 不知为何,江倾篱总觉得太子已经知晓了一切,此番探望,不过是为了试探她到底会不会在除夕宴上动手。 江倾篱思索半刻,蹙着眉心道:“殿下赎罪。这风寒来势汹汹,伤了肺腑,只怕还需要再将养一段时间。” “若是贸然参加除夕宴,不慎将风寒传染给其他学子,或是连累了殿下的贵体就不好了。” “先生想得果然周到。” 太子眉心一动,竟突然笑了:“如此,我就不打扰江先生休息了,改日再来探望。” 两人应承了两句场面话之后,太子径自离开了。 江倾篱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心中愈发忐忑,她不知太子心里在想什么,更不知她除夕宴装病不出会不会惹得皇上龙颜大怒。 为今之计,江倾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江倾篱尚未想到应对的办法,两日之后,她突然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我记得明明放在这儿了……再好好找找……”江倾篱一脸焦急,路童也是神色慌张。 ——皇上给的毒药不翼而飞了! 那瓶毒药对于江倾篱而言,无疑是烫手山芋,她将其锁在了书房。然而,今日路童给江倾篱打扫书房时,便见抽屉大开,那瓶毒药已经不翼而飞。 “除了那瓶药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丢了?”江倾篱询问。 路童摇头。 江倾篱眸光一冷,这件事变得麻烦了。 “先生,你说到底是谁拿了那一瓶毒药?”路童忧心不已,那药毒性不明,若是用错了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江倾篱道:“近日泊云居有谁来过?!” “詹学子自是每一日都来,其次程学子、林学子、秦学子他们都来过……哦,对了,前两日太子还来了。” 江倾篱微微蹙眉,如此多的人都有嫌疑,想要调查起来反而难了。 “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如今药已经丢了,江倾篱自然没有装病的理由了。她道:“你留神着泊云居,我们院里应该是有内鬼了。” “还有……除夕宴由我亲自准备。”既然毒药已经找不出来了,江倾篱自然要防患于未然,除夕宴上的每一道菜、每一盏酒水她都会亲自检查,确保没有任何能伤害学子的毒药。 路童神色紧张地点了点头。 一转眼,到了除夕宴会的时间。 除夕钟声敲响,万家灯火通明,新年伊始,这是年前最热闹的一个节日,整座京城都笼罩在新春的热闹氛围之中,金台书院也不例外。 檐廊下张灯结彩,会撰堂摆上了百来桌的宴席,大师傅们各个忙得热火朝天,空气中弥漫着甜酒与炖肉的香气。 “哎哟,江先生怎么来了?这地方脏,江先生仔细着别弄脏了衣裳。” 自从江倾篱称病之后,好一段时间没露面了,后厨的大师傅们见到她,纷纷震惊不已。 今日是年节,江倾篱一改往日素雅,着了一件颜色鲜亮的氅衣,那颜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似冰肌玉骨,螓首蛾眉,双瞳剪水,仿佛古画里走出来的精致仙人。 有人忍不住议论:“许久不见江先生,怎么瞧着比以前更好看了。” “可不是嘛。江先生的容貌气韵,简直是风华绝代。” 江倾篱淡笑道:“今日是除夕宴,我也想来帮帮忙,尽一份薄力。” 闻言,众人纷纷劝道:“江先生大病初愈,还是不要这么劳累为好。” “正是。不如江先生去一旁歇着吧,我们这儿,用不着帮忙。” 江倾篱却摇了摇头。 若是有人会在除夕宴下毒,那首选的定然是食物,江倾篱在这儿亲自盯着才放心。眼看着江倾篱坚持,众人便不再多劝,夸奖道:“江先生如此亲力亲为,真是学生们的好榜样。” 可惜众人很快就夸不出来了。 因为江倾篱实在是一个厨房杀手,但凡经过她的手“帮忙”,不是砸碎了盘子便是烧穿了锅,后厨被闹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抱歉,我实在不是有意的……”江倾篱又一次险些将厨房点着之后,不得不弯着腰向大师傅道歉。 大师傅瞧着她可怜楚楚的脸,想骂人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你别下厨了,跟在后面摆摆盘子吧。” 江倾篱这才消停了。 这一忙,便从白日忙到了天黑,直至除夕宴开宴的时辰,江倾篱跟着一群杂役去上菜。 到了宴会现场,正见厅中已经坐满了人,不仅有学子,还有临院长、明学正等等老师…… 江倾篱正专心摆着菜,后方突然传来程识的声音:“你们说说,江先生的病到底好没好啊?” 林思通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茶盏,“谁知道呢?我都好久没有看到江先生了,不然我们去问问詹修文?” 秋翰慢悠悠道:“他整日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做什么,怎么肯说实话?我猜啊,他就是偷偷去见先生了。” 秦玉生突然悠悠然地冒出了声:“见先生?先生连我们都不见,凭什么单独见他?这不公平。” 明煦阴阳怪气地毒舌道:“我倒觉得不用担心。若真有什么事,书院早就发丧了。” “我呸!大过年的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林思通怒骂道。 几人一人一句,听得江倾篱莫名其妙,她正欲离开,一转身却撞上一道人墙,手中汤盘顿时洒了对方满身。 “我操。” 小霸王程识盯着自己被弄脏的新衣服,怒骂道:“你他妈谁啊?居然敢撞小爷?!” 众人闻声抬头,下一刻,却纷纷愣住了。 第60章 先生被抽行酒令 第六十章 先生被抽行酒令 霎时间,现场鸦雀无声,唯有火炭爆出一声脆响,惊醒了思绪游离的众人。 “抱歉。”江倾篱举着倾斜的汤盘,茫然又无措地看着程识,那汤汁浸脏了一双白皙的手指,瞧着令人不舒服极了。 “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是你?”程识下意识想去扶江倾篱,却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先生!你终于出来了!你的病好了吗?!”林思通兴奋地抱紧了江倾篱,开始撒娇,“先生,这段时间你不在学室,我好想你啊,想得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江倾篱看着林思通漂亮又神气洋洋的面容,笑了笑,倒是没直接戳穿。 “病好得差不多了,想着今日是除夕宴,便来凑凑热闹,帮帮忙。” “帮忙?先生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添乱的?”明煦盯着江倾篱,关切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一个味儿。 “这种事交给下人去做便罢了,先生千金之躯,只怕不太习惯,还是老老实实休息吧。” 江倾篱以为明煦在讽刺她,于是朝着程识笑了笑道:“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不如脱下来我给你洗干净?” 程识却一改方才的恼怒态度,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道:“一件衣服罢了,有什么了不起,回头我回去换件新的便是。” 自从江倾篱出现之后,秦玉生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只是还没看太真切,便被一道讨人厌的身影挡住了。 “先生。” 詹修文听到动静就急忙赶过来了,先前他去泊云居寻人,却不见江倾篱的踪影,没想到江倾篱会出现在这儿…… “你的手怎么了?”不等江倾篱说话,詹修文眼尖地发现了她被弄脏的手指。 詹修文眉头一皱,立刻拿出锦帕,牵起江倾篱的手,仔细地擦干净了。 江倾篱轻声道:“没事,只是刚刚不小心弄脏了。” “有没有烫到?” 江倾篱摇了摇头。 詹修文却还觉得不放心,叮嘱道:“先生大病初愈,应该多多休息,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就好了。” 闻言,秦玉生的目光渐渐变得阴沉,明煦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林思通则趴在程识耳边道:“我怎么觉得詹修文与先生的关系不一般啊?” 程识不耐烦地将其推开了。 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詹修文擦净了江倾篱的手,又紧了紧她肩上的大氅,柔声道:“一会儿先生想坐哪儿?” “随意即可。” 除夕宴会众人同乐,江倾篱的任务是防止有人下毒,至于坐在哪儿她都觉得无所谓。 “那先生与我们同席可好?”詹修文提议道。 一般而言,学生与老师的座位会分开安排,但若是江倾篱愿意,也不过是多加一根板凳的事情。 江倾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扫了一眼学生们的神色。毕竟,往常江倾篱用饭时,其他学生都避之不及,恐怕不会想跟她坐在一起。 果然,程识不言不语,而林思通面露难色——虽然他现在对江倾篱有了些好感,但学生和老师坐在一起多不自在啊?怎么喝酒划拳?这根本玩不尽兴啊。 江倾篱道:“不必了。我与诸位学正同坐。” 詹修文的眸底闪过遗憾之色,却没有勉强,只道:“那先生快些去吧……宴会就要开始了。” 江倾篱微微颔首,“今日是除夕宴,你们不要拘谨,玩得开心些。” 说罢,江倾篱便转身离开了。 众人方才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地调侃道:“想不到江先生的病好得这么快?” “还以为除夕宴见不到江先生了。” 詹修文正想随意捡个座位,一只霸道的长腿却抢先踩了上去。他一抬头,便见秦玉生看着他,眉眼笑得颇为轻佻:“詹学子最近跟先生的关系很不错啊?” 詹修文莫名其妙,“与你有关系吗?” “确实没什么关系。”秦玉生道:“我只是看不惯有人装模作样,故作清高。明明以前不情不愿的,现在又巴巴地贴了上去……” 詹修文听完,仍旧神色平静,“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有许多事是我误会了先生,这不是先生的错,而是我的错。” “难得啊。”秦玉生微微挑眉,心底彻底放弃了拉拢詹修文这一步棋,“德才兼备的詹学子居然会为了别人检讨自己。我竟不知先生训狗的本事是哪儿学的,如此厉害。” 詹修文神色骤冷,盯着秦玉生道:“你别挑事。” “你能如何呢?”秦玉生心中的不爽与不甘逐渐扩散,凭什么江倾篱对詹修文这么和颜悦色?詹修文给她擦手,与她说笑时,江倾篱都未曾看他一眼。 秦玉生的恨来得毫无根据,偏偏又恨得他牙痒痒。 詹修文盯了秦玉生一会儿,最终,并未发作,转身离开了。今日是除夕宴会,他可不能给秦玉生发疯的机会,连累江倾篱难堪。 而秦玉生看着詹修文离开的背影,冷冷地哼笑了一声。 …… “哎哟,江先生来了。” “江先生大病初愈,这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啊。” 明学正等人倒是十分欢迎江倾篱,见她远远走来,连忙招呼她入座。 “听说今日江先生亲自去了会撰堂帮忙,筹备除夕宴,真是幸苦啊。” “正是,正是。江先生大病初愈就如此勤勉,我们都应该向江先生学习。” 江倾篱尴尬地笑了笑,倒也不必,若都学着她添乱,会撰堂的大师傅可要骂人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众人尽欢,临院长突然提议玩行酒令,考考各位学正的才艺,一桌子人跟着起哄,江倾篱默默吃饭,只求不要抽到自己。 奈何怕什么来什么这一句话果真灵验。第一次抽到了明学正作诗,第二次抽到了刘学正诵文,第三次抽到江倾篱时,众人不依了。 “全都作诗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谁不知道江先生才高八斗,作诗有何难?不行,不行,换一个。” 江倾篱弱弱地询问道:“换什么?” “有酒有诗,差得自然是乐器,不如江先生为我们弹奏一曲。” “好主意!” 江倾篱连连推辞,她可不想被当成酒局的观赏对象。奈何,已经喝上头的众人可不管她的抗议,直接将江倾篱推上了台。 第61章 为先生挡酒中毒 第六十一章 为先生挡酒中毒 夜半起风,廊下笼灯飘摆摇曳,浓郁酒香渐渐弥漫于夜色深处,金台院内人声鼎沸,热闹氛围只增不减…… “江先生,这可是我珍藏的抚柳琴,今日借与你为大家助兴,你可要好好表现。” 明学正将江倾篱推上台,霎时间,她被迫感受着学子们各种各样的打量目光,心中羞耻不己,面上却仍旧得装出风轻云淡的模样。 “江先生要做什么?” 林思通惊奇道:“弹琴?我从未听过江先生弹琴……修文,你见过吗?” 詹修文摇了摇头,他与江倾篱相处许久,如今,方才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江倾篱。 闻言,秦玉生微微侧眸看向了秋翰,却见他神情专注地盯着江倾篱,书院学子之中,唯有秦玉生与秋翰见过江倾篱弹琴。 原本秦玉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江倾篱突然要弹琴给所有人听,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点微妙的不痛快。 江倾篱不是第一次弹琴了,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她伸手抚了抚琴弦,思及此情此景,即兴弹奏了一首《鼓上舞》。 这是一首欢畅优美且大气磅礴的乐曲,节奏初时灵动,接着轻快,后而密集沉重,一音一弦,扣人心扉,沉醉忘怀。 夜空适时飘下雪花。 台下学子三三两两坐着,或是聚精会神,或是慵懒闲散地看着江倾篱,却见她面容清冷,如玉如素,弹奏时,纷纷扬扬地雪花萦绕其中,红衣压雪,青丝舞动,那单薄身躯仿佛要随着激昂的乐曲振翅而飞。 她静/坐雪心,微垂的眉眼透露出一种独特的、楚楚可怜的、走投无路的美丽,又引人靠近,又催人生出一种强烈的破坏欲。 秋翰死死地盯着江倾篱。 他清晰听到了自己渐渐加快的心跳,那是一种精神上的兴奋与愉悦,纵使他不喜欢、且憎恨这个人,却无法否认,江倾篱弹琴的模样于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骨血里仿佛涌动着无数阴暗又下流的念头,迫使着他,难以将目光移开一寸一分。 一曲毕。 现场久久无声。 “献丑了。” 江倾篱心中忐忑,难道是她弹得太难听了,学子们都听傻了?! 下一刻,人群却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江先生——” “江先生真是学富五车,天下无双,不仅文采斐然,居然弹琴也这么好。” “犹如天籁!犹如天籁!” 临院长激动地握住了江倾篱的手,别的不提,他也是一个实打实的琴痴,“江先生,没想到你这么多才多艺,有机会我定然要向你请教一下琴艺。” “不敢当……不敢当……” 江倾篱简直受宠若惊。 行酒令结束之后,便到了学子们向老师敬酒的环节,上一次大考,有不少学子的成绩在江倾篱的帮助之下得以进步,纷纷趁机表示感谢。 江倾篱酒量浅,不过片刻,眼尾已经浮着一层薄薄红晕。 段影与刘若安来敬酒时,江倾篱以不胜酒力推拒,两人却不依不饶。 “先生海量,怎会轻易喝醉。” “今日是除夕宴会,先生多喝两杯又有何妨呢?”段影和刘若安一人一句地劝酒,江倾篱无奈饮尽了杯中酒,又给学子们发了红包,方才勉强蒙混过关了。 稍过半刻,她突然感觉有些发晕。 秦玉生恰巧来了。 他举着满满当当一杯酒道:“先生,可不能厚此薄彼。” 又来了。 公平哥。 这人说是敬酒,面上却毫无恭敬之意,反而再三强调江倾篱必须得一碗水端平,别人的酒喝了,他的酒不能不喝。 江倾篱无奈一笑,正想伸手接过酒杯,却被詹修文按住了。 “先生大病初愈,实在不易过多饮酒。”詹修文冷冷盯着秦玉生道。 秦玉生危险地眯起眼。 “这一杯酒,便由我替先生代劳吧。” 说罢,詹修文伸出了手,却又被秦玉生轻飘飘地躲开了,“你代劳?” “你是什么身份。”秦玉生笑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一介草民罢了,也配喝本世子敬得酒?” 詹修文的脸色/微微一白。 此刻的詹修文并无功名,论身份,论家世,他确实比不过淮南王世子。 “我喝便是……你莫要为难他。” 江倾篱微微蹙起眉,伸手接过了酒盏,只是刚递到唇边,又听秦玉生慢悠悠道:“先生真是心疼学生啊。” 不知为何,秦玉生的声音比方才还要不快了。 “既如此,今日学生敬酒三杯,一敬先生教导,二敬先生仁厚,三敬先生慈爱照拂,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吧?” 闻言,所有学子纷纷一惊,这、这敬酒本是为了讨个吉利,哪有上来就敬三杯的道理?秦玉生分明是在为难先生啊…… 詹修文正欲动怒,却被江倾篱压下。今日是除夕宴,江倾篱不想学子之间发生矛盾,不过三杯酒而已,她喝了便是。 “秦学子有心了。”说罢,江倾篱便伸手去拿第二杯酒,然而,却有一个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秦学子刚刚说平民没有资格喝你敬得酒,那本侯有没有呢?”程识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他站在江倾篱身后,堪称强硬地接过了酒杯。 秦玉生双手抱臂看着程识,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程识多管闲事! “你不用……”江倾篱话音未落,便见程识仰头将酒饮尽了,他一杯接着一杯,毫无停顿,等到江倾篱反应过来时,酒杯已经见了底。 “如何呢?”程识挑衅般得看着秦玉生。 秦玉生道:“小侯爷好酒量啊。” 程识冷冷勾笑,正欲再说什么,忽然脸色骤变,身影一晃,江倾篱还以为他醉了,连忙伸手扶着,却不想程识抬起头,双眼充血,嘴唇颤动,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 江倾篱眸光微沉,而人群中不知是谁爆发了一声尖叫:“有毒!这酒里有毒!!” “程识中毒了!!” 秦玉生的脸色一变。 第62章 无药可解的毒啊 第六十二章 无药可解的毒啊 人群失控又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彻底划破了这一祥和又温馨的除夕夜…… “程识下毒了!!” “秦玉生……他、他想杀人!!” 现场乱成了一团,江倾篱迅速将程识放倒在地面,一边解开他的衣扣,一边查探他的情况。这毒性发作得速度实在太快,短短几秒钟时间而已,程识已经又呕出了好几口黑血,整个人眼瞳涣散,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 路童及时带着侍卫赶来,厉声道:“秦玉生!好你个淮南王世子,居然敢在金台书院行凶?!” “——给我拿下!!” 众侍卫纷纷拔刀围住了秦玉生,后者却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倒地不醒的程识,他突然说:“我没有下毒。” “强词夺理!” 路童呵斥道:“大家有目共睹,程识喝了你给的酒之后就中了毒,你有何辩解,作何居心?” “正是。” “我们亲眼所见,这酒是秦玉生倒给江先生的……”其他学子一脸畏惧地看着秦玉生,纷纷附和道:“而程识帮先生挡酒之后就中了毒。” “程识和秦玉生的关系平常就不太好,可再不好,那也有同窗的情谊,秦学子怎得如此狠毒,居然要置人于死地?!” “有可能秦玉生想毒害的并不是程识……” 路童恍然道:“那酒原是你想敬给先生的?如今想来,你想毒害的人是先生!!” 秦玉生听着众人一言、一语的指责,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他并未过多辩解,只又道了一句:“我说了,我没有下毒。” “到底有没有下毒,自有监察司调查。”路童一挥手,便有侍卫上前想捉拿秦玉生。 见此,秦玉生冷笑一声道:“查?你想怎么查?难道像之前一样屈打成招吗?” 路童冷道:“此子嘴硬,抓住他,给我用重刑伺候!” 眼看着侍卫就要强押住秦玉生,江倾篱突然在混乱之中抬头道:“慢着!” 现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倾篱…… “我相信秦学子没有下毒。” 江倾篱语出惊人。 众人震惊不已,连秦玉生都颇为意外地看着江倾篱,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秦玉生,江倾篱怎会突然为秦玉生开脱呢?! 两人的关系向来不睦,江倾篱犯不着包庇秦玉生啊…… “先生!!您怎么了?方才您分明看见了秦玉生准备的酒水有问题。”路童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倾篱。 江倾篱却道:“放开秦学子,他没有下毒。” 以江倾篱对原书反派的了解,深知秦玉生虽心狠手辣,但不屑于使用下毒的伎俩,且原书中程识一直是秦玉生的拉拢对象,秦玉生实在没有害他的理由。 江倾篱缓声道:“程识虽中了毒,却不一定是喝了酒的缘故。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救治程世子,待他苏醒,一切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倘若真是秦玉生所为,本夫子绝不包庇。” 秦玉生冷冷地盯着江倾篱,漆黑瞳眸渐渐变得幽邃。显然,他并未想到关键时刻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居然会是江倾篱。 恰在此时,江倾篱怀里的程识突然开始剧烈抽搐,江倾篱立刻道:“传大夫!”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程识抬进了屋。书院的大夫们行色匆匆地提着药箱进了门,只是给程识看诊断之后,却又纷纷摇了摇头道:“江先生赎罪……” “此毒的毒性凶猛,程世子只怕是回天乏术啊。” 不。 不行。 江倾篱心中清楚,程识绝不能出事,否则,金台书院将传出淮南王世子毒杀镇北候府小侯爷的丑事,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我来。”江倾篱仔细施针,紧急地护住了程识的心脉,只是,此方法只能延缓毒性,却不能解开剧毒。 而此刻的程识双唇乌青,肤色泛黑,明显是中毒已深的症状了。 有大夫直接道:“毒已入肺腑,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了,江先生……还是尽快通知程世子的家人准备后事吧。” 江倾篱却十分坚持,“立刻将解毒药物都拿过来。” 大夫摇头道:“江先生……金台书院里的解毒药多达成百上千种,倘若不能弄清楚程世子到底是因何中毒,只怕不仅不能解毒,还会平白浪费许多时间啊。” 程识到底是如何中得毒? 这个问题,江倾篱心中同样疑惑。 今日所有的酒水、菜肴江倾篱都亲自检查过了,确实改变了原书中大量学生中毒的剧情……只是她没有想到,千防万防,程识还是在眼皮子底下突然中毒了。 宴会上学生敬得酒,江倾篱喝过,并没有毒。而程识中毒中得十分突然,看似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有人在敬酒的过程中偷偷下毒了。 只是越是明显的答案,反而让江倾篱觉得可疑。一则秦玉生根本没有杀程识的动力,二则若是他真想杀程识,何至于如此明目张胆?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惹这么大的麻烦?! “系统,原书里学子们中得是什么毒?!”不管此事是否另有隐情,程识中得毒应该与原书剧情一致。 【请稍后。】 系统道:【宿主,按照原书剧情,学子们在除夕宴会集体中了毒,而这中毒名为乌头藤。】 乌头藤。 果然是剧毒之物。 江倾篱心念一动,“此物除了能用于食物使人中毒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方式?” 【可碾磨成粉,混于香。】 江倾篱微微一怔,立刻吩咐路童拿了程识房内的香炉,倒出香灰一检查,果然闻到一股极为冷淡的药香味。 “这才是程识中毒的真正原因。”有人偷偷拿走了皇帝的毒药,并且,此人知道江倾篱不会在除夕宴下毒,反而会严加防范学子们的饮食,于是提前将毒放入程识的香炉……以此引发淮南王府与镇北候府为敌的局面。 “那乌头藤之毒如何解?”江倾篱询问系统。 【乌头藤之毒,无药可解。】 第63章 先生为了你取血 第六十三章 先生为了你取血 江倾篱原以为查清楚程识中了什么毒之后,便能顺利解毒,却不想系统给了江倾篱当头一棒! “无药可解?”江倾篱急道:“既不是能立刻要人命的毒药,怎会无药可解?!” 【请宿主稍安毋躁。】 系统缓缓解释道:【皇帝给宿主毒药的用意便是为了杀鸡儆猴,以此推行削藩令,所以他并未给中毒的学子准备解药。】 乌头藤虽是剧毒之物,但只要用量低,一般不至于致命,坏就坏在幕后黑手在香炉里掺合了大量的乌头藤,导致程识吸入的毒素过多…… 而程识中毒一事已经牵连了秦玉生,正是皇帝最想看到的局面,哪怕皇帝手里有解药,也不会给江倾篱。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江倾篱道:“立刻查!” 五千年知识宝库历史悠久,难道还查不出一种毒药的解法?!两倾篱相信。 “程识不能死。”江倾篱冷冷道:“倘若程识死了,京城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教育任务也会功亏一篑。” 备受威胁的系统办事效率极高,不多时,还真找出了一个办法。 【宿主宿主!】 【有一种古方能够解乌头藤之毒,只是办法极为残忍。】 江倾篱挑眉道:“有多残忍?” 【乌头藤本是性寒之物,而人血性燥,若是以人血为引,再加以穿心莲、茯苓、白花蛇等等……名贵药材,或有机会解毒。】 不过此法是资料库里记载的古方,具体有没有用,并未求证。 事到如今,江倾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江倾篱将无关人等都轰走了。 大夫们以为江倾篱难以接受现实,关门之前还在喊:“江先生!!” “江先生,乌头藤之毒无药可解,您可要节哀啊。” 劝江倾篱节哀。 可她偏不……幸而银针延缓了乌头藤的毒发,给了江倾篱充足的制药时间。 她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程识,最终,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雪白的手腕割了下去…… 夜半时分,程识突然发起了一场高烧,众人一阵手忙脚乱,还以为程识活不过今夜了,然而,天亮时分,江倾篱给程识喝了一碗药之后,他的烧居然奇迹般地退却,脸色也渐渐好转。 众人纷纷称奇,谁都没想到江倾篱居然能在鬼门关外捡回程识的半条命。 接下来的几天,程识的情况时好时坏,众人的心跟着七上八下,学子们更是心惊胆颤,生怕书院突然传出了程识暴毙的消息,而江倾篱更是衣不解带,日夜不分的照顾着程识。 江倾篱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詹修文心疼不已,只得变着法儿的送一些补汤,虽然大多时候江倾篱是喝不下的…… 第四日的傍晚,程识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秦玉生突然来了泊云居。自从江倾篱阐明程识中毒的真正原因之后,秦玉生面临的危机暂时缓解,只是程识一日不醒,他还是有下毒的嫌疑。 秦玉生被临院长禁足了三日,这会儿,方有空来泊云居探望程识的情况。 正值傍晚,院里大多数杂役都去用膳了,秦玉生一路畅通无阻,并无任何人通报,推开门,便闻到了一阵沁人心脾的药香。 屋里安静极了。 秦玉生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待他走进内室,方才发现江倾篱守着熬药的火炉睡着了。 江倾篱撑着一只胳膊趴在矮桌上,满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倾泄垂地,许是累了,她的面容乖巧又安静,眼下艳痣变得静谧,如羽长睫像是蝴蝶一般得轻轻颤动。 秦玉生的目光顺着那纤细脖颈渐渐游移到了流畅优美的肩胛、腰线,忽而觉出几分玲珑有致的滋味。 江倾篱太单薄了。 单薄的不像是一个男人。 秦玉生第一次这么想。 “……” 秦玉生看着江倾篱恬静的睡颜,一时不知该不该叫醒她,最终,他只是走近了一些。 秦玉生微微俯身,感受着药香里混杂的梨花气息。他明明是来探望程识的,目光落在江倾篱身上之后,却再挪不开眼了。 约莫因为睡得不安稳,江倾篱微微动了动身体,团扇不慎掉落到地面,露出了她缠着纱布的手腕。 秦玉生脸色徒变,猛地扣住了江倾篱的手。 “你……” 这动静几乎瞬间惊醒了江倾篱,她睁开眼,便见秦玉生一脸怒意地扣着她的手腕。 “你怎么来了?” 秦玉生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反而质问道:“你受伤了?” “……” “你怎么受得伤?” 程识一天最少要喝三次药,且他在昏迷中经常呕吐,有时候会连带着将药吐出来……为了给他解毒,江倾篱只得多次以药入血,只是次数多了,手腕上的伤口不免深了。 为了方便取血,江倾篱包扎得堪称敷衍,秦玉生仿佛透过纱布看到了她腕间的道道伤痕。 “没什么大事……”江倾篱想挣脱,秦玉生却握得更紧,那力道甚至是有些恼怒的,疼得江倾篱当场就吸了一口气。 秦玉生这才放开了。 “疼?哪儿疼?”秦玉生无意中流露出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急,“是不是手腕疼?手腕的伤哪儿来的?” 他才几天不见江倾篱而已,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秦玉生眸光一动,忽而瞥见了药罐口残留的血迹,一股无名火徒然冲上他的心头,“你用血入药?!” 江倾篱怔然地看着秦玉生……这人、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取得他的血…… “江倾篱,你、你为了他居然割肉取血?!”秦玉生怒不可遏,虽然他并不知自己的怒火是从何而来,但理智就是在看见江倾篱受伤这一刻荡然无存了。 “江倾篱,你是不是疯了?!” “。” 到底是谁疯了。 江倾篱无奈的想,秦玉生才像发疯了好吧?! 下一刻,秦玉生突然做出了一个更疯的举动。他大步走向了床头,粗暴地将昏迷中的程识拎了起来,抬手就给了对方两巴掌。 “程识。” 秦玉生黑着脸,咬牙切齿,“你他妈立刻给我醒过来。” 第64章 梦醒后原是先生 第六十四章 梦醒后原是先生 程识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忽冷忽热,六腑撕裂,难受到了极点,幸而一阵若有若无的梨花香气萦绕在周围,缓解了身体承受的痛苦。 正当他深陷梦境之际,突然有一种粗暴的力量将他强行唤醒,程识睁开酸疼的双眼,便见到了秦玉生黑沉的脸色。 “你……”他喉间干渴到了极点,艰难地张口方才说出一个字。 怎么会看见秦玉生?! 程识迷迷糊糊的想,真是晦气。 “醒了?” 下一刻,秦玉生猛然将程识狠狠地扔回了床上,“醒了就立刻滚起来,省得连累别人为你操心。” 程识脑袋发懵,尚未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一阵清甜又熟悉的梨花香气突然靠近了。 那是与梦里一模一样的气息。 程识回过头,只见神情关切的江倾篱。 “程识,你醒了?!”江倾篱不可置信,她守了程识整整四天,结果秦玉生两个巴掌就将程识拍醒了……真乃神医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程识看着江倾篱眼下淡淡的乌青,瞬间回想起昏迷之前的记忆,“这是在哪儿……”他不是应该在除夕宴上饮酒吗。 是了。 程识想起来了,他昏迷之前好像中毒了。 “你中了毒。”江倾篱缓声道:“有人暗中在你房内的香炉里放了乌头藤,你吸入太多毒素,所以才会中毒昏迷。” “香炉……”程识怔然地道:“我是因为香炉中毒,而不是因为饮酒?!” 音落,程识怀疑地目光落到秦玉生的身上,他昏迷之前最后接触的人是秦玉生,这件事,怎么看都跟秦玉生脱不了干系。 “此事与秦学子无关。”江倾篱详细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稍过片刻后又道:“目前下毒之人还没有找到,不过你放心,我定然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程识咳嗽两了声,颇为虚弱道:“这么说来,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是你救了我?” 难怪他梦中一直闻到若有若无的梨花香气。 江倾篱下意识缩回了受伤的手腕,“并非我一人在照顾你,书院的大夫都有功劳。如若不是众人合力抢救,你恐怕已经无力回天了。” “多谢先生了。”程识心中有些许感动,虽然江倾篱名声狼藉,却好像对他不错…… 音落,程识又看向秦玉生,话锋一转道:“只是先生说此事并非秦玉生所为,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秦玉生老神在在地抱着双臂,冷道:“你敢怀疑我?” “自然。”程识道:“就算乌头藤之毒与饮酒无关,你又怎么证明不是你偷偷在香炉里给我下毒?再者,刚刚我昏迷不醒,你却乘人之危,难道不是想趁着我昏迷对我杀人灭口。” 秦玉生一言未发,眸光却渐渐变得阴郁。 “怎么?秦玉生,好歹你也是淮南王世子,难道你敢做不敢当,害了我还不敢承认?”程识冷冷指控道:“卑鄙小人,只敢行懦夫行径吗?” 秦玉生似乎被激怒了,他猛地俯身扣住了江倾篱的手腕,说:“程识,来,你瞧瞧,这是什么?” “……” 江倾篱用力想抽回手,却被秦玉生扣得更紧。 程识微微蹙眉,看向江倾篱道:“你何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江倾篱尚未解释,秦玉生已道:“何时?程世子,这几日你睡得高枕无忧,安安稳稳,你可知她是因你受得伤?!” 程识愣住了。 “因为你中了毒,而乌头藤之毒需要用人血作药引!她不仅彻夜不眠的守着你,还割肉取血为你入药……”秦玉生一字一句,仿佛字字都在诛心,“若是我还不将你扇醒,你还打算睡几天?是不是要连累先生给你陪葬你才甘心?!” 程识心头大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倾篱。 “其实,没有秦学子说得这么严重……”江倾篱尴尬一笑,她救程识是为了大局考虑,并不想牵涉私情。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程识声音颤抖,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江倾篱居然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江倾篱……江倾篱……怎么会愿意为他割肉取血……那可是江倾篱啊!!世人向来传她冷血无情,自私自私的江倾篱。 江倾篱沉默不语。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的伤。”程识心头大动,一时眼眶竟红了,他身为镇北王府小侯爷,除却家人之外,旁人对他好大多是看中他的家世,他早就见惯了尔虞我诈、虚情假意。 如今生死关头走一遭,没想到对他最好的人居然是江倾篱。 “没事……”江倾篱下意识拒绝,程识却非常坚持,大有江倾篱不答应他就不罢休的架势。 江倾篱简直欲哭无泪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执着地要看她的伤? “我已经上过药了,只要不再取血,很快就会痊愈。” “不行。” 程识神情激动,他直起身想去触碰江倾篱,只是他方才苏醒,身体状态算不上好,这么一动,险些直接从床上栽倒下去。 “小心!!” 江倾篱连忙扶住他,下一刻,程识顺势紧紧地抱住了江倾篱。他埋首在江倾篱颈侧,双手那么的用力,那么的滚烫,身体仿佛还在微微颤抖。 “没事了,乌头藤的毒已经解开了……”江倾篱微怔一瞬,还以为他在后怕,于是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先生。” 不知为何,程识的声音有些哽咽:“江倾篱……” “江倾篱……” 他模糊不清又大逆不道的直呼着江倾篱的名字,却不知自己要说什么,想问江倾篱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又想问江倾篱是不是傻,还想问江倾篱疼不疼。 可是程识喉头哽咽,酸涩难受的令他说不出一个字,心口仿佛有一股滚烫的情绪在呼之欲出,要将他彻底融化。 最终,程识只是眷恋地蹭了蹭江倾篱。 秦玉生盯着程识魂不守舍的模样,忽而觉得十分碍眼。他冷笑一声道:“先生,如今程识已经苏醒,我可以沉冤昭/雪了吧?” “自然。我会查清楚到底是谁下的毒。”江倾篱微微颔首道:“程识方才苏醒,精神状态不太好,你速去将消息告之路童,再差两个大夫过来瞧瞧。” 秦玉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临走之前,又深深看了一眼卷缩在江倾篱怀里的程识。 …… 一夜过去,程识苏醒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金台书院。学子纷纷称奇:“程识活过来了!程识居然活过来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江先生太厉害了!!” “当时书院的所有大夫夫说程识熬不过去了,谁能想到短短几天时间,江先生竟真的将人救回来了。” “江先生真乃神医啊!” 近两个月,书院的学子们虽感觉江倾篱有所变化,却基于江倾篱的口碑,仍旧防备着江倾篱,没有彻底信任、喜欢江倾篱。然而,经过这一次江倾篱舍身解毒的事之后,学子们纷纷对江倾篱刮目相看,佩服不已。 如今书院的学子们提及江倾篱,无一不是称赞她品学兼优、宽厚无私,深受学子们爱戴。 第65章 先生变得受欢迎 第六十五章 先生变得受欢迎 “既不是太子,又不是秦玉生,还能有谁?!” 程识苏醒之后,江倾篱借着手伤休息了几日,只是她明面上休息,暗地里却开始调查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系统分析道:【根据原书时间线推断,现在的秦玉生明面上是太子的心腹,太子将秦玉生视为手里最重要的棋,绝不会轻易舍弃,所以他不会利用下毒之事来嫁祸秦玉生。】 【河蚌相争,鱼翁得利。宿主不如想想,若是太子失利,谁才是得利者?】 江倾篱瞬间想起一双捻着佛珠的手。 如今顺应帝的身体情况一日不如一日,太子势大,三皇子想要上位,自然得瓦解太子的势力。若是秦玉生真的牵扯进了程识一案,不仅削藩令得以顺利推行,太子还会痛失一臂。 好高明的手段。 只是此事没有任何证据,单凭着江倾篱的推测只怕不能控告三皇子。 【宿主打算如此处理这件事?】 “如何处理?若此事真是三皇子所为,他定然还有后招,且等着吧。” 其实,江倾篱正愁不知怎么解开除夕宴会的困境。如今毒已经下了,不管是谁下的,只要江倾篱将救程识的功劳推给别人,便顺理成章对皇帝有一个交代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江倾篱悠悠然地感叹了一声。 总之,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 “先生在感叹什么。” 江倾篱闻声回头,正见踏雪而来的詹修文。自从她受伤之事被詹修文知道之后,詹修文的脾气就变了,以往温和有礼的少年如今变得阴沉沉的,每日都会亲自来盯着江倾篱用膳、上药。 “没什么。” 江倾篱受不了詹修文的低气压,乖乖地伸出了手腕。这一段时间,经过詹修文的精心调养,江倾篱手腕间的伤痕已经渐渐褪去,只留一层浅浅的粉痕。 “其实……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修文,你不用每日都过来替我换药,白白耽搁你上课的时间。”江倾篱小声道。 詹修文充耳不闻,反而曲解江倾篱的意思,“先生若是不想每日都看见我,以后就别让自己受伤。” “……” 江倾篱道:“这怎么能算受伤……” 这是治病救人好吗。 “怎么不算?”江倾篱随意的一句抱怨,却惹得了詹修文认真,他抬起毫无温度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江倾篱道:“先生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 江倾篱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詹修文的眼神里似乎透露着些许的难过,只得道:“我答应你……下次不会了……” 半晌,詹修文垂下眸,堪称小心地用脸颊贴了贴江倾篱受伤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江倾篱正不知所措,房门就再一次被推开了。 “先生——先生——” 程识顶着一脑袋雪闯了进来,自从江倾篱给他解毒之后,现在他隔三差五地就朝着泊云居跑,来得次数甚至快超过詹修文了。 “你怎么在这儿?”程识兴奋得像一只神气的小狗,只是瞥见詹修文之后,神色肉眼可见地有些不快。 “詹学子真是好有空,日日都来缠着先生,怎么?学室里的事不够你忙了?” 詹修文冷冷扫了程识一眼,自从知道是程识让江倾篱受伤之后,他对程识就没什么好脸色。 “程学子哪儿的话?”詹修文冷冷道:“若非先生因你受伤,我又何至于日日都要来探望先生呢。” “……” 程识的脸色黑了一瞬,却没有反驳,毕竟,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 程识凑到江倾篱面前道:“先生,你的手伤好些了吗?” 江倾篱微微颔首,“多亏你送来的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程识瞥了一眼江倾篱手腕间的纱布,心里仍旧不是滋味,他觉得江倾篱好像更瘦了,皮肤也更白了,不知是不是没有好好养身体的缘故。 “今日你又有何事?”程识每日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泊云居,江倾篱已经见怪不怪了。 程识道:“镇北候府收岁礼时,得了一头野羊,我姐夫差人给我送了过来,足足有几百斤重呢……今日我将羊肉交给大师傅处理了,想着既能给大家尝尝鲜,又能给先生补补身体,估摸着这会儿,羊汤已经烧好了,先生随我去喝一点吧。” 这么冷的天气,江倾篱确实有些馋羊肉汤了,便答应了程识的提议。 于是,三人一起前往了会撰堂。 以往江倾篱来用膳,大多学子都避之不及,今日却不一样。江倾篱方才走进会撰堂,便有许多学生向她问好,刚刚坐下,林思通和明煦就端着食盘走过来了。 “——先生!” 林思通见了江倾篱就开始撒娇,却又被不知何时来的秦玉生拎着衣领扯开了。 “先生的手伤好了吗。”秦玉生意味不明地一笑。 明煦则一言不发地紧挨着江倾篱的位置放下了餐盘。 江倾篱看了看左边坐着的林思通、明煦、秦玉生,右边坐着的程识、詹修文,莫名其妙的,她身边怎么就坐满了人?! 第66章 先生一起去冬猎 第六十六章 先生一起去冬猎 江倾篱有点食不下咽。 虽然羊肉汤又鲜又暖胃,但旁边坐满的神色各异的学子实在让她没什么胃口。 “先生怎么不喝羊汤?”程识坐下之后,先是豪迈地喝了两碗羊汤,方才发现江倾篱没动,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可是觉得羊汤滋味太腥?不合胃口。” 程识开始自责,“全怪我,应该提前问问先生的喜好。” 江倾篱忙道:“不……不是……我很喜欢。” “那是因为手疼?”话音方落,詹修文便凑近了一些,他一手端起江倾篱的汤碗,一手执起汤勺道:“先生的手伤未愈,还是我喂先生喝汤吧。” “……” 江倾篱看着詹修文面不改色的认真模样,自己的耳根率先红透了。这、这平常在泊云居詹修文喜欢给她喂饭喂药便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好意思呢? 江倾篱下意识一躲,“不必。” “手已经不疼了,我自己来便好。” 詹修文眸光微暗,温润神色瞧着多了几分落寞,江倾篱向来知道他内心敏感,看不惯他难过,刚想解释,秦玉生已经率先开口道:“詹学子,既然先生不想你帮忙,你又何必勉强呢?” 说罢,他将自己的食盘拨到江倾篱面前,“尝尝,我记得你最喜欢吃樱桃肉。” “秦学子好有心啊。”明煦突然放下汤碗,慢条斯理地说道:“居然记得先生喜欢吃什么?平常你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可不是这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简直令人意外啊。” 明煦在嘲讽秦玉生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平常表现得十分讨厌江倾篱,真到了江倾篱跟前儿,又上赶着巴巴地讨好别人。 秦玉生冷笑道:“我与明世子并不相熟,我行事如何,明世子又怎会真的知晓?” “再者,不论我行事如何,至少不会恩将仇报,连累了别人日日为我诊脉看腿,还要对其喊打喊杀,暗中设计。” “……” 明煦一时被秦玉生怼得哑口无言。毕竟,花灯节一事确实是他不够光彩。 不知为何,众人明明神情含笑、彬彬有礼,江倾篱却感觉现场的火药味有些浓,像是下一秒就会掀桌打起来。 幸而有林思通及时打圆场,“吃饭就吃饭,你们说这么多话做什么?先生大病初愈,本应静养,一会儿被你们吵得饭都吃不下了。” “这羊汤滋味鲜美,先生,来,多用一些。”说罢,林思通又给江倾篱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 林思通表面瞧着玩世不恭,实则颇多算计,果然经过他刚刚这么一解围,江倾篱多了几分亲近。 林思通趁机对江倾篱撒娇讨好,而其余人脸色更是不好了。 恰逢此时,秋翰突然出现了。 “哟,这么热闹呢。”许久不见秋翰了,他仍旧着一深紫华衣,面容稠美,漂亮如秋月的双眼含着盈盈笑意,一眼就落到了江倾篱的身上。 “这是都围着先生吃饭呢。前些日子,学生听说先生身体不适,如今可安好了?” 自花灯节斗诗之后,江倾篱已经猜到此事是秋翰暗中设计,毕竟,现场的斗诗官全都满腹经纶才华,绝非普通老百姓可比拟,定然是翰林院的人。 江倾篱淡淡道:“托秋学子的福,一切都好。” 察觉到江倾篱的冷淡,秋翰心中闪过一丝微妙的不快,既而,他又很快整理好情绪道:“方才学生过来时,偶然遇见了临院长。闲谈间,临院长向学生提及下个月冬猎之事,学生本还在遗憾先生病了,恐怕不能参与,如今见先生精神满满,健康如初,真是再好不过了。” “冬猎?” 江倾篱眸底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原书里有这个剧情吗? 詹修文似乎看出了江倾篱的迷茫,主动解释道:“以往冬猎,临院长总是以天气寒冷,耽误学习为由,拘着学子们不准外出,想必先生已经忘了冬猎的习俗了。” 正因如此,众人来了金台书院这么久,却没有参加过一次的冬猎。 “这么说来,我们可以去皇家猎场玩了?”林思通兴奋半晌,又奇怪道:“以往临院长向来不支持冬猎,怎么会突然改了口?” 秋翰淡淡道:“据说是太子殿下亲自向临院长提议的。太子殿下认为,这是学子们留在金台书院的最后一年,还未参与过冬猎,属实有些遗憾,临院长便松了口。” “太好了!!” 程识迫不及待道:“小爷我正愁整日在书院里呆着憋屈呢……刚好趁着冬猎松松筋骨。” 明煦与秦玉生倒没有表态,以往皇家狩猎,两人皆是夺魁的一把好手,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先生应会同去吧。”秋翰笑着,忽而又将话题引给了江倾篱,“近日学子们刻苦学习,颇为紧张,若是有先生带着我们放松放松,日后学子们学习起来定然更有动力了。” 江倾篱暗中询问系统,果然没有得知关于冬猎的任何记载……既然没有记载,应该没什么危险的剧情点。 江倾篱颔首道:“既然临院长已经同意了,我自然听从安排。” 闻言,秋翰满意地笑了笑,告辞了。 一顿饭吃得众人各怀鬼胎,饭后,江倾篱借口身体不适独自离开了,只是她刚到泊云居外,竟见到了一个弯腰勾背的太监。 江倾篱心中“咯噔”一声,预感不妙,待走进些,果然瞧清了陈公公。 陈公公为何突然来访? 难道皇上因为下毒之事而不满吗?! 江倾篱心中忐忑,却见陈公公一回头瞥见了她,笑开了:“杂家见过江先生。” “江先生,皇上有新的旨意给您。” 第67章 我想跟先生一起 第六十七章 我想跟先生一起 天色渐暗,寒风刺骨。 江倾篱将陈公公引进花厅,上了茶之后,陈公公喝着热茶,却迟迟不说话,江倾篱心知,对方恐怕是想敲打敲打她,于是耐着性子跟着保持沉默。 半晌之后,陈公公终于放下了茶盏,他说:“江先生可知,皇上派杂家前来传什么口谕?” 江倾篱沉思道:“大抵是为了削藩令一事。” 陈公公赞叹道:“不错,江先生是聪明人,那杂家就长话短说了。” “近日,皇上正为推行削藩令一事烦恼。皇上重视金台书院的学子,原本以为有江先生亲自坐镇,能令一帮子世家老族消停消停,没曾想削藩令尚未放出,以淮南王府为首的诸侯突然联合起来向皇上请旨,话里话外,提点诸侯皆是先帝后裔,颇多威胁。” 闻言,江倾篱心中更为不安,淮南王如此行事,是否与秦玉生有关?! “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果然,陈公公尖着嗓子道:“不过,皇上认为具体是谁泄露的并不重要,因为查下去已经没什么价值了,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补救。” 补救。 江倾篱微微蹙眉,内心深处突然有了一丝微妙惊觉,皇上居然不怪江倾篱走漏了风声?更不管江倾篱没有在除夕宴上给更多的学子下毒吗?!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那皇上有什么吩咐?”江倾篱收敛了眸底的情绪,恭顺地询问道。 “皇上知道江先生辛苦,还夸奖江先生下毒之事做得不错。不过,既然皇上现在改了主意,并不是单单想要江先生杀鸡儆猴、敲打这一群学子背后的家世了……” 江倾篱听懂了。 既然以淮南王府为首的诸侯敢公然违抗朝廷,那皇上就要拿淮南王开刀了。 果然,陈公公拍了拍江倾篱的肩膀道:“江先生,皇上希望你以金台书院的名义修书一封去淮南,信中内容提及秦世子生了重病,恳求淮南王上京探望。” “那淮南王上京之后呢……”江倾篱喃喃道。 陈公公似笑非笑,并未回答,只给了江倾篱一个狠辣的眼神。 江倾篱瞬间明白了,皇上已经准备除掉淮南王了——这是原书里导致反派黑化的重要剧情!! 原书中,原身以一封秦玉生病重的信欺骗淮南王上京,而皇上则趁机在淮南王上京途中痛下杀手。 当时敌国与大周都对边境矿山虎视眈眈,皇上正愁找不到开战理由,于是在淮南王死后,皇帝将淮南王/之死嫁祸给敌国,一石二鸟。 这是江倾篱最为深刻的剧情之一。 只是江倾篱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陈公公站起身,拍了拍江倾篱的肩膀,提点道:“听说今年金台书院组织了一场冬猎,猎场危险,猛兽横行,不过,若是有江先生带着秦世子同去,想必不会有什么意外……皇上给了您一个月的时间,您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难怪太子会突然向临院长提议冬猎,恐怕是皇上示意。 江倾篱心头大动,只得垂眸道:“恭送陈公公。” 陈公公笑盈盈地摇着拂尘离开了。 江倾篱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下毒事件刚刚结束,竟又到了淮南王的生死关头。原书剧情中正因为秦玉生给淮南王通风报信,告知了削藩一事,淮南王才会提前联合了其他诸侯共同抵抗朝廷。 江倾篱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秦玉生将消息送出去……秦玉生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是他见红葵那一次? 江倾篱脑海里灵光一现,突然想起她带着秦玉生去接秋翰回书院的场景……果然,秦玉生果然不会那么好心,恐怕那一次他已经暗中算计好了。 不过,如今皇帝已经下了令,江倾篱与秦玉生对质也没有用了…… 冬猎。 江倾篱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原来她以为最安全的冬猎,才是最危险的剧情…… -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期间,江倾篱多次想找秦玉生提及淮南王/之事,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只因江倾篱知道秦玉生并不信任她,更不会听她的话。 如此拖拉之下,冬猎的时间已经到了。 冬猎的地点在皇家猎场,江倾篱虽未去过,但以往秋季,原身都会带着学子们去围场狩猎。 围场狩猎的时间一般为三天,三天之内,金台书院的学子和老师们都会住在临时搭建的营地,而营地附近有御林军驻守,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一日清晨,众人在临院长的安排下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天太冷了,江倾篱不喜欢骑马,便缩在在车内烤火看书,只是她手里虽拿着书,眼里却看不进一个字,满心想着要怎么渡过危机。 “先生!!” 其他学子骑马跟着车队,时不时便有人进江倾篱的马车。原因无他,最近的江倾篱在书院里太受欢迎,不论大事小事,学子们都喜欢找她商议,尤其是程识、詹修文、林思通等人……更是有事没事就爱粘着江倾篱。 一会儿的功夫,林思通就进了马车,他手里拿着一条金丝绒软毯,轻声道:“外面好冷啊,我能不能留在这儿烤烤火。” 江倾篱看着书,面不改色道:“队伍里有给学子们准备的马车。” 而且林思通向来财大气粗,还怕没有豪华温暖的马车乘坐吗?! “那怎么一样?其他马车里又没有先生,我想跟先生坐在一起。”林思通一边说着,一边又往江倾篱身边挤了挤。 见此,江倾篱倒没有开口赶走他。温暖的毛毯搭在两人膝盖,没一会儿,林思通便靠着江倾篱的肩膀香甜得睡了过去。 只是他没睡多久,程识就进来了。他见了林思通就炸毛,直接将人提起来骂道:“哪儿来得没骨头的东西?滚远些,不知道先生的手伤刚好吗?还敢压着先生睡觉。” 林思通不服气地瞪着程识,后者却扬了扬拳头道:“再敢唧唧歪歪,信不信我揍你。” 马车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人这么一闹,江倾篱彻底累了,干脆将书一扔,想着等会儿见了秦玉生再作打算。 正想着,车帘就再一次被撩开了。 秦玉生探身而入,英俊又锋利的五官尚沾着一层薄霜,那双狭长凤眸微微眯眼,衬着外头的风雪,更添几分冷肃。 “先生?” 秦玉生微微挑起眉,显然没想到车内这么热闹,“皇家围猎场已经到了,请先生下车。” 第68章 太子突然的邀请 第六十八章 太子突然的邀请 冬日严寒,昼长夜短,天黑之前,一行人终于顺利到达了皇家围猎场的临时营地。 平常江倾篱在温暖的书院呆习惯了,突然进入了四面通风的山林,一下马车就冷得直咳嗽。 “难怪临院长不建议我们出来冬猎,这么冷的天,只怕林子里的动物都冻死了。”林思通跟着下了马车,顿时冷得跳脚。 “那倒不一定。”詹修文一边说着话,一边系紧了江倾篱肩上的大氅,他道:“听说我们来之前,皇家围场里已经提前放了一批动物。” “那刚好给先生打点野味补补身体。”程识跳下了马车,目光环视着皇家围场的营地。冬日的营地与其他季节不同,树木凋零,篷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霜,远远瞧着群山环抱的洼地像一块大雪球,营地里时不时冒出阵阵白烟,那是营地里的士兵正在用炊火。 江倾篱一直进了帐篷之后才暖和些。 “先生,喝点热茶。”詹修文不知去哪儿借了一套煮茶的工具,居然在帐篷里给江倾篱煮上了甜茶。 江倾篱捧着甜茶喝,一双明媚的眸子映着詹修文忙碌的身影。 不得不承认,詹修文照顾起人来简直是无微不至,不仅将帐篷里外都打扫了一遍,换了一套崭新的棉被,还点了火盆、烧了热水,虽然江倾篱呆在猎场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天,但詹修文还是尽可能将她的居住环境打理到了最好。 晚间,程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半只烤兔,他用匕首将其切割成小块儿,全都喂给了江倾篱。 “先生太瘦了,要多吃一些肉。”程识认真给江倾篱剔着兔肉。炭火的辉光之下,他桀骜不驯的面容渡了一层柔光,眉目间蕴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等明日进了山,我多猎一些野味回来给先生补身体……最好能遇到一头黑熊,先生喜欢吃熊掌吗?” 江倾篱盯着他道:“你别乱来。” “冬猎本就是为了放松身心,你切莫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先生是在担心我吗?”程识咧嘴一笑,满不在乎道:“先生放心,我不会受伤的,先生就在营地等着吃我带回来的野味吧。” 程识倒不算说大话,他从小就跟着自家姐夫在军营里长大,什么龙潭虎穴没去过?以往春季、夏季围猎他总能拔得头筹,自然不会被一个小小的皇家狩猎难倒。 闲聊一会儿之后,江倾篱有些犯困,便将人都打发走了上床睡觉。江倾篱爱整洁,营地不方便沐浴,她便烧了水擦了擦身体,清洗之后,她觉得有些冷,原以为床上是凉的,结果一掀开棉被发现内里已经灌了两个汤婆子。 不用想,肯定又是詹修文提前准备好的…… 江倾篱甚为欣慰,安心入睡。 可惜今夜的梦境不太安稳,江倾篱梦见自己在皇帝的示意下暗害了秦玉生,梦中,秦玉生满身是血的看着江倾篱,眼神阴郁又含恨,质问道:“先生不是说过,以后会好好待我吗?” 江倾篱被吓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营地外恰好响起了鼓声,今日是入场围猎的第一日…… 还好。 还好只是一场梦。 江倾篱走出帐篷时,其他学子已经整装完毕,见了江倾篱纷纷打着招呼:“江先生。” “江先生早!!” 江倾篱微笑颔首。因为要狩猎,学子们着装服饰与书院略有不同,他们统一穿着艳色鲜亮、干练利落的骑射服,这种鲜艳的颜色让他们在林间穿梭更加醒目,能够快速地找到同伴。 江倾篱在人群里寻找秦玉生的身影时,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她回过头,正撞见秦玉生含笑的凤眸。 明明是一样的骑射服,偏偏穿在秦玉生的身上更显与众不同。 那高竖马尾垂下一根随风飘舞的鲜亮发带,凌厉狭长的五官在雪光之下英俊得不可思议,干练又利落的骑射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背,长腿蜂腰的身姿,一举一动只能用郎艳独绝,风流倜傥形容。 江倾篱一时看呆了。 直到秦玉生伸手触了触她的脸颊,对方蹙眉道:“怎的这么冷?先生若是受不住寒,今日就不必进场了,留在帐篷里休息吧。” 冬猎规定是金台书院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参加狩猎,且三天之内,谁猎得猎物最多、最为凶猛,便能拔得头筹——这头筹虽不是金银奖励,却能在来年秋围时加分,毕竟,哪怕考砸了,凭着一身武艺也能在御前混个差事。 江倾篱不擅长骑射,原本跟着其他先生在场外混混、猎一些小型动物即可,但她实在担忧秦玉生的安危。 江倾篱主动向秦玉生伸手道:“秦学子,我与你一组进场围猎如何?” 这是一个邀请的动作,秦玉生瞥了一眼江倾篱细白的连缰绳都握不住的手腕,说:“江先生连马都不会骑,却想跟我组队,难道是想拖我的后腿?” 江倾篱确实不会骑马,对于狩猎更是一窍不通,她与秦玉生组队,对于秦玉生拔得头筹没什么帮助,但有她在秦玉生身边,潜藏在暗处的死士或许就不会轻易动手了。 “秦学子放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江倾篱非常坚持,她必须要保证秦玉生的安全。 秦玉生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思考江倾篱突然找他组队的意义,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一只手臂已经率先伸过来比秦玉生更快地握住了江倾篱的手。 “既然秦学子不识抬举,先生何必邀请他呢?不如先生跟我一起吧。”程识不知是何时来的,他突然出现,态度强硬地隔开了江倾篱与秦玉生,又略带挑衅地看着秦玉生。 “……” 秦玉生笑了一声:“程世子何必这么看着我?放心吧,现场精于骑射者,除却你之外,恐怕没有人愿意陪江先生组队了,没人跟你抢。” “是吗。”话音方落,江倾篱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却不像是江倾篱经常接触的人。 江倾篱回过头,竟意外地看见了太子。 太子对着江倾篱微微一笑,彬彬有礼道:“若是先生不介意,我想邀请先生同行。” 第69章 先生想办法溜走 第六十九章 先生想办法溜走 “江先生是觉得马背上坐着不舒服吗?” 江倾篱坐在马背上,身后便是环着她骑马的太子……江倾篱不明白,明明她邀请的人是秦玉生,怎么最后她坐上了太子的马? “殿下赎罪。” 江倾篱轻声道:“我只是太久没骑马,一时有些不习惯,所以才会动来动去……” “江先生向来武艺高强,怎么近来看着愈发柔弱了。”太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难不成真像学子们传的那样,江先生失去武功了?” 这话试探的意味太重,江倾篱一时不知太子究竟是何意,只道:“学子间的谣传罢了,殿下不必在意。” “殿下想带我去哪儿?” 两人同乘一匹马入了猎场,一路上都是太子在驾马,速度虽算不上快,但江倾篱感觉已经走出了很远,她内心不免有些着急,唯恐走得太远找不到秦玉生了。 “围城的外围猎不到什么好东西,想要猎一些大型的动物,必须得深入腹地。”太子显然对一般得野兔和羚羊没有兴趣,一路走来,他几乎都没有拉过弓。 江倾篱道:“太子殿下是万金之躯,还是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为妙。” “怕什么?” 太子突然俯身在江倾篱耳边,笑道:“这不是有先生陪在我身边吗?相信先生定然能好好保护我的安全。” 江倾篱尴尬一笑。 两人沿着雪道走了大半日,大多数时候是无话的,偶尔太子主动搭话,江倾篱面上礼貌回复,心中却越来越焦急…… 江倾篱想起冬猎是太子向皇上提议的,所以,太子有可能是故意想将江倾篱支走,好趁机对着秦玉生下手。 “咻——” 利箭划破寒风,直勾勾顺着江倾篱的脸颊射中了身后树木,江倾篱回过神,正对视上太子含笑的眼。 不知为何,对方明明笑着,江倾篱却感觉到一丝阴冷。 “先生在想什么呢?”太子扬了扬手里的弓箭,慢慢说:“我一连喊了先生好几声,先生都不回答。” “……” 此刻她们已经深入猎场,弃了马在一处林地狩猎,而江倾篱刚刚走神时,太子已经率先扬弓射中了她身后的飞鸟。 “太子殿下好箭法。”江倾篱淡淡道。 “先生过奖了。” 太子走上前捡起了猎物,那是一只雪雀,脑袋已经被箭刃钉穿,鸟羽染满了鲜血。太子瞧着手里的猎物道:“一只飞鸟,哪怕生了翅膀,可从小圈养在猎场之中,又怎么能逃过被猎杀的命运?” “先生,您说是与不是?” 江倾篱微微垂眸,掩下眸底的情绪,“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午后,林子里透入了一点阳光,冬日的阳光甚为难得,太子带着江倾篱找到了一池山泉,两人洗净了手,便坐在山泉边用干粮。 “这都一上午过去了,先生还未曾拔箭,难道是没有遇到心仪的猎物吗?”太子询问道。 江倾篱淡淡一笑:“我本不爱射猎,只是碍于学子们喜欢,所以才跟着出来走动走动。” “原来如此。” 太子道:“江先生爱民如子,难怪江先生的口碑在金台书院、平民百姓间越来越好了,现在人人提及江先生皆是赞不绝口呢。” 江倾篱随口敷衍了两句,她不仅要应付着太子,避免暴露失去武功之事,又要想办法脱身。这一上午过去,其实太子并未猎太多猎物,反而一直盯着江倾篱,仿佛打定了主意要将江倾篱绑在身边。 这可难办了。 休息结束之后,太子继续带着江倾篱往丛林深处走。江倾篱不由提醒道:“殿下,冬日昼长夜短,若是我们走得太远,只怕来不及在天黑之前赶回营地了。” “无妨。” 太子脚步不停,慢悠悠道:“若是回不去,我们随意找个山洞生火休息即可。我与先生难得有空,正好秉烛夜谈。” “……” 江倾篱还想再劝,却见太子一回头看着江倾篱道:“说不定,等我们明日回去时,还有惊喜等着先生。” 江倾篱心头大动,顿时更紧张秦玉生的安危了……此刻皇帝派来的人可能已经动手了。 正当江倾篱焦急不已时,突然踩到一处松软的土地,低头一看,竟发现地面印着巨型兽类的脚印。 江倾篱连忙扒开杂草细瞧,认出了熊类动物的脚印……还真让程识猜对了,猎场真的有熊。 江倾篱顿生一计。 她唤来太子道:“殿下不是打算猎大型猎物吗?机会来了。” 这时,太子却表现得不太感兴趣了,“虽有熊脚印,只怕熊不知躲到哪儿去冬眠了,实在麻烦,还是算了吧。” 江倾篱道:“殿下不必忧心,我有办法。” 说罢,江倾篱不等太子阻止,便顺着脚印摸到了一处山洞附近,太子被迫跟在她后方,迟迟不肯靠近,狐疑地盯着山洞的入口道:“这……这里面真的有熊?” “自然。” 江倾篱迎着风,颇为兴奋道:“我闻到野兽的气息了。” 太子还是不肯动,“先生,野兽凶猛,不如我们从长计议。” “殿下是怕了吗?”江倾篱微微挑眉。 “怎么会。”太子道:“只是走了一天我已经有些累了,不太想杀生了。” 江倾篱知道太子从始至终地目的都不是狩猎,只是为了支开她。于是道:“原来殿下是没了狩猎的兴致,不过,这会儿我正想猎熊呢。” “你想猎熊?”太子见江倾篱面无惧色,正好想试一试江倾篱到底有没有失去武功。 “那先生请。” “劳烦殿下站在这个位置作饵,一会儿那畜生冲出来时,我就从后方出其不意的偷袭。” 太子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江倾篱在洞口点燃了雄黄,不多时,黑黝黝的洞内就传来了野兽的嘶鸣声。 那浑厚的声响听着就是一个大家伙。 黑熊张牙舞爪地冲出了山洞,直朝着太子扑去,而太子傻傻地站着等着江倾篱杀熊时,江倾篱已经脚底抹油溜走了…… 第70章 先生也要打架吗 第七十章 先生也要打架吗 太子做梦都想不到他在傻傻等着江倾篱动手时,江倾篱已经脚底抹油开溜了…… 而已经暴怒发狂的黑熊死死地追咬着太子,令他无暇顾及其他。 【宿主,您就这么跑了,太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江倾篱沿着山野往回狂奔,来时她暗中做了标记,此刻天色虽已经渐渐黑了,却不用担心迷路。 “放心吧。”江倾篱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呼出来的气息冻成了白霜。 “太子可是原书男主,还要靠他推动重要剧情,怎会轻易死在一头黑熊手里呢。” 江倾篱笃定太子能够平安无事,所以才能放心逃跑。 沿着雪道不知走了多久,夜幕降临,深空之中唯独挂着一轮寒月。江倾篱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她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身体越来越冷,心里却始终还有一个念头支撑着——那就是一定要找到秦玉生。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江倾篱在下山道的途中踩滑了,竟顺着山道滚了下去……这一下摔得江倾篱天旋地转,双眼昏花,停下来之后,耳旁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先生?” 这声音有些耳熟,江倾篱缓缓抬起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竟见到一身猎场士兵打扮的红葵。 怎么回事? 红葵怎么在这儿?! 电石火光间,江倾篱突然意识到一点,太子一直将秦玉生视为重要的棋子,他向皇上提议冬猎,并带走江倾篱,并非为了对秦玉生下手…… 恰恰相反,他有可能在保护秦玉生。 否则,秦玉生如何知道皇上要对他下手?还提前在猎场安排了淮南王府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江倾篱一怔,下意识将心中疑问说出了口。 红葵脸色/微变,江倾篱还记得她,可她不能暴露身份,一旦混入皇家猎场的事败露,淮南王府就会跟着遭殃。 红葵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对着下属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解决掉她。” “别让她回了营地之后乱说话。” 下属拔刀朝着江倾篱走近,江倾篱惊觉对方居然是想杀人灭口,忙大声喊道:“等等!秦玉生呢?秦玉生在哪儿?!” 红葵不为所动。 眼看着那刀已经抹上了江倾篱的脖颈,她急中生智道:“——我有办法救秦玉生!” 红葵一抬手,下属的动作停了。 “江先生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红葵怀疑地盯着江倾篱,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江倾篱是皇上的心腹,而想动秦玉生的正是皇上。 江倾篱道:“你们是不是要救秦玉生?我知道皇上派来的死士的具体藏匿位置,只要你们跟着我走,便能找到秦玉生。” 皇家猎场的范围不小,想要走遍每一个角落起码需要三天时间,来之前江倾篱已经通过系统将皇上安排死士藏匿的地方查清楚了。 红葵笑了一声:“江先生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一些,居然知道我是淮南王府的人……江先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刚刚?还是第一次在花楼见面?” “……” 江倾篱沉默不语。 知道的太多容易没命。 “不过,我凭什么要相信江先生?再说了,你以为没有你,我们就找不到小主子了吗?” “你在等秦玉生的信烟。”江倾篱用肯定的语气道:“信烟确实能让你找到秦玉生,但同时会暴露秦玉生的位置,引得死士追踪。虽然现在我并不知秦玉生藏在哪儿,但此时此刻,皇上派得死士肯定在追着秦玉生不放。 “我可以给你们带路,带你们率先找到死士的位置……” 闻言,红葵陷入了深思,若是她们先下手为强将死士解决了,那就再没什么能威胁秦玉生的安全了。 “成交。” 红葵一把将江倾篱从地上提起,她的力气大得吓人,完全不复之前在花楼里的娇滴滴女儿家形象。 “那我就让江先生多活一会儿。”红葵说:“我这人平生最恨别人骗我,江先生可记住了,千万别在我面前耍花招。” 江倾篱哪儿敢?! 很快有人上前绑住了江倾篱的双手,麻绳的另一端则在红葵手里牵着,使江倾篱被迫随着红葵前行。 “请江先生指路吧。”红葵看着江倾篱微微一笑。 …… 秦玉生的马刚进猎场不久就失控了,险些直接将他抛下山道,他清楚马儿被人喂了药,干脆弃了马藏在暗处,等到天黑之后才开始夜行。 只是他显然低估今夜的凶险程度,来杀他的人竟然不止一波,他与红葵约定的见面地点都被死士占据了,手下人已经各自冲散,后面还有死士跟着他…… 秦玉生手里攥着信号烟,却迟迟没有点燃。一则他察觉到除却皇上之外还有其他势力在暗中蠢蠢欲动,二则信号烟一点,双方定然会爆发正面冲突,鹿死谁手,难以预测。 秦玉生正在等候时机,或许,天亮之后,他能够顺利回到营地,避免一场硝烟。 “在那儿!放箭!!” “抓住他——” 雪地里太容易留下痕迹,死士们顺着脚印,很快发现了秦玉生的踪迹。只是他们虽发现了秦玉生,却不敢冒然靠近,实在因为秦玉生的武功太强了,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好几名死士,只能使用弓箭射击。 “看不见他了!点火!” 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入丛林,幸而天色昏暗,想要瞄准秦玉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反而让他轻易逃脱了。 “追!” 一群人穷追不舍,点燃的火光却引起了红葵等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那边有人!!”红葵顺着江倾篱的指路深入山腹,很快遇见了追杀秦玉生的死士,对方点燃的火把在黑夜里成了明确的指路标,想看不见都不行。 “那是狗皇帝的人!小主子肯定在附近!杀!杀了他们!”红葵一声令下,带着人就直接冲了上去。 此刻江倾篱的手还被绑着,不得不被迫跑在红葵身后,“哎,姐姐?我也要上吗?!” 现场一片混乱,根本没有人能顾得上江倾篱。这可苦了江倾篱,她本就不会武功,如今双手还被绑了,夜黑风高的,谁也认不出她是谁,简直像个活靶子一样站在哪儿让人砍。 “救命啊!!” “好汉饶命!!” 江倾篱左躲右藏,慌慌张张地喊:“大哥大姐们,你们有话好好说啊,别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实在不能好好说的话,能不能先放了我?!我是无辜的啊。” 约莫因为上天听到了江倾篱的祈祷,下一刻,竟有一个死士拔刀朝着江倾篱砍来!江倾篱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举起双手一挡,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是绑着双手的麻绳被砍断了…… “多谢大哥!” 江倾篱趁机从他刀下一滚,麻溜地跑了,死士直接懵了。 江倾篱慌不择路地奔入密林,跑了一阵之后,发现身后好像没人跟上来,只是她刚刚放松警惕,突然听到了一声突兀的狗叫。 那是猎犬的声音!! 江倾篱小时候被狗咬过,最怕的就是狗了!! 这儿怎么会有狗!! 凶猛的犬吠越来越近,江倾篱下意识又开始逃,只是密林之中的路本就崎岖难行,江倾篱感觉自己慌张地踩断了几节树枝之后,猛然掉进了一处类似树洞的漆黑地方。 江倾篱极速滚了两圈,原以为这次又要摔疼了,却突然砸到了一个温热的肉垫,随即,对方发出一声闷哼。 “你……” 江倾篱刚刚说了一个字,已经被对方粗暴地捂住了口鼻。 “真巧啊。”秦玉生扣着细白的侧颈,凭着浅淡的梨花香气认出了怀中人。 “先生,想要逃去哪儿?” 第71章 奸臣感觉有反应 第七十一章 奸臣感觉有反应 “!!” 江倾篱猛然睁大了双眼。 踏破铁鞋无觅处,她居然在这儿遇见了秦玉生!! “先生怎么在这儿?”秦玉生询问道。 这话,江倾篱同样想问。 追杀秦玉生的死士不是已经被红葵截住了吗?!他藏匿在树洞做什么?! “先生不是跟太子在一起吗。”秦玉生的声音阴晴不定。 江倾篱猜对了——皇帝想杀秦玉生的消息,乃是太子透露给秦玉生的。 太子深知,皇上的心意已决,不论如何都会动手,于是,太子为了在皇上面前表忠心,主动提出了冬猎,一则皇上有机会下手,二则他提前将消息放给秦玉生,安排了红葵等人在猎场里保护。 只要今夜一过,秦玉生没死,且顺利回到了营地,皇上就不好再光明正大地下手了。 而太子一直误会江倾篱是皇上的心腹,因此特意带走了江倾篱,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秦玉生…… 只是太子和秦玉生都没想到,除却皇上派来的死士,今夜,居然还有第三方势力正在追杀秦玉生。 “……” 江倾篱被那一双大手捂得不能呼吸了,她微微启口,一点湿润的舌尖仿佛触到了秦玉生干燥的掌心。下一刻,秦玉生触电般得收回了手。 江倾篱终于得以喘息,“你是不是想憋死我?!” 秦玉生有些好笑。 “先生冤枉我了。”只是他好端端地藏匿在这儿,突然有个人砸下来,他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江倾篱微微蹙眉,“追你的死士已经被红葵拦住了。” 黑暗里江倾篱看不见秦玉生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不用想,此时此刻,秦玉生定然又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江倾篱。 他在猜测江倾篱的来意。 “看来太子没能拦住江先生……”秦玉生突然开口:“江先生为何一定要到我的身边?难不成是因为太爱我?太想我了?” 秦玉生的语气里全是玩世不恭的笑意,然而,江倾篱却能感受到他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杀机。 这是一道送命题,若是江倾篱回答得不好,秦玉生很可能会就此掐死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江倾篱直白道:“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带你安全的回到营地。” 秦玉生微微怔住。 好似有一只手轻轻拨动了他的心弦。 这一刻,他甚至没有考虑江倾篱话里话外的真假和江倾篱突然出现在这儿有多可疑。 他居然轻易就被江倾篱的话打动了。 “先生的意思是说,你出现在这儿是因为担心我?”秦玉生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秦玉生开始逼问,“先生模凌两可的回答,实在没什么诚意。” “我确实担心你……”江倾篱无奈的坦白了。 “那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相信我,我会顺利带你回营地。” 秦玉生沉默地看着江倾篱。 习武之人的五感向来比普通人强一些,江倾篱看不清他,他却能看清江倾篱的每一个神情。 江倾篱说话时,秀眉轻蹙,樱唇翕动,那双漂亮的秋水眸子因为黑暗没什么焦距,神情却显得非常真诚。 回想着近日种种,秦玉生竟有些昏了头的想……或许相信江倾篱一次也无妨。 忽而,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犬吠,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是谁……” 江倾篱方有疑问,秦玉生已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唇。 “嘘。” “来杀我的人。” 皇上派来的死士已经被红葵截了……那这一批人是谁?对方带着搜寻的猎犬,明显是有备而来,特意在此等着秦玉生。 难怪,难怪秦玉生会躲在这儿。 江倾篱心中满腹疑问,情绪渐渐变得焦急,毕竟对方带着狗,会不会闻到两人的气味?! “放心。”秦玉生似乎看透了江倾篱的担心,安慰道:“树枝上头覆着雪,一条狗而已,没那么容易闻到气息。” 音方落,江倾篱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凶猛的吠叫——听声音起码有三条猎犬!! “搜!!” “贵人发了话,今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方的搜查声已经越来越近,江倾篱甚至感觉到猎狗在地面嗅来嗅去的动静。 “……” 方才掉下树洞时,江倾篱便砸到了秦玉生,此地狭窄、昏暗,逼仄的空间难以容纳两个成年人,本就肌肤相贴,亲密无间的情况下,此刻又因为害怕,江倾篱更是被迫骑在了秦玉生的身上…… 那细弱白软的大腿紧压着秦玉生的腰侧,江倾篱双手攀着他的脖颈呼吸,垂落的青丝铺泻满身,她乖巧又小心地伏在他胸前,若有若无的轻蹭,没有一点缝隙与距离,恨不得整个人缩进秦玉生怀里。 秦玉生一抬眼,便能瞧到江倾篱紧抓着他的衣领、细瘦又漂亮的手指。 那泛红的颜色,急促的呼吸,明明是因为紧张却不得不引人浮想联翩。 太亲密了。 好热。 深冬的寒天,秦玉生却突然感觉好热。 男人微微偏过头,吐出一口浊气。 但没有用,秦玉生愤恨的、无比清晰的感觉到身体起了一丝微妙反应。 头顶的搜查过程突然变得非常漫长…… 一分一秒。 备受煎熬。 “求你了。”秦玉生自暴自弃,难以忍受般得开口道:“别坐那么下边……” 江倾篱被他突然的说话声吓得一惊,尚未反应,上方树洞突然探下来了一双眼睛!! 第72章 先生掉下了悬崖 第七十二章 先生掉下了悬崖 千钧一发之际—— 秦玉生利落地抓起一把尘土扬向那双眼睛。 霎那,对方惨叫一声,而秦玉生与江倾篱趁机滚出树洞,起身便奔进了丛林深处。 “在哪儿!!” “抓住他们——” 杀手穷追不舍,“不留活口,格杀勿论!” 这一群人行事居然这么凶残!!江倾篱震惊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历?” 秦玉生拖着江倾篱狂奔,头也不抬道:“不知。” “?!” 原书里没有关于冬猎的剧情,江倾篱一时也猜不到究竟是谁在暗中布局,毕竟,想要反派性命的人实在太多了。 夜黑风高,山路陡峭,参天密林之中更是崎岖难行,秦玉生的视力却像完全不受限制,总能带着江倾篱闯出一条路。奈何江倾篱身体赢弱,高强度的奔逃下很快就支撑不住了,“秦……秦玉生……我实在跑不动了。” 秦玉生不闻不问,脚步不停。 “我……我真的不行了……”江倾篱喘着气儿,开始胡说八道:“他们要杀的人是你,应该跟我没什么关系,不然、不然你先把我放在这儿吧?” 她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不止,呼吸越来越困难,脚步越来越沉重……江倾篱感觉自己再跑一阵儿,恐怕不等杀手动手,她先猝死了。 秦玉生尚未回话,后方丛林突然蹿出了两只肌肉结实、龇牙咧嘴的凶猛猎犬,直朝着江倾篱扑来!! “!!”” 这一刻,江倾篱几乎吓得失声。 “——秦玉生!狗!有狗!!”江倾篱艰难地发出一声尖叫,人在绝境之中会爆发出无限潜能这句话不假,江倾篱本来已经力竭了,这一会儿全身突然充满力量,拖沓的脚步瞬间赶上了秦玉生。 “原来先生害怕狗啊。” 秦玉生微微勾唇,语气嘲讽。 “这畜生咬人啊!!”江倾篱怕得要命,反问道:“难道你不怕?” 秦玉生连杀手都不怕,又怎么会怕狗呢。 “既然你不怕,那你想想办法!!”江倾篱慌乱道:“不要让它们追着我跑……” “先生想让我帮忙吗?”这种时候了,秦玉生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先生请人帮忙的态度不太诚恳啊。” “那你想如何?”江倾篱听着身后的犬吠声,甚至不敢回头,唯恐下一秒猎犬就扑上来了。 秦玉生心情尚可道:“不如先生求求我?” “……” “先生求求我,说两句好听的话,或许,我可以考虑赶走它们。” “你、你做梦!”江倾篱不愿被秦玉生戏耍,宁死不屈,然而,她再怎么逃,又怎么比得过猎犬追踪的速度,眼看着猎犬就要扑倒江倾篱,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大喊着秦玉生的名字。 “秦玉生!你滚蛋!!” “我要是被狗咬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下一刻,秦玉生终于动了。 江倾篱闭着眼,没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反应过来时,两具猎犬的尸体已经倒在地面。秦玉生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利刃残忍地隔开了两条猎犬的咽喉,此刻,刀尖上正流淌着腥臭的兽血。 “……” “满意了吗?”秦玉生看向江倾篱,淡淡询问道。 江倾篱已经完全呆住了。她知道秦玉生武功高强,却第一次直面的感受到这种强悍的威力,秦玉生居然能在眨眼之间猎杀两条成年猎犬…… 一番大动静明显引起了杀手的注意,须臾,江倾篱再次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一群人举着火把冲出深林,从四面八方朝着江倾篱与秦玉生围拢。 不知不觉中,江倾篱与秦玉生已经被逼到了一处险崖边缘,倘若再往前走——江倾篱看了一眼下方黑不见底的深渊,再往前,便会摔得粉身碎骨了。 “等等!” 江倾篱试图谈判,“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想要做什么?!” 崖边寒风瑟瑟,没有一个人回答问题,杀手们覆着面,手握尖刀向着江倾篱与秦玉生,眼神中皆流露着凶狠的杀意与戒备。 “若你们是宫里那位派来的,便速速撤离,赶去回话,秦玉生的命我保了,有什么罪责,我一力承担。”江倾篱在试探这些杀手是不是皇帝派过来的人。 闻言,秦玉生看了一眼江倾篱。而杀手们面面相觑瞬间,随后为首的黑衣人嗤笑道:“可笑。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岂不知就是宫里那位派我们来将你们一并杀了。” 霎时间,江倾篱的脑海里闪过许多想法,一并杀了?难道皇帝是想将她一起杀了?还是说……宫里那位另有其人。 不等江倾篱细想,对方已经一步一步逼近,眼看着威胁没有用,江倾篱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道:“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啊!!” “浪子回头金不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啰嗦!!” 然而,江倾篱的教育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激怒了杀手,为首的黑衣人举着刀就朝着江倾篱劈了过来。 下一刻,秦玉生突然出手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猛地擒住了黑衣人的手腕,单手夺了刀之后将人踢开,再捅了一左一右冲上来的两名刺客。 温热鲜血溅开,染脏了江倾篱的衣物。 黑衣人恼羞成怒道:“给我上!!” 一群刺客蜂拥而至,只是悬崖的位置实在有限,每次只能冲上来两三个人,而这两三个人明显不是秦玉生的对手。只见秦玉生提着一把刀挡在江倾篱面前,雷厉风行,不动如山,那双冷肃的眼睛微微生寒,明显是已经杀红了眼。 秦玉生又一次将尸体踢下悬崖之后,终于彻底惹怒了黑衣人。 “别靠近他了!!” “就地射杀!!放箭!!” 下一刻,刺客们纷纷拉弓对准了悬崖。秦玉生能凭着武力以刀挥开弓箭,江倾篱却躲避不及,眼看着弓箭就要射中江倾篱,秦玉生猛地飞扑上前护住了江倾篱。 “噗哧——” 箭刃埋入血肉的声音在江倾篱耳边响起,她摸了一把秦玉生的后背,顿时感到了一阵温热。 血。 秦玉生流血了!! 难道今日她们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下一刻,秦玉生突然抱起江倾篱,头也不回地跳下了悬崖。 第73章 先生不小心掉马 第七十三章 先生不小心掉马 “秦玉生!!” “秦玉生醒醒——” 感受到寒冷的江倾篱率先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压着昏迷不醒的秦玉生,因为寒冷,对方肩膀受得箭伤已经被冻住,其他地方暂时看不出什么伤痕,而江倾篱身上只有一些划伤,应该是坠落悬崖的时候秦玉生护住了她…… 江倾篱唤了秦玉生一会儿,奈何对方怎么不醒,无奈之下,江倾篱只能先观察周围的环境。从悬崖上掉下来之后,她们又掉进了一片密林,周围都是参天的树木,若是没有这些树木,可能江倾篱和秦玉生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江倾篱凭借着微亮的天光推断出时辰,那些杀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她和秦玉生继续留在这儿,肯定会有危险。 此刻的江倾篱已经身心疲惫,仍旧强撑着身体将秦玉生扶了起来,两人动作缓慢地向前移动,一直走到天亮,江倾篱精疲力尽之际,她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水声。 前方有一个水潭。 江倾篱将秦玉生安置在水潭边,先取了水给他处理伤口,又采了止血草药给他敷上…… 好不容易做完这些,江倾篱已经累得不行了,但秦玉生还是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秦玉生??”江倾篱突然有些担心,难不成真是秦玉生掉下悬崖的时候受了严重的内伤。 江倾篱犹豫了一瞬,随后低头在秦玉生的胸口处听他的心跳…… 没有心跳。 江倾篱惊了一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随后她又凑近了一些去听,然而,还是没有。 秦玉生的胸腔一片平静,像是已经没有生机。 “秦玉生!!” 这一次江倾篱是真的害怕了。倒不是因为害怕任务失败,而是接受不了原书中的大反派因为救自己而死。 江倾篱慌乱地起身准备去查看秦玉生的瞳孔,然而,她刚刚一动,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却突然按在了她的后脑,将她的脸紧紧地贴在了胸口。 “?!” “没死呢。”半晌,江倾篱听到秦玉生幽幽道。 “你怎么样了?” “嘶。” 江倾篱不问还好,江倾篱一问,秦玉生突然觉得自己哪哪儿都疼。先前秦玉生抱着江倾篱跳下悬崖时,他受伤的胳膊护着江倾篱,一只手则用匕首刺入岩壁,缓解两人下降的速度,幸而那悬崖虽陡峭,下降途中却一直有缓坡和树木,这才险险地护住了江倾篱。 只是秦玉生的两只手都快废了。 “我这只手真是多灾多难啊。”秦玉生自嘲道。 这已经秦玉生为了救江倾篱第二次导致手受伤了。 “抱歉。”江倾篱检查了他的伤势,顿时有些愧疚,“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回去之后我定然会治好你的伤……” 原本江倾篱是想救秦玉生的,哪知突然杀出了第三方人马,连江倾篱都想杀。 “先生不用愧疚。”秦玉生似乎看透了江倾篱心中所想,“对方有备而来,并且已经潜伏许久,哪怕没有先生,昨晚我想顺利脱身也很难。” “再说了……”秦玉生微微挑眉,看着江倾篱给他处理伤口的模样,“如果没有先生照顾,这会儿我可能还昏迷不醒呢。” 江倾篱知道秦玉生是在安慰她,也不多说,只默默地用有限的草药给秦玉生完成了包扎。目前秦玉生的两只手都动不了,行走也有一些问题,两人想避开杀手回到营地难于登天,倒不如先在这儿等着救援。 江倾篱相信临院长、詹修文等人发现自己一夜未归,定然会来找她…… 所以,目前江倾篱最好的选择是先带着秦玉生藏起来。 “先生不会把我丢在这儿吧?” 稍过半刻之后,江倾篱带着秦玉生找到了一处山洞。如今两人身上的衣服还湿着,江倾篱准备出去找些干木柴烤烤火,否则杀手还没有找过来两人已经冷死了。 “放心吧。” 江倾篱淡淡道:“真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我也回不去。” “那先生可要早些回来。”秦玉生靠着岩壁,有气无力地说:“现在的我可是一刻都离不开先生……” 江倾篱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玉生看着江倾篱离开的背影,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等到江倾篱回到山洞时,秦玉生已经睡着了。昏迷之中的秦玉生睡得不太安稳,紧闭的眼下还泛着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像是发烧了。 江倾篱连忙升了火,等到温度渐渐上来之后,山洞里总算暖和了一些。 江倾篱又外出打了水,采回了一些浆果,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又渐渐变黑了。 皇家围猎场的地势范围不小,江倾篱猜测救援的人一时半会可能还找不到她们,所以,江倾篱和秦玉生还要在山洞里渡过一夜。 而秦玉生发了烧,又受着伤,这一夜,可能是极为凶险的一夜。 江倾篱不得不时常观察着秦玉生的情况。只是这一天一夜实在太累,不知不觉,江倾篱就靠着山壁睡了过去…… 夜半的时候,江倾篱突然惊醒了。她下意识去摸秦玉生的额头,果然发现一片滚烫。 “秦玉生。” 江倾篱唤了两声他的名字,发现对方毫无反应。这山洞温度还是太低了,不利于秦玉生的身体恢复。 江倾篱想了想,最终,还是解开了自己衣服抱住了秦玉生。两人披着皮肤在寒冷的山洞里抱着互相取暖,秦玉生的体温终于渐渐回暖,而江倾篱再一次撑不住睡了过去。 这一夜终于有惊无险的渡过了,天亮时分,秦玉生率先醒了,微微侧眸间,正见到靠在他怀里的江倾篱乖巧的脸,秦玉生心中微微一软,只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江倾篱紧贴着他的身体太过柔软了……不像是一个男性的身体。 秦玉生迟疑地低下头。 第74章 先生原是女儿身 第七十四章 先生原是女儿身 清晨山林,雪珠沾满饱满的枝叶,鸟雀腾飞,刹那振翅声惊醒了魂不守舍之人。 山洞深处。 秦玉生低着头,僵硬着身体,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江倾篱正乖巧地躺于怀抱,为了给秦玉生取暖,她解开了所有衣物,以体温暖着秦玉生,那满头垂落的青丝衬得肌肤白壁无暇,犹如美玉,细嫩脖颈,纤弱锁骨,无一不诱人。而往下则是一层层雪白绷带缠绕着的胸口,纵使绷带紧缠着,那因为呼吸而起伏的弧度,因为凌乱而微微泄露出的春光——明显不是一个男子的身体。 这一刻,秦玉生突然像触电了般得推开了江倾篱!! “嘶——” 江倾篱磕到了岩壁,迷迷糊糊疼醒了,一睁眼,便见到神情复杂的秦玉生。 秦玉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那一双漆黑眼眸满含着戒备与警惕。 江倾篱看不懂他的情绪,却因为美梦被打搅而生起一股怒意,“你又怎么了?!” 她好心好意地照顾了秦玉生一整夜,怎么秦玉生一醒就这么凶?就算是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 “你、你还敢问我怎么了?”秦玉生不可置信。 江倾篱刚刚苏醒,尚不清醒,起身间外袍自肩膀缓缓滑落,面容只见慵懒、倦怠,颊色红润仿佛透着被疼爱过得情态,那颗朱红泪痣在昏暗光线之下更是愈发得明艳。 “你发什么疯?!”江倾篱莫名其妙。 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露着秋水,浸着层生理性的泪光,便这么满目委屈地看着秦玉生。 “……” 秦玉生盯着衣衫不整的江倾篱,不过两秒,他就率先败下阵来错开了眼睛。 难怪,难怪他总觉得江倾篱的身体太过瘦弱,面容又似是男生女相般得漂亮,原来江倾篱真的是女儿身。 秦玉生的反应太不对劲了,江倾篱后知后觉地低下头,随即,她尖叫一声,立刻拢紧了身上的衣袍。 “你、你都看见了?!”江倾篱惊慌失措地质问道。 “……恩。”秦玉生背过身,这副模样睡在他怀内,想不看见都不行。 夜间的山洞太冷了,江倾篱本是打算以身体取暖,等秦玉生退烧之后,她再悄悄离开。不料,这一天的经历使她身心疲惫,靠着秦玉生取暖的温度又太舒服,这一睡,竟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天亮。 江倾篱作为新时代女性,冷静之后,很快接受了事实,她整理好衣衫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秦学子当作无事发生吧。” “你说什么?!”秦玉生猛地回过头,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质疑,江倾篱女扮男装欺骗了他们这么久,如今事情败露,居然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先生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说吗?”秦玉生一想到整个金台书院、满朝文武的后代居然被一个女子管教着不敢反抗,便恨得牙痒痒。 “说什么?” 江倾篱满不在乎道:“难不成,秦学子想对我负责吗?” “……” “总之,你也不是第一个知道此事的人了。”江倾篱淡淡道:“希望秦学子愿意保密,便当偿还我救你一命的恩情了。” “还有谁知道?!”秦玉生一听这话,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随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阴沉沉道:“詹修文?詹修文比我更早知道是不是?!” 江倾篱不置可否。 但秦玉生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想起了之前詹修文总是对江倾篱大献殷情、无微不至,甚至夜宿在泊云居……他以为詹修文是断袖,结果詹修文只是比他更早知道江倾篱的女子身份。 詹修文刚进书院时便被传是江倾篱的男宠,两人做过什么,不言而喻。江倾篱喜欢他,甚至甘愿委身于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股无名怒火突然冲上了秦玉生的心头,这股火来得毫无预兆、毫无道理,却在顷刻间完全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心底的妒恨与不甘像是一根阴湿藤蔓,完全缠绕住了秦玉生了,令他痛苦,令他焦躁。 “你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我帮你上药。”江倾篱瞥了一眼秦玉生肩膀处冒血的箭伤,方才拿起草药,忽听秦玉生厉声呵斥。 “别碰我!!” “……” 江倾篱僵在原地,她抬起头,正想问问秦玉生又发什么疯,却见他的眼睛全红了。 像是因为生气,又像是因为委屈。 可是……秦玉生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你是女子,为何不一早告诉我?”秦玉生盯着江倾篱道,他显然认了真,嘴角惯常的那一抹坏笑都落了下去。 江倾篱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玉生微微一怔。 “我不是普通女子。女子身份之前,我首先是皇家养得死士,金台书院的先生,若是女扮男装被世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为什么要将秘密告诉你……或者说,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把柄公之于众呢。” 江倾篱的语气平静,一字一句却扣人心扉。秦玉生立刻意识到了江倾篱作为女子成为金台书院的先生有多不容易,更明白了江倾篱之前说过的身不由己是什么意思…… 但江倾篱明明知道自己暴露女子身份会面临多大的风险,还愿意冒着风险,解开衣物,不顾名节的来救他。 秦玉生不得不触动,不得不承认江倾篱在他心中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海浪。只是感动归感动,稍过半刻之后,他又像怨妇般质问道:“那为什么詹修文能够知晓呢?” “……” “先生说,这件秘密不能公之于众,那为何詹修文可以?”秦玉生又开始了自己那一套公平理论,“为何他有特殊?为何偏偏是他?先生……这不公平。” 江倾篱彻底懒得搭理秦玉生了。她站起身,狠狠地踩了秦玉生一脚,疼得对方眉头紧皱方才罢休。 随即,江倾篱转身就走,秦玉生怔了怔,连忙追了上去。 第75章 先生来当说客吗 第七十五章 先生来当说客吗 江倾篱倒是没有走远,只回到了之前的小水潭。毕竟,丛林里危险密布,后方还有不死不休的追兵,贸然下山实在危险。 江倾篱原地生了火,想试一试能不能抓两条鱼,她与秦玉生掉下悬崖之后,一直未进水米,再不吃点东西江倾篱就没力气照顾世子爷了。 江倾篱正垫着脚在浅水滩观察着有没有鱼,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不用想,正是秦玉生跟来了。 “先生在找什么?”秦玉生在江倾篱身后站定。 江倾篱头也不回道:“鱼。” “我记得先生不爱食鱼肉。先生是想给我捉鱼吗。”秦玉生自作多情,不过,他的手受了伤,使不出力气,江倾篱自然指望不上他了。 “我怀里还有一把匕首,或许先生能用得上……” 闻言,江倾篱回过头就要从他怀里掏匕首,然而秦玉生却突然退了两步。 “?”江倾篱疑惑地看着他。 以前倒觉得没什么,如今秦玉生知道江倾篱是女子之后,突然生出了一些男女授受不亲的不自在。 他谨慎地拿出匕首,谨慎地递给江倾篱,过程中更是谨慎地没有碰到江倾篱的一根手指。 “……” 江倾篱不知秦玉生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人突然变得怪怪的…… 折腾一番之后,两人还是没有吃上鱼,江倾篱的捕鱼水平堪比三岁小孩,捞了半天,一无所获,平白浪费许多体力。最终,还是江倾篱问了系统,寻到了一些能吃的野生浆果。 江倾篱在潭边将浆果浸洗干净了,秦玉生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觉得江倾篱的手指好白,捏着红色浆果清洗时,红白颜色的对比漂亮又刺眼。 秦玉生一直表现得十分安静,既没有嘲笑江倾篱捕捞不上来鱼,又没有嫌弃江倾篱耽搁了太多时间,仿佛以往那位冷嘲热讽的世子爷已经不在了…… “尝尝?”江倾篱吃了一颗浆果,差点酸掉了牙,奈何她为了不让秦玉生看出端倪,硬生生忍住了。 “……味道如何?”秦玉生询问。 “甜得很。”江倾篱面不改色地说谎,不等秦玉生怀疑,便率先将一颗浆果塞进他嘴里。 秦玉生面无表情地咽下,“确实甜,再来一颗。” “??” 江倾篱怀疑地眨了眨眼,难道只有她吃的浆果酸?随即,江倾篱又尝了一颗,这次更酸了,酸得刺激,酸得她蹙起眉,一抬头,便见秦玉生笑了。 “你敢耍我?!”江倾篱不满道。 “先生不也耍了我这么久吗。”秦玉生看着江倾篱,神情终于又恢复了以往的懒散,唇角勾起坏笑道:“这下,我们扯平了。” 江倾篱怀疑地盯着秦玉生,这是不是代表秦玉生愿意给她保密了?! 休息一会儿之后,江倾篱提议道:“我们最后在这儿呆一晚上,若是明日救援队还找不过来,我们就往山下走。” 秦玉生的箭伤虽然暂时用草药止住了血,但山里条件太恶劣了,伤口随时有再一次发炎的可能,为了避免日后留下后遗症,还是得尽快治疗。 秦玉生微微颔首,“全听先生安排。” 不知是否因为秦玉生知道了江倾篱的女子身份,江倾篱突然觉得他好说话多了。 这两天兵荒马乱的,两人难得有机会休息一会儿,江倾篱心中有事,便主动挑起了话题,“你觉得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秦玉生瞥了一眼江倾篱,道:“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又掌握了彼此的秘密,两人都不再藏着掖着了,江倾篱直接道:“一开始追杀你的确实是皇帝派来的人,但逼我们跳下悬崖的杀手,幕后却另有其人。” 那群杀手口口声声称呼他们是宫里的贵人派来的,宫里的贵人?皇宫之中除却皇帝之外还有谁最尊贵?当然是皇子了!! 太子。 不太可能,目前杀了秦玉生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如果他真的要对秦玉生动手,便不会大费周章地引开江倾篱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具是有了答案。 “先生认为呢?”偏偏秦玉生还要跟江倾篱装傻,还要刨根问底。 “知道是三皇子又如何?”江倾篱捡起一颗石子投下水潭,看着波纹一圈圈荡开。 “最想杀你的人是皇帝,他为皇帝分忧,皇帝又怎会怪他有罪呢。”不过是鹿死谁手的道理罢了。更何况,现在根本没有证据指控三皇子。 “先生此言差矣。”眼看着水面渐渐变得平静,秦玉生又捡起一块石头投下更激烈的水花。 “既然他入了局,那就万万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了。”这一场冬猎,已经彻底将太子与三皇子的夺嫡之争摆在明面上了。 “……那你呢?”江倾篱看向秦玉生。 “什么?” 秦玉生微微一怔。 “我问,那你呢?”江倾篱淡淡道:“你和淮南王府入局了吗?诸位王侯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先生到底想说什么。”秦玉生道:“不妨直言。” “削藩令。” 江倾篱终于开门见山了,“我想说,皇帝已到暮年,集权的执念愈发强烈,不管诸侯如何反抗,如何站队,皇帝一定会推行削藩令。与其白白抗争,丢了性命家世,不如避其锋芒,顺势而为。” 秦玉生的目光渐渐变得阴郁,“那先生希望淮南王府怎么做呢?” “交出兵权。” 江倾篱分明感受到了秦玉生散发的压迫与不悦,仍旧道:“主动将兵权交给皇帝,方能打消他的杀心。” 原书中淮南王府正是因为舍不得兵权,与天家对抗,导致淮南王在上京途中丢了性命。 “先生啊先生。”沉默良久,秦玉生突然笑了一声,语气略带嘲讽道:“先前我一直想不明白,先生身为皇帝最宠信的臣子,为何要舍身来救我——原来,先生竟是想来帮皇帝当说客吗?” 最后一句话已变得冷漠锋利,秦玉生眼神阴郁地盯着江倾篱,仿佛对她之前的救命之情,全无感激了。 “我……” 江倾篱刚说出一个字,秦玉生已经猛然暴起将她压倒在地。 第76章 永别了反派奸臣 第七十六章 永别了反派奸臣 蛮横又凶戾的力量霸道地压在江倾篱颈下,迫使她再说不出一个字。 “……” 江倾篱艰难地拍了拍秦玉生的手臂,试图挣脱,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他冷漠地看着江倾篱挣扎,看着江倾篱痛苦,如同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野兽。 一直以来,淮南王府都是秦玉生心中的禁区,亦是别人不可触碰的逆鳞。任何会威胁到淮南王府的人和事,秦玉生都会毫不留情地解决。 但秦玉生看着身下毫无反抗之力的江倾篱,看着她因为窒息渐渐变得虚弱苍白的模样,顿了顿,终是松懈了指尖的力道。 “秦……玉生……”江倾篱终于得以喘息,她微微抬头,面前的少年阴沉如鬼,刚才有一瞬间,她隐约感受到秦玉生是真的动了杀心。 “我并非皇帝的说客。”江倾篱声音沙哑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秦玉生沉默不语,周身攻击性的气息却退却了一些。 “……我知道,削藩令一事是你暗中将消息透露给了淮南王。” 秦玉生眸光一怔,却没有多少意外,他与江倾篱的明争暗斗,终究是抬上了明面了。 “我能想到这一点,皇帝又怎会不知?皇帝生性多疑,他必会觉得淮南王府与京城官员、皇子里外串通,联合其他诸侯,试图颠覆政权。” 江倾篱的声音平静又刺耳,秦玉生张了张口,刚想解释,又被打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们只是想要自保,并非对大周有任何不臣之心?” “但无论淮南王府的出发点是什么,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如今淮南王府已经成为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为他心中不安的威胁,若是淮南王府不愿拿出臣服的姿态,那皇帝只能拔掉这一根刺了。” 沉默半晌,秦玉生道:“先生说了这么多,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劝淮南王府放权,还要打着为我好的名号?” “我是为了整个大周。” 江倾篱淡淡道:“若是能有兵不了血刃的方式,何必要让诸侯与王室争斗,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 秦玉生终于完全放开了江倾篱,他微微往后仰,天光照亮了他的脸,那锋利又漂亮的眉眼透露出几分桀骜不羁。 他声音冷淡的,不屑的说:“大周的旧疾顽苛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诸侯与王室之间的矛盾,更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开。先生啊先生……这场角逐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不如我们一起拭目以待。” 江倾篱失望地垂下眸。 她知道,单单凭着一己劝说很难改变秦玉生的想法。如今,江倾篱唯一能做的只有先保住秦玉生、以及淮南王一家。 天黑之后,回到山洞,秦玉生又发起了烧。这一次他没有再让江倾篱靠近,清理伤口、换药都是他独自完成。 今日一番话,使得秦玉生对江倾篱再次充满了戒备。 两人各自占着山洞一角沉沉入睡,火堆烧了一夜,天亮时分才渐渐冷却。待秦玉生再一次苏醒时,四周一片寂静,不见江倾篱的身影。 秦玉生闭上眼,再睁开,还是没有看到江倾篱。 江倾篱呢…… 因为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难以劝说,所以扔下他一个人回营地了吗? 秦玉生自嘲一笑,发烧过后,他的身体疲惫又沉重,艰难地走出山洞,下一刻,忽然听见了江倾篱的声音。 “你醒了?” 江倾篱站在不远处,她手上捧着水袋,还有那种难吃又酸涩的浆果。 “……” 独自苏醒时,心底深处空缺的一块儿,仿佛因为江倾篱的突然出现被填满了。秦玉生喉结微滚,缓缓道:“你去哪儿了。” “我见你还睡着,便去准备了一些吃的。这地方太偏,救援队可能找不过来……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出去了。”江倾篱解开水袋,递到秦玉生唇边。 “喝点水,等恢复了力气,我们就下山。”秦玉生的伤不能再拖了,今夜之前一定要赶回营地。 秦玉生慢吞吞地抬起眼皮,看着江倾篱明亮的眸光,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水喝了。 既然决定要走,两人立刻抓紧时间下山。江倾篱对皇家狩猎场并不熟悉,为了安全起见,她特意带着秦玉生挑一些偏僻的山道走,幸而有系统指路,不至于迷路。 “等等——” 兜兜转转大半日,越是靠近营地,越是危险,两人刚下了一个山坡,秦玉生便发现了一队正在搜查的士兵。 秦玉生立刻带着江倾篱躲到了树后…… “哎,你们说,这江先生和秦世子是不是真的坠落悬崖死了?这都找了两天两夜了,怎么一点线索都没有。” “谁知道呢?” 士兵们一边搜查,一边抱怨,“总之,上头发了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找了。” 江倾篱与秦玉生对视了一眼,江倾篱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一时不知该不该现身。毕竟,这些士兵究竟是什么人尚不了清楚,万一他们之中混着想谋杀秦玉生的死士就麻烦了。 “……先不要露面。”江倾篱决定静观其变。待士兵们离开之后,她带着秦玉生继续下山,一路上,又接连遇到了两队正在搜查的士兵,看样子又是在找江倾篱和秦玉生。 为了安全起见,江倾篱一直藏着没有现身。只是两人的脚力有限,秦玉生又受了伤,这么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天色渐暗时,秦玉生又发起了烧,约莫因为伤势拖了太久,这一次发烧比以往两次都更加凶猛,秦玉生浑身滚烫,汗如雨下,意识渐渐模糊不清。 此时,她们的位置距离营地已经不远了,江倾篱犹豫不决之际,突然听到了一个人声音。 “有没有线索?” 这是营地领军刘闽的声音,金台书院的学生来猎场时,江倾篱与他见过面,对他印象还不错……只是不知他值不值得信任。 “——刘闽将军!” 江倾篱决定赌一回,秦玉生的伤已经不能再拖了。江倾篱猝不及防地拦住了马,狼狈模样引得刘闽惊愕不已。 “江先生?秦世子?你们居然没有死?”刘闽惊喜交加,连忙跳下马道:“太好了!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江先生,你不知道,临院长和你的那一群学生有多着急,他们正在四处找你呢。” 江倾篱露出笑容:“还请刘将军施救,秦学子他受了伤……” “这是自然,自然。你们先上马,我带你们回营地。”刘闽朝着下属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士兵上前扶住了江倾篱。 转身之际,江倾篱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道刺目寒光,她立刻警觉,用力将昏迷不醒的秦玉生推开了!! 下一刻,刘闽握着匕首的动作扑了空! “刘将军,你想做什么?!”江倾篱冷冷道。 “做什么?皇上想要秦玉生的命,江先生,难不成你要扛旨吗?”刘闽面目凶狠,竟是起了杀心。 江倾篱方才意识到猎场的士兵已经被皇上控制了…… 她左右看了看情况,刘闽身边只带了四个士兵,人虽不多,但秦玉生受了伤昏迷,江倾篱又毫无反击之力,只怕是难以脱身了。 “你先冷静冷静,秦玉生不能死,其中缘由,我自会向皇上说清楚。”江倾篱试图劝服刘闽,然而,对方根本不买账。 “江先生说得轻巧,岂不知秦玉生到猎场的第一天,皇上已经暗中下了死令……江先生拦着我动手,是不是想抢我的功劳?” 刘闽不为所动,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士兵将江倾篱拖开。而刘闽则慢悠悠地提着匕首,再一次走向昏迷不醒的秦玉生。 “还是等我先杀了秦世子,再带江先生去皇上面前请罪吧。” 刘闽眼底闪过冷色,“永别了,秦世子。” “秦玉生——”江倾篱微睁瞳孔,失控大喊。 第77章 先生脱离了危险 第七十七章 先生脱离了危险 下一刻,丛林深处突然射出一支利箭。那箭破开风浪,势如破竹地射穿了刘闽的手腕,只听他痛叫一声,匕首立刻掉到了地面。 太子。 许久不见的太子带着一队士兵冒出丛林,重重包围住了众人。 “殿下……殿下……怎么是您?!”刘闽惊愕不已,他看不清目前的局势,更不明白太子为何违抗父命,暗中帮着秦玉生。 只有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太子没有回答刘闽的话,而他手下的亲信已经将刘闽与剩下的士兵带走了。 “江先生,别来无恙啊。”太子先看了看秦玉生,确定对方没死,这才将目光落到江倾篱的身上…… “托殿下的福。” 江倾篱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总算松了一口气。有太子在,她就不必担心秦玉生的安慰了。只是……江倾篱有些不敢面对太子的眼神,毕竟,先前是她算计太子狩猎黑熊,偷偷逃跑。 “真没有想到,江先生福大命大,带着秦世子掉下悬崖都没有事。”太子微微颔首,士兵将秦玉生带上了马,赶回营地。而太子则向江倾篱伸出手道:“委屈江先生,随我一起回去吧。” 江倾篱再一次坐上了太子的马。 来时,两人是一起进的猎场,回营地时,虽还是一起,不过心境已大有不同,物是人非。 “江先生真是大义,为了救秦世子不顾危险,甚至不惜将我抛给黑熊。”回程途中太子慢悠悠的驾着马,淡淡道。 江倾篱开始装傻,“那黑熊冲出洞时,实在太过凶猛,臣一时怯弱才逃了,实在惭愧。事后,臣想回去搬救兵来找太子殿下,不料兜兜转转在崖边遇见秦世子被奸人所害……” “还好太子殿下没事。” 闻言,太子冷哼一声,难得理会江倾篱的鬼扯。他向来以为江倾篱是皇上的人,因此对于江倾篱救秦玉生一事,仍旧充满了怀疑。不过,江倾篱装傻的本事不小,问是问不出来的,索性等着秦玉生苏醒。 太子沉默了一路,等回到营地之后,一低头,江倾篱竟靠着他睡着了。 “……” 太子无语片刻,只得抱着江倾篱下了马,而营地里的一众人已经提前收到消息,纷纷激动地涌了上来。 - 江倾篱再一次苏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处于温暖的营房里了。她睁开眼,入目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一脸憔悴的詹修文。 “先生。” 詹修文素来爱整洁,如今衣发却不知多久未打理,已经凌乱,但他顾不上这些,那担忧、憔悴神色明显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过觉了。 “修文……” 江倾篱刚刚说出一句话,便被詹修文用力地抱住,他的身体与声音都在颤抖:“先生,你终于醒了。” 这一次比雪崩更令人心惊,那么高的悬崖,若非一直没有找到江倾篱的尸体,詹修文甚至想随着江倾篱跳下去了。 江倾篱刚刚才醒,詹修文不想她太伤神,他很快整理好情绪道:“没事就好……先生……你没事就好……” 江倾篱懵懂地点了点头,问道:“秦玉生怎么样了?” 提到秦玉生,詹修文面色一冷,只道:“还没死。” 江倾篱有些好笑,刚想问更多情况,便见帐外冲进来了一群人。 “先生!!” “江先生——”冲在最前方的是程识,他的面色比詹修文好不了多少,还穿着出发那一日的骑射服,他为了找江倾篱已经不眠不休整整两日…… “先生。”程识颤抖地握着江倾篱的手,眼睛骤红,竟像是要哭出来了。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哪里疼?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江倾篱感动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去怎么可能没事?! 程识的声音委屈得像被抛弃的大狗,“先生,你又骗我。” “……” “你明明答应过,不会让自己再置身危险之中的……” 江倾篱来不及愧疚,林思通、明煦等人就跟着围了上来,甚至秋翰都来了,所有学子、老师聚在一起对江倾篱表达着关心,她实在难以招架,只得装困,吩咐詹修文将人都打发走了。 第78章 先生和太子回宫 第七十八章 先生和太子回宫 明日启程返回金台书院,而江倾篱白日里睡得太多,这会儿反而不困了。詹修文给她拿了一个枕头垫在背后,又温了汤药一点一点喂给她喝…… 帐内昏黄的灯火之下,詹修文动作轻柔却一言不发,俊秀眉眼微微蹙着,神色比往常显得冷肃了许多,不知是因为不悦,还是因为紧张。 “行了。” 江倾篱伸手扶平了他眉间的褶皱,轻声道:“我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还绷那么紧做什么。 詹修文喂药的手一顿,随后道:“这一次平安回来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 “先生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遇见危险,便不管不顾。”江倾篱了无牵挂,孑然一身,可她不曾想过詹修文会因此担惊受怕。 “这一次是意外。我保证,下一次定然会小心。” 江倾篱的保证对于詹修文而言,没什么诚意。詹修文是何等聪明之人?虽然这一次皇家狩猎场的意外,对外一致宣称是混进了流寇,但詹修文明白,那些人分明是冲着秦玉生来的,江倾篱是为了救秦玉生,所以才会置身险境。 不管是之前的雪崩,还是现在的皇家狩猎,江倾篱总是为了救学子而奋不顾身…… 民间都传江倾篱是菩萨转世,普渡众生。以前的詹修文还不以为然,现在,他却觉得有些难受了。 詹修文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 断然没有先生只能救他一人的道理……但他看着江倾篱乖巧喝药的模样,心中泛起一层苦意,仿佛喝药的人成了他。 药喝到一半时,秦玉生突然来了。 “先生。” 他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箭伤已经得到妥善的处理,烧退了,神色瞧着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江倾篱微微颔首,“你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秦玉生的目光看向詹修文正在给江倾篱喂药的手,语气慢了下来,“先生可安好?” “我这里有修文照顾,一切安好。” 秦玉生勾了勾唇角,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坏笑:“詹学子对先生真是体贴入微啊。” “……” “只是这么晚了,詹学子还一个人守在先生的帐内,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先前秦玉生并不知江倾篱是女子,江倾篱与詹修文相处时,只当两人互作断袖,恶心又怪异。 如今得知了江倾篱的女儿身,秦玉生怎么看詹修文都觉得十分碍眼,恨不得直接将他从江倾篱的帐内扔出去。 詹修文对秦玉生同样没什么好脸色,“不合规矩?这规矩是谁定的,难道是秦学子吗。” 江倾篱消失了的两天两夜都与秦玉生在一起,詹修文一肚子火还没地儿发呢,秦玉生正撞上来了。 “秦学子是不是忘了,到底是谁害得先生受伤需要人照顾。”詹修文冷冷道:“罪魁祸首睡得安安稳稳,被连累的先生却不准有人照顾,这是个什么道理?” 平常的詹修文沉默寡言,向来不屑争论,这次却一反常态。 “先生对秦学子如此好,秦学子却不知感恩,难道平日里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詹兄哪里的话?”秦玉生以退为进,道:“先生确实是为了救我被连累,我思来想去,心中很是过意不去,所以才认为不能让詹兄独自一人照顾先生。” “我自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否则岂不惭愧。” 詹修文冷笑一声,没再理会。 江倾篱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刚见面就一股火药味,打圆场道:“好了。秦学子,你大病初愈,还是仔细着自己的身体吧。我这儿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 秦玉生不肯走,又坐在床边跟江倾篱说话,他故意拿自己的伤做文章,一会儿喊着手疼,一会儿喊着肩疼,总之想尽了办法惹江倾篱心疼。 秦玉生本就是替江倾篱挡箭受得伤,江倾篱怎能坐视不理,不免多关心了两句,而一旁詹修文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沉冷。 两人陪着江倾篱说话,偶尔对视一眼,仿佛一种无声的较量,谁都不肯先走,直到江倾篱撑不住困意闭了眼,两人才掀开帐帘出来说话。 “你想做什么?”詹修文开门见山,他知道,并且已经感觉到秦玉生对他有敌意、阻止他与江倾篱相处。 秦玉生的舌尖撩过犬牙,眼神有些凶。 “你们睡过。” “……” 秦玉生语出惊人,詹修文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心底那颗因为江倾篱长出来的饱满果实、随着詹修文的迟疑又变得酸涩,秦玉生道:“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詹修文猛地抬头看向秦玉生。 秦玉生不偏不移,“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睡过。总之,以后歇了其他心思,你离她远一点。” “你凭什么命令我?”詹修文有些好笑:“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话。” “你可以不听。”秦玉生明白面对詹修文,威逼利诱都没有用,除非拿捏着他的命脉。 “但你离她越近,她就越容易有暴露的危险,今日是我,明日又是谁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詹修文,你想独占先生,门儿都没有。” 秦玉生的声音冰冷,“先生只能是我们的先生,仅此而已。”这一句话像是说给詹修文听,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言罢,两人互相憎恶地对视一眼,双双转身离开。 - 江倾篱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一觉苏醒,神清气爽,这些天的疲惫与病痛仿佛一扫而空。只是这份好心情并未保持多久…… 返程时,太子前来邀请江倾篱,“奉父皇口谕,传先生觐见,请先生随我一起入宫吧。” “……” 江倾篱再次与太子同行,不过,这一次乘坐的马车。车内,太子翻过一页书,一抬头,瞧着江倾篱愁眉苦脸的模样道:“先生好像不太开心。” “先生是不愿意跟我坐在一起吗?” 江倾篱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每次跟你在一起总没什么好事……不如,我们抓紧时间串串口供,一会儿到了你父皇面前,不至于露馅。” 太子笑了笑。 天家的无情在此刻尽显无余。 “先生说什么呢……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79章 先生又陷入危机 第七十九章 先生又陷入危机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顺利驶入紫禁城。 仍旧是随着陈公公进入养心殿,只这一次,江倾篱身边还多了一位太子殿下。 两人站在屏风后,恭恭敬敬地行礼。 “平身。” 深冬天,皇帝披着厚重的狐裘坐在龙椅上,他早已不复从前年轻、健康,常年服用丹药的身体如同即将枯槁的落叶,华贵的狐裘披着,像是拥着一层骷髅架子。 “太子。”皇帝先发制人,“朕听说皇家猎场进了流寇,领军刘闽死了,还误伤了秦世子和江先生,可有此事?” 两父子心里跟明镜似得,面上却需得装一装。 “回父皇的话,确有此事。”太子果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是儿臣并不知此事的来龙去脉。” “你不知道?”皇帝一挑眉,怀疑的目光渐渐加深了——他在怀疑太子与江倾篱有没有联手救下秦玉生。 所以,一旦太子说错一个字,那他可能会陷入困境。 “正是。”太子脸上露出羞愧之色,“儿臣急功近利,进了猎场之后就深入腹地,结果被一头棕熊误伤了。”说罢,太子撩起了衣袖,胳膊上果然有被野兽抓伤的痕迹。 “等到儿臣好不容易脱身时,已经听到了秦世子与江先生掉落悬崖的噩耗。儿臣努力寻找,却没帮上什么忙,实在惭愧……幸好江先生与秦世子都平安无事。” 江倾篱垂着头在一旁听着,若非时机不对,她简直要为太子鼓掌了。偏偏,这理由还是她给太子找的麻烦,简直完美到无懈可击了。 果然,皇帝见到太子的伤势之后,眼底的怀疑稍散了一些。他道:“太子受伤了,传太医来看看吧。” 太子一笑,心知自己过了关,领命去瞧太医了。 殿内顿时只有皇帝与江倾篱。 皇帝没有急着开口,沉甸甸的目光落到江倾篱身上,有些迫人。 “皇上。” 江倾篱一不做、二不休,先发制人道:“臣有罪,臣向皇上请罪。” “江爱卿何罪之有?” “臣有辱皇上圣命。”江倾篱垂下眸,态度恭谦。 “知道有辱圣命你还敢回来见朕?”下一刻,皇帝徒然发作,砸了手边的茶盏。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江倾篱立刻将头垂得更低。 “朕派了那么多死士去截杀秦玉生,还有你亲自在猎场坐镇,为何秦玉生还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到底是朕派出去的人不中用,还是你,是你在暗中护着他?!” 先前种种江倾篱都凭着巧言善辩蒙混过关了,然而,接连办事不利,这一次皇帝不仅是对江倾篱起了疑心,更是起了杀心。 “请皇上明鉴!”江倾篱连忙磕了两个头,她知道皇帝派去的死士已经被红葵解决,于是将计就计道:“皇上,微臣对皇上绝无二心,这一次计划失败,实在是因为秦玉生太过狡猾……微臣去了猎场之后才发现原来有人和秦玉生里外串通,竟安插了淮南王府的人马暗中保护秦玉生。” 太子想要独善其身?做梦?江倾篱偏要将一滩水搅浑了。 “竟有此事?”皇帝怀疑道。 “千真万确。微臣不敢撒谎,皇上大可以明查。”江倾篱知道皇帝一定有所察觉,只是皇帝并不知,那天在猎场的一共有三队人马,有杀秦玉生的,更有救秦玉生的…… “正因如此,秦玉生才能够安然脱身。微臣并非不想对秦玉生动手,秦玉生掉下悬崖,便是微臣设计……只是他福大命大,只受了伤。”江倾篱开始胡编乱造,“微臣一直想对秦玉生动手,奈何暗中一直有人保护秦玉生,若是微臣贸然行动,只怕不仅不能成功,还会失去秦玉生的信任。” “可恨!” 皇帝重重地一拍桌,恼怒道:“淮南王联合其他王侯对抗朝廷,拒不削藩便罢了,竟还敢暗中安插人手在皇家猎场,到底是谁跟他们里应外合,犯上作乱?!” “……” 江倾篱将头垂地很低,她相信,以皇帝多疑的性格很快就会怀疑太子……甚至三皇子…… 稍过片刻之后,皇帝缓和情绪,“起来吧。” 他到底还是要用江倾篱,于是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江爱卿因此受了伤,着实辛苦。” “微臣有愧。”江倾篱淡淡道。 “罢了。如今秦玉生捏在朕的手里,他的生死,还不是由朕说了算。” 闻言,江倾篱唯恐皇帝又对秦玉生起了杀心,忙道:“既然淮南王府已经派人保护秦玉生,因是对秦玉生的安全起了疑心,若是秦玉生突然暴毙,只怕还会怀疑皇上,引得朝局动荡。” “言之有理。”皇帝阖目思索/片刻,道:“既然如此,那且先留秦玉生一命……” 江倾篱松了一口气,只是尚未松到底,又听皇帝说:“留着秦玉生的命,引淮南王上京。”只要淮南王不在封地,皇帝就能对他下手了。 江倾篱心中“咯噔”一声,没想到原书剧情来得这么快,原书中淮南王就是被一封秦玉生病重的信欺骗,贸然离京而死…… 这一剧情点正是秦玉生黑化成反派的重要原因。 “江爱卿,此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朕一定要推行削藩令,不杀秦玉生,那就先动淮南王。”皇帝的声音冰冷,目光看向了桌面的一本折子,那是西南呈上来得奏章。 西南边境发现了连绵不绝的富饶矿山,邻国蒙淄正对此虎视眈眈,皇帝正愁找不到开战的理由——利用淮南王/之死,正好一箭双雕。 江倾篱领命离开了。 …… 刚刚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又接下一个更为棘手的任务,江倾篱头重脚轻地走在宫道上,风吹得她脸颊发疼,一抬眼,竟瞧见了一个人。 那人静站如松,身后跟着打伞挡雪的小太监,手上还捻着一串佛珠。 第80章 年节的先生学子 第八十章 年节的先生学子 “三皇子。” 江倾篱朝着伞下人行了一礼,三皇子轻轻挥手,屏退了众人,轻声道:“今日母妃身体不适,我特意入宫探望,没想到这么巧,居然遇见了先生。” 江倾篱笑了笑,这么大的雪,只怕巧遇是假,故意才是真…… “淑妃娘娘的身体可安好?” “多谢先生关心,只是天气变化,偶感风寒罢了。”三皇子微侧了侧身,邀请道:“我同先生一起出宫吧。” 江倾篱颔首,两人走在官道上,随口闲聊了几句之后,三皇子露出目的,“不知父皇传见江先生,可是为了削藩令一事。” “三皇子消息灵通。” “哪里是我消息灵通……”三皇子淡笑一声,随意道:“只是父皇每日因此忧愁,日渐消瘦,母妃心疼,便多问了问。作为儿子,作为臣子,我自然想为父皇分忧了。” “三皇子真是孝顺。” 江倾篱脚步不停,第一次怨恨出宫的距离太长。 “父皇爱重江先生,委以重任,若是江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定竭尽全力,还请先生不要客气。”三皇子面带微笑,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 江倾篱慢悠悠地抬头扫了他一眼,心中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如今,她正愁不知怎么解决秦玉生一事,或许,她能够利用太子与三皇子的夺嫡之争作作文章。 江倾篱微微眯眼,试探道:“多谢三皇子好心。只是三皇子还不知道吧,此事皇上不仅是交给了我,更多的是太子……” 江倾篱与太子一起面圣的事,三皇子不可能毫不知情。果然,他的声音沉了两分:“哦?这么说来,父皇是将削藩的重任交给皇兄了。” “皇上确有此意,且嘱咐我定要好好辅助太子。”说到这儿,江倾篱压低声音,半是玩笑般得道:“三皇子知道,这削藩是得罪人的差事,微臣只是一个小小司业,如何得罪得起王公贵族?此事明面上交给了微臣,其实还是看太子殿下的意思。” “……原来如此。” 三皇子暗暗捏紧了佛珠。 三皇子与太子本是势均力敌,一个输在了嫡庶,一个输在了母家。奈何秦玉生突然投靠了太子,明面上有了淮南王府的支撑,三皇子自然势微了。 正因如此,三皇子才会在皇家猎场对秦玉生动手。 只是秦玉生非但没死,削藩令的差事还落到了太子手里……太子的心思,三皇子怎会不知?权利在握,太子定然会向着自己人,如何削藩,削谁,还不是太子说了算。 如此一来,那些王公贵族肯定会上赶着讨好太子,情况对于三皇子而言,更加更加不利了。 “多谢三皇子相送。”到了宫门前,江倾篱明白多说多错的道理,眼看着对方已经进入了自己随口瞎编的圈套,她率先提了告辞了。 “先生好走。”三皇子淡笑道。 江倾篱坐上马车,风雪微微吹动车帘,余光扫过静立原地、越来越远的三皇子。男人仍旧是面容平静、眉眼含笑的模样,但江倾篱知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雪落三天,转眼放晴,新年已经到了。 新年伊始,课业告假,有一部份学子不方便归家,便留在了书院过年。金台书院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笼罩着新年的节日氛围。 一大早,路童就送来了新衣物。 “先生平常穿得素净,不过今日是过年,合该打扮打扮了。” 承盘里放着一件红梅金缕衣,二十四道金纹走线,衣领和袖口点缀着白红相间的玛瑙和珍珠,那绯色衣衫着于身,自有一种风华绝代、华丽瑰艳的美,偏生江倾篱肤白胜雪,面容淡静,楚楚眉眼染上浓稠鲜艳的颜色,好似人间尤物,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只是江倾篱嫌少穿这么华贵、繁重的衣服,还有些不习惯。 “这衣服穿着还如何做事?”江倾篱不太自在道。 “做什么事?”路童为江倾篱整理着腰带,“今日书院休假,先生又不用上课,只管等着学生们来拜年就行了。” “江先生。” “江先生新年好啊。” 早晨,江倾篱提着路童准备的年礼去拜见了临院长和诸位学正,以前的原身不屑于搞好人际关系,现在的江倾篱却给他们准备了礼物,众人简直受宠若惊,惊喜万分。 如今的临院长对江倾篱已经大大改观,面对江倾篱,还颇有几分对待知己的意味,逮着江倾篱说了好一会儿话,吃过午饭之后才放她走。 回到书院,花厅里已经坐满了前来拜年的学生。 每年给江倾篱送年礼,林思通最是积极,只是送得礼物往往华而不实,专挑贵得东西送。而今年林思通送了一串白玉念珠,那通体无暇、触手升温的白玉,价格定然不菲。 “先生喜欢吗?”林思通笑吟吟地询问。。 江倾篱喝了一口茶道:“喜欢是喜欢。不过,未免有些太贵重了。” “先生喜欢就好。白玉寻常,算不上贵重,只是一整块白玉切出来的玉料难寻些罢了。”如今,林思通已经掌握了给江倾篱送礼的要害,不能单单挑着贵重送,得有心意,否则显得俗,江倾篱还不愿意收。 “最近先生总是受伤,我思来想去,便琢磨着送一串转运玉珠给给先生去去晦气。” “这是我的心意,还请先生收下吧。” 闻言,江倾篱的神色果然缓和了几分,“有心了。”言罢,江倾篱又抽了一个红包给林思通。 林思通拿着沉甸甸的红包,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这是压岁钱。”江倾篱名正言顺地给着回礼,“亦是我的心意。” 其他学子送的年礼各有千秋,詹修文亲自作了一副字画送给江倾篱,程识给江倾篱买了她爱吃的芙蓉记甜糕,明煦送了安眠的梨花香料……连秋翰都给江倾篱送了一份已经失传的琴谱。 江倾篱珍惜地收下,且一一给他们发了压岁的红包。 秦玉生来得最晚,别的礼物没有拿,反而提了一壶酒,来了之后就道:“先生,今日书院的大师傅都放假回去过年了,只有先生院里有小厨房,不如收留我吃晚饭吧。” 一顿年饭而已,江倾篱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见此,林思通想骂秦玉生不要脸的话拐了一个弯儿,激动道:“我!先生!还有我!我也要留在这儿吃饭!!” 其他学子没有变态,不过全都眼巴巴地看着江倾篱,显然,大家都不愿意离开。 难得过年,不如一起热闹热闹,江倾篱大手一挥道:“那就都别走了。” “全都留在我院里吃火锅、放烟花!” 第81章 吃火锅放烟花了 第八十一章 吃火锅放烟花了 火锅。 这种美食没有一个人听过。但众人已经习惯了江倾篱偶尔会冒出一些古灵精怪的鬼点子,因此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 【宿主,制作火锅底料需要干辣椒、香料、葱姜蒜……】 自从江倾篱穿书之后就没有吃过火锅这种美食了,实在馋得紧,于是用系统查了火锅底料的烹饪方法。奈何,今日她穿得不太方便,加之厨房杀手的前车之鉴,詹修文不愿她下厨房,主动代劳,而江倾篱大手一挥,干脆将所有学子都赶到小厨房帮忙了。 “先生,菜怎么切啊。”于是,荒寂许久的小厨房变得格外热闹,难得见到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侯公子干活的奇景。 “这汤要煮多久啊?” 一时之间,小厨房里全是学子们好问的声音,林思通一边炒着料,一边被熏得流眼泪,“辣死本少爷了!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当然!” 江倾篱兴奋道:“正宗的麻辣牛油,一会儿煮开了,你就知道味道有多香了!加油炒!千万别糊锅了!” “你能不能洗快点。”明煦与秋翰一人洗菜,一人切菜,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互相埋怨。 明煦嘲讽:“洗个菜都墨墨迹迹的,长得像娘们就算了,难不成真成娘们了?!” “先看看你切得像狗啃的菜吧。”秋翰毫不留情地反击道。 所有学子之中,只有詹修文最让人省心,他伺候江倾篱是伺候惯了的,不论江倾篱说什么,他一点就通。 “先生去休息吧,厨房烟大,我会盯着他们干活的……”詹修文体贴入微。 不管什么身份的学子,江倾篱全都安排他们乖乖干活,唯独秦玉生和程识闲着,倒不是江倾篱偏心,只是他俩的破坏力太强了……不论什么活儿落到他们手里都能搞砸。 “……” 江倾篱思来想去之后,决定教程识和秦玉生制作烟花。 闻言,程识惊呼道:“先生,你怎么什么都会?” 江倾篱得意地一挑眉,点开系统,又开始查询烟花的制作方法。 书院库房品类丰富,没一会儿,江倾篱要的东西就准备齐全了。 “棉线浸墨,硫磺和木炭分别取两勺……”江倾篱拿起竹筒,按照系统的提示调配火药粉。程识与秦玉生对下厨没什么兴趣,制作烟花的过程倒是瞧得聚精会神。 “埋了引线、再封上一层磷粉就大功告成了。”江倾篱教学完成,催促两人尝试。 “先生喜欢什么颜色的烟花?” 半刻钟后,秦玉生突然询问江倾篱。 “红色吧。” 江倾篱瞧着秦玉生熟练的装火药动作,默默感叹,原书反派果然天赋异禀,只看了一次就学会了。 “大过年的,红色喜庆。” 秦玉生微微挑眉,随即,往竹筒里添了蓝色的颜料。 “。” 这人就是故意跟她作对。 “先生!先生!我的烟花做好了!!”程识神情兴奋地扬了扬手里的炸药筒,正想向江倾篱炫耀,谁知一个没拿稳,竹筒竟然掉到了下去。 “——趴下!!” 江倾篱立刻按倒了秦玉生,耳边同时传来火药炸开的声音,幸而威力有限,没造成什么伤害。 “先生。”江倾篱被秦玉生压在身下,她颤抖着睁开眼,尚未开口,突然感受到胸腔位置传来一阵震动。 “……” 秦玉生埋首在江倾篱的颈侧闷笑——江倾篱还是第一次见到秦玉生笑得这么开心。 “你是不是被炸疯了?” 秦玉生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我靠!太好玩了!”另一边,程识被炸得衣衫凌乱、狼狈不堪,但他没觉得害怕,反而兴致高涨,忙不迭地又新添了一筒炸药。 “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先生,你怎么不早点教我!!” “……” 江倾篱颇为无语。 总之,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火锅和烟花都准备好了。 夜幕降临,热气腾腾的火锅摆上了桌,新鲜菜品足足有几十种类,众人学着江倾篱的模样打了火锅蘸料,熟菜浸着火锅的鲜香麻辣,滋味十足,好吃得众人差点吞掉了舌头。 “天呐……人间美味……”林思通忍不住感叹道:“火锅简直太好吃了……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山珍海味……” “原来先生的厨艺这么好!” 江倾篱刚刚起筷,碗里已经堆满了菜,原因是詹修文给她夹了菜,其他人见状,不甘示弱,纷纷动了手。 “先生尝尝。” “先生多吃肉!” “本世子亲自下厨切得菜,轮得到你们献殷情?!”明煦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秦玉生开了一壶梅子酒,众人都喝了一点儿,江倾篱也不例外,只是她的酒量不太好,一喝酒就容易醉,脸色变得红润润的,一双眼瞧着人时,仿佛透着层生理性的泪光,显得更可怜了。 詹修文不动声色地收了江倾篱的酒杯。 饭后,大家又一起放了烟花。 很多很多年之后,江倾篱始终还记得,这是唯一一个没有勾心斗角,开心快乐的新年。 “哇!!” “红色的烟花!好漂亮!!” 璀璨烟花一朵朵照亮黑夜,好似转瞬即逝的绚烂繁星。 红色。 怎么是红色的烟花? 听见学子们的惊呼,江倾篱回过头去看秦玉生,漫天烟花之下的少年,不,新年伊始,江倾篱突然觉得秦玉生又高大了一些。 那股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气质,终于难以平衡,他沉稳又冷漠的神情,已经不能称之为少年了。 秦玉生垂眸看着江倾篱,“新年快乐。” 第82章 宫里送的催命符 第八十二章 宫里送的催命符 新年过完之后,陈公公来了书院两次。陈公公什么都没说,只是带来了皇帝御赐的年礼,且一次比一次贵重。 “江先生,皇上格外看重您。”陈公公笑得意味深长,“您可千万不要让皇上失望啊。” 流水般得贵重礼搬进了泊云居,不明所以的学子和学正们只觉得羡慕,然而,江倾篱却清楚知道这不是皇帝给她的礼物,而是皇帝给她的催命符。 年节已过,皇帝在提醒江倾篱抓紧给淮南王府写信了。 “杂家给秦世子请安。” 陈公公第二次送年礼离开时,正撞见秦玉生来了泊云居。陈公公恭恭敬敬地向秦玉生行礼,而秦玉生只是面色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脚步未停。 陈公公却不生气,反而笑盈盈地看着秦玉生走远。 待入了内院,路童正在清点皇帝送来的年礼,秦玉生听见路童说:“先生,皇上爱重您,送来的礼物一次比一次贵重。” “这是一对白玉观音,这是前朝国画大家作得山水图……” 秦玉生站在门外听了半晌,手中的礼物突然就送不出去了——其实,这一份礼物他早就给江倾篱准备了,只是年节那天人太多了,秦玉生没好意思送。 “行了。” 江倾篱被路童念叨的头疼,对礼物更是不感兴趣,“把这些东西放入库房吧。” 路童应了一声,转身打开门,却见秦玉生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 “秦世子何时来的?”路童吓了一跳。 “刚刚。” 江倾篱听见了秦玉生的声音,颇为意外,唤了他进屋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江先生不欢迎我吗?”秦玉生看着满屋子的礼物,语气有些沉:“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 江倾篱不知谁又惹他了。这会儿,江倾篱正愁着怎么应付皇帝,根本没心情猜测、安慰秦玉生。 “你若是来吵架的,恕不奉陪了。” 秦玉生听出江倾篱生气了,他心里更不好过,他今天本是开开心心地来给江倾篱送年礼的,如今撞见满屋子珍宝,还是他憎恨的皇帝送给江倾篱的珍宝,手里的礼物怎么看都显得寒酸,送不出去了。 皇帝越是喜欢江倾篱,便越是提醒着秦玉生,他与江倾篱之间隔着身份的差距。 “江先生何必动怒呢。”秦玉生像往常一样勾起唇角,只是内心的心境,再不能毫无波澜了。 “年节快要过了,临院长差我来向先生问问,今年的课程怎么安排?”秦玉生淡淡道。 以前并不是没有学生为临院长跑腿问课,但绝对不是秦玉生这种“勤奋好学”的学生,江倾篱不懂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仍旧道:“相关的课表我已经拟好了,正好你来了,便帮我送到明德堂吧。” 秦玉生微微颔首。 他余光扫到江倾篱拉开了书桌的抽屉,内里好像放着两封信,正当他想要细看的时候,江倾篱已经将抽屉关上了。 “课表。” 江倾篱向秦玉生递出课表,这时,她才发现秦玉生手里提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用一个灰扑扑的布袋装着,瞧着不太起眼,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 眼看着江倾篱的目光落到布袋上,秦玉生顿时有一些紧张,他不动声色地将布袋往里挪了挪,轻声道:“先生见笑了,这是我准备扔了的东西。” 对方神神秘秘的,江倾篱不好多问,便将课表给了秦玉生,犹豫再三,她还是问道:“你的伤势好了吗?” “多谢先生关心,已经好全了。” 今日的秦玉生好似格外的客气,而客气之中又透着几分疏离,一时倒让江倾篱不知说什么。原本江倾篱是想借着秦玉生在猎场受伤的事,提醒他注意安全,皇帝接二连三的送礼,不仅是敲打江倾篱,更是有可能对秦玉生动手的信号。 只是看着秦玉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江倾篱想了想,劝诫秦玉生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忍着没有说出口。 “先生想说什么?”秦玉生看着江倾篱欲言又止的模样,神色变得更冷了。 这江倾篱不会前脚收了皇帝的礼物,后脚又来劝他交出淮南王府的兵权吧?! 可笑。 秦玉生的眸光暗自变得幽冷。 “算了,没什么。”却见江倾篱什么都没有说,只挥了挥手道:“你拿了课表去回临院长的话吧。” 上一次在猎场,江倾篱因为规劝秦玉生的事,惹得秦玉生勃然大怒。那时候江倾篱就明白了,多说无益,秦玉生不会凭着三言两语轻易交出兵权。 否则,皇帝对秦玉生下手时,秦玉生就应该害怕了。 关门声响起,江倾篱看着秦玉生离开的背影,暗自头疼了一会儿,随即再次打开了抽屉,拿出了内里的两封信。 这两封信都是江倾篱临摹着秦玉生的笔记,亲自书写的,信上的内容一模一样,一封给太子,一封给三皇子……而信末,淮南王府印章落下的红色朱砂格外得醒目。 【宿主,伪造亲王的印章是重罪,那可是要被杀头的啊!!】系统及时提醒道。 没错。 这两封信,包括印章,全都是江倾篱伪造的…… “怕什么?”江倾篱风轻云淡道:“三皇子和太子都想拉拢诸侯为自己的夺嫡站位,他们之间根本不会互通消息。”且广结党羽之事如果传到皇帝的耳朵里那就有谋逆的嫌疑,江倾篱相信他们不会那么傻。 【宿主打算怎么做?】 江倾篱将信用火漆封好,沉声道:“当然是坐山观虎斗,坐享其成了。” 上一次进宫觐见,江倾篱已经在三皇子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江倾篱笃定,这一段时间三皇子定然在派人监视太子。 只要作为诸侯领头的淮南王府主动站队,定然能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解决面前的困境。 能不能保住秦玉生,保住淮南王府一家,便看这一回了。 晚些时候,江倾篱唤来路童,仔细吩咐了他如何分别将信送了出去。 第83章 先生做火药炸山 第八十三章 先生做火药炸山 “江先生最近在做什么呢?” “听说是病了,泊云居的门整日关着,只有路童能进去探望……” 近来,江倾篱闭门不见外客,也不去书院上课,惹得学子们议论纷纷:“病了?年节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病了。” “那谁知道呢。别说你我了,最近江先生谁都不见,连詹修文都进不了泊云居。” 詹修文冷着一张脸听学,他手里握着笔,面前摆着书,台上学正讲得内容却完全听不进去,今日已经是他第三次去求见江倾篱,然而,还是被路童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先生到底是怎么了……生了什么病?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詹修文见不到江倾篱,心情已经足够低迷,偏偏程识还要在他面前煽风点火,“先生怎么连你都不见了,是不是病得很严重啊?” “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重病。” 程识口无遮拦地自言自语,一抬头,却见詹修文正冷冷盯着他看,那眼神,先是将程识吓了一条,随后他又恼羞成怒道:“你凶什么?我又没有说错,若你有本事就去看先生啊……” 詹修文低下头,显然是懒得理他了。 程识唉声叹气,他也想去看看江倾篱的情况,可是江倾篱现在不见人……他要怎么进去呢…… 程识的目光穿过学室小窗,看向窗外的高墙,内心突然有了主意。 【硫磺、碳粉、钾酸……】 其实江倾篱并没有生病,这段时间她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研究威力凶猛的火药。上一次,江倾篱教秦玉生与程识制作烟花时,受到了启发,想到了一个解决西南矿山的好办法。 原书中皇帝杀淮南王的一部份原因是因为削藩,而还有一部份原因则是因为西南矿山。如今大周与蒙淄正在争夺西南矿山的归属权,皇帝正愁找到理由开战,杀了淮南王,嫁祸蒙淄,简直一箭双雕。 所以,江倾篱想救淮南王,不仅要引起大周皇室内斗,还要将西南矿山的水搅浑了,迫使皇帝自顾不暇,没精力再管淮南王了。 【木炭放在哪儿了……】 江倾篱一转身,突然在窗边对上了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见江倾篱看了过来,立刻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先生!!” 江倾篱看着倒挂在房梁上的程识,无奈道::“你翻墙进来的?” “对啊。” 程识理所当然,他这般身手,一堵小小的院墙怎么拦得住他?! “我听说你病得很严重,路童又不放人进来探望,我只好出此下策了。先生别生气……”程识轻松地翻下窗,刚落地目光就看清了屋里的场景,余下的话随之卡在了喉咙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程识看着摆了一地的制作火药的工具,还有神采奕奕的江倾篱,后知后觉道:“先生?你没有生病?” “你躲起来偷偷制作火药?!” “小点声——” 程识嚷嚷得实在太大声了,江倾篱怕被人听到,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温热柔软的掌心贴着程识的唇面,他愣了愣,耳朵瞬间红了。 “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别声张。” 面对江倾篱严肃的神色,程识点了点头。 江倾篱这才放下手,程识好奇地凑到她身边询问道:“先生,你制作火药做什么?” 江倾篱教程识制作烟花时,程识一直嫌弃烟花的威力不够威猛,如今见到江倾篱制作火药,他当然感兴趣了。 “有用。” 江倾篱轻飘飘地扔下两个字,并不打算多作解释。这件事有一定风险,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江倾篱不打算将旁人牵扯进来…… 程识没追问,只道:“那我来帮忙!先生需要多少火药?!” 江倾篱不假思索地拒绝,程识却不依。对方直接坐下来耍赖道:“不要我帮忙,那我就不替先生保密了,等一会儿出去别人问起,我就说先生没有生病,躲在房里制作火药。” “……” 江倾篱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好吧。” 江倾篱道:“你要帮忙就不要捣乱,老老实实地帮我做事。” 程识连忙点头,神情兴奋。 江倾篱不仅通过系统查询了制作火药的办法,还通过系统计算了西南矿山的面积和情况,炸山大概需要多少火药用量等等…… 她将制作火药的办法传授给程识,约莫因为程识真的喜欢制作火药,他学得非常认真,学习态度比之前上课好太多了。 两人一直忙到半夜,江倾篱一回头,便见程识手里捏着一筒碳粉、趴在桌上睡着了。 江倾篱没有叫醒他,轻轻给他搭了一张薄毯,掩门而出。 刚到院里透透气,路童就找了过来,“先生,有消息了。” 这两日江倾篱派了人分别盯着太子与三皇子的动静,没想到对方都这么沉不住气,信送出去还没多久就开始行动了。 江倾篱微微颔首,示意路童说下去。 “今晨太子进宫,不知因何惹了皇上不高兴,皇上当着大臣的面责骂了太子,只是消息压了下去,没有声张。”路童轻声道:“黄昏时分,皇上又去了淑妃宫里用膳,刚巧三皇子也在,不知发生了什么,据淑妃殿里的小丫头说皇上发了好大的火,直接掀了桌子回养心殿了……” 闻言,江倾篱露出笑容。倘若她猜测的没有错,送出去的两封信已经有了效果。 其实,江倾篱写得两封信的内容一模一样,信中她以秦玉生的口吻假意示好,恳求太子和三皇子能够在削藩令推行期间保下淮南王府,并许诺事成之后,以淮南王府为首的诸侯都会对其俯首称臣。 如今皇帝病弱,太子与三皇子正着急拉拢群臣,哪儿能放过这等好机会?只怕是纷纷跑到皇帝面前求情、卖惨。而皇帝如此精明的性格,眼看着三皇子与太子一改之前争锋相对的态度,同时为削藩令求请说话,当然明白他们的小心思了。 如此,皇帝如何能不动怒? “火药已经制作好了。”江倾篱等得东风也来了,她吩咐道:“明日你就安排人将这一批火药秘密送往淮南王府。” 第84章 先生前往多乐阁 第八十四章 先生前往多乐阁 京城到淮南路远,快马加鞭,也得半个多月,更何况带着这么多火药经过驿站,免不得被官家抽查,只怕会惹出许多麻烦。 江倾篱冥思苦想,试图找到最快的道路和最有效的办法将火药顺利运送到淮南…… “先生终于肯见我了。” 年初七,金台书院放假的最后一日,遵照以往惯例,这一日书院上下需得沐浴焚香、祭拜文昌帝君,保佑来年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泊云居静闭许久的院门终于打开,江倾篱晨起拜了文昌帝君, 刚敬完香,净了手,便迎来了今日的第一位访客。 詹修文身着素纹,林下风致,身姿如竹,宛如下凡而来的谪仙。只是他的神情太淡,太冷,眉目间好似盈着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先生的病怎么样了?” 约莫是江倾篱做贼心虚,竟隐约觉得詹修文的语气间透着几分不悦。 “无碍。”江倾篱总觉得自己装病的事已经被詹修文知晓了。 詹修文的目光落到江倾篱脸上,一寸一寸扫过去,瞧着不像关心,倒像是审视。 “是吗。” 他面无表情,“江先生的病真是来去如风啊。” 江倾篱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目光看向他提着的食盒,“这是何物?” “樱桃。” “这会儿,好像还没到京城的樱桃时节。”詹修文将食盒掀开,又递到江倾篱面前,她瞧着饱满多汁樱桃,随手捻起一颗尝了尝,味道甜蜜。 “扬州走水路运过的鲜果,先生尝尝。”这季节京城里不多见鲜果,詹修文费了一番功夫才买到。 闻言,江倾篱突然福至心灵,询问道:“这樱桃是在哪儿买的?” “多乐阁。”詹修文如实道。 扬州遥遥千里,水果向来容易腐烂,却能在保持新鲜的情况下运到京城,若是江倾篱能借鉴同样的运输方式,说不准能顺利将火药送出去…… 江倾篱立刻查了查多乐阁的底细。 这一查,江倾篱竟发现多乐阁背后的东家是林思通!! 林思通的母家是做生意发家的,这些年他母家在林家的帮衬之下,生意遍布天下,陆路、水路都广有涉猎…… 若是能够借助林家的水路运送火药,定然会轻松、快速许多。只是火药在大周毕竟是违禁物品,而且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江倾篱不确定林思通肯不肯帮忙。 江倾篱放下食盒道:“好久没出门了……难得今日有空,我想去多乐阁瞧瞧。” 詹修文颇为意外地看着江倾篱,随即道:“那我陪着先生同去。” 江倾篱去多乐阁是想打听消息,本不欲带着詹修文同往,然而,江倾篱看着詹修文冷淡的目光,又想起这几日詹修文为了探望她,屡次被拒之门外,一时心生愧疚,便点了点头答应了。 江倾篱带着詹修文出了书院,两人坐上马车,不多时,便到了多乐阁。 多乐阁坐落于东龙大街最繁华的地段,整整三层的铺楼,内里琳琅满目、各种珍奇宝物应有尽有,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多乐阁的生意兴隆,每一日都聚满了人,江倾篱带着詹修文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奈何店小二狗眼看人低,见江倾篱与詹修文穿着普通,逛了半天什么都没买,竟吆喝起了人。 “两位客官来了好一会儿了,还没瞧见心仪的东西吗?不如让小的介绍介绍。”店小二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江倾篱,却没瞧见什么值钱的物品。 “随意看看。”江倾篱淡淡道:“你们的东家呢?今日在店里吗。” 年节期间,林家动用关系将林思通接回了家,林思通算是金台书院唯一一个还算出入自由的学子。 “我们东家可不是谁想见就见的。”店小二目露鄙夷,开口赶客道:“客官到底买不买东西?若是不买,便请出去,免得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江倾篱回头看着店小二,尚未说话,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先生?” 林思通穿着一身八宝流云衫,手执折扇,笑意盈盈地站在二楼瞧着江倾篱。他这一副模样,瞧着不像书生,更像是商人。 江倾篱觉得他还挺适合做商人的。 “先生怎么来了多乐阁,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林思通走下楼,一脚就将店小二踹开了。店小二后知后觉江倾篱竟是林思通的先生,连忙求饶。 “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店小二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听修文说多乐阁里有不少宝物,所以过来瞧瞧。”江倾篱收回目光,看向林思通。 林思通是林家的心肝宝贝,又是多乐阁背后的小东家,年假时,林家将林思通接回了家,因此,他并不知道江倾篱生病的事。 “好久没有见到先生了……”林思通一见到江倾篱,便黏着她撒娇,全身上下没骨头似得靠了过去。 “先生,我好想你啊。” 江倾篱拿过他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道:“站好了。” “过完年,便又大了一岁,成日没个正经怎么行。” 林思通不以为然,“我就是想先生啊,放年假回家呆了几天,整日看不见先生,没意思得紧……” 詹修文冷眼看着林思通腻腻歪歪,脸色愈发不好看,偏偏林思通还对着他挑衅般得眨了眨眼睛。 江倾篱又戳穿他,“真这么想我怎么不早些回书院?我看你在外面都玩疯了。” 林思通笑得没心没肺,立刻转移话题道:“先生喜欢什么?”他指着货架上一排一排的宝物,财大气粗道:“我都可以送给先生。” “你们这儿,可有南方运送过来的宝物?” “当然。” 林思通带着江倾篱踏上二楼,他步履风流,举止从容,“多乐阁囊括天下宝物,应有仅有,每个月天南海北都有物品运输过来……” 难怪林思通这么有钱了。 江倾篱瞧着琳琅满目的玉器、字画、锦绣,不由在心里默默感叹,林思通母家的生意做得这么大,说是富可敌国都不为过了…… “我新得了一样宝贝。正好先生来了,我给先生瞧瞧。”林思通攀着货梯去抽一个木盒,奈何货架层已经堆满了货物,如此一抽/动,竟引得最上方的货箱摇摇欲坠。 “小心!!” 眼看着货箱就要掉下来,江倾篱眼疾手快地拉开了林思通,奈何惯性太大,两人一时摔倒在了地面…… 零零散散地东西砸落了一地。林思通慌忙查看身下的江倾篱。 “先生,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江倾篱微微蹙起眉,只觉得林思通压得她有些疼,其他倒没什么感觉。 林思通想起身,江倾篱却突然摁住了他道:“林学子,难道你不好奇我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吗?” 林思通低头看着江倾篱微微勾起的唇角,预感不妙,“先生不是来看宝物的吗?” “其实,我并没有想买的宝物,而是有一批东西想运送到淮南。多乐阁的运输路子如此发达,林学子,我想请你帮帮忙。” 林思通的笑意僵在嘴边,“不知先生想要运输何物呢?”林思通是聪明人,他深知,如果是普通的物品,江倾篱用不着拐这么大一个弯儿,特意找上他帮忙。 “火药。”江倾篱语出惊人道:“但我保证只是借运输路线,绝不会牵连林家和你的母家。” “……” 林思通微微蹙眉,神情有些为难。 “先生何必强人所难呢。”林思通油嘴滑舌道:“先生知道,多乐阁是做得正经交税的生意,违法乱纪的事可不敢做啊。” 林思通说着,便想再一次抽身,江倾篱却突然反客为主地狠压住了他!! “你干什么?!”林思通惊慌失措。 江倾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道:“林少爷。” “若是我现在喊一声,惊动了楼下,旁人冲上来看到你我如此,会如何作想?” 第85章 奸臣想先生女装 第八十五章 奸臣想先生女装 “你敢威胁我?”林思通惊疑不定地看着江倾篱。 “难道先生不要名誉了吗?!” 江倾篱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衣领,面无表情道:“我怕什么?”原身早就已经臭名昭著了,整个金台书院有谁不怀疑原身是短袖? “倒是你啊,林少爷……”江倾篱点了点林思通的胸口,笑道:“你是林尚书的独子,多乐阁的少东家,若是被人传出断袖的名声,还是跟自己的老师搞在一起,你猜,会不会影响多乐阁的生意和你的仕途呢?” “!!” 林思通看着江倾篱渐渐袒露的雪白肩膀,一时又惊又怒,赶在江倾篱要开口喊人之前便捂住了她的唇道:“穿上!穿上!” “真是怕了你了!你想要运什么?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林思通怎么感觉江倾篱比以前更无赖了…… 江倾篱笑了笑,慢腾腾地起身道:“那就多谢林少爷了。” “……” “等等。” 眼看着江倾篱要下楼,林思通突然开口,商人总是无往不利,无缘无故,为何林思通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江倾篱。 “我帮了先生,先生总要给我一点好处吧。”林思通垂着眸,红着耳朵,方才江倾篱雪肩半露、衣衫不整的模样总是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 江倾篱实在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林思通惦记。不过,她懂得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道理。 “你想要什么。” 林思通扫了一眼楼下,詹修文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着江倾篱,如同最忠诚,最值得信赖的护卫。 “我想要……”林思通犹豫片刻,小声道:“我想要什么先生都能答应吗?” 江倾篱挑了挑眉,“说说看。” 毕竟是她威胁人在先,只要林思通的要求不太过份,她都能答应…… “我想要先生……穿、穿这件衣服给我看……”却见林思通起身,颤颤巍巍地捡起了地面的木盒,内里放着他刚刚想给江倾篱看得宝物。 一件藕粉色的香苏流仙裙。 毫无疑问。 这是一件女儿家的衣服。 “可、可以吗?”林思通大逆不道又痴心妄想的问。 “……” 江倾篱沉默了好久好久。 林思通有什么癖好?居然喜欢看男人穿女装?虽然她并不是是真正的男人,但她现在在林思通眼里就是男人啊!! 江倾篱不说话,林思通就变得越来越紧张了,抓着盒子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 并非是林思通变态,而是那一晚、那一晚他深夜前往泊云居,江倾篱穿着长衫,青丝披肩的漂亮模样总是时不时浮现在他梦中,林思通不止一次的想江倾篱穿女装会有多好看。 所以,他才会胆大包天的收藏着这条裙子。 “好。” 江倾篱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无可奈何地拿走了木盒道:“林少爷可别忘了你的承诺。” “恩恩恩……”林思通疯狂点头。 下了楼,詹修文还在等着江倾篱。他的目光落到江倾篱扣错的衣领纽扣上,眸光深了深,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 “修文,我们回书院吧。”江倾篱坐上马车,随手将木盒放到旁边,仿佛那东西是什么烫手山芋。 “先生。” 詹修文突然道:“那是何物?” “是……是林学子送我的礼物……”江倾篱不好说实话,含糊其辞道。 詹修文意味不明道:“林学子对先生真好啊。” “……” 今日的詹修文一直都有些奇怪,江倾篱莫名有点怕他。 “林学子对江先生这么好,想必江先生也喜欢林学子吧?恩?” 江倾篱随口道:“林学子善解人意,懂事听话,确实不错。” “原来先生喜欢这样的啊?”詹修文冷冷地抬起眼,林思通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个会撒娇的酒囊饭袋罢了,凭什么跟他抢?两人刚刚在楼上呆了这么久……到底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先生的眼里要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先生不能单单只看着他一个人呢…… “先生喜欢他比喜欢我多吗?” 江倾篱听懵了。 缓慢地眨了眨眼。 难以言喻的妒恨在詹修文心底疯涨,下一刻,他突然勾住了江倾篱的后颈,泄愤般得吻了下去。 第86章 先生被强吻之后 第八十六章 先生被强吻之后 为什么江倾篱不能只看着他一个人呢。明明一开始,只有他才是江倾篱的男宠,江倾篱的目光,江倾篱的气息,江倾篱一切都属于他…… “先生。” 詹修文看着清瘦,力气却强势霸道,他缠绵又急切地吻着江倾篱,一只手抱着江倾篱坐到自己怀内,掌着她,控着她,让她完全无法逃离。 江倾篱被他吻得差点窒息,只挣扎了一小会儿,便随他去了。 “先生……”詹修文在气音里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甜蜜的痛苦。 他清楚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他为此心痛,为此难过,为此辗转反侧难以自拔。 然而,在痛苦中沉沦的只有他一个人。 “先生,能不能多在意我一些。”詹修文蒙住江倾篱的眼睛,微微垂首于雪白的颈侧,那点皮肤被他咬得红红的,他看着心疼,于是又爱怜地以唇舌做安抚。 “你在说什么……”江倾篱的视线陷入昏暗,意识因为缺氧而模糊。 詹修文实在太凶了,刚刚江倾篱还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我都知道了。”少年幽邃的眼底流露出不甘与愤恨,他知道,知道秦玉生看江倾篱的眼神不对劲,程识每晚都会翻墙到泊云居陪着江倾篱,林思通不规矩的亲近和撒娇……所有一切他其实都一清二楚,心里焦躁、不安随之渐渐淹没了他的理智。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静立在金台书院门外,詹修文却没有放开江倾篱的意思。 他的目光扫到林思通送给江倾篱的礼物,更是嫉恨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 “明明以前先生是最喜欢我的。” 江倾篱终于清醒了一点儿,她刚想动,詹修文却抱得更紧了,不管是姿势还是力量,此时此刻詹修文才是掌握者,偏偏他的声音卑微极了,可怜极了,“先生再让我抱一会儿吧。” “就当作是哄哄我,好吗。”詹修文眷恋地贴着江倾篱的脸颊,“不会很久,只要一小会儿,先生放心,我很好哄的。” 詹修文如此说,江倾篱就没有再动,只道:“我看不见了。” 江倾篱的长睫在詹修文手心颤了颤,像是翩飞的勾人心痒的蝴蝶。 “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 因为妒忌与愤怒而扭曲的面孔,詹修文不想被江倾篱看见。 这孩子该不会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吧?!江倾篱想了想,主动伸手抱住了詹修文,拍了拍他的后背,果然感觉到詹修文的情绪放松了一些。 缓了半刻,江倾篱正打算再次起身,车帘却被一阵疾风粗暴地掀开。 “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道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地狱恶鬼,江倾篱下意识拉下詹修文的手,正见秦玉生站在车门外。 秦玉生的脸色阴沉如水,一双眼如鹰隼般锋利地盯着詹修文怀里的江倾篱。 “这么快就到书院了。”莫名,江倾篱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与詹修文的行为太过亲密,被其他学生撞见了确实不好。 于是她急着下马车,转移话题道:“秦学子怎么出来了?走吧,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若是在书院门口闹起来可就太难看了。 秦玉生沉默不语,眼神仍旧一错不错地盯着江倾篱,下一刻,他瞳孔微缩,目光突然落在江倾篱脖颈间的一处红痕。 江倾篱的皮肤白,稍微有点痕迹便格外引人注目,这点红痕更像是落在雪间的一抹梅——这分明是吻出来的痕迹!! 一股难以遏的怒意瞬间冲上秦玉生心头,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动的手,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提着詹修文的衣领狠揍了两拳。 “住手——” 江倾篱惊怒交加,立刻唤来侍卫将两人拉开,只是秦玉生下手实在太狠,此刻詹修文的一边嘴角已经全青了。 “秦玉生!好端端地,你做什么打人?!” 秦玉生充耳不闻江倾篱的质问,脑海里却不断回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幕,江倾篱半抱着詹修文,衣服乱了,眼睛湿了,唇色红了……她们在马车里做什么? 以前不知江倾篱是女子,秦玉生还能勉强克制自己的胡思乱想与暴躁情绪,现在秦玉生已经见识过了江倾篱的美好,他简直无法忍受,无法控制,只要一想到詹修文碰了江倾篱,他就要发疯、发狂了!! “秦玉生,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江倾篱生气极了,这秦玉生动不动就发疯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他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比程识还要暴躁了?! “道歉。”江倾篱指着受伤的詹修文道:“秦玉生,你立刻向修文道歉!” 秦玉生冷冷抬眸看向詹修文,却见对方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无声说了一句话:先生是我的。 秦玉生仅存的理智瞬间灰飞烟灭,四个身强力壮的侍卫都按不住他,霎时被踹地远远的,秦玉生推开侍卫冲向詹修文,下一刻,江倾篱却突然挡在詹修文面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秦玉生。 “……你打我?”江倾篱的力气并不重,只是想要他清醒,却仍旧将秦玉生打得微微偏过了头。 “为了护着他,你打我?” 秦玉生缓慢地看向江倾篱,那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眼神,包含着愤怒、憎恨、委屈,还有……失望。 江倾篱难以形容这样的眼神。 “你公然动手殴打同窗,我教训你有什么不对?”江倾篱秉承着公事公办的原则,神情却泄露了一些紧张。 万一秦玉生还手怎么办?现在的她可打不过秦玉生。 秦玉生没有还手,恰恰相反,他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约莫因为恼怒到了极点,他居然笑了一声。 “好,好,好的很。” 秦玉生感觉自己要心痛死了。 明明前段时间江倾篱还护着他,为了他对抗皇权,为了他掉下悬崖,不过是一个詹修文罢了,有这么重要吗?江倾篱居然如此对他!! “先生教训的对。” 秦玉生尝到了自己喉间的血腥味,哑着声音道:“学子知错,这就去思过堂领罚。” 第一次,江倾篱还没有说要罚他,他就主动去领罚。 秦玉生转身便走,江倾篱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劝慰的话转了一个弯儿,最终道:“秦玉生无目王法,不敬师长,罚闭门思过禁闭一个月,不得随意外出。” 这一天开始,秦玉生与江倾篱就陷入了冷战。 第87章 先生罚奸臣禁闭 第八十七章 先生罚奸臣禁闭 “先生,您送到思过堂的糕点和饭菜都被秦学子给扔出来了……” 小厮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倾篱的脸色,轻声回禀道:“秦学子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自己受之有愧,他这样的人,不配先生操心。” “那就让他饿死吧。”三日后的清晨,江倾篱收到火药顺利到达淮南的消息的同时,特意给秦玉生准备的膳食又被无情拒绝了。 “秦玉生混蛋!王八蛋!无耻之徒!” 自从秦玉生被江倾篱罚禁闭之后,不知他是不是要闹绝食,已经好几天不怎么吃东西,惹得江倾篱心里跟着难受…… 江倾篱为了救秦玉生与淮南王府一家累死累活、冒尽风险,秦玉生居然还不让她省心。 江倾篱喝了一整碗凉茶,方才堪堪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只是这一口气还没顺过来,路童又急忙忙地进了屋,“先生,陈公公又来了。” “这次又要赏什么?”江倾篱冷冷道。 “先生想错了,我看陈公公的模样,不像是来赏东西的……” 皇帝终于坐不住了。 其实,江倾篱软禁秦玉生是为了给皇帝的一个信号,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切,等着皇帝最后的命令。 路童将陈公公引到书房,江倾篱与其虚伪客套了一番,随后拿出一封信递给陈公公道:“劳烦公公回去禀告皇上,书院里我已经安排妥当,绝不会走露风声……只要将这一封信送往淮南,淮南王见了,剩下的事自然会如皇上心意。” “那便好。” 陈公公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两分笑意,他抽出信封的一角瞧了瞧,果然瞧见了盖着金台书院的印章。 “江先生不愧是皇上的肱骨之臣,总能为皇上分忧。”陈公公夸赞道。 原书中正是金台书院的一封信将淮南王骗出了封地,皇帝将他杀之而后快。 所以,江倾篱怎么能让皇帝如意呢? 此时此刻的皇帝和陈公公都不知道,那一封信内藏有夹层,夹层里是一张江倾篱用特殊药粉浸泡过的宣纸,表面洁白无字的纸业,一旦放在火光之下就一览无余了。 江倾篱相信以淮南王的聪慧和警惕,收到秦玉生病重的消息之后,定然会好好研究这一封信有没有猫腻,届时,便会发现江倾篱真正计划的事情。 陈公公收了信,欢天喜地的走了。 如此又过了风平浪静的十余天,江倾篱越来越焦急不安时,西南边境突然传来一个惊天噩耗。 矿山炸了!! 消息飞快传遍了京城,百姓惊恐,人心惶惶,皇帝紧急召开内阁会议,连金台书院都收到了影响,学子们成日跟着议论纷纷:“到底怎么回事?太奇怪了,这西南边境怎么突然多出了一座矿山?” “对啊,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据说是年前发现的新矿,面积不小,一直没有声张。只因那地方敏感,紧挨着蒙淄,不便区分,而蒙淄一直对我们大周的矿资源虎视眈眈,前几日不知抽什么疯,竟直接炸了山,想要率先采矿!” “岂有此理!” 学子们的爱国情怀瞬间被激发,慷慨激昂道:“西南边境是我们大周的地盘,矿山理所应当属于大周,宵小蛮夷凭什么来争抢?!” “正是!我们坚决不能退让!矿山必须属于大周!” “若是蒙淄不服,尽管来战!” 江倾篱听着学子们的议论,心里顿时有了个底——淮南王比江倾篱想得更加聪明,江倾篱只是将朝廷的局势、利弊稍微一分析,淮南王竟然使出一招将计就计,暗中将江倾篱制作的火药送往了边境矿山,直接打着蒙淄的名义将矿山炸了。 这下好了,两国恐怕都以为对方要率先抢矿,战争一触即发,皇帝有得忙了…… 而淮南王聪明的地方远远不止于此,随着西南矿山的事件愈演愈烈,皇帝的阴谋渐渐浮出水面,他又有了新的举措。 淮南王已经明白整个淮南王府处于风尖浪口,干脆趁着这一次西南边境出事交出了一部份兵权,还联合其他诸侯一起向皇帝上奏表忠心,愿意共同出钱出力对抗蒙淄。 王侯贵族在淮南王的示意下纷纷表态,甚至有人愿意出征西南,击退蒙淄。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将皇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削藩的风头暂时压了下去,满朝文武都赞扬起了淮南王的忠肝义胆。 皇帝不明所以,杀心却是渐渐退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怎么对付蒙淄。 这段时间江倾篱一直暗中探听着消息,眼看着事情进行的越来越顺利,心中终于得以安慰。如此一来,既保住了秦玉生与淮南王一家,她在皇帝面前也交了差,算是皆大欢喜了。 皇帝还特意派人来金台书院,亲自下令解开了秦玉生的禁足。而江倾篱表面震惊,无奈接受,实则内心欢喜不已。 当晚,江倾篱前往外舍探望秦玉生。 “先生来看秦学子?”外舍的小厮回复道:“秦学子说自己病了,最近都不见外客。” “病了?” 江倾篱看着禁闭的大门,微微挑眉道:“谁都不见吗?” “谁都不见。” 小厮回答地战战兢兢,这一段时间秦玉生喜怒无常,等闲都不敢招惹。 江倾篱颇为遗憾地面向房门的方向、提高音量道:“那好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改日再来探望……” 江倾篱慢悠悠地转过身,方才走了一步,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第88章 奸臣明白了心意 第八十八章 奸臣明白了心意 江倾篱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秦玉生了。 少年人的身量似乎一天比一天高挑。 此刻秦玉生穿着一身浓黑的墨袍,披散着发,斜斜地靠着朱门,他身后透着满室的昏沉烛火,锋利又深邃的五官逆着光,半明半暗间,点着带漫不经心的疏离与懒散。 那张脸白得有点病态了,好似俊美的男鬼,无端透着一股子邪魅。 江倾篱与之对视,心跳突然快了一点。 “夜深露重,先生进来说话吧。”最终,还是秦玉生先开了口。他表现得自然又不失风度,江倾篱一时看不出他的情绪,却直觉到有些危险了。 狼崽子被她关了小半个月,不该这么听话乖巧。 “你喝酒了?” 走近一些后,江倾篱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只是喝了两杯米酒暖身。”秦玉生如常道:“没有喝醉,没有不守规矩,先生进来吧。” 江倾篱审视着秦玉生,对方却始终表现得彬彬有礼。甚至,还温柔地对着江倾篱笑了笑。 那笑容使江倾篱放松了警惕,一步一步踏入了野兽的陷阱。房门关阖瞬间,秦玉生转过身,退却了温和的伪装,面孔徒然暴变,坚硬手臂恶狠狠地压着江倾篱抵入冰冷墙面!! “!!” 江倾篱张口就要喊人,下一刻,突觉唇间一热,竟是秦玉生丧心病狂地吻住了她!! 与詹修文偶尔急切的吻不同。 秦玉生的亲吻是实打实的凶,如同狂风暴雨、河堤崩溃,热烈汹涌的情感几乎瞬间就淹没了江倾篱。 太凶了。 他那样狠绝,这种程度的吻几乎已经达到了撕咬的地步,酒香变得浓烈,除此之外,江倾篱甚至尝到了口齿间的血腥味——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秦玉生拆吞入腹。 “……” 江倾篱得不到换气的间隙,更没有说话的权利。 如果说温柔、缠绵的吻会让江倾篱窒息眩晕,那这么凶猛、疼痛的吻反而会让江倾篱越来越清醒,那是对死亡威胁的求生本能。 “秦……玉生!!” 窒息前一刻,江倾篱用尽全力才堪堪推开他,想扇一巴掌让对方清醒清醒,手刚抬起来却被完全擒住了。 “先生又要打我吗。”秦玉生盯着江倾篱,瞳孔泛着可怖的红,不知是因为欲望,还是因为愤怒、委屈。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江倾篱羞愤难忍,秦玉生到底怎么了?难道真的醉了?否则怎么突然对她做出惊骇世俗的行为?! “我是你的老师!!”江倾篱严厉的提醒他。 然而,此刻江倾篱被压于男人身下,衣衫不堪,发丝凌乱,眼皮与嘴唇都因为亲吻泛着一层娇媚的红意,那点摇晃在眼下的泪痣更像是邀请,无论怎么看都不具备半分威慑力。 秦玉生本来就不怕她,此刻看着江倾篱的模样,更有一股蠢蠢欲动、渴望揉碎她的冲动。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秦玉生觉得自己不必隐忍,他毫不客气地咬上了江倾篱的纤颈,原先那点吻痕已经淡了,秦玉生却像是泄愤般得在同一个位置又咬了下去。 想要覆盖、标记新的只属于他的印记。 “先生和詹修文缠绵时,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你的学生?”想到这儿,秦玉生恨得牙痒,他突然将江倾篱抱了起来压在桌面狠咬着可怜的白颈…… 江倾篱紧抓着他的衣领,被迫仰头,承受着他的妒恨与凶猛,只是时间太久,太疼,江倾篱又有些害怕地呜咽。 “你想做什么……” 秦玉生直起身,江倾篱完全被他高大的阴影笼罩,她不安地看着他,眼角因为疼痛与羞辱挂上了生理性的眼泪,可怜楚楚,又惹人怜爱。 “先生被我亲哭了吗?”秦玉生粗糙地拭去她的眼泪,一字一句认真道:“别怕。” “我只是觉得先生不应该厚此薄彼。” 其实秦玉生要得很简单,既然詹修文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他想要更多,更多更多江倾篱的宠爱与亲近。 秦玉生将脸贴在江倾篱心口道:“先生不要推开我了。” “我愿意为先生付出一切。” 最后一句话太轻,太轻,江倾篱没有听清,而秦玉生根本已经没心思再说一遍了。 最终,不知过了多久,江倾篱被吻得汗透,额发湿润润地贴在颊边,双目无神地看着秦玉生。 “要喝水吗。” 秦玉生体贴地取了水喂她。 “混蛋!” 江倾篱恼怒极了,奈何一开口就疼得厉害,秦玉生可能是属狗的,居然将她的唇舌都咬破了。 “我是混蛋。”这会儿,秦玉生的情绪仿佛已经稳定了。他伸手抚了抚江倾篱泛红的唇角,眸底透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爱怜。 “我和修文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倾篱微微侧脸躲开他,解释道:“虽然……虽然他以前确实是我的男宠……” “所以先生是承认了?”秦玉生眸光一冷,徒然打断了江倾篱的话,“你和詹修文确实有不正当的关系?” 秦玉生那么直白、那么直接的质问,江倾篱反而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沉默片刻之后,江倾篱突然意识到秦玉生有什么资格质问她?又气恼道:“不论我与他的关系如何,你都不能这么对待我……别忘了,我是你的老师!!” 江倾篱倒不觉得秦玉生真对她有什么,约莫因为江倾篱关了秦玉生太久,他心中愤恨,又想不到别的方式报复江倾篱,所以用亲密的行为来羞辱江倾篱。 “老师?” 秦玉生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那又如何……” 江倾篱只觉得他无药可救,跳下桌就要离开,却听秦玉生在背后道:“先生。” 江倾篱的脚步一顿。 “淮南王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江倾篱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秦玉生的消息这么灵通,居然已经知道了淮南王府发生的变故。 “先生一直劝我交出兵权,我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先生当了皇帝的说客。”秦玉生沉声道:“如今见识到先生的种种谋划,淮南王府顺利渡过危机,我才知道先生是为了我好。” “多谢先生。” 秦玉生真心实意的道谢,如果没有江倾篱,他与淮南王府还不知会落入怎样的境地。 “秦世子的谢礼还真是别致。”江倾篱摸着泛疼的唇角,嘲讽道。 秦玉生沉默地看着江倾篱,深邃眼神仿佛有千言万语。 只有秦玉生自己知道,刚刚的行为并非完全出于泄愤。收到淮南传来的消息时,秦玉生震惊之余,更是幡然悔悟,内疚万分,原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江倾篱已经为他谋划了这么多,这么久。 江倾篱生气的口不择言,“谢就不必了。秦世子不怪我,我才应该谢天谢地。” 秦玉生怎么会怪江倾篱呢。 不仅不怪,他还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江倾篱的劝告,反而误会了江倾篱,迫使江倾篱独自冒险,没有保护好江倾篱。 “这一次都是我的错,先生罚我吧。”秦玉生突然道。 后悔之余,他心里的感情像是膨胀到了极点,急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所以,他失控的,冲动的亲吻了江倾篱。 “先生,我以后都不会再怀疑你了。”秦玉生保证道。 “……” 江倾篱以为秦玉生在发泄,其实,秦玉生只是情难自控了。 江倾篱觉得他因为醉酒不太清醒,只道:“此事你知道了也好。” “虽然皇上暂时放过了淮南,却没有放松警惕,以后你到了御前,务必更加谨言慎行。” 秦玉生突然握住了江倾篱的手背,亲了亲道:“我都听先生的……” 江倾篱忍无可忍地扇了他一巴掌,“秦玉生!你真的醉了!” 第89章 先生坐怀教书法 第八十九章 先生坐怀教书法 年后,距离秋闱只剩下小半年的时间,书院学子们的学业逐渐繁重,无冬无夏,寒窗十载,往往到深夜还有人在挑灯夜读。 江倾篱感觉自己风平浪静的日子随着秋闱逼近到了头,不仅仅是每天要面临的繁重教学任务,更心累的是学子们时不时的骚扰和毛病。 “先生。” “明学正说我的书法太差,先生能不能教教我?” 其中最令人头疼就是秦玉生。秦玉生不知怎么了,最近缠江倾篱缠得紧,每一日江倾篱下课,秦玉生都会打着各种各样的求学幌子来找她。 “我的书法也不好。”江倾篱批阅着学子们前几日的大考试卷,头也不抬地拒绝。 “先生就教教我吧。”秦玉生不依不饶,“否则等到今年秋闱,我要是因为字不好看被扣了分,岂不是辜负了先生的悉心教导。” “……” 江倾篱这才抬起头看他。 今日的秦玉生倒是乖巧,他穿着学子服,手里拿着纸和笔,一双狭长凤眸可怜地望着江倾篱,瞧着倒真有几分好学生的气质了。 “你怎么不去找明学正教你?”江倾篱奇道。 “明学正太凶了。”秦玉生一本正经,“还是先生好,先生温柔又耐心,一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秦玉生有一天竟也学会哄人了。 她想了想,拿过秦玉生手里的笔道:“那我就教你怎么行笔,你学会后自去练习。” “好。” 江倾篱原本觉得秦玉生是在夸大其词,但真教起来,方才发现他的字是真的写得很丑!! “……” 江倾篱明明已经教了他好几遍了,写出来的字还是惨不忍睹,不由道:“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写?” 秦玉生的语气有点可怜,“先生,我认真学了。” “可是书法好像太难了……” 这下江倾篱是真的担心他因为书法太丑考试被扣分了。 “别着急,你下笔要稳,行笔的时候慢一些……”江倾篱嘴上说着不着急,却不自觉地握上了秦玉生拿笔的手。 此刻江倾篱一心教学,并未发现秦玉生微微勾起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像这样慢慢写……” 两人手掌相贴,肌肤的温度渐渐升高,秦玉生只要稍微一侧头,便能触碰到近在咫尺的江倾篱,纵使没有,也能感受到淡淡梨花香气随着江倾篱的发丝勾动散落在他的颊边。 “会了吗?” 江倾篱没注意到秦玉生的异常,她觉得自己教得够明白了,正欲抽手,秦玉生却突然道:“等等。” 秦玉生喉结滚动,声音渐渐变得暗哑:“先生能不能教教我的名字怎么写。” 这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很丑吗。 江倾篱同意了。 下一刻,秦玉生突然直起身体、靠得更近了,他本就是坐着写字的,几乎将江倾篱拢在身前,如此一动,像是江倾篱坐在了他的怀里…… “先生请。” 江倾篱看着秦玉生“单纯”的眼睛,忽视掉心底的不自在,又一次提起了笔。 江倾篱握着秦玉生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出了他的名字。秦玉生突然觉得自己发烫的不止是手了,那点温度仿佛递到了他的手心,令他心脏酥热。 “好了。” 方才写完字,尚未落笔,江倾篱便准备抽身,秦玉生依依不舍,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奈何力气没收住,江倾篱竟直接被他摁的坐了下去……这一坐,秦玉生突然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的反应。 江倾篱正惊慌失措,门外突然跨进来了两个人。一人是詹修文,一人是林思通。 待看清了屋里的场景,詹修文面色发冷,林思通则惊讶地捂着嘴道:“先生,你们在做什么?” “别误会!” 江倾篱连忙站起身道:“我们……我们只是在练字。” 说罢,江倾篱狠狠地瞪了秦玉生一眼。秦玉生本来事不关已,突然被江倾篱凶了,有些好笑道:“对。先生说的没错,我们在练习书法。” 詹修文嘲讽道:“练习书法需要如此吗?” “这你就不懂了。”秦玉生笑道:“这是先生特有的教学方式,非常有效果。” 林思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也要。” 秦玉生:“?” 次日,秦玉生就笑不出来了。 只因他美滋滋地拿着笔墨去找江倾篱“讨教”书法时,竟见明德堂里挤满了人……不仅有他最讨厌的詹修文,连程识、明煦都来了。 明煦阴阳怪气地看着秦玉生,“听说秦世子日日缠着先生教书法,收效显著,我们也想来讨教讨教。” 秦玉生恨得差点咬碎了牙。 第90章 先生穿女装模样 第九十章 先生穿女装模样 林思通最近有一些不对劲。 他总是眼巴巴地看着江倾篱,一副欲言又止、有话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模样。 江倾篱何尝不知林思通在想什么——林思通答应她的事情已经办到,按照约定,江倾篱应该穿女装给林思通看了。 这本是江倾篱答应了的事,不应该抵赖,但坏就坏在林思通送的那一件粉裙有些太过……暴露…… 江倾篱收礼物时,并未细看,最近被林思通一番眼神暗示,方才忍着羞耻将粉裙拿了出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简直不敢穿!! 江倾篱穿书之后,并非没有见过女裙,而林思通送的这条粉裙,衣领的位置开得极低,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胸口与香肩,后腿 开衩又窄又高,整个腿部线条暴露无疑,且腰、腹、前胸的位置只有一层薄薄粉纱,穿上之后内里风光一览无遗…… 总而言之,这条裙子的设计只能用惊骇世俗、伤风败俗来形容!!饶是江倾篱作为一个思想开明的现代人也难以接受!! 而且。 由于这条裙子胸前的镂空薄纱近/乎透明,江倾篱穿上之后必然会暴露自己的女儿身。 江倾篱接受不了这么大胆的设计……根本不敢穿…… “先生着急去哪儿?” 这一日课后,林思通多次明示暗示都不管用之后,他索性直接寻了一个空隙堵住了江倾篱。 “……” 江倾篱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今日下课早,我正赶着回明德堂批阅试卷,林学子有什么事?” 林思通不满地看着江倾篱,语气里透露着几分委屈,“先生最近好像很忙啊?” “确实有一些忙。” “到底是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怎么觉得先生最近在躲着我呢。”林思通紧紧地盯着江倾篱细瞧。 “怎么会呢……哈哈……”江倾篱尴尬一笑。 “既然没有躲着我,那先生总该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吧?”林思通本不想这么咄咄逼人的,可是江倾篱的态度实在模凌两可,最近更是看都看不见人影了。 “……” 江倾篱沉默不语,心里暗暗后悔今日下课没有再跑快一些。 “先生怎么不说话?”林思通伸手扯住了江倾篱的衣袖,他是爱撒娇的性子,此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更是缠人得紧。 “先生难道要过河拆桥吗?当时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现在事情办好了,先生就不愿意穿女……” 最后一句话林思通没有说完,因为江倾篱及时捂住了他的嘴。江倾篱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方才道:“别说了。” “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办到……”江倾篱声音艰难地说。 林思通眨了眨眼,他说不出话,但亮晶晶的眼神却仿佛在询问江倾篱打算何时兑现承诺。 “改日怎么样……最近实在有些忙。”江倾篱还想蒙混过关。 林思通猛地扯下江倾篱的手道:“不成!先生不准耍赖!不要改日就要今日!” “刚好今日先生下课早,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正合适。”林思通义愤填膺、振振有词,江倾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毕竟,此事确实是江倾篱理亏。 “好吧……”江倾篱破罐子摔了,不过,她还惦记着不能暴露自己的女儿身,犹豫道:“你想看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林思通脸上流露出不满的神情。 江倾篱蹙眉道:“你送我的那条粉裙实在是太过暴露,不太适合男子,我只能隔着屏风给你看看后背。”不等林思通拒绝,江倾篱又直接道:“若你不愿意,那就换一条规规矩矩的裙子再说。” 规矩的裙子有什么意思? 这一条裙子乃是林思通特意找人设计的,单单是想象着江倾篱穿在身上的模样,林思通就觉得鼻血涌动,心情燥热。 “那先生要让我多看一会儿。”眼看着江倾篱的脸色不对劲,林思通害怕真将她惹生气了,妥协道。 闻言,江倾篱暗暗松了一口。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林思通将她当作男子,只是看个后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入夜之后你再来泊云居吧。” 说罢,江倾篱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而林思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好半天都没有挪动一步。 …… 今日的天黑好像来得格外早,江倾篱心里有事,惦记着怎么打发林思通,等一抬头时,才发现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暗了。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躲肯定躲不掉了,江倾篱索性将泊云居里外的下人都支开了,若是她穿着女装、且还是这种不伦不类的裙子的模样被旁人瞧见了,那她丢脸就丢大发了,简直不用活了。 江倾篱独自躲入内室,折腾了大半天,忍着羞耻将裙子换好了。林思通准备的物品倒是齐全,盒内还放着一些搭配衣裙的华丽首饰,可惜江倾篱不会佩戴,索性散了头发,系了一根懒懒散散的发带。 江倾篱穿越过来之后就没穿过这么复杂的女裙,她感觉自己不太会走路了,又因穿着实在过于暴露,心中羞耻,不敢照镜子,正左右为难、浑身不自在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先生,您好了吗?” 这会儿才天黑不久,林思通居然就来了,还真是迫不及待。江倾篱又好气又好笑,应了一声:“进。” 泊云居常年焚烧着梨檀香,江倾篱卧房里的香味更是浓郁,林思通刚一入内,便感觉身心舒畅,他不由放轻了脚步,一边说话,一边朝着内室靠近。 “先生……你在哪儿……” “站住!” 下一刻,江倾篱的声音在林思通背后响起。 “不准乱动,我说可以了,你再转过来。”音落,江倾篱又威胁道:“倘若不听我的话,不守规矩,那你就没得看了。” 林思通连忙乖乖保证,“先生放心,我一定听话。” 林思通站得笔直,微微侧耳,隐约听见后方传来一阵衣物摩挲的声音,正当他等得有些不耐烦时,终于听江倾篱道:“好了。” 林思通缓缓转过身。 第91章 先生沐浴被偷看 第九十一章 先生沐浴被偷看 难以形容这一刻的美景。 纵使隔着一层薄如纸翼的屏风,林思通仍旧觉得心潮澎湃、热血翻涌。此时此刻,江倾篱正背对着他站着,果然如林思通想象的一样,这条粉裙穿在江倾篱身上刚刚好,刚刚勾勒出她曼妙无比、玲珑有致的身材。 这是一种天然无雕饰的美。 只绑着一根发带,青丝全都被她虚虚地拢到了身前,整个白皙的后背被粉纱笼着,宛如一块羞涩的美玉,再往下是不及一握的腰窝,饱满圆润的后臀,线条优美、又长又细的腿…… 这是一个男人的后背吗? 男人的后背,原来可以美成这样吗…… 林思通看着看着突然觉得鼻尖一热,一摸,竟然真的流鼻血了。 林思通目眩神晕,难以置信。 “好了吗。”江倾篱背对着林思通,轻轻蹙眉。虽然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站到了屏风后,但对于她而言,现在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先生……先生……您能转过来吗?”面前这一幕实在太美,隔着纱,更添了一分神秘与诱惑,林思通无法得知江倾篱正面是什么模样,但一想到江倾篱漂亮的脸,林思通就觉得鼻血更热,更烫了。 “不成。”江倾篱果断拒绝,“说好的只看背面,你可不要耍赖。” 林思通百般恳求,江倾篱都不松口,林思通又怕真的惹火她,只得道:“那我再多看一会儿行吗。” “你已经看很久了!”江倾篱的耳朵微微泛红,纵使隔着屏风,她仍旧能感受到林思通炙热的打量,那眼神太烫了,烫得江倾篱浑身不自在。 “再一眼,再多看一眼。”林思通连忙道。 他贪婪地目光一刻不停,甚至舍不得眨眼,只怕以后看不见了。 并非林思通太过变态,只因他从未见过如此美的身体,又在心里以为江倾篱是男子,男子之间看看身体有什么关系…… 于是林思通愈发肆无忌惮。 “你到底好了没有……”江倾篱又忍了他一会儿,她站得脚都酸了,忍无可忍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先生。”林思通的声音暗哑:“我能不能也提一个要求?” “……” 江倾篱犹豫地询问:“你想说什么。” 林思通犹豫地回答:“先生能不能抬一下脚,让我看看。” 江倾篱怔了一瞬,随即气得想骂人,林思通是不是变态啊?居然提这种变态的要求?! “不可能。”江倾篱道:“时间差不多了,滚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林思通的声音透着几分委屈,“先生……先生不肯让我看正面……难道连看看脚都不行吗……先生……我什么愿意为你做,难道先生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 江倾篱有一些无语了。 而林思通急得快要哭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将火药运到淮南是想做什么?西山边境的矿山明明就是……” “闭嘴!” 江倾篱徒然打断道:“你想连累林家被皇上责罚吗?” 林思通委屈地看着江倾篱,陷入了沉默,显然,他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 江倾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总之已经做到这种份上了……林思通想看……那就让他看吧……免得他出去之后会胡言乱语。 江倾篱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堕落了,底线一退再退,然而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是故作无谓地抬起了腿。那方屏风下是木质的架子,刚好挡住了江倾篱的脚,而为了穿粉裙,江倾篱是没有穿鞋的,如此一动,那纤细的脚踝缓缓露出了裙摆,脚掌小巧,白嫩泛粉,可爱、漂亮的如同一轮弯月。 可惜,江倾篱只飞快地给林思通看了一眼就放下了裙摆,随即她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还不快滚。” 这一次林思通倒是没有反驳了,呆呆地走了。 林思通眼神呆滞地走出内室,刚刚那一幕始终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走了两步之后,他的鼻血越来越汹涌,干脆直接蹲在地上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脸。 林思通试图克制情绪,一抬头,眼睛居然全红了。从小到大他都是众星捧月长大的,优越的家世,让他能够轻易得到一切,因此,今日江倾篱没有完全满足他的要求,还是让他觉得有一些不甘心。 江倾篱的身体……实在太美了…… 林思通很想克制,心里的欲望却在疯狂翻涌,鼓动着他,催促着他再去看更多更多…… 林思通想再看一次,清楚的、完全没有屏风遮挡的再看一次江倾篱。 但江倾篱肯定不会同意,江倾篱连转过身都不愿意……那他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看清楚江倾篱呢。 林思通将耳朵贴到内室,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水声,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偷看! 他可以偷看江倾篱……只要江倾篱不发现就不会有事。 但这样会不会太过份?林思通心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欲望战胜了理智。 没关系。 没关系的……林思通默默地想着,他只看一眼,他实在太好奇江倾篱穿女装的模样了,等到事后,他再向先生赔罪。 林思通这样想着,再一次轻轻地推开了内室的门。 江倾篱准备沐浴了。 她素来爱洁,此刻已经到了她每日准备沐浴入睡的时间。原身奢侈,内室修建着一处不大不小的浴池,每日黄昏后都会有温水运送。 江倾篱放了水,散了头发,刚刚准备解开衣物,突然觉得有一些不对劲。 江倾篱抬起头,什么都没看见,直觉却告诉她暗中好像藏着一双眼睛。 “……” 难不成她被林思通看出心理阴影了?! 江倾篱自嘲地一笑,解了衣服,走下浴池时,突然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 江倾篱一顿,回过身,隔着朦胧的雾气,正撞见了衣架后一双震惊的眼睛。 林思通目瞪口呆道:“先……先生……你是女子?!” 江倾篱微微冷眸,立刻将身体沉入水池,不等她反应,窗门突然被粗暴地砸响。 “林思通!” 居然是秦玉生的声音:“我要你的狗命!” 第92章 奸臣败露被打了 第九十二章 奸臣败露被打了 今日秦玉生路过泊云居院外,老远就瞧见了一群小厮仆从挤在一堆抓耳挠腮,走近了一问,方才知道他们被江倾篱撵了出来。 这好端端地,江倾篱撵人做什么? 秦玉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绕了一个弯儿,翻墙进去看看情况。这一看便见到林思通满脸通红、脚步虚浮,捂着鼻血从内室走了出来。 当时秦玉生心里就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孤男寡女,林思通又一副丢了魂的模样,还能有什么好事?正当他想逮着林思通问个究竟时,竟见林思通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又冲回了内室。 秦玉生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前,于是就见到了林思通偷看江倾篱沐浴这一幕。 “找死!” 这一刻,秦玉生的心情可谓是天崩地裂都不为过,詹修文便罢了,陪着江倾篱的时间比他早,林思通算个什么东西?!江倾篱的身体他都没有看过,林思通凭什么?凭什么?! 秦玉生拳拳生风,不留余力,没两下就将林思通打得鼻青脸肿,嗷嗷求饶:“疼、疼疼啊啊啊……” “秦玉生!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爹……我要让我爹去告你的御状!!”林思通疯狂反抗,然而,他这般从小养在府里的少爷,自然比不过武力高强的秦玉生,他在秦玉生手下就像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轻易就被摁住了。 “你去!”秦玉生声音冰冷,一边揍一边咬牙切齿道:“你现在就去,让你爹知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在书院偷看先生洗澡!!” “……” 提及江倾篱,林思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先生救我……呜呜呜……先生快救我啊……” “先生……我知道错了……你再不救我……他就要将我打死了……” 江倾篱浸入水中,冷眼瞧着面前这一出闹剧,眼看着林思通真的要被秦玉生揍死了,终于道:“住手!” 秦玉生充耳不闻,他红着眼睛又挥下一拳,明显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啊……啊……先生……先生救命……”这一拳下去,林思通喊救命的声音都随之小了。 “住手!”江倾篱徒然提高音量,“秦玉生,若是你不听话,以后便不要再来泊云居了。” 下一刻,秦玉生的拳头堪堪悬在了林思通的眼睛上方,他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看向江倾篱,声音嫉恨又愤怒:“你居然还护着他?” “我谁也不护着。”江倾篱平静道:“但你若是想将户部侍郎的儿子打死,那就拎远一些,拎到泊云居外去打,别平白连累了我。” 这一句话终于使秦玉生恢复了几分理智,缓了缓,他松开了牵制着林思通衣领的手。 “……先生。” 此刻的林思通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艰难地朝着江倾篱的方向爬了一点,脸上居然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笑意。 “先生……我竟不知……原来你是女子。”林思通笑出声。 这一句话瞬间又将秦玉生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点燃了。 他目光如刀,狠狠地刺向林思通道:“若你敢说出去,我一定杀了你。” “哈哈哈……” 林思通非但不害怕,反而笑了:“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还有谁知道?让我猜猜……詹修文吧?他日日这么黏着先生,肯定一早就知道先生是女子……”林思通说到这儿,语气突然变得十分委屈,刚刚秦玉生打他的时候,他没有哭,此刻却红了眼睛掉眼泪。 “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先生为什么不告诉我……若不是我求着先生穿女装给我看,先生还要瞒我多久呢?” 此话一出,江倾篱尚未来得及回答,秦玉生的目光已经扫向了扔在地面的女裙。 “江倾篱?”秦玉生微微一怔,惊怒道:“江倾篱!!你居然穿女装给他看?!” 秦玉生握紧了拳,恨不得立刻宰了林思通。 凭什么。 江倾篱凭什么对林思通这么好?! “……” 江倾篱被秦玉生的目光盯得心虚,这件事,说到底不太光彩,有损她作为先生的名誉。 “你们先出去……”江倾篱头疼万分,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场闹剧。 “我要换衣服了。” 此刻的江倾篱还光着身子呢,幸而她浸着花瓣池水,雾气缭绕,只要不靠近便看不清什么。 然而,江倾篱放心的还是太早了。 秦玉生突然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站住!”江倾篱着急了,厉声道:“秦玉生!你给我站在那儿!” 秦玉生的脚步停在浴池边,他伸出一只手探入水池,搅弄花瓣,神色幽暗不明。 “秦玉生,你想干什么?”江倾篱冷道。 “我想掐死你。” 秦玉生突然莫名其妙道。他的怒火来得毫无道理,仿佛是一个抓住妻子出轨的丈夫。 “你为什么要穿女装给他看?江倾篱,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你怎么……”秦玉生目光阴郁,低沉声线如同地狱恶鬼,“你怎么对谁都这么好?为了公平起见,你是不是得给我也看看呢。” 男人的目光落到江倾篱春色逼人的秋眸、白皙纤细的脖颈、瘦弱肩膀、还想继续往下……却听江倾篱道:“火药。” “……” 秦玉生微微一怔。 “这是我和他的交易。”江倾篱无奈地解释,她是真怕秦玉生突然发疯,“我利用林家的商道将火药运送到淮南……作为交换……我穿一次女装……” 林思通? “林思通找死!!”秦玉声冷戾道。 这句话落下,他心中的郁气顷刻消了一大半,随之而来的就是心疼……心疼江倾篱,心疼她居然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先生。” 秦玉生喉头哽咽,顿时后悔自己刚刚用这么凶的态度对待江倾篱。 “先生……对不起……我、我不应该误会你。” 秦玉生低声的,小心翼翼地道歉。 江倾篱烦恼道:“还不快滚出去?” 秦玉生最后再看了江倾篱一眼,那一眼颇有些依依不舍,随即,他咬牙切齿地将林思通拎了出去。 全怪林思通……居然向先生提出这么变态的要求,害得他误会先生,又被先生讨厌了…… 不多时,泊云居外又传来了秦玉生痛揍林思通的声音。 第93章 钦天监莫名死亡 第九十三章 钦天监莫名死亡 林思通被秦玉生打得三天下不来床,按照他以往的娇贵性格,定然是要大闹一通,出乎预料的是这一次他既没有闹,也没有回林家告状,只是默默养好了伤,并且见了秦玉生就靠边走。 雪停之后,天气渐渐回暖,一转眼,已到了立春的时节。春季万物复苏,泊云居院前的树木发了芽,难得大晴天,江倾篱逛着花园晒晒太阳,不料,一走进便听见学子们在议论宫中秘闻。 “那钦天监正死得异常蹊跷,前脚刚出宫,后脚就被人勒死在了城墙根上……” “哎哟,这可是在天子脚下啊,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杀人?”学子们听得一片唏嘘。 “简直是在公然挑衅皇权啊。” “皇上因此事震怒,当夜职守的御林军全都受罚了,大理寺已经将此案接手准备彻查了。” 江倾篱听得云里雾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昨日皇城边上死了一个钦天监的监正!! “这钦天监死的太冤枉了,你们猜猜,到底谁会杀他?” 江倾篱直觉事情不简单,她凑上前,随手从桌上摸了一把瓜子随口附和道:“对啊,谁会杀他?” “那谁知道呢……” 学子们聊得兴起,一时竟没发现江倾篱混进来了,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道:“要我说,钦太监胡言乱语得罪了不少人,死了也是活该。” “胡言乱语?”江倾篱奇道:“他说什么了?” “你还不知道吗……他啊……”说话的学子笑眯眯地转过头,一抬眼,看见的人却是江倾篱,顿时大惊失色。 “先、先生,怎么是您?” 一群学子瞬间安静如鸡。 江倾篱眨了眨眼,道:“你们继续聊啊。”怎么一看见她就不说话了。 “这、这……”几个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字都不敢说,害怕江倾篱责骂他们不务正业。 江倾篱只得道:“不用紧张,这事我还不知道呢,我只当听个新鲜,不会罚你们的。” 闻言,学子们方才放下心。 “先生还不知道吗?前几日,钦天监突然入宫向皇上谏言,说是夜观天象之际,发现了妖星祸世……” 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套路,江倾篱扔了瓜子壳道:“钦天监说的妖星,该不会是太子吧?” “哎哟!江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学子们都作出一副惶恐之态,小心翼翼地道:“钦天监倒没说妖星是什么,只道妖星出现在东南方向,且紧挨着帝星,隐有逼星之兆。” 按照宫中布局而言,东南方向八成是指得东宫,而紧挨着帝星,那便是皇帝身边的人……这钦天监虽没有明说妖星是太子,但已经暗示的非常明显了。 “……这话说了之后,皇上有什么反应吗?”江倾篱询问道。 “皇上先是不信,随即命令钦天监再次预测,昨晚钦天监又入了宫回话,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总之他出宫之后就被勒死了……” 闻言,江倾篱微微冷眸。 只怕钦天监一死,所有人怀疑他是太子所杀,只是太子会这么做吗?! 江倾篱想起太子温润如玉的面孔,流言已经散开了,杀了一个钦天监又有什么用?反而会白白招惹麻烦。 江倾篱总觉得太子不会做这种蠢事。 “先生。” 江倾篱听见声音回过头,正见詹修文信步而来,近来,詹修文帮着临院长整理书院内务,学子们都有些怕詹修文,一见到他就散了。 “先生怎么跑这儿来了。”詹修文走近了一些,他手上还拿着江倾篱常穿的披风,显然已经找了她好一会儿。 “今日天气不错,便想到花园里晒晒太阳。”眼看着詹修文给她系上披风,江倾篱试图抗议,“修文,我现在不冷了。” “天气虽转暖了,先生也要注意身体,否则容易像上次一样感染风寒。”詹修文面不改色道。 江倾篱只得由着他了。 “你找我有事?” “上一次学子们大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临院长嘱咐先生去明德堂看看。” 江倾篱微微颔首。 两人一起朝着明德堂走,路上,江倾篱突然询问道:“修文,最近你在书院可有看到太子?” 年后江倾篱已经不常上课,该教的都已经教了,这段时间她专心在明德堂给学子们补学习资料。 “太子被禁足了。”詹修文道。 闻言,江倾篱的脚步微微一顿,“禁足?” “正是。” 詹修文看向江倾篱,“想必先生已经听说了太子身陷天象传闻一事,此次禁足,乃是皇上亲自下得令,太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书院了。” “……” 太子本就处于风口浪尖,如今钦天监一死,只怕他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先生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倾篱勉强笑了笑,她倒不是担心太子,而是秋闱将近,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可能影响到学子们的前程,所以,江倾篱想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三皇子呢。”太子失势,得意的应该是三皇子和淑妃。 “三皇子病了。”詹修文突然道:“据说病得有些严重,太医院派太医去了好几次,三皇子病情缠绵,已经小半个月不曾出门了。” “……” 这种时候病了,到底是真病了,还是为了避嫌。 江倾篱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从明德堂回来之后,她久违得又使用了系统。 【宿主,原书中并没有查询到妖星祸世的相关剧情。】 江倾篱没有查到有关于钦天监预言的剧情,而这一段剧情发生在西南边境矿山爆炸之后,所以,极有可能是人为。 现在蒙淄和大周正因为矿山一事备战,这种时候传出一国褚君是妖星的流言,受益者到底是谁呢? 第94章 先生被奸臣抓包 第九十四章 先生被奸臣抓包 江倾篱想了一夜都没有答案。 不得已,只得找上了秦玉生问话。 “先生终于肯理我了?”趁着课间空隙,秦玉生推着江倾篱进了一处杂物间,锁了门,可门外还有学子们熙熙攘攘过路的声音。 “你做什么?” 江倾篱抬头看他,视线却只到秦玉生的肩膀。少年身量抽条的厉害,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他已比江倾篱高大许多了。 “不是先生要找我问话吗。”秦玉生伸手碰了碰江倾篱的侧脸,因为浴池发生的事,这段时间江倾篱一直在躲着他,秦玉生心里很不爽快。 “问话需要在这种地方吗?” 江倾篱的目光扫视一圈儿,周围堆满了各种杂物,只余下一人站立的空位,此刻,她和秦玉生几乎是脚抵着脚,肩贴着肩,半点空隙都没有。 偏偏秦玉生垂着首,温热气息一点点洒在她的颈侧,令本就逼仄狭小的空间愈发紧凑、暧昧。 “我觉得这儿挺好。” 秦玉生面不改色,“至少……没有那么多不识趣的人来打扰我们了。” 江倾篱不知他指得是詹修文还是林思通,只觉秦玉生近来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奇怪了。 “先生想问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秦玉生诚恳道。 “太子身陷天象一事,你可知晓?” 秦玉生微微挑眉,神情没有半分意外,江倾篱敏锐地察觉秦玉生可能早有察觉…… “你知道什么?告诉我。”江倾篱道。 秦玉生却打起了哑谜,“先生为何笃定我一定知晓?” “刚刚不是还说自己知无不言吗?”江倾篱突然决定试一试秦玉生,她微微歪头道:“你若不知,我可就走了。” 秦玉生果然伸手握住了江倾篱的手腕,似是舍不得她就此离开。 “先生冤枉我了。”秦玉生直视着江倾篱的眼睛,眸光幽邃,“我当然我不会欺瞒先生,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子了。” 门外有学子路过,喧嚣声此起彼伏,江倾篱凑近了一些,梨檀的香气瞬间笼罩住了秦玉生,他花了大力气克制自己,方才没有吻上去…… 秦玉生突然察觉到江倾篱在诱惑他,可是他没有办法拒绝,没有办法不要。 他甚至渴望更多。 “那以秦学子对太子的了解,你以为,钦天监是不是太子所杀?”江倾篱的唇停在距离秦玉生很近得位置,像一只将落未落,坏透了的蝴蝶。 “……不是。” 果然,江倾篱没有猜错,杀了钦天监对太子百害而无一利。 “钦太监是太子的人。”秦玉生突然道。 江倾篱震惊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妖星祸世的流言四起之前,太子和三皇子正因削藩令一事内斗,皇帝多疑,各打了五十大板,太子失了协理朝堂的权利,三皇子晋升七珠亲王/之事被搁置,算是谁都没有讨好。” 秦玉生娓娓道来:“不过,坏就坏在淑妃暗中操纵御史台表彰淮南王交出兵权、与诸亲王齐心协力对抗蒙淄一事,乃是太子所为。” “皇帝是老了。”秦玉生风轻云淡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可他并不蠢。如何能容忍有人越过他率先控制亲王政权呢?哪怕这个人是太子,是他的亲儿子。” 从皇帝痴迷仙道,一心求长生就能看出他舍不得死,舍不得退位,更舍不得自己手中的权利。试问,连他都无法推行削藩令,而太子却轻易控制了朝局的走向,皇帝会怎么想?皇帝并不会觉得自己无能,而会觉得自己给了太子太多权利了。 这才是皇帝震怒,禁足太子的真正原因! 太子与秦玉生的关系本就亲近,明面上,秦玉生已经投靠了太子,三皇子都知晓,皇帝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皇帝甚至会怀疑之前亲王相互联合起来反抗削藩令,乃是太子的手笔。否则,这些亲王怎么会乖乖听太子的话呢? “所以,钦天监是太子抛出的诱饵?”江倾篱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先生好聪明啊。”秦玉生赞赏的看着江倾篱。 太子意识到了危机,所以干脆破釜沉舟,直接命令钦天监抛出天象一说,搅弄风云,毕竟,现在大周与蒙淄正处于备战阶段,此时传出妖星的流言,明显是有人在针对太子。 按照皇帝多疑的性格,不仅不会责怪太子,反而会怀疑三皇子、淑妃一党在暗中作梗,试图颠覆褚君之位,任何事,只要牵涉到夺嫡,皇帝必然会多一层顾虑,太子接二连三出事,不可谓不蹊跷, 而太子看似身陷困境,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好深的心计,好狠毒的心肠。”推断到这儿,江倾篱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原书的男主、男配、反派没一个省油的灯,看似温良无害,实则全都是黑莲花!! “如此说来,钦天监是被太子杀了?” “不知。”秦玉生忍不住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扣在江倾篱的后颈,这是一个完全掌控,不容逃离、质疑的姿势,可惜江倾篱急于寻求答案,并未察觉。 “你不知道?” 秦玉生轻轻恩了一声,随即,他猛然吻住了那魂牵梦绕、日思夜想的唇。 江倾篱倏然睁大了眼睛。 她想推开秦玉生,却不能。一则秦玉生力气太大,狭小空间根本无路可逃。二则秦玉生居然还在换气的间隙里回答她的问题。 “太子并没有完全信任我……” 仿佛只要江倾篱不给点甜头,秦玉生就不会再乖乖听话了。 “尤其经过猎场一事之后,他对我的防备更深了。”秦玉生喘着粗气将江倾篱抱起来,他痴迷的神情像是中了毒,越吻越深。 “西南边境炸矿之后,太子一直怀疑并非蒙淄所为,尤其我父亲交出一半兵权的事并未跟他商议,遭到他的强烈反对与不满。我猜,这件事既是他的自救,又是他的试探,他想知道我会做什么反应……到底站在那边……” 江倾篱听得云里雾里,既要分出神分析当下的局势,还要应付秦玉生的吻。她不满道:“轻些,轻些,你又将我咬疼了。” 下一刻,江倾篱得到了一个充满爱怜的吻。 “你不是太子的人吗。”江倾篱故意拿话刺他。 秦玉生笑了,“事到如今,先生还这么说,真是让我好伤心啊。”他执起江倾篱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向来闲散浪荡的眼神难得有几分认真。 “我明明只听先生的话。” 莫名其妙的,江倾篱的心跳快了两拍。 问得差不多了,江倾篱心里有了底。她过河拆桥地将人推开,一抬头,却见秦玉生欲望深重、眸色赤红。 “秦玉生。” 江倾篱难得认真的建议道:“你……你是不是在书院呆太久憋坏了。”这个年龄,确实是血气方刚,江倾篱忽觉秦玉生对她的亲密行为好像并不完全是出于羞辱。 “要不……让淮南王府给你送两个通房丫头过来?” 秦玉生简直被气笑了。 “那怎么行。”秦玉生故意蹭了蹭江倾篱的腰,“我重欲得很,一般的通房丫头怕是不能满足。” “我喜欢先生这么厉害的……” “!!” 不要脸!! 江倾篱瞬间脸红,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秦玉生倒没生气,仿佛已经被江倾篱打习惯了,只略微顶了顶腮。而这一响声却引起了外头的动静。 “谁在里面?” “我怎么听见杂物间里有声音?”路过的学子议论纷纷,“听错了吧。” 更令江倾篱惊恐交加的是她听见了詹修文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 “詹学子,您快进去看看吧,我刚刚听到里面有异动。” 詹修文推开门,江倾篱求救似得看向秦玉生,却见他无所畏惧地挑了挑眉,擒着江倾篱又吻了下去…… 门被推开了,詹修文的目光越过秦玉生的肩头、对视上满脸潮红、情态嫣然的江倾篱。 “……” “詹学子?怎么样了?”门外有学子询问。 “无事。” 詹修文声音冰冷,“这里面没有人。” 第95章 先生玄学不管用 第九十五章 先生玄学不管用 冷月渐出阴霾。 笼罩于黑夜之下的紫荆城祥和静谧,唯有东宫墙角处凑着一对鬼鬼祟祟的阴影。 “先生,你到底会不会爬墙?” 江倾篱作一副太监打扮,那帽子太大,不由将她精致秀美的脸颊遮了大半,瞧着愈发小巧可怜了。 此刻江倾篱正拿着自己发明的攀墙爪狂甩,试图飞檐走壁,偷遁东宫。 “放心吧。”江倾篱自信满满地对程识道:“一会儿我先进去,你给我望风。” 程识作出一个了然的手势,下一刻,江倾篱手中的勾爪突然甩到了他的后脑,直砸得他眼冒金星。 “我操。”程识摔在地面捂着头。 “!!” 江倾篱紧张地扶起他,“你没事吧?!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程识骂娘的话都要说出口了,看着江倾篱可怜楚楚的担忧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叹了一口气道:“先生……你叫我来就是想害我的吧。” 今晨江倾篱突然找上程识,程识原本还挺高兴,随后才知江倾篱有事相求。程识的姐夫在禁军当差,江倾篱想要程识帮帮忙,放她混入宫。 混入皇宫并非小事,程识担心江倾篱的安危,作为他帮助江倾篱的交换条件,硬是跟了过来。 “谁知道东宫的墙这么高……”江倾篱抬头,看着面前高耸的宫墙,默默无语。 “……先生,你究竟找太子有什么急事?”程识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问出口:“现在太子可是被皇上禁着足呢,你偷偷溜进东宫见太子,若是被发现了免不得要受罚。” 江倾篱一定要见太子。 她向秦玉生打探过消息之后,意识到了钦天监的死大有蹊跷。钦天监既是太子放出来的诱饵,太子不会杀他,而妖星祸世的传闻使得皇帝正疑心三皇子、淑妃一党,三皇子也不会贸然动手。 若是江倾篱猜测的没有错,这里面应该有第三方势力的牵扯……而且很有可能是江倾篱最害怕的某种结果…… 江倾篱必须找到太子求证。 “我要找他学习。”此事太过危险,江倾篱不想将程识牵扯入内,若非万不得已,她根本不会找程识帮忙。 “太子虽然被禁足,但学海无涯、学无止尽,功课万万不能落下。我特意给他带来了最近的功课,希望他能够认真学习。”江倾篱随口瞎编道。 “啊?” 程识简直要听晕了,怎么被禁足了还要学习?!太可怕了吧?! “走吧,别啰嗦了。”一会儿巡逻的侍卫要过来了。 眼看着江倾篱又要挥动攀墙爪,程识立刻道:“等等!” “等等!先生!请您放下你的武器,我带着您翻过去好吗?!” 程识简直要求江倾篱了,他可不想再被砸晕一次。 “?” 江倾篱不解地看着程识,“你能翻过去?” “这点高度,不在话下。”程识骄傲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江倾篱控诉,“害得我白费一番力气。” “……” 程识没等到表扬,反而等到了一番埋怨。可谁让使唤他的人是江倾篱呢,程识甘之如始。 程识抱起江倾篱,足尖一点,便轻轻松松地翻过了高耸的宫墙。 “……好厉害。”江倾篱尚未反应,已经落了地。 她再一次体会到武功有多么重要。 “先生,我们现在应该怎么走?”程识询问江倾篱。 江倾篱道:“先找太子在哪儿。我没来过东宫,你来过吗?” “……??” 程识简直震惊了,这人要夜访东宫,居然没有提前做做准备,胆子太大了吧?当回自己家呢。 “没事。”眼看着程识不说话,江倾篱故意逗他,“待我掐指一算。”其实是暗中启动了系统。 “东边。” 江倾篱查完就走。程识担忧道:“先生还会玄学呢?”这靠谱吗。 “你就信我吧……”江倾篱一句话还没说完,两人迎面就撞上了正在巡逻的侍卫。 两队人马顿时大眼瞪小眼。 程识还是没忍住骂娘了,“我信你个鬼!” 江倾篱当机立断道:“跑!” 第96章 先生和太子共识 第九十六章 先生和太子共识 程识又惊又怒,反观江倾篱已经一溜烟跑出了老远,不由骂道:“我操!!” 先生简直太缺德了!! 一众侍卫紧追着程识不放,正好给江倾篱争取了一些逃脱的时间,她在系统的指挥下躲避着追兵,跌跌撞撞地朝着太子的方向靠近。 【左边。】 【往前三十米再拐弯。】 系统有条不紊:【追兵过来了。宿主,建议您先躲一躲。】 躲一躲。 往哪儿躲?! 系统没有回答江倾篱的问题,因为,此时此刻的江倾篱已经腹背受敌了。 “抓刺客!!” “——在那儿!抓住她!!” 江倾篱与迎面而来的侍卫撞了个正着,慌乱之下,她不假思索地寻了间房闯进去,一抬头,忽见坐在书桌前的白衣男子正瞧着她。 太子:“……” 江倾篱沉默片刻,尚未说话,门外已经响起追兵的声音:“殿下!今夜有刺客夜袭东宫,敢问殿下可有发现刺客的踪影?” 太子看着惊魂未定的江倾篱,淡淡道:“不曾。” 门外的侍卫面面相觑,最终,侍卫首领道:“属下分明瞧见刺客进了殿下的书房,为保险起见,还是让属下带人进来搜查一番,方能确保殿下的安全。” 江倾篱朝着太子摇了摇头,神情恳切。 “我说没有刺客就没有,难不成你在质疑本太子的话吗?”太子的声音不怒而威,吓得侍卫首领连忙认错。 “属下不敢。”侍卫首领道:“只是……属下刚刚听见殿下的书房有动静。” 太子看着江倾篱,似笑非笑道:“无妨。” “只是闯进来了一只小猫。” 稍过片刻之后,门外的追兵如潮水一般退散了。 江倾篱方才跑得太急,此刻放松下来,浑身力气卸了干净,她正坐在地上平复心绪,面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太子审视的目光不似往常温和,声音淡淡的:“不知先生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缓了缓,江倾篱起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星夜前来,不过是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先生请讲。” “钦天监到底是不是殿下所杀?”闻言,太子眸光一冷,锋利视线如刀刃般得刺向江倾篱。 “怎么?连先生都不愿相信我吗。” 其实,哪怕太子不回答,江倾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今夜她寻找太子的目的并非仅此而已。 “如今殿下身陷妖星祸世流言,钦天监一死,对殿下并无任何好处。”钦天监确实是太子的人,但他只是太子放出来的诱饵,用于迷惑皇帝、三皇子的视线,钦天监真死了,太子反而会陷入更深的困境。 太子不可能动手,而被皇帝紧盯着的三皇子就更不可能动手了…… “我相信此事并非殿下所为。”江倾篱道:“只是单单我相信还不够,钦天监一死,殿下要面临的困境不单单是皇上的态度,还有满朝文武、悠悠众口的猜忌。” “先生如此聪明,想必已经猜出是有人想要暗害我,妄图动摇大周的根基。”江倾篱深夜到此,太子确信她不会只为问一个简单的问题,索性开门见山道。 “先生以为是谁呢。” 江倾篱微微冷眸,印证了心中最担忧的猜想。 “钦天监之死,并非大周子民所为。”江倾篱委婉地试探。 太子微微一怔,“先生为何不怀疑三皇子?” “殿下比我更清楚,现在的三皇子、淑妃一党根本不可能妄动。”江倾篱缓缓道:“今夜来此,便是想告诉殿下真相。”河蚌相争,渔翁得利,若是太子和三皇子因此内斗,那最终得利者是谁? “先生虽如此说……我却不能尽信。”皇帝所有儿子之中只有太子最像他,一样的生性多疑,一样的杯弓蛇影。 只是他语气迟疑,微垂的目光却闪过了一丝异色。 江倾篱没有错过他迟疑的神情,步步紧逼道:“殿下有事瞒着我。” 江倾篱的语气太过笃定,太子一时微微眯起眼,紧盯着江倾篱不说话。 江倾篱并不着急,等到太子耐心快要耗尽,她方才道:“如今想见殿下一面可谓不易,今夜我也是废了大力气方能潜入东宫,若如此还不能向殿下表达我的诚意,分得信任,那我无话可说,只得告辞了。” 说罢,江倾篱转过身,竟真的要走。 太子似是败下阵道:“先生……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能不能先问先生一个问题。” 江倾篱脚步停顿,微微转头看向太子。 “先生为什么愿意帮我呢?”太子与江倾篱非亲非故,明面上江倾篱还是皇帝的人。 “殿下言错。”江倾篱转身看向太子,目光恳切,“我并非在帮你,而是在帮大周。” “……” 太子心神俱荡。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江倾篱冷道:“身为大周子民,怎能容忍外敌作乱,扰乱朝纲。” 太子作为原书男主,或许他内里不像表面一样温柔、善良,反而攻于心计,城府深沉,但他面临国家大事一定会以大周利益为重,不为别的,因为他是大周的储君。 太子笑了一声,似是无可奈何道:“还真是瞒不过先生。” “先生猜测的没有错。上个月,蒙淄使者给我送了一封密信,信中以重利诱我,要求我阻止亲王联手出兵对抗蒙淄,退让矿山的归属权。” “我拒绝了。”太子面不改色道。外界并不知晓,亲王们联手对抗蒙淄是江倾篱设下的局,轻信了御史台传言,亲王们以太子为首。 所以,蒙淄才会想要勾结太子。 “狼子野心。”江倾篱立刻道:“殿下做得对,与虎谋皮,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太子叹了一口气道:“话虽如此,但我应是将他们惹怒了,所以他们才会杀了钦天监报复我,想要引起大周国的内乱。” 而太子一开始不愿意说实话,只是想将计就计,将钦天监之死赖给三皇子一党。没想到,江倾篱如此聪慧,居然能看透其中有第三方势力作祟。 “如今我身在东宫不能外出,此事,只能交给江先生了……还望先生能为我洗刷冤屈。”太子不知该不该信任江倾篱,但他唯一能求得人只有江倾篱了。 蒙淄的消息如此精通,行动如此迅速,定然在京城内安插着眼线…… 内奸不除,终是祸患。 原书中反派便是与蒙淄奸细勾结,导致了大周的覆灭,这一次江倾篱决定趁早解决隐患。 “殿下放心。我一定将他们一个一个的揪出来。” 第97章 好疯的美人奸臣 第九十七章 好疯的美人奸臣 金台书院的东南角种着大片大片繁华似锦、芬芳馥郁的紫鸢花,这花种异常名贵,常年有人照料,外舍学子里能有此待遇的唯有秋翰一人。 “今日吹得什么风,竟将先生吹来了。” 江倾篱到东南院时,秋翰正在煮茶。那张赏心悦目的漂亮脸没什么表情,见了江倾篱,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秋翰实在太难接近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其他学子都或多或少地对江倾篱表露出一些好感,唯有这位蛇蝎美人始终对江倾篱不冷不热。 说他有多恨江倾篱,也没有,大多数时候他像是在刻意疏远、无视江倾篱。 “秋学子在做什么呢。”江倾篱笑吟吟地说了一句废话,今日她有事求人,态度可谓亲和。 秋翰扫了她一眼,他已经猜到江倾篱有事,但江倾篱不提,他更懒得想。 “刚煮的春山茶,先生要尝尝吗。” 甘洌的茶水入喉,江倾篱自然而然地坐到秋翰身侧,夸赞道:“好茶。” “没想到秋学子不仅琴艺高超,茶艺也如此精湛。” 秋翰垂眸,饮了一口茶水,不置可否。 江倾篱有些尴尬,又自顾自地挑起话题,她一会儿说东南角的紫鸢花开得好,一会儿说今日的天气不错,秋翰一一应下,态度礼貌,却不多言。 他冷眼看着江倾篱,面色如常,心中好笑。 直到江倾篱讲累了,还是没有寻到机会谈论正事。 她意识到了秋翰的冷淡,索性闭了嘴,捧着茶一小口小口地喝。不多时,一阵微风吹过,垂落的紫鸢花正正好落在了秋翰的发顶,那鲜艳颜色配着他瑰丽的眉眼,有一种勾魂摄魄的美。 秋翰不觉,江倾篱却不由自主伸手摘了他发间的花。 下一刻,秋翰擒住了她的手。 好凉。 这是江倾篱的第一感受,随即,对视上一双如蛇蝎般惊艳的眼睛。 秋翰盯着她,目光比体温更凉薄。 “先生就是如此勾引他们的吗。” “……什么?” 江倾篱愣住了。 “詹修文,程识,哦,还有一个成日向你撒娇卖蠢的林思通。”江倾篱第一次察觉秋翰的嘴比明煦还要狠毒。 “对了,最近秦世子也被你迷得找不着北了,先生真是好手段啊。” 秋翰声音冰冷,“昔日仇人都能像狗一样对着先生摇尾巴,先生心里应该很畅快吧?” 江倾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他言辞之中侮辱的意味太重,江倾篱冷下眉眼道:“放手!” 秋翰却握得更紧了。 他突然欺身,桌上名贵的茶具砸落一地,他却浑然不在意,只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倾篱道:“你打断了明煦的双腿,他明明恨你恨得咬牙切齿,却在你掉落悬崖,高烧不退的时候担忧不已,先生到底是如何收买他的,不如教教我呢?” 直到此时此刻,江倾篱才发现自己想错了,秋翰比她想象中的更在意她,只是他的恨藏得太深太深了,已至于江倾篱本人都忽略这一份恨意。 “或许先生不用教了。今日先生来找我,这般对我和颜悦色,不就是想要收买我,让我像他们一样变成只会对着先生摇尾巴的狗吗。”秋翰微微勾唇,笑容阴冷。 “放肆!”江倾篱彻底被激怒了,“今日我来找你,确实是有事相求,但我从未想过勉强,若你不愿,大可以现在就放开我,让我走,何必言语侮辱?!” “先生急什么呢。”秋翰却更近一步,完全将江倾篱逼到了桌角,从外看着像是笼罩着、环抱着江倾篱的姿势。 “先生还没说是什么事,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呢?不如,先生先说一说,我听听看呢。” “……” 面对着秋翰促狭的目光,江倾篱实在说不出口了。 这人明显是在耍她! “放开我。”江倾篱道:“今日你就当我没来过,往后,我绝不会再来招惹你。” 疯子。 原书中的疯批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这一句话又不知刺到了秋翰的那根神经,江倾篱明显感觉到他有些生气了,握着江倾篱的手愈发用力。 “先生不说是吗。那我替先生说吧。”秋翰讽刺道:“太子因钦天监之事声名狼藉,先生想要救他,便需借助翰林院之口,对吗?” “……” 他知道。 他居然都知道。 霎时间,江倾篱只觉得毛骨悚然,为何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秋翰的监视之下?! 甚至连她偷偷潜入东宫,秋翰都了如指掌。 “先生是不是在想为何我如此清楚?”秋翰一笑:“当然是因为我在意先生啊。” 江倾篱微微一怔。 “我需得时时刻刻关注先生,免得一不小心又着了先生的道啊。” 秋翰分明在说原身陷害昭贵人一事。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先生。”秋翰微微挑眉道:“先生不是忙着讨好淑妃和三皇子吗?为何又要帮太子。” 江倾篱终于抓住了秋翰的破绽,假孕事件之后,秋翰一直以为江倾篱与三皇子勾结,因其姐被打入冷宫一事,更是对江倾篱心怀戒备与怨恨。 “我已经向你解释过了,陷害昭贵人一事,并非我的本意。”江倾篱道:“若你因此事记恨三皇子,不如趁机帮我一把。”毕竟,太子倒霉,最高兴的人当然是三皇子。 可惜,疯子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秋翰并不在意江倾篱是谁的人,又要帮谁…… “我对其他人不感兴趣。” 秋翰的目光看向江倾篱纯然无辜、楚楚可怜的脸,眸色深了深,说:“不如先生想想,你有什么能打动我的东西?” 第98章 先生给奸臣唱曲 第九十八章 先生给奸臣唱曲 “你想要什么。” 江倾篱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秋翰,“或者说,我能给你什么?” 秋翰与旁人不一样,江倾篱看不透他在乎什么,他不在乎血脉亲情,不在乎家族荣誉,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前程…… 江倾篱实在不知道能用什么东西打动他。 “这应该是先生要考虑的问题。”秋翰一笑,他的目光清澈,略微透着几分嘲讽,似乎知道江倾篱没什么值当的筹码,却享受于逗弄江倾篱的过程。 “想想吧先生。” 秋翰伸出一只手抚了抚江倾篱的脸颊,“想想要用什么方式讨好我?”而不是让我像他们一样,像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 “若太子困境得解,必然会感念翰林院上下深恩,届时昭贵人恢复一宫主位,我会亲自治好你姐姐的疯病。”江倾篱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秋翰的脸色,非常可惜,秋翰的神色并无半分波动。 预料之中,他对江倾篱说的东西都没有兴趣。 秋翰到底喜欢什么呢? 电石火光间,江倾篱突然想起赠予秋翰那一把凤尾琴,她说:“我记得秋学子爱好琴音,我刚好首搜罗了一些琴谱孤本,若是秋学子有兴趣,可以送你。” 秋翰的深眸终于起了两分涟漪,“只是送我琴谱?”他突然如此问,江倾篱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稍缓片刻,江倾篱道:“我略通琴音,只要秋学子不嫌弃,我愿意为你弹奏。” “弹多久?” “……什么?”江倾篱愣住了。 “不是要为我弹琴吗。”破天荒的,秋翰居然答应了,答应了在江倾篱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的条件。 “若是先生有诚意,那就每日黄昏之后来外院给我弹奏一曲,至于弹奏的曲目内容……必须由我来规定。” 江倾篱眨了眨眼,“可以。” 这条件对于她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先生不要想得太简单了。”秋翰似乎看透了江倾篱心中所想,他道:“每日弹奏,直到我听腻为止,每一日先生都不可缺席。并且不管我给先生什么琴谱,先生都不能拒绝,全部都要按照我的要求来弹唱。” 此刻,江倾篱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肯定道:“自然。” “只要秋学子不嫌弃我的琴艺粗鄙,我们一言为定,绝不反悔。” “好。” 秋翰终于满意,缓缓松开了钳制着江倾篱的手。 “那太子……”江倾篱方才说了一句话,便被秋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急什么?”秋翰抬起手道:“今日的琴还没有弹呢,不如请先生先兑现承诺。” 江倾篱只得颔首答应。 …… 隔日早朝,翰林院学士突然向皇帝提出废太子的提议,这话一出,如同投石落水,震惊朝野上下。 文武百官心思各异,分为两党,一党直鉴太子乃国之根本,不可废黜,一党则认为太子无德,身陷妖星流言,还有杀害钦天监的嫌疑,难当大任。 皇帝坐于高位,心底好似明镜,支持废太子的官员多是三皇子一党,这并不稀奇,奇得是,原本一直支持太子、赞扬太子有功的御史台竟同样支持废太子。 皇帝终于确信太子被三皇子设计了。 皇帝震怒,当场驳回废太子的提议,且下令彻查妖星流言。一时之间,钦天监之死竟成了这一场角逐的关键。 【宿主认为蒙淄内奸会藏在哪儿?】 午后的泊云居,江倾篱正擦拭着凤尾琴,朝堂之争她已有所耳闻,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最关键的地步——只要查出钦天监之死与太子无关,揪出幕后操作的蒙淄人,便能打破僵局。 “你不是原书系统吗。应该比我更了解蒙淄人。”江倾篱面无表情地擦拭着琴弦,试图榨取系统的所有利用价值。 【原书对蒙淄的描写甚少,不过,金台书院之中倒有一人十分了解蒙淄。】 江倾篱不用想便知系统说的是秦玉生。只是,秋闱在即,时局纷乱,江倾篱不愿秦玉生卷入纷争。 系统不解江倾篱的心思,只道:【宿主连秋翰都能说动,还愁找不到蒙淄奸细吗。】 秋翰。 江倾篱的指尖缓慢地抚过琴弦,不由忆起昨日她当着秋翰的面、用这一把琴做过什么,耳垂微微红了。 秋翰真是一个疯子。 他表面瞧着高雅,实则道貌岸然,昨日他居然要求江倾篱给他弹唱……淫词艳曲。 江倾篱不肯,他就迫着她,“先生明明答应我了。” “我想听什么,先生就唱什么。” “难不成先生要反悔吗?”说这话时,秋翰的眸光比窗外天色还要暗。 最终还是唱了。 江倾篱忍着羞耻,一字一句小声的吟唱,那些琴词太过大胆露骨,尽是男女欢爱,鱼水荡漾。江倾篱不自在极了,甚至不知自己有没有唱错音,有没有弹错琴,偏偏秋翰坐在身侧,一手拖腮,认真的、紧紧地盯着她瞧着…… 一曲毕,江倾篱的脸色似春,眼下那颗痣更是殊艳绝丽,红得像是要滴血。 “先生。” “先生刚刚有一些地方唱错了。”秋翰又凑近了。 不知是不是江倾篱的错觉,听完曲之后,秋翰的气息不复之前平静了,他呼吸滚烫,雪色面容好似透着一股深重的欲念。 “我来教教先生。”他覆住江倾篱放在琴弦上的手,慢慢、一点一点地弹奏。 “床笫之欢乃是世上最快乐的事……”秋翰凑近江倾篱耳边道:“这一段,先生需唱得更烈一些,更娇一些……” “最好能想象词中人是什么姿势。” 江倾篱咬了咬唇,眼中因羞耻泛起一层水光,“你是不是存了心想羞辱我?” “怎么会呢。” 秋翰笑道:“我只是在教先生罢了。平日里先生对学子诸多教导,先生犯了错,学子自然想尽绵薄之力纠正了。” “……” 江倾篱听不清秋翰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手好烫,衣裳上仿佛沾着紫鸢花的气息。 那花香熏得江倾篱头晕…… “对了。”秋翰勾起江倾篱的手,指尖摩挲,温柔弹奏,又问:“曲词唱这儿,先生应该唤什么。” 江倾篱看着秋翰欲壑难平的眼睛,一时似被蛊惑,喃喃道:“情郎。” 秋翰满意地笑了。 第99章 先生奸臣抓奸细 第九十九章 先生奸臣抓奸细 【宿主。】 系统唤了好几声,江倾篱方才回过神,【宿主,秦玉生来了。】 江倾篱微微一怔,随即,书房门猛地被推开了。 男人长身玉立倚在门外,他斜斜地抱着手臂,神色慵懒,一等一英俊邪魅的面孔没什么表情,直到目光落在江倾篱手中的凤尾琴。 “好琴。” 他一开口,江倾篱就闻到了一股酸味,“只是瞧着有些眼熟,像是先生送出去那把琴。” 秦玉生走近了一些,盯着江倾篱道:“难怪最近在哪儿都逮不着先生,原来是有了新欢啊。”原来江倾篱背着他去见了秋翰。 江倾篱挑眉道:“逮我?” 秦玉生用词用得可谓不恭敬,他和江倾篱之间是师生,怎能用如此放浪不堪的词,但秦玉生不在意,他凑近了看江倾篱,那眼神,似是检查爱不释手的珠宝。 “我对先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秦玉生又开始胡说八道,江倾篱一个字都不信。 “没想到秦学子如此热爱学习。”江倾篱故意道:“刚巧我梳理了一些课业,你拿回去好好写完吧。” “……先生真是无情啊。”秦玉生是何等聪明的人,他一见到凤尾琴,再联想到朝堂之事,便已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先生对太子百般维护,唯独对我如此冷漠,是不是太不公……”江倾篱抢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唇,打断了他的公平论。 秦玉生有些不满,见倾篱看了过来,又似是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先生何必去求秋翰呢。”秦玉生轻声道:“想知道蒙淄奸细在哪儿,不如直接问我。” “你怎知我在找蒙淄奸细?”江倾篱怔道。 “翰林院和东宫素于瓜葛,无缘无故,翰林院绝对不会去淌混水。”秦玉生一笑:“先生很聪明,若翰林院直接为太子站台,说不准会适得其反,所以你故意让翰林院提议废黜太子,加重了皇帝的疑心。”更激发了皇帝维护太子之情。 “你更聪明。” 江倾篱伸出手将秦玉生退远,“我在想什么,已经被你猜得一清二楚了。” “既如此,说说吧,蒙淄奸细藏在哪儿。” 秦玉生偏头,他将一只手撑在江倾篱身侧,又厚着脸皮靠近道:“告诉先生可以,不过作为交换条件,我与先生同去。” 江倾篱拒绝的话尚未出口,秦玉生已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太子倒台对秦玉生并无益处,且江倾篱一定要做,那他陪她便是…… 不料刚出泊云居,便遇到一点小意外。 “先生可不能过河拆桥啊……”程识带江倾篱擅闯东宫的事,还是被他姐夫发现了,程识差点被打断腿,这一好,便撞见了江倾篱与秦玉生。 秦玉生嫌弃道:“怎么?程世子的另外一条腿也不想要了。” “你说什么?!”程识朝着秦玉生扬了扬拳头,江倾篱头疼地解释道:“别胡闹,我们不是出去玩的。” “我不管先生去哪儿,总之一定要带上我!”程识不依不饶,这些天,他躺在床上心心念念的都是江倾篱,他担忧江倾篱背着他又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伤一好,他立刻跑来见江倾篱了。 最终,三人一起离开了书院。 正值午后,京中的护城河码头人来人往,还有不少搬运工人正在商船上卸货。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三人站在码头外看了半晌,程识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疑惑道。 “这里有几艘货船来自蒙淄。”秦玉生淡淡道。 蒙淄与大周临近,两国之间互有通商,虽然现在因西南矿山一事关系紧张,但到底没有真正的打起来,商贸交易依然存在。 江倾篱眸光一亮,不得不赞叹秦玉生的聪慧。 “商船来往方便,容易脱逃,又不用隐藏身份,若是真有蒙淄派来的奸细,确实最适合藏在商船上了。” “只不过……”江倾篱的目光环视一圈儿,道:“这里有这么多船,要如何确定蒙淄奸细藏在哪儿?”京城码头每日来往货船成百上千,不仅有蒙淄国,还有其他地区,可谓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简直难以分辨。 “只能想办法混进去再作打算了。”秦玉生突然起身道:“先生在这儿等着,我去探听消息。” “等等……” 江倾篱话音未落,秦玉生已经走远。一回头,却见程识满眼不甘地看着秦玉生的背影,“神气什么?先生,等一会儿抓到蒙淄奸细,我定然帮你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江倾篱无奈一笑。 秦玉生能熟练地运用淮南口音,他乔装成游走在各国做生意的南商,想要搭个便船。 “那你得去问问船老大了。”码头工向秦玉生建议,“这里有好几艘都是蒙淄来得货船,只是船老大不怎么露面,想要搭船,必须得他首肯才行……” “不过,那些个船老大神秘得很,脾气也古怪,只怕不会轻易答应陌生人登船。” 秦玉生塞了一锭银子给他,“这位小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江倾篱远远瞧着,只见码头工人眉开眼笑地对着秦玉生耳语,不多时,便见秦玉生慢慢地走回来了。 “怎么样了?”江倾篱询问道。 “秦玉生的神色有些奇怪,“那几艘蒙淄船的主人没露过面,想要找到蒙淄奸细,只怕要混上船才行。” 不过,怎么混上船却是一个难题…… “我们来得巧。” 秦玉生突然道:“今晚码头有商船聚会,据说正在搜罗全城有名的舞姬助兴……或许,我们能扮作舞姬混上船。” “你说什么?!扮舞姬?”程识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玉生,“谁扮舞姬,你和我?” 两人沉默片刻,目光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倾篱。 第100章 先生扮女装舞姬 第一百章 先生扮女装舞姬 “我操了……我真是操了……” 程识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倾篱,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江倾篱穿女装会这么……好看,这么的……诱人。 “你上哪儿找的衣服?” 江倾篱颇为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烂布条,那衣服不知是秦玉生从哪儿搞来得,难以遮掩,薄如蝉翼,轻纱一样覆着她雪色的皮肤,露出纤细的腰肢、玲珑的锁骨、还有一双长又细的白腿。 最致命的是为了方便表演,舞姬的衣服没有鞋,赤裸脚踝戴着一对金色小巧的铃铛,嫩如笋尖的玉勾配着红裙,妩媚性感……偏偏江倾篱容色楚楚,清纯得不行,仿佛误入红尘的仙子,引人怜悯,更引人遐想。 “……我他妈也想知道。”秦玉生咬牙切齿,难得说了一句脏话。他不过随手给了船工银子,并未细看,不想竟买来一条这么不堪入目的舞裙。 其暴露程度不亚于林思通给江倾篱穿的那一条!! 一想到江倾篱要穿成这幅模样现于人前,秦玉生就止不住内心的暴躁。 “这红裙简直太好看了。”程识由衷地赞叹道:“不,不对,应该是穿在先生的身上才这么好看……我觉得先生穿女装比穿文士服更美。” “怎么这么像女人呢……啧……太神奇了。” 秦玉生本觉得自身的修养和脾性都不算差,然而,江倾篱却总能勾起他心底最恶劣的一面,他现在只想挖了旁人的眼睛,且第一个想挖得就是程识。 偏偏程识还在不知死活地道:“先生实在太瘦了……瘦得像女子。不过……先生的胸怎么……这么大啊?”普通男人应该不会有这么饱满、漂亮的胸型。 程识面露迟疑。 “。” 江倾篱脸红了一瞬,随即道:“垫的。” 程识了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 他就说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胸。 秦玉生冷冷扫了程识一眼,嗤笑道:“蠢货。” 程识还不知自己为何挨骂,眼看着江倾篱要离开船舱,秦玉生突然将人一把拉住了。 “?”江倾篱回过头看向秦玉生。 “先生……”秦玉生神色凝重道:“我们回去吧。” 已经走到这一步,秦玉生居然要求半途而废?江倾篱不可置信,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突然觉得深入腹地太过危险,不如我们回去从长计议。”秦玉生如此说着,目光却紧盯着江倾篱雪白细软的腰肢不放,那眼神犹如护食的恶狼。 “你发什么疯?!”江倾篱甩开他的手,径自走出了船舱。 “好不容易才混进来,要回你自己回。” 秦玉生维持着被江倾篱甩开的姿势,默了两秒,又紧紧地跟上了江倾篱,程识亦如此。 夜幕降临,灯火璀璨。 江倾篱一出现,便成为了商会现场的焦点,无数人的目光黏着江倾篱,那眼神有打量,有惊艳,更有无数下流的欲望。只是众人很快就发现江倾篱身后跟着两个很高的英俊男子,他们面色不善,谁敢多看江倾篱一眼,便会引来凶戾又阴郁的审视,他们不动声色地护着江倾篱。 海上运输危险又寂寥,辛苦不已,码头常常举办商会犒劳工人,这类商会并不正式,只是各船聚在一起吃饭,听曲儿,热闹热闹,因此现场环境堪称简陋,参与者大多是码头工和船员。 江倾篱跟着其他舞姬一起走上甲板,而秦玉生与程识作为她的“随从”也顺利入场了。 “哎,你说,这船老大什么时候出来呢?”上船之前已经打听过消息,此刻他们脚下踩得这艘大船就是蒙淄来得商船之一,嫌疑颇深。 面对程识的问话,秦玉生并未理睬。他站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一双眼紧紧地盯着江倾篱,似是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哎哟,这一次选上船的妞都好漂亮啊。” 现场酒香浓郁,气氛热烈,众人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新选上船的舞姬,不约而同地谈论着江倾篱。 “尤其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太漂亮了,那腰,那腿,真是带劲儿……” “别想了,这么漂亮的妞儿,估计还没上场就被船老大选走了。” 已经到了登台表演的时间,说是台,不过场中用支了一个缝补过仅供一人站立的破皮鼓,舞姬们轮流站上鼓、随着鼓点旋律曼妙迷人地扭动身体。 秦玉生既要忍受现场的霏霏乐音,又要忍受众人对江倾篱的下流评论,偏偏程识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先生什么时候登台啊。” “这船老大怎么还不出来?” “蒙淄奸细到底有没有藏在船上?!” “——闭嘴!” 秦玉生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回过头,猛地提起程识的前襟道:“再敢啰嗦就把你扔下船。” 程识可不怕他。 “威胁谁呢?”程识一笑,桀骜不驯的眉眼满含不屑,“要不是看在先生的份上,谁愿意跟你站在一起。” 提及江倾篱,程识拨开秦玉生的手,又随意地朝着鼓台方向扫了一眼,霎时间,他突然有些惊慌失措。 “先生呢?” 闻言,秦玉生一怔,立刻转身,只见满场舞姬仍旧挤在一处,其中却没有江倾篱的身影了。 秦玉生心跳快了一拍,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两人大步走向鼓台,船员见形势不对将其拦下,“干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鼓台,除了舞姬不能入内……” 程识一拳挥去抓着船员就开始逼问:“人呢?!” “人在哪儿?!”转瞬之间,他已双眸赤红,神色慌张。 而秦玉生的神色同样不好,江倾篱没了武功,又如此脆弱貌美,他在如此鱼龙混杂的地方弄丢了江倾篱,完全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一眼。 不过一眼。 一眼没看住人就丢了。 此刻的秦玉生万分后悔。 “立刻将人给我交出来!!” 程识动了手,现场立刻乱作一团,“奶奶的,你们两个是来砸场子的吧?” “揍他们!!” 不过片刻,醉醺醺的船员便被暴怒的程识打得满地找牙。一群人被打害怕了,哭天抢地道:“哎哟,两位爷,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我们没招惹你们吧,无缘无故怎么乱打人啊?!” 秦玉生冷着脸,阴沉目光如同地狱修罗,“我再问一次,刚刚的舞姬被带到哪儿去了?” 有船员恍然大悟道:“哦!舞姬!你说那个穿红裙子的舞姬?她被船老大看上,带到另一艘船上了。” “这会儿,船可能已经出码头了……” 第101章 先生被船带走了 第一百零一章 先生被船带走了 江倾篱漫不经心地翻着系统,正想着一会儿跳支什么舞,方能引起船主人的注意,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姑娘,我们船老大要见您,请您跟我走。” “见我?” 闻言,江倾篱下意识看向秦玉生与程识的方向,却见两人好似又闹了什么矛盾,此刻秦玉生正拎着程识的衣领“友好交流”。 船员顺着江倾篱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道:“姑娘放心,我们船老大很喜欢姑娘,没有恶意,见一面耽搁不了什么时间,很快就能回来了。” 江倾篱上船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见船主人,一时并未多想,随着船员离开了甲板。 进入船舱,下了两层之后,喧嚣热闹的声音逐渐在江倾篱身后远离,寂静昏暗的空间,前方只有一个带路的船员,耳边传来浪潮与踩着地板的脚步声。 “……还要走多久?”江倾篱忽觉有一丝不对劲,她原以为船主人就在甲板,然而,已经走这么远了,一会儿秦玉生他们还能找到她吗。 船员并未回答江倾篱的问题,他甚至没有回头,只自顾自地往前走。 那种不妙的预感逐渐在心底蔓延,“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最终江倾篱停下了脚步。 这时,船员终于回过头,他突然推开面前一道门,“姑娘,我们船老大就在里面等您,请你进去吧。” 门内漆黑寂静一片,丝毫不见人影,倒像是一个可怖的囚笼。江倾篱后退两步道:“我要回甲板。” “若船主有诚意,便让他出来见我。” “姑娘别着急啊。”船员一笑,昏暗灯光下他的笑容显得格外阴沉,“我们船老大就在里面……姑娘进去就知道了。” 下一刻,江倾篱转身就跑。 然而,对方似乎早有预料,猛然扣紧江倾篱的手腕将她推进了船舱。江倾篱只觉眼前一黑,鼻息闻到一阵腥甜的迷香,彻底昏迷了过去。 …… 江倾篱再醒来的时,眼前仍旧一片黑暗,四周狭窄又逼仄,她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箱子且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了。 她尝试着呼救,却发现舌尖已经被勒了布条,完全说不出话。漆黑一片的空间令江倾篱感到惶恐,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唯有耳边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水声——那是船在水面航行声音!! 这些人要带她去哪儿?! “系统!绑架我的是什么人?!”慌乱之下,江倾篱只能向系统求救。 【宿主,绑架您的是蒙淄人。】 蒙淄。 蒙淄奸细果然藏在船上,但他们怎么会突然对江倾篱出手,难道他们已经识破了江倾篱的身份?! 江倾篱思绪纷乱,立刻询问道:“他们要带我去哪儿?” 【目前船已经出了码头,具体会带宿主去哪儿,暂不明确。】 闻言,江倾篱心中的恐惧感渐渐扩散,船一旦离开大周国境,茫茫大海,秦玉生他们再想找到江倾篱就难了!! 随着时间流逝,江倾篱越来越着急,然而,现在的她行动受限,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江倾篱因为迷药的作用有些泛晕,正当她昏昏欲睡之际,箱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打开箱子看看那娘们怎么样了……” “千万别把人闷死了。” 江倾篱听到一阵粗旷的交谈声,随即,头顶的箱门突然被掀开,外头天光折入船仓,江倾篱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 江倾篱不能言语,目光投向面前的两个男子,他们明显是蒙淄面孔,身材高大,肌肉紧实,穿着普通船员的短打布衣。 “还活着。” “哎哟,这小眼神真够凶的。”其中一名男子搓了搓手,猥琐笑道:“这脸蛋长得真漂亮,若不是上头吩咐了不准动手,我真想先尝尝鲜。” 说着,他就伸手来触摸江倾篱的脸颊。 江倾篱虽被布条勒了舌,咬人却没有问题,张嘴便狠咬了男子一口。男子顿时吃疼地收回手,怒骂道:“臭娘们,你居然敢咬我?!” 说罢,男人就扬起了宽厚的手掌。下一刻,江倾篱突然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慢着!” “别动她。” 男子打人的动作僵在半空,江倾篱一怔,看向缓缓走近地修长身影。这人生得非常高大,五官深邃英俊,鼻梁挺拔,眉目炯炯有神,他完全是纯正的混血长相,一双眼睛居然泛着幽幽绿光。 “王子。”两个男子对他毕恭毕敬。 王子?! 江倾篱微微睁大眼,她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蒙淄国的王子!! 宝音图微微颔首,俊美如雕刻的五官没什么表情,看了江倾篱一会儿才道:“想说话?” 他的官话说得非常不好,夹杂着浓重的蒙淄口音,不过说得比较慢,江倾篱还是听懂了。 江倾篱犹豫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宝音图拿出一把匕首割掉了勒舌的布条。 江倾篱得以喘息,她被勒得太久,喉咙已经受伤,难以吞咽的唾液顺着唇角蔓延到脖颈。宝音图突然伸手,丝毫不嫌弃地用手指抹了抹她的唇。 “大周的姑娘都这么漂亮吗。”宝音图突然道:“你像是靼塔神山上供奉的月神。” “……” 江倾篱看着他道:“你为什么绑架我?” 宝音图思索了片刻,道:“不如你先说说,你和秦世子是什么关系?你假扮舞姬上蒙淄的船是想做什么?” 江倾篱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按理说,蒙淄远在西南边境,蒙淄人并不认识京城的王公贵族,更不认识江倾篱。但蒙淄常年与淮南打交道,对于他们而言,淮南王就是他们征战周国最大的阻碍,每一个在草原上长大的蒙淄人都听说过淮南王。 而好死不死,秦玉生作为淮南王唯一的儿子,他的长相与年轻时候的淮南王何其相似,再加之,他们一行人气质不凡,几乎刚上船就被盯上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宝音图道:“秦世子对你十分恭敬,难不成你是大周的公主?” 江倾篱简直被气笑了,宝音图绑不了程识,绑不了秦世子,于是挑了最好下手的她绑架。 “我不是公主。”江倾篱冷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绑架我没有用。” “是吗。” 宝音图一笑:“你能找到我的船上,我觉得你不像普通人。” “王子亲自来大周,到底是想做什么?”如今大周与蒙淄正在备战,而宝音图身为蒙淄国王最年轻的儿子,江倾篱实在想不通他怎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做一笔交易罢了。”宝音图语气不详,“你呢?为什么上我的船。” 江倾篱沉默不语。 宝音图道:“你是想找出杀害钦天监的凶手?” “……” 江倾篱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旁边的男子笑了笑,他们二人,一人叫巴图努,一人叫毕力格,全都是宝音图的得力下属。 “原来你是为了那个废物官员来的?”毕力格不屑道:“他是被我杀的,我只用了一只手就轻易捏断了他脆弱的喉骨。” “你们大周人真是不堪一击啊。”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嫁祸给太子,你们到底为谁做事?”江倾篱继续询问,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的问题。 毕力格更是邪恶一笑:“无可奉告。” “放了我吧。”江倾篱只得道:“我发誓回去之后不会说见过你们。”江倾篱试图证明自己对宝音图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哪怕她是皇帝的死士,也不够资格成为两国交战的筹码。 “我不会放了你。”宝音图十分固执。。 “那你绑我是想做什么?”江倾篱不解。 宝音图却道:“好了。睡吧,我的月神,我会带你安全的回到蒙淄。” 月神。 蒙淄的月神是美好、纯洁的神女,更是心仪之人的暗喻。 听见宝音图称呼江倾篱为月神,巴图努和毕力格皆是一愣。 江倾篱不解其意,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王子,不好了!” “大周的船追上来了!” 第102章 你找到先生了吗 第一百零二章 你找到先生了吗 闻言,毕力格恶狠狠地看向江倾篱,“真没想到一个小娘们居然能让他们这么穷追不舍,追了一天一夜了,还不放弃。” “原来如此。” 宝音图微微蹙眉,又舒展开道:“月神,你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重要。” “……” 江倾篱立刻道:“那你们还不放了我?你们带着我,很难走出大周国境。” 宝音图摇了摇头道:“中原有古句话叫打草惊蛇,如今我们已经被发现了,放了你,他们也不会放了我们。” 这蛮子居然还会用成语呢。 江倾篱气得不轻,恼怒道:“那你们想怎么样?”宝音图似乎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这时,巴图努突然建议道:“王子,秦世子好像很在意她,干脆我们用她的性命威胁,命令他们放行。” 江倾篱猛地看向巴图努,这小子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一肚子坏水?!刚刚她还以为宝音图不想杀她呢…… “不行。” 宝音图拒绝的非常干脆,“我们不能暴露身份。” “王子?没有多少时间了。”巴图努有些着急。而宝音图向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会意,手脚麻利地将江倾篱又捆了起来,勒住舌尖。眼看着箱门又要关闭,江倾篱害怕地疯狂摇头,这一关,只怕再见不到天日了。 宝音图似乎看出了江倾篱的恐惧,他突然做出一个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举动。 宝音图附身在江倾篱唇边吻了吻,“别怕。” 江倾篱愣住了。 “我保证你不会有任何事。” 木箱再一次被盖住,周围陷入黑暗,为了保险起见,这木箱另有玄机,分成两层,且上方还堆放着一些货物,江倾篱被压在隔层最下方,哪怕打开箱子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迷迷糊糊之中,江倾篱听到巴图努道:“王子,您赶紧躲一躲吧,那些大周人上船搜查了。” 随即,便是渐渐远离的脚步声。 木箱内部还残留着迷香,封闭空间之下令人昏昏欲睡,江倾篱强打起精神,不敢闭上眼睛,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自救的机会。 不能睡。 不能睡。 秦玉生他们很快就要来了……可是江倾篱藏得这么深,他们能发现她吗…… 江倾篱试图挪动自己的手脚、甚至用头撞击木箱发出声音,然而蒙淄人早有预料,已经在木箱周围裹了一层厚厚的隔音棉,江倾篱本就被绑着难以动作,好不容易弄出的一点动静撞上隔音棉,几乎轻得没有声音。 江倾篱快要绝望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先生!!” “——先生!!” 这是程识的声音,江倾篱猛地睁大了眼睛,“先生你在哪儿?!” 不知是不是江倾篱的错觉,程识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愤怒,如同一只濒临绝境的野兽。 “臭蛮子!你说!你究竟将先生藏到哪儿去了?!”已经一天一夜了,程识还没有找到江倾篱,此刻的他已经恐慌到了极点,愤怒到了极点,他抓过毕力格就想动手,“找不到先生我就杀你们!!” 毕力格掩住眼底的暗光,连连求饶道:“哎哟!贵人,贵人息怒啊,我们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商船,您说的那位先生,我们是真的没有看见啊……” 毕力格作出一个请的手势,“您要是不信,您就自己找找吧,船上的货物都在这儿了。” 程识当即开始在货舱翻箱倒柜地找人,江倾篱能感觉到程识离他很近,甚至打开了藏着她的木箱,可程识只看到了一堆干料,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失望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昨夜出码头的蒙淄商船就这几艘……怎么会没有……” 程识颓废又无力道:“先生!!你到底在哪儿?!” 毕力格见状,趁机道:“贵人都检查过了吧?我们这儿真的没有,要不然您再上别的地方瞧瞧呢?” 程识用力抹了一把脸,最后看了一眼货舱,转身就走。 听见关门的声音,江倾篱彻底绝望了。 难道……难道她真的要被运往蒙淄……她还能回来吗……她的学子们怎么办?系统任务怎么办? 江倾篱身陷黑暗,正当她意识逐渐昏沉,越来越害怕之际,货舱门突然再一次被打开了,这一次,来人是秦玉生。 “我已经检查过货舱了。”程识紧跟在秦玉生后方。 此刻秦玉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一天一夜都没有合眼,一分不停地寻找着江倾篱。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这么害怕,这么担心一个人出事。 如果江倾篱真落到蛮族人手里了,她生得那么好看,那么脆弱,她会遭遇什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 现在秦玉生渡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犹如万箭穿心。 “对啊,秦世子,这位贵人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您就不用再浪费时间看一次了吧。”毕力格试图阻止秦玉生,然而,秦玉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淡扫了一个眼神,毕力格就立刻闭了嘴。 秦玉生的眼神,实在太凶了,简直像厉鬼。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这种情况下招惹秦玉生。 秦玉生沉默地开箱检查。 一个又一个,仍旧一无所获,当他逐渐失望之际,目光终于落到藏着江倾篱的木箱…… “这里面装着什么?”秦玉生的声音沙哑。 毕力格心中“咯噔”一声,主动走上前打开木箱道:“我们是做香料生意的,这里面只是一些晒干了的花草木料罢了。” 秦玉生静了片刻,伸手拿起一支干枯的木料。突然间,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点熟悉的檀梨香气。 只有一点,味道很淡很淡,秦玉生甚至怀疑自己闻错了,因为等到他再想感受,已经没有了。 “你怎么了?”程识察觉到秦玉生的神情不对劲,毕力格紧张地看着秦玉生。 只见秦玉生的手臂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一支木料捏碎了。 近在咫尺的说话声,终于再次惊醒了江倾篱,她突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呜咽出声。 江倾篱说不了话,喊不出声音,动不了手脚,但她可以哭……她的哭声几不可闻,除了她以外应该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然而,像是有某种奇妙的心电感应,这一刻,秦玉生就是感受到了。那一双狭长阴沉的凤眸死死地盯着木箱,秦玉生伸手摸了片刻,道:“有夹层。” “来人!给我撬开!” 毕力格顿时大惊失色!! 第103章 先生受好大委屈 第一百零三章 先生受好大委屈 “——不、不能撬!!” 毕力格试图阻止,程识猛地将他一脚踹开,毕力格顿时吐出一口鲜血,眼睁睁看着木箱被粗暴地撬开了。 天光乍然涌入黑暗的箱底。 现场静默一瞬,程识愣住了,秦玉生扶箱的手在微微颤抖。 江倾篱还穿着那一条暴露的舞裙,她以一种略显屈辱的姿势卷缩在狭窄箱底,仰着头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那张漂亮的脸滑满泪意,黑绳勒着红唇,眼角绯绯,一双秋瞳可怜楚楚地看着秦玉生。 秦玉生怔在原地,第一次体会到万箭穿心的感觉! “先生!!”程识最先反应过来,他冲过来抱住起江倾篱,手忙脚乱地给她松绑。 “先生……你、你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这群畜生居然敢这么对你。”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程识瞬间红了眼。 他心中懊悔不已,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没有找到先生…… 江倾篱还在哭,迷药、黑暗、过度紧绷和惊吓之下的她有些神智不清了,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得救了。 直到她突然被一阵滚烫的热源抱住了。 秦玉生半跪在地面,用力又小心翼翼地将江倾篱完全容纳在他宽阔的怀抱,少年人的身量已经长得那样高大,江倾篱卷缩在他怀内,灵魂仿佛就此找到栖息地…… “别怕。” 秦玉生抱着她,看着她掉眼泪,看着她痛苦,只觉骨肉生疼,心就此疼碎了。 “先生别怕,是我,我在这儿,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了。” “先生……你看看我吧。” 约莫因为秦玉生的力气太大,江倾篱觉得有些疼,终于恢复了一点反应。 “秦……玉生。” 江倾篱迟钝地抬起头,啜泣过的声音细软又温柔。 “是,是我,我来了。”秦玉生连忙应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检查着江倾篱的身体,确保她没有收到任何侵害……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秦玉生的手在颤抖,语气却逐渐趋于稳定。纵使此时此刻他心中有滔天怒火,亦不能放出来吓到江倾篱。 “告诉我,哪里疼?” 秦玉生摩挲着江倾篱细弱的手腕,江倾篱的皮肤白,此刻被绳子绑了太久,已经泛起一层血色痕迹。 “别害怕,告诉我,我在这儿,不会有人再伤害你。”秦玉生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温柔语气,安抚了江倾篱惶惶不安的情绪。 “……我没事了。” 江倾篱缓了缓心神,约莫因为迷药的影响,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之间情绪就失控了。 江倾篱疲惫地眨了眨眼,终于完全清醒了。 趴在地面的毕力格见势不对,便想逃走,江倾篱的余光无意中瞥了过去,忙道:“抓住他!” 不用江倾篱开口,程识已经立刻抓住了他。 “好啊,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小爷的眼皮子底下藏人!!”程识两拳下去,毫不留情,直接将毕力格打得眼冒金星、口吐鲜血。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什么东西?!” “居然敢绑我家先生。” “说!你用那只脏手碰了她!我今天非给你剁了不可!” 程识愤怒到了极点,下手已没了轻重,若不是江倾篱开口制止,他真的可能将人活活打死。 “别打了。”江倾篱道:“他就是谋害钦天监的蒙淄奸细,留他一条命,带他回去见皇上……” 程识方才不甘心地松了手。 江倾篱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她猛地抓住秦玉生的手道:“宝音图!” “什么?” “我见到蒙淄国的王子了!宝音图就在这艘船上!!” 秦玉生与程识皆是一怔,毕力格却没什么反应,刚刚他已经暗中安排王子坐上了另一艘船离开,此刻王子已经走远,不可能再抓回来了。 果然,秦玉生安排出去的人很快来回禀,已经有商船悄悄溜走了。 “宝音图怎么会突然来大周?”程识不可置信,随即,他目光一转看向毕力格,威胁道:“说!你们来大周到底有什么目的?!” 毕力格咬死了不说话,秦玉生道:“卸了他的下巴,免得他咬舌自尽。” 毕力格一惊,显然没想到秦玉生这么狠,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反抗,程识已经毫不留情地卸了他的下巴,疼得他直接晕了过去…… “宝音图有可能换了船……如果抓不住他就将毕力格带回去审问……”江倾篱思绪纷乱,还想再说什么,却感受到秦玉生突然抱紧了她。 “先生。”秦玉生打断了江倾篱的话,“已经没事了。” “……” “现在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不知为何,江倾篱察觉到秦玉生的气压有些低,整个人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威势。 江倾篱确实累了,她缓缓点了点头,又靠在了秦玉生宽阔的肩膀…… 剩下善后的事,交给了程识处理,而秦玉生抱起江倾篱,走到了一处船舱。 江倾篱被他轻柔的放下了,随即,秦玉生拿出了一个医药箱。 江倾篱没受什么重伤,不过,她被草绳捆绑了太久,皮肤又娇嫩,身上出现了一些深浅不一的红痕,尤其是脚踝、手腕这样的位置,更是火辣辣的疼得厉害。 “我自己上药吧。” 江倾篱伸手去拿药箱,却被秦玉生轻易躲开了。 秦玉生看向江倾篱,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先生,脱衣服吧。” “。” 江倾篱迷茫地看着秦玉生。 “我来给你上药。”秦玉生抚了抚她的耳发,“你是要自己脱,还是要我帮你?” 第104章 胆大妄为的奸臣 第一百零四章 胆大妄为的奸臣 商船逐渐趋于平静,缓行往京回驶,船舱外,水声阵阵,船舱内,两人相顾无言。 江倾篱略显不解地看着秦玉生。 江倾篱显然没想到他如此胆大妄为……虽然是为了上药,但学生要求老师脱衣服这种事……未免太奇怪了。 “我自己……”江倾篱微微启唇,方才说了一个字,已经被秦玉生打断了。 “手疼吗?”秦玉生俯身,修长的手指虚虚地勾住了江倾篱的衣带,“那我来帮你。” “……不,不是。”江倾篱想后退,才发现不知何时起,她已经被秦玉生困在一方角落,男人高大的身影、滚烫的气息完全笼罩住了江倾篱。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我可以自己来的……”江倾篱伸手,那细弱手腕随之抬到秦玉生面前,白皙皮肤勒出的红痕格外醒目,刺激得男人的眸光更深了几分。 “我的手已经不疼了,身上其他地方也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是有些擦伤罢了。” 江倾篱还在不知死活地解释,却惹得秦玉生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先生偶尔也可以依靠一下我。”秦玉生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 江倾篱微微怔住了。 “有我陪着先生,先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不用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秦玉生指得不仅仅是上药,而是江倾篱一次又一次的涉险行为,直到现在秦玉生仍旧在后怕。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甚至不敢想万一这一次真的没有找到江倾篱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秦玉生就要发疯了。 “这不是没事吗。”江倾篱心虚地偏过头,哪怕她再迟钝,此时此刻也感觉到秦玉生在生气了。 “虽然中间有些曲折,但蒙淄奸细已经抓到了,你们也找到我了……还算是圆满解决了吧。”江倾篱故作轻松,试图缓解气氛,却不想,这一副模样彻底点燃了秦玉生的怒火。 “!!” 秦玉生倏然伸手将她压在软塌间,江倾篱只来得及惊呼一声,秦玉生已经居高临下地钳制住她的所有动作。 “圆满解决?”秦玉生的声音又恨又怒,双眸赤红,“你失踪了一天一夜!你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差一点、差一点你就会被运往蒙淄,成为两国交战的牺牲品,你告诉我这算是圆满解决了?!” “江倾篱,你到底有没有心?” 秦玉生声音冰冷:“是不是不给你一个教训,你就永远不会长记性?!”没有人知道这一天一夜秦玉生是如何渡过的,失去江倾篱的每分每秒他都心如刀割,恐惧不安。 然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现在却风轻云淡的告诉他没有事,已经完满解决了?! “你要做什么?” “……” “秦玉生!你疯了!!” 江倾篱只觉腰间一凉,本就似破布般得舞裙被秦玉生粗暴地扯坏了,轻易露出大片雪白纤细的皮肤。 “秦玉生!!” 江倾篱捂紧了胸口,猝不及防地被秦玉生翻了个身。秦玉生一只手摁着她,一只手去拿了药瓶,冰凉液体刺激着江倾篱伶仃消瘦的后背,江倾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明明觉得冷,脸颊却烧得通红,像是羞耻到了极点。 “秦玉生!混蛋!王八蛋!!” “住手!你立刻给我停下!听到没有?!” 秦玉生居然敢扒光她!! “有你这么对老师的吗?我要打你板子!罚你去跪思过堂!让你抄写礼仪三百遍……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前面几句话,秦玉生皆是不为所动,只冷着脸、压着脾气给江倾篱上药,然而,最后一句话,秦玉生突然听笑了。 “不想见我?”秦玉生俯身,以一个完全侵略、占有的姿势从背后捏住了江倾篱的下巴。 “那你想见谁?” “随便谁!随便谁都比你好!”江倾篱气晕了头,已经开始口不择言,“詹修文,程识,明煦,他们谁都比你好!!” 话音一落,安静一瞬。 江倾篱刚刚到察觉危险,屁股已经被重重地打了一巴掌! “?!” 江倾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你居然……秦玉生,你居然……” 江倾篱一句完整的话尚未说全,秦玉生又面不改色地连着打了两巴掌。这一次,他明显放轻了力道,江倾篱却更更更生气了!! “秦玉生……混蛋……”江倾篱又哭了,只是带了哭腔,却没怎么掉眼泪,明显是气愤至极。 “秦玉生!放开我!!” “——混蛋玩意儿!” “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我要用鞭子抽死你!” 江倾篱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秦玉生居然敢、居然敢打她的屁股!! 江倾篱一边抽噎,一边怒骂着秦玉生。其实没有那么疼的,只是她心里觉得十分委屈,刚刚才脱离了危险,秦玉生居然就这么对她……还不如真的被蒙淄的人掳走算了。 江倾篱越想越觉得难过,直到秦玉生终于又将她抱回怀抱,“由不得你想什么……” 江倾篱睁着透红的眼睛看着秦玉生。 “不想见我又怎么样?”男人勾着唇,却笑得并不开心,语气透着几分负气:“你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地让我上药……” 江倾篱抬手给了秦玉生一巴掌,只是她的手疼,力道不重,所以打得并不解气。不过,秦玉生全都受着了,他固执地抱着不肯配合的江倾篱、冷着脸给她上完了药。 “三天不能碰水。” 良久,秦玉生给江倾篱披上了温暖的狐裘,冰冷无情的嘱咐道。 这时候江倾篱的情绪已经发泄完了,突然有些羞愤。刚刚闹了这么一通,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没有遵守承诺……害得秦玉生担惊受怕了…… “先生在想什么?”秦玉生又捏了江倾篱的下巴细瞧,眸光深深。 江倾篱赌气般地看着他,“我在想,回去之后要怎么收拾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秦玉生点了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先生怎样对我都可以。但……请先生不要再让自己涉险。”秦玉生勾了勾唇,低沉声线终于透出几分熟悉的狎昵,“否则,下一次我还是会用这种方式加深先生的印象。” 江倾篱心底那一点愧疚顿时散得干干净净了。 …… 下船时,江倾篱才看见程识。他与旁人正在交谈,余光瞥见江倾篱的身影,立刻大步走近道:“上完药了?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江倾篱想到刚刚的种种遭遇,耳朵又一红,“没、没事了。” 程识仍旧不放心,他的目光认真又妥帖地将江倾篱扫视了一遍,方才道:“这次我差点被先生吓死了,回去再跟先生算账。” “……” 江倾篱颇为无语。 怎么她的学生一个、二个都这么大逆不道呢。 “先生,我已经仔细搜查过商船内外,蒙淄王子确实已经趁乱逃走了,不过,我在他的房间里搜到了一封信,请先生查看。”程识自怀中拿出一封信,江倾篱伸手接过。 第105章 纠缠不清的奸臣 第一百零五章 纠缠不清的奸臣 江倾篱拆开信封之前,还以为能有什么线索。 毕竟,她实在好奇能够让蒙淄王子亲自到京城做交易的是谁?交易的内容又是什么。 奈何拆开信封之后,却只见一串红珠掉垂落而出,那红珠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只见色泽莹润,遍体生温,还有一股怪异的奇香,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何物?”程识奇道。 江倾篱翻过信封的背面,赫然写着四个字:献与月神。 落笔者的字迹非常匆忙,笔锋潦草,明显是赶着时间写下来的字。 “月神是谁?”程识微微眯起眼,察觉出不对劲。 “这蒙淄王子怎么神神秘秘的……” “不知……先将东西带回去再分辨吧。”江倾篱拿过红珠,配着雪白手腕,尺寸居然刚刚好,她心下有些不解,难不成红珠是送给她的? 程识顿时觉得十分碍眼,他突然怒上心头,不假思索地夺过红珠,不等江倾篱阻止,便直接将其扔入了水…… “怎么扔了?”江倾篱惊异道。 “蛮子的东西不要也罢。”程识冷哼一声,不屑一顾:“谁知道有没有毒……” 江倾篱眼睁睁看着红珠落了水,只得作罢了。 船只归港,已是深夜。 回到书院时,夜阑人静,原以为除却守门小厮都已入睡,却见月门前立了一个人。 待走近一些,方才看清,那人竟然是秋翰。 虽已立春,夜间温度仍旧寒凉,他只着一件单薄的紫衫站在风口,月光映亮的漂亮眉眼,无端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深沉寂寥。 约莫因为听见了脚步声,秋翰率先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是江倾篱,随后,又看见了江倾篱身后的两个人。 秦玉生与程识一左一右,仿佛某种无声的护卫。 “秋翰?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江倾篱抬头看了一眼泊云居的院门,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往常秋翰是不会轻易来泊云居的…… “先生问得好。”秋翰拢了拢衣袖,语气比夜色更凉薄,“只是先生问话之前,是否先想想答应过我什么?我等了先生一天一夜,先生竟然——全然不记得了吗?” 最后一句语气颇重,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彻底将江倾篱冷醒了。 是了。 之前江倾篱恳求秋翰帮忙时,曾经答应了秋翰要每日唱曲给他听…… 江倾篱经历了一番危险,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是我的错。”江倾篱不欲将蒙淄一事说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有别的事耽搁了,明日,明日我再去找你好吗。” 程识不明所以,秦玉生却微微冷了眸,他完全知道江倾篱与秋翰的交易。 秋翰微微眯眼,目光与秦玉生对视到一处,两人眼底皆是闪过冷色。 他道:“过河拆桥,未免来得太快了些,这才仅仅一天时间,先生便要将我弃之不用了吗。” “我并非此意……” “够了!”秋翰的耐心耗尽了,他冷冷打断了江倾篱的话道:“我等了先生一天一夜,岂是先生的一句明日就能交代?” “翰林院能够帮太子,也能够帮别人,先生若是不去,那日后都不用去了。” 秋翰音落,程识已经察觉出不对,他蹙眉道:“先生?怎么回事?我怎么听着他像是在威胁你?!” 此刻程识对江倾篱的保护欲已经达到顶峰,他指着秋翰道:“翰林院又如何?若是你再敢威胁先生,我第一个收拾你。” 闻言,秋翰非但没有怕,内心还生出一股愤意,“先生真是会养好狗。” “罢了。” “既然先生不愿,那我不会勉强。”秋翰不愿意,不愿意自己变得像其他人一样对江倾篱摇尾乞怜。 显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了听一首曲子、等了一天一夜的行为有多不正常。 “等等!” 江倾篱立刻拦住了秋翰,“我去。” 她伸手拉住秋翰的衣袖,那力道并不重,秋翰却顿时变得手脚僵硬,难以挣脱。 “我确实是有事耽搁了,这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江倾篱轻声道:“我今天就跟你去好吗?你别生气了。” “……” 秋翰沉默不语。 江倾篱回头看向程识和秦玉生,“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然而,秦玉生却不肯,他看不惯江倾篱对秋翰这么好,尤其现在的江倾篱还受着伤…… “你想带她去哪儿啊?”秦玉生上前一步,逼问秋翰。 江倾篱顿时有些着急,“你别管……这是我的事……” 秋翰并不怕秦玉生,冷冷回视道:“与秦世子何干呢?” “你要她弹曲给你听?恩?” 秦玉生冷笑一声,他突然抓起江倾篱的手腕逼到秋翰面前,坦露出了伤痕累累的鲜色痕迹。 “她受伤了,不仅仅是这只手,还有其他更多地方,你看见了吗?” 那白腕间的伤痕格外刺目,瞬间扎痛了秋翰的眼睛。秦玉生紧盯着秋翰,仿佛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就要当场将人撕碎。 “你想听什么曲儿?不如我亲自弹给你听。” 第106章 不要先生弹琴了 第一百零六章 不要先生弹琴了 那细弱手腕间露出一道狰狞红痕,如同烙印于雪地的红梅,虽已上过药,仍旧看得出伤势不轻。 “你……受伤了?”秋翰瞳孔一震,紧紧地盯着江倾篱询问。他原本以为江倾篱是带着秦玉生、程识外出游玩才会晚归,万万没想到江倾篱会受伤。 “有他们护着,你怎么会受伤?” 江倾篱颇为不自在地抽回了手腕,衣袖垂落,她掩饰道:“发生了一点意外而已,小伤,不碍事。” 秋翰紧紧地蹙着眉,目光仍旧一错不错地盯着江倾篱。那眼神颇为复杂,像是担心,又像是恼恨…… “你不是要听曲儿吗。”一旁的秦玉生还在虎视眈眈,江倾篱害怕秦玉生与秋翰会发生冲突,于是提议道:“我们走吧。” 江倾篱错开一步,秋翰却猛然握住了她的肩膀。秦玉生与程识的眼底皆是闪过冷戾,几乎同时上前护住了江倾篱,“你想做什么?” 程识捏紧了拳。 “江倾篱。” 下一刻,却听秋翰道:“我不听了。” “?” 江倾篱疑惑地看着秋翰,不太理解他突然变卦的原因。 “你欠我的就算还清了,以后都不用弹了,你不用再来外舍。”秋翰说完,便缓慢地松开手,转身离开了。 其实。 其实,他想问江倾篱为什么受伤,想嘱咐江倾篱好好养伤……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又不是江倾篱的什么人,他和江倾篱本就没有关系,算了,秋翰心想,算了。 直到那一道披着月光的单薄身影走远,江倾篱方才回过神,秋翰居然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三日之后,江倾篱将毕力格移交给大理寺处置,原本以为案情分明,案件能够很快呈情,却没想毕力格是一块结实的硬骨头,无论大理寺怎么用刑,他都不肯吐露半句实话。 毕力格在牢狱里大骂江倾篱,说尽了污言秽语,狱吏拿他毫无办法。 最终,还是江倾篱又亲自去了一趟大理寺。 江倾篱当着大理寺少卿的面,亲自审问了毕力格,她没有太多废话,直击要害道:“我劝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你以为,只要你拒不认罪,我就拿你没办法对吗?” 毕力格沉默不语,只看着江倾篱冷笑,显然,他心中就是如此打算。 “其实你认不认罪根本就不重要。”可惜,江倾篱毫不犹豫地撕碎了他的幻想。 牢狱灯光昏暗,江倾篱侧身而立,修长指尖轻敲着桌面,那张漂亮又纯然的面孔隐于黑暗深处,看不见表情,却能察觉到她多了几分平常没有的漠然、锋利。 现在的她不是学堂温柔体贴的先生,更不像妩媚娇娆的舞姬,而是一个冷漠的酷吏。 “毕力格,你应该清楚,如今蒙淄与大周正在备战,一个蒙淄人说了什么,又怎会有人花心思去求证呢?”江倾篱漫不经心地笑道。 “你什么意思?!”毕力格瞳孔剧震。 “你可以一个罪名都不认,但不管你开不开口,你的蒙淄身份已经足够写下诸多罪状了。” 毕力格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倾篱,他没想到江倾篱判案居然如此为所欲为。 “你说了什么根本不重要。”江倾篱拿出早已写好的供纸,一条条写满了罪行,全都是毕力格不肯认的罪状。 “按着他画押。”江倾篱微微偏头,风轻云淡地对狱卒道。 寺卿怔了一瞬,随即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身强力壮的狱卒上前,不顾毕力格的咒骂与反抗,强行按着他的手签字画押了。 “江倾篱——” “江倾篱!!你不得好死!!” 毕力格恼怒地咒骂着江倾篱,寺卿连忙吩咐人将他的嘴堵住了。 “押下去好生看管。” 寺卿一回头,又看向江倾篱为难道:“江先生,这人实在太难缠了,供状虽已到手,只怕皇上问起来不好交差啊。” “你只管将供状呈到御前,我自会向皇上禀明。”自从江倾篱走了翰林院这一步棋之后,皇上的心已经偏向了太子,如今拿到了毕力格的罪状,恰好给了皇上一个台阶,能够光明正大的放了太子。 “那就好,那就好。”寺卿长舒了一口气。只要大理寺不担责,不管江倾篱的审问方式有多不光彩,他只闭着眼睛装瞎就行了。 “江先生好走。” 最终,寺卿欢天喜地的送走了江倾篱。 正如江倾篱预料,案件呈报之后,皇帝并未细审,只对外宣称蒙淄国狼子野心、胆大妄为,谋害太子,自此太子解禁,朝野风波平息,大周与蒙淄正式开战了。 …… “今年春阳来得格外早。” 绿柳悄然发芽,花蕊含苞待放,路童站在院里浇水,隔着窗榭和江倾篱闲聊。 “天渐热,再过一段时间夜间就不用烧碳了。” 江倾篱搁置了笔,她写得不是别的,而是今年金台书院的秋闱名单。 “是啊。” 江倾篱淡淡道:“等再过了夏,便到学子们科考的时间了。” “先生是在担心学子们的成绩吗。”路童放下水壶,悠然道:“先生何必杞人忧天呢?这小半年时间,一直有先生悉心教导,学子们的成绩进步有目共睹,定然能够高中,说不定前三甲都在我们书院呢。” 闻言,江倾篱并未有丝毫宽慰。 原书中江倾篱手下高中的学子寥寥无几,大多数是靠着关系上位,且每一个上位之后都不思进取,只一心想着怎么玩弄权势、压榨百姓。 “我决定了。”江倾篱将名单递给路童,遣他送去给临院长,又着手写了一份新的课表。 “从今天开始书院的上课时间延长三个时辰,我们要备战科考。”系统任务能否成功,便看这一回了,江倾篱不得不破釜沉舟,拿出自己当初备战高考的决心。 新课表一发到学室,立刻引起了学子们的强烈不满,不过,有人忧愁就有人欢喜。 程识是个脑子少了一根筋的,第一反应竟脱口而出道:“上课时间延长三个时辰?那岂不是晚上也能见到先生了?” 林思通一拍手道:“有道理。省得我为了求问,大半夜去敲泊云居的门了。” 早已穿了的明煦讽刺道:“只怕求问是假,想见先生是真吧。” 秋翰与秦玉生不置可否,两人没什么反应,却没表现出一点排斥不满的情绪。 詹修文就更不用说了,书院里的尖子生,别说延长三个时辰了,延长到天亮都没问题。 这几个刺头居然都没意见,其他学子只能哀怨地想——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 第107章 是纸条里的秘密 第一百零七章 是纸条里的秘密 延长课时的第一天,江倾篱将晚课称之为晚自习,为避免初次上晚自习的学子们不适应,江倾篱亲自守着课堂纪律。 入夜之后,微风习习。 学子们认真写着功课,一时之间,整个学室只有书页翻动声和纸墨的香气。 江倾篱看着面前这一幕,突然觉得非常温馨、熟悉,简直像回到以前高考上晚自习的时候。不过,以前的她是在台下奋笔疾书的学生,现在嘛……现在江倾篱坐在台上,表面一本正经,实则偷偷用系统播了一部喜剧电影。正当她看得起劲、恨不能摸把瓜子消遣时,有张纸条突然扔了过来。 “??” 江倾篱疑惑地抬起头,正见林思通对着她挤眉弄眼,笑得一脸谄媚。 “……” 自从上一次林思通偷看江倾篱沐浴、发现她是女儿身之后,江倾篱备感尴尬,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林思通。 只是没躲两天,这人又缠上来了。 江倾篱迟疑地打开纸条:“先生,我有事想跟你说,你能不能理理我?” “……” 江倾篱本不欲理会,然而,一抬眼,却见林思通变本加厉地对着她挥手,那动静越来越大,大有影响到其他学子的架势。 江倾篱无奈的回了他一句话:“有什么事,下课后再说。” 写字时,江倾篱突然梦回以前上课偷传纸条的感觉。 江倾篱偷偷将纸条给林思通扔了回去……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秦玉生的注意。 他坐的位置离得很近,随手扯了两张纸写了扔给了江倾篱。 “先生怎么偷偷跟别人传纸条?” “为什么只跟别人传,不跟我传?先生,这不公平吧。” “……” 秦玉生是不是有病?! 江倾篱将纸条揉碎了,没有理会。 而林思通收到江倾篱的回复之后,顿时更起劲了。 竟一连扔了三张纸条过来:“不行,就要现在说……” “先生一下课就躲着我,我见都见不到。” “先生,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想跟你道歉。” 江倾篱看了,一张都没回,林思通居然变本加厉、持续不懈地又扔来一张纸条。这一次,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圈儿,却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截住了。 “林学子扔什么呢?”詹修文站起身,他向来负责管理课堂纪律,责无旁贷。 “没、没什么。”林思通朝他伸手,“还给我。” 詹修文朝着江倾篱的方向瞥了一眼,江倾篱无辜地眨了眨眼……这可不关她的事儿啊。 林思通干扰课堂纪律,活该。 “是吗。”詹修文慢条斯理地拆开纸条,尚未来得及看清内容,林思通已经大吼大叫道:“住手!你不许看!除了先生以外任何人都不许看!” 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程识上课上得正无聊,他骤然起身,一把躲过纸条道:“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只能给先生看,不能给小爷看?小爷偏要看!!” 程识扯过纸条站上桌,不理会下头活蹦乱跳的林思通,径自拆开纸条念道:“先生对不起……我不应该偷看你洗澡……” 现场静了一瞬,林思通脸色通红,江倾篱简直无地自容! 谁能想到林思通居然在纸条里写这种东西?! 程识这才意识到念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猛地将纸条往怀里一塞,抓着林思通就要揍,“你写得什么?啊?” “混账东西?你什么时候偷看先生洗澡了?!” “——关你什么事!”林思通挨了一拳,脾气跟着上来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给江倾篱道歉,程识不仅妨碍他,还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面子!! 林思通打不过程识,张口就咬了他的脖子! “操/你/娘的,居然敢咬我?!”程识疼得大叫,一脚将林思通踹飞,现场顿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围观学子根本拉不住架。 “别打了别打了!” “不能打架!哎哟!两位少爷消消气啊!” 程识撸起袖又要动手,头上却猛地挨了一下! “滚出去。” 江倾篱手里掂着戒尺,面色冷沉如水,那模样是真动怒了。 程识顿时安静了。 见此,林思通猛地爬过来抱住江倾篱的大腿,一点前奏都没有就开始哭开始撒娇。 “先生……呜呜呜……先生他欺负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江倾篱嫌弃地抽回了自己的腿,“你也滚。”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课堂上公然斗殴?滚去思过堂罚跪,没我的同意,不准出来。” 程识恶狠狠地瞪了林思通一眼,又不敢不听江倾篱的话,怒气冲冲地走了。而林思通则是委委屈屈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江倾篱,希望江倾篱能够回心转意。 “继续上课。” 江倾篱一声令下,所有学子都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秦玉生唇角含笑,还想添乱,忽而被江倾篱赏了一眼之后,终于不敢再动了。 思过堂。 程识与林思通并肩跪着,说是跪,这两人仗着没有人监督,一个比一个跪得不老实。林思通盘着腿、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伤口,而程识大大咧咧地坐着,垂着一双眼,神情颇为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你干什么?”程识感觉到他的低气压,后怕道:“你别想再动手啊。这儿可是思过堂,你要是敢在这儿动手,先生定然会将你逐出书院。” 程识深深地看了程识一眼,随即,他从怀中拿出纸条问:“你刚刚在纸条上写……会帮先生保守她是女儿身的秘密。” “这是什么意思?” 第108章 先生又又又掉马 第一百零八章 先生又又又掉马 林思通感觉要被程识活活掐死了。 疯子! 不要命的疯狗! 林思通整张脸都涨得通红、翻着白眼去踢程识,却被他轻而易举地钳住了。 “说啊!我他妈的让你说话!告诉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程识激动地手都在颤抖,那副模样,真真像是疯了。 林思通快被他掐死了,仍旧咬着牙不松口:“做梦!” “我、我要为先生保密……有种你就真的掐死我……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哈哈哈——” 林思通将要窒息前,程识却突然松手,他朗笑出声,神情兴奋到了极点。 早该知道的,他早该知道的。 “你以为你不说,你咬紧了牙关不松口,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吗?”程识的反应或许迟钝了一些,但他绝对不蠢……其实早在江倾篱穿舞会裙时,他就已经怀疑过了,为什么江倾篱穿裙子这么好看?! 怎么会有穿裙子这么好看的男人?! 奈何程识一直对江倾篱的男子身份深信不疑,从未深想。如今他拿着林思通写得纸条,又看着林思通支支吾吾的模样,他还有什么明白?! 江倾篱是女子。 江倾篱居然是女子。 以前的程识对江倾篱有好感,有敬佩,江倾篱为他解决了种种麻烦之后,程识控制不住地想对江倾篱示好,回报江倾篱,他原以为自己是改邪归正、愿意听一听书院先生的话了,直到这一刻程识得知江倾篱是女子之后,他突然幡然悔悟…… 不是! 他妈的都不是! 程识本就是不遵礼法、桀骜不驯的性子,怎会听一个书院先生的话呢?他对江倾篱……分明、分明应该是喜爱的。 “你怎么了?哎,你别吓我?你是不是疯了……”林思通震惊地看着笑到颤抖的程识,这人有病吧?先是将他掐得半死,现在又在这儿不管不顾的大笑一通。 真真有病。 林思通不动声色地离程识远了一些,唯恐程识发了疯,误伤自己。 “……这次就放过你了。”却见程识突然回头看向林思通,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若不是你,我还不知要被蒙骗多久。”想到这儿,程识的笑意一点点落了回去,眸底闪过晦暗不明的神色。 林思通尚且揣摩着他的心思,程识突然转身就走,林思通忙在身后大喊道:“哎,你往哪儿去?!” “你不罚跪了?说走就走,先生会生气的……” 程识充耳不闻,离开思过堂之后直奔泊云居。江倾篱方才下课,她端茶喝了一口,心中琢磨着程识和林思通跪得够久了,正想吩咐路童打发他们去休息,房门突然被一阵力道撞开了。 “先生——” “先生受惊了,我实在拦不住他啊!”路童惊慌失措地跟在程识身后,他试图将程识拉出门,抬头一见对方阴森森的神色顿时僵住了动作。 “怎么来这儿了?”江倾篱看出程识有些不对劲,还以为他是因为罚跪生气,只挥了挥手遣走路童。 “来了正好,跪也罚了,知道错没有?”江倾篱慢声道:“下一次还敢不敢在学室殴打同窗……” 音未落,江倾篱忽而被迫转过头,竟是程识突然欺身靠近、姿态强硬地捏住了她的脖颈。 “你做什么?”江倾篱有些不解。 程识怎么了? 看模样像气得狠了,不过罚跪了一小会儿,不至于吧。 若是以前的江倾篱,罚跪程识还要掂量掂量,然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江倾篱明显感觉到了程识对她的态度转变,程识对江倾篱关心、在乎并非作假,程识应该不会因为罚跪生气。 “到底怎么了?林思通又说了什么刺激你吗……回头我教育他,但你也有不对,不应该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江倾篱说着话,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等反应过来时,她忽觉唇间一热。 ——程识吻了江倾篱! 少年人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他掌控着江倾篱的后脑深吻、急切地堵住了江倾篱的所有话,唇齿交缠,口津交融,衣衫摩挲,引发出一连串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声音。 那样凶的吻,程识像是要将江倾篱咬化了。 最初的震惊之后,江倾篱突然反应过来了。程识的力气太大,她推不开,索性在对方探出舌尖时,狠狠地咬下一口。 程识吃疼地退开了唇,眉眼间因为不够满足蕴藏着几分暴躁。 “……” 江倾篱气得发抖,尚未来得及厉声质问,忽听程识道:“先生是女子对吗。” 江倾篱微微一怔。 程识伸手摁了摁江倾篱被他咬得通红的唇,难得,小霸王的目光带了几分爱怜。 “先生不回答,我也知道了……我刚刚尝出来了。” 江倾篱瞬间羞红了脸。 “哪怕我是女子,我也是你的先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是在犯浑!!”江倾篱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为何每一个学子知道她是女子都有这么奇怪的反应?! 程识挨了骂,却不生气,反而笑道:“先生骂得对,我就是在犯浑。” 江倾篱恨不得扇他一巴掌,“若是你嫌膝盖不够疼,便滚回去继续跪着吧。” “跪就跪,只要是先生罚的,怎么样都是好的。”程识面不改色。 “……” 江倾篱不知程识是如何知晓,明明这傻子看见她穿舞裙都没有识破。江倾篱思来想去,应该是林思通写得纸条暴露了。 “先生……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你的秘密了。”程识凑到江倾篱面前,那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小狗。 “恩。” 江倾篱艰难应下,心中绝望,怎么知道她秘密的学生越来越多了。 “先生放心。” 程识似乎看出了江倾篱的担忧,他道:“我同样会为先生保密。” 他垂着脸,语气不变,眸底却闪过冰冷戾色,“先生不要因此有所顾虑。”若是有人因此威胁江倾篱,那就杀了他。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江倾篱拍了拍程识的肩膀,希望他能遵守承诺,程识却因此欢喜不已,忙不迭地用脸贴着江倾篱的手心。 这一刻。 程识无比确信,他是真的喜欢上江倾篱了,喜欢江倾篱的气息,温度,所有一切。 第109章 先生被奸臣误会 第一百零九章 先生被奸臣误会 “这题会了吗。” 江倾篱握着笔,抬眼看向秦玉生,这人今天已经第三次找她问问题了。原书中的反派聪明伶俐,才智过人,怎会如此愚笨?! 江倾篱怀疑秦玉生是故意的,却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 “我还有一处不解。” 问题时,秦玉生喜欢坐得很近,他几乎是半靠在江倾篱身上,檀香与梨香的气息融合到一处,亲密无间,不分彼此。 秦玉生修长的手臂自背后划过来,似是环抱着江倾篱,他只不过点了点纸上的题目,系统就已经自动翻出了几十种答案,江倾篱挑了两种好理解的又讲了一遍。她有些口干舌燥了,秦玉生突然递了一碗茶到她的唇边,江倾篱随意地就着他的手喝完,又察觉到些不对劲,一抬头,便见秦玉生正一手撑着头看着她。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讲?”江倾篱危险地眯起眼。 秦玉生的神情太过悠闲了,唇角微勾的笑意显露着此时此刻他有多放松,完全不像是一个听不懂课题而着急的学生。 “听了。” 江倾篱甚至觉得,秦玉生看着她的眼神都要比听课的精神状态认真。 偏偏秦玉生面不改色道:“先生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认真听了。” 江倾篱考他,刚开始秦玉生还对答如流,只是问到最后,秦玉生又说自己记不住了,求着江倾篱陪着他再讲一遍。 江倾篱终于确信,秦玉生就是故意的…… “记不住就挨板子吧。”江倾篱拿出戒尺,不客气地掂了掂,秦玉生见她真生气了,彻底老实,规规矩矩地将课题都背了一遍。 这次是语速流畅,用词精准,完全看不出半点不会的模样。 江倾篱终于满意了。 撵走了秦玉生,随后又来了一个程识,最近程识突然变得非常热爱学习了,除却秦玉生之外,寻江倾篱最多的人居然是程识。 江倾篱感到欣慰的同时,又非常非常的头疼,因为秦玉生不会有可能是假不会,而程识是真的不会。 “记不住就抄书,抄一百遍,总有你能记住的时候。”江倾篱冰冷无情道。 最终,程识揣着一对被打得通红的手心走了。往常如此,程识早就暴跳如雷了,这孩子最近像是傻了,挨了江倾篱的打,面上仍旧笑吟吟的…… 已经下晚课半个时辰,学室里的学子基本已经走完了。江倾篱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正准备离开,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先生。” 这又是谁。 江倾篱回过头,意外看见了明煦。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了,江倾篱微微颔首,道:“你也有不会的课题?”怎么一个个都上赶着来找她,江倾篱开始反思,难道自己上课的时候教得太差了,学生们都听不懂。 “怎么?没有不会的课题就不能找先生了吗。” 明煦习惯了说话带刺,话出了口,突然有些懊恼,今日他本不是来跟江倾篱吵架的…… “自然可以。”幸而江倾篱并不介意,“那你有什么事?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吧。” 今日会撰堂的大师傅做了桂花甜糕,詹修文知道江倾篱爱吃,一下晚课就赶去给江倾篱拿了,江倾篱需得尽快回泊云居,否则桂花甜糕凉了是小事,回去晚了,詹修文又要不高兴。 简直是岂有此理! 江倾篱堂堂一个金台司业,天天被詹修文管东管西,传出去实在有损威名。偏偏江倾篱一对上詹修文的眼睛,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只能乖乖地仍由摆布。 “先生在想什么?为何一直不说话。”两人并肩走出学室,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明煦忍不住率先开口。 “若是先生不想理我,先走便是。” 江倾篱的思绪被明煦的声音拉回。 “没事……”江倾篱咳嗽一声道:“如今你的腿伤已好全了?” 明煦走路不像是有问题的模样了。 却听明煦道:“今日来找先生,正是因为此事,最近天气转暖了,但我的腿一到夜间却隐隐作疼,不知是不是受伤的时候落下了什么旧疾,如今才不能痊愈。” 明煦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江倾篱的脸色,果然在她眼中窥到几分愧疚之色。 近来被江倾篱冷落的心情因此稍有缓解,明煦心想,无论如何江倾篱心里还是在乎他的…… “天气转变确实会引起不适。”江倾篱懂医理,自然明白骨头疼起来多要命。 不知不觉已经到泊云居院外,江倾篱当即道:“你随我进去,我给你瞧瞧腿的情况。” 明煦一挑眉,微微露出笑容,大摇大摆地跟着江倾篱进入了泊云居。 “先生。” 听见脚步声,詹修文率先走了出来。他回来的比江倾篱早一些,不仅带回了桂花甜糕,还准备热茶、热水,只等江倾篱回来舒舒服服地用了。 不料,一抬头,詹修文就看见了江倾篱背后跟着的明煦。 两人的目光相撞,几乎同时蹙起了眉。 “他怎么在这儿?” 两人心有灵犀般得,几乎又同时开口说了一样的话。 “。” 江倾篱解释道:“明煦腿伤复发了,我带他回来检查检查。” 詹修文沉默不语,一双眼幽幽地盯着明煦,原本等着江倾篱回来的喜悦瞬间散了干净。 明煦同样心情不好了。 他早就听说詹修文与江倾篱的关系不简单,但一直没有求证过,如今在这儿见了詹修文,且詹修文还是一副逆来顺受、伺候惯了江倾篱的模样,明煦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两人表面师生,背地里怕是已经同居了。 明煦内心嗤之以鼻的同时,又暗暗生出一种恼怒的情绪……这点恼怒来得毫无预兆,等他反应过来时,脑子已经比嘴更快地说了出口。 “江倾篱!你、你简直不知廉耻!!” 第110章 奸臣和先生同居 第一百一十章 奸臣和先生同居 “……” 明煦音落,屋内短暂的静了瞬间。詹修文给江倾篱倒茶的动作一顿,随即,他提着茶盏大步朝明煦走近,手腕倾斜,滚烫茶水竟直接朝着明煦的脸泼了过去。 “詹修文!你做什么?!” 幸而明煦躲避及时,唯有衣服沾上了些许热茶。 “我给明公子漱漱口,免得明公子成日喜欢说一些污言秽语。”詹修文面不改色地看着明煦,随后道:“明公子不是要看腿伤吗。我看着你的动作灵活得很,怕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你!” 明煦怒气冲冲地指着詹修文,他本可以转身就走,却不知出于什么顾虑没有动。 江倾篱只觉得明煦活该,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怎么动不动喜欢乱骂人?! “好了。”江倾篱的声音冷了下来,“明世子若是存心来找茬的,那就慢走不送了,书院里多的大夫愿意给你看腿伤。” 闻言,明煦方才乖乖地坐了回去,挽起了裤腿。 江倾篱将火烛拨得更亮,又取来银针,悉心瞧着明煦的腿伤。先前江倾篱已经用针灸、药粉给明煦治疗过一段时间,他的腿伤已基本康复,奈何一遇见天气变化和习武过度的情况还是会隐隐作疼。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江倾篱检查之后,稍微放下心,“这段时间,若觉腿疼得厉害,下课之后就来泊云居针灸。” 明煦自然同意。 他的目光越过江倾篱,看着神情冷淡的詹修文,慢慢地勾出一个得意笑容。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施完针之后,江倾篱打发明煦离开,明煦施施然地站起身,却一直磨蹭着不愿走,直到江倾篱察觉出不对劲,才道:“你还有什么事?” 明煦看了一眼詹修文,欲言又止。 “修文,你帮我把药箱放回书房。”江倾篱想了一个理由支开詹修文。詹修文冷着眸,没什么表情地接过了药箱,最终还是走了。 江倾篱一回头,竟见明煦有些愣神,不由微微蹙眉道:“你想什么呢?” “……” “说吧。你到底因为什么事来找我?” “先生……你是不是和詹修文住在一起了?”明煦犹豫半晌,最终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很闲吗。” 江倾篱甚至懒得回答,“秋闱就要到了,若是你整日闲着没事,胡思乱想,不如抓紧时间多补补功课……瞧瞧你上一次大考的成绩,考成什么样了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明煦挨了骂,却不觉得生气,江倾篱记着他的成绩,说明江倾篱心里有他、在乎他。 “先生。”明煦突然开口道:“我能不能搬来泊云居住一段时间?我保证,不会太打扰你的……” “?” 江倾篱疑惑地看着明煦,“怎么?外舍那么多房间你住着不舒服吗。跑来泊云居跟我挤什么?” 明煦轻声道:“最近我总觉得腿疼,若是能住进泊云居,先生时时刻刻为我针灸,想必对我的腿伤会有所助益。” 江倾篱冷漠无情道:“泊云居距离外舍不远,不过多走两步路的事,犯不着搬来搬去。” “再说了。”江倾篱打断了正准备开口的明煦,“多走走路岂不是对你的伤更有好处?” 明煦静静地看着江倾篱,脸色十分复杂,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好了,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江倾篱挥了挥手,打发明煦离开,今夜的明煦确实有一些奇怪,但江倾篱没有逼问,反正依照她对明煦的了解,对方想说自然会说。 果然,明煦眼看着江倾篱要走,着急道:“先生!” “先生等等!” 江倾篱脚步一顿。 “其实……我想搬来泊云居不仅仅是因为腿伤,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闻言,江倾篱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明煦。漫长的沉默之中,明煦终于再一次开口道:“先生,你应该知道明晟王府被冤枉卖官鬻爵一事……” 江倾篱自然知道,原书中皇帝想要对付明晟王府,于是暗中吩咐原主盗取了明煦的印章,栽赃嫁祸明晟王府卖官鬻爵,明煦因此落狱,断了双腿。 这段剧情在江倾篱第一次见到明煦时,便知晓了。如今已经过去许久,明煦的腿伤也康复得七七八八,好端端地怎么又提起这件事了?! 江倾篱顿时有些紧张。 该不会是明煦觉得已经到了报复江倾篱的好时机,所以才会提出搬来泊云居?那江倾篱岂非白白给他治这么久的腿了。 “最近秋闱快要到了。”明煦慢吞吞地说着话,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江倾篱的神色。以前他每次提及此事,心中对江倾篱多有憎恨,如今却突然平静了许多。 “寒门有些学子跟我一起住在外舍,他们因明晟王府之事对我多有微词。”其实,明煦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委婉,外舍的寒门弟子读书不易,唯恐自己十年寒窗遇见了卖官鬻爵的行为,因此对明煦多有针对,甚至还讽刺明煦不应该来书院上课,想要什么官动用关系买来便是了。 闻言,江倾篱微微蹙眉。 此事可大可小,江倾篱大可以警告寒门学子不可搬弄是非,只是凭她一已之力,恐怕难以堵住悠悠众口,有时候,一时堵住了,反而会惹来更严重的反弹。 “。” 江倾篱深思熟虑了一番之后,最终道:“既然如此。那你明日就搬来泊云居住吧。” “真的吗?!多谢先生!”明煦眼眸一亮,笑容多了几分明媚,他原本以为自己要多费一番口舌,江倾篱才会答应,没想到江倾篱答应的如此干脆。 这是否说明江倾篱心中对他始终有愧? “我会吩咐路童将东院的屋子打扫出来给你居住。”江倾篱淡淡道:“既搬过来了,便抓紧提升提升功课成绩,养伤学习两不误才是正经……” 明煦压根没有认真听完江倾篱的话,转头就去收拾行李了。 当晚,明煦就得偿所愿,成功入住了泊云居。 第111章 奸臣来轮流翻墙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奸臣来轮流翻墙 明煦如愿以偿地住进了泊云居,一开始的兴奋过后,他逐渐开始有些不满,只因他常常会在泊云居里撞见詹修文。 江倾篱上课太忙,泊云居里的大小琐事虽然都有路童打理,但路童并不是一个太细心的人,至少不能像詹修文那样事无巨细地照顾江倾篱。 冷了,詹修文会给江倾篱加衣,热了,詹修文会给江倾篱准备凉茶,且江倾篱每日需批改的课业太多,有时候詹修文会来帮忙,所以,明煦每一次去找江倾篱,十次有九次詹修文都在场。 “看你还怎么来烦先生。” 这天,江倾篱难得休假,傍晚时分明煦便支开了泊云居的下人,偷偷将院门锁了。 明煦想得非常简单,如此一来詹修文就进不来了,他就有了机会跟江倾篱单独相处——虽然明煦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他为什么想跟江倾篱单独相处,只是觉得他跟江倾篱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人在一旁碍手碍脚,太不爽快了。 然而,明煦计划得很完美,现实却落了空。 他估摸着快要到了今日针灸的时间,准备去寻江倾篱时,他住得东院的窗门突然动了动,随即一道身影干脆利落地翻了进来。 “他娘的什么破门,居然锁了。” 来人是程识,小霸王一边抱怨一边整了整衣服,一抬头看见了明煦,颇为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哦,小爷想起来了。就是你死皮赖脸的要搬来跟先生一起住的吧?” “你说谁死皮赖脸?”明煦不悦地眯了眯眼,“难道你翻院墙很光彩吗?” “这不是前门不知道被哪个傻逼锁了吗。”程识理所当然道:“对了,既然你以后住在这儿了,记得每天检查检查前门有没有上锁,免得老子进不来还要翻墙。” 说罢,程识一挥手,满不在乎地走了,完全没有理会气得脸黑的明煦。 算了。 算了。 他不跟没有脑子的人计较。 明煦站了一会儿方才缓过神,正打算走,忽闻墙边又一次传来动静,不多时,一道身影又一次翻了过来。 “明世子?” 这次来人倒是第一眼瞧见了明煦。秦玉生身上还穿着学子服,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模样,可是他翻墙落地的姿势半点没有拖泥带水。 “明世子怎么在这儿?难道腿伤已经好了吗。” “这话不应该我问秦世子吗。好端端地,秦世子怎么干起了翻墙的勾当。”明煦冷嘲热讽,他真是低估了江倾篱的魅力啊,秦玉生居然都来泊云居翻墙了。 “我来找先生。”秦玉生从善如流地回答完,目不斜视,抬脚就走。只是两步之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侧眸看向明煦道:“哦,对了。若是明世子的腿伤好了,不如早点搬回外舍,你在这儿住着,一来我们外舍的学子都很想念你,二来,只怕会打扰到先生。” “轮不到你操心。”明煦冷冷道。 秦玉生并不过多争辩,见明煦不买账,便径自离开了。 先是程识再是秦玉生,明煦没有想到他挡住了詹修文,后面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明煦气得牙痒,正想追上去找江倾篱,突然又又又听到墙边传来了一阵动静。 还来? 有完没完? 明煦僵硬地回过头,这一次来的人并不像之前那般干脆利落,对方似乎是搭了一个楼梯,慢悠悠地爬上了墙,颤颤巍巍地露出了脑袋。 林思通。 林思通来做什么?! “明世子怎么在这儿?”林思通坐在墙上看见了明煦,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太好了。我正愁不好下来呢,麻烦明世子,帮忙搭把手,来帮我扶一下楼梯。” “怎么不摔死你呢。”明煦冷嘲热讽道。 林思通恐高,此刻他怕得不行,压根没有听出明煦的嘲讽之意。 “快啊!明世子!快点来搭把手!” “一会儿我真掉下来了。” 真掉下来砸在院里,平白脏了他的地方。明煦心里如此想着,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楼梯,林思顺利落了地。 他倒是比之前两个更好说话,一落地就兴奋地拍了拍明煦的肩膀道:“多谢你了,明世子。” 明煦嫌弃地蹙了蹙眉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来泊云居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来找先生啊。”林思通疑惑地看着明煦。 “……” 明煦咬牙切齿,“那你也不能翻墙吧。” “奇了怪了,我又没有翻你家的墙,你管这么宽呢。”林思通挥了挥手,没有再理会脸色发青的明煦,径自离开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上赶着要见江倾篱?!江倾篱到底有什么好的?! 明煦心里这么想着,脚下的脚步却越来越急,等他到了江倾篱的书房,一推开门,内里已经站满人了。 此刻,江倾篱正坐在桌边,而旁边是正在靠着她撒娇的林思通,喋喋不休说着话的程识,还有跟明煦同样脸色不好看的秦玉生。 “你怎么来了?” 听见开门的声音,几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外的明煦,江倾篱率先开口询问道。 “我若是再不来,先生这儿应该就要站不下了吧。” 江倾篱没听出明煦话里话外的醋酸味,其余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程识冷嘲热讽道:“知道站不下了你还来?” 林思通财大气粗道:“改日有空我将先生的书房再扩建扩建。” 秦玉生看了明煦一会儿,才道:“不知是谁将前院的门关了,只得翻墙进来探望先生……不过,我们都得翻墙,只有明世子能够光明正大的住在泊云居,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江倾篱头疼不已。 这几人不知抽什么疯了,不过一天没见而已,居然都找了过来。江倾篱好不容易休假一天就这么被毁了,她心里烦,干脆抽出刚刚写好的课题道:“正好现下人多,你们又这么有空,干脆将试卷做完再回去吧。” 几人脸色一变,明煦刚想溜,江倾篱就点了他的名字。 “你也进来。” 明煦恨得差点咬碎了牙。 第112章 先生被奸臣抓包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先生被奸臣抓包 深夜,一群人自泊云居出来之后,已经做试卷做到面容苍白、脚步虚浮、活像魂儿都被抽干了,有不明所以的巡逻侍卫撞见,八卦感叹道:“江先生……江先生的身体真好啊。” “夜御数人,乾坤不倒,吾辈楷模。” 江倾篱还不知自己又被瞎编排了。次日,她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去寻临院长。 “江先生来了。” 入了明德堂,学正们皆是忙得脚不沾地,秋闱在即,谁不想自己手下的学生一鸣惊人,自然得抓紧时间带着学子们复习。 因此,这段时间书院的学子基本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满院上下一片哀声哉道。如此一对比,江倾篱手下的学子已轻松了许多,江倾篱一直信奉得是劳逸结合的教育,她教得学子除了每日延长三个时辰的课时,其他不算太累,已经足够轻松。 临院长邀着江倾篱入座,随即道:“前两日,我已经看过你整理的考前复习题目,这份复习题目里有不少往年的考试重点,定然会对学子们的成绩大有帮助。” “江先生为了学子们如此操心,实在是辛苦。” 如今的临院长对江倾篱是敬佩又欣赏,再没有以前争锋相对的那一股劲儿了。 毕竟,江倾篱用成绩打脸了质疑她的所有人,她教得学子在最近的书院大考之中遥遥领先,不可谓不厉害。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临院长不必客气。”江倾篱淡淡道:“只求今年秋闱,学子们能取得一个好名次。” 闻言,临院长心中更是欣慰。 以前的江倾篱对学子不管不顾,放任他们胡作非为,而现在的江倾篱不仅将书院上下管理得井井有条,学子们的成绩也逐渐蒸蒸日上了。 临院长摸了一把胡须道:“江先生不必担忧。现在的形式一片大好,且有了你编写的课题做复习,说不准今年秋闱的前三甲都在我们书院呢。” 江倾篱笑了笑,神色谦虚,反正她该做得已经做了,能不能成功,便只能看这一群学子够不够努力了。 两人正聊着接下来的课程安排,明学正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临院长……江先生也在啊……” 临院长微微蹙眉,“出什么事了?怎么慌慌张张的。” “宫、宫里来人了。”明学正道。 闻言,江倾篱微微一怔,心下快速盘算着难道是陈公公来了?皇帝又有什么事传她? 却听明学正道:“来人是淑妃娘娘。” 淑妃。 三皇子生母,当今宠冠后宫的第一人。 只是淑妃向来柔弱多病,鲜少出宫,好端端地怎么会来金台书院?! 临院长诧异道:“淑妃娘娘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不多时,一道国色天香的身影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走进了明德堂。 出乎江倾篱的预料,淑妃的容貌、气质,并不像传言那般妖娆祸国,反而端庄优雅、沉稳持重,她穿着一件水蓝色宫装,与三皇子相似的眉眼平静又从容,略透着几分天家威严,细白指间挂着一串微微转动的佛珠。 “参见淑妃娘娘。” 江倾篱跟在众人身后行礼。她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而,淑妃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就是江先生吧。”淑妃淡淡开口。 原书中原身为了讨好淑妃,曾设计假孕一案,谋害秋翰的姐姐昭贵人,因此江倾篱十分确信淑妃是见过她的。不过,当下听淑妃语气里透着生疏,明显是想装第一次见面。 “金台司业,江倾篱,见过淑妃娘娘。”江倾篱配合着演戏。 “江先生不必多礼,常听吾儿谈及,先生博学多才,品德兼优,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淑妃淡淡道。 “三皇子缪赞了。”江倾篱谦虚道。 “不知淑妃娘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呢?”临院长询问道。 淑妃一笑:“不怕临院长笑话,吾儿最近生了一场病,不便来书院上课,本宫爱子心切,不免担忧他的功课。正好今日天气转暖,本宫便想来书院逛一逛,听听各位学正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自妖星风波之后,太子和三皇子皆未再来过书院。至于,三皇子是真病还是假病那就不得而知了。 “淑妃娘娘来得巧了。”临院长笑吟吟道:“我们江先生刚刚整理出一份复习课题,我正准备发给书院的学子们呢……若是淑妃娘娘将其带给三皇子,想必会对三皇子的学业有助益。” “是吗。” 淑妃接过临院长递来的复习课题,笑看道:“既是江先生亲自整理的功课,定然是极好的,那本宫就替吾儿谢过江先生了。” “淑妃娘娘严重了,这本是微臣的份内之事,担不起谢字。” 闲坐一会儿之后,淑妃突然道:“时辰不早,本宫也该回宫了。这金台书院实在太大,本宫来得路上险些迷路,不如劳烦江先生送送本宫吧。” 江倾篱明白淑妃应是有什么话想单独谈论。 “淑妃娘娘请。”江倾篱率先站起身。 两人走在廊下,身后跟着一帮小太监。江倾篱一直等着淑妃开口,奇怪得是路程已过半,淑妃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江倾篱不知其意,心下越来越不安。 直到路过内舍,淑妃的目光突然抬了抬,轻声道:“那是太子的住所吧?” 太子常住东宫,几乎不在书院留宿,不过在内舍设了一处宅院方便休息。 “正是。” 江倾篱回答完,忽而福至心灵,难道淑妃是为了她帮太子解围一事来兴师问罪?! 是了。 如今太子解了禁足,三皇子反而受到牵连只能装病避风头。淑妃如何作想?毕竟,假孕一事之中原身向淑妃示过好,那可是口口声声称对淑妃忠心耿耿,如今江倾篱在明面上又帮了太子,只怕淑妃会觉得江倾篱是两边倒的墙头草。 果然,淑妃看向江倾篱道:“江先生好像对太子格外偏爱?” “淑妃娘娘误会了。为师者,自是对门下的学生一视同仁。” “是吗。” 淑妃抚过涂满鲜艳豆蔻的指甲,语气冷淡:“还以为江先生收了太子什么好处,甘愿为太子赴汤蹈火呢。” “微臣只是不忍太子被诬陷,动摇国本,方才尽力查清了真相。”江倾篱倒没有说谎,不论三皇子与太子如何争斗,她都不会站队,然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一旦涉及到大周的利益,她就不得不出手了。 “江先生真是大义凛然啊。”淑妃一笑,笑容略透着几分嘲讽,“江先生如此聪慧能干,又深得圣心,若是愿意辅佐吾儿,想必吾儿一朝成气,定然会好好报答先生。” 江倾篱垂着头,沉默不语。 淑妃抛来的橄榄枝,江倾篱不能答应,又不能直接拒绝。 “先生若是愿意,我回去之后便禀明皇上,以后特准江先生每日入宫为吾儿补习功课,如何?”只怕补习功课是假,拉拢江倾篱站队,对付太子才是真。 “淑妃娘娘厚爱,微臣喜不自胜。只是临近秋闱,书院的教学任务实在繁重,微臣已经力不从心,恐怕抽不开身再教导三皇子了。” “江先生不愿吗。” 江倾篱委婉道:“微臣惶恐,恐怕耽误了三皇子,还请淑妃娘娘另择高明。” 淑妃静默一瞬,突然伸手拍了拍江倾篱的肩膀道:“既如此,那算是本宫唐突了。” “不过……江先生应知,本宫生平最记恨吃里扒外,蛇鼠两端之人,先生高风亮节,想必与本宫一般品性。”淑妃暗中警告了江倾篱,哪怕江倾篱不愿站队三皇子,亦不能投靠太子。 “先生啊,本宫说的话,你可要好好记住。” “微臣谨记。” 淑妃的目光忽而向后看了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道:“对了,昭贵人之事,本宫还要多谢先生出谋划策呢。”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又提起了昭贵人?! 江倾篱预感不妙,顺着淑妃的目光看去,竟见到站在回廊尽头、一动不动的秋翰。 第113章 先生哭起来怎样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先生哭起来怎样 自那一夜之后,江倾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撞见过秋翰了,倒不是看不见,成日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是没有单独相处过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本宫该回宫了。”淑妃最后深深地看了江倾篱一眼,松开了手。一群人穿过回廊,路过秋翰时,少年稍微行了一个垂首礼,淑妃笑吟吟地离开了。 “先生。” 江倾篱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第一次见淑妃就被秋翰撞见了。她想装作没看见秋翰,奈何刚转身就被喊住了。 秋翰一步一步走近,步履轻松,听得江倾篱耳中,却像是索命的声音。 “秋学子在这儿呢。”江倾篱强露出一个笑容,“真巧。” 近距离看秋翰,他那浓稠面孔更是惊心动魄的漂亮,一双长眸微微挑着,眸光晦涩又幽深,忽明忽暗。 “先生要去哪儿?” “学室。” “一起?”秋翰作出邀请。 江倾篱不愿同行,立刻改口道:“说错了,我是想要回明德堂。”此刻的江倾篱正心虚,唯恐秋翰盘问她与淑妃的关系,毕竟,刚刚她和淑妃亲密聊天的模样,已经被秋翰尽收眼底。 “我也刚刚才想起来,要去明德堂交功课。”秋翰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倾篱,那眼神好像在说,我看你怎么编。 江倾篱还真编了,“其实我要先回泊云居拿点东西,再去明德堂,不太顺路啊,不顺路。” “无妨。” 秋翰笑道:“总之去明德堂会路过泊云居,我送先生回去。” 江倾篱彻底没辙了,只能跟着秋翰走了。 一路上江倾篱都怕秋翰突然开口,没想到对方开了口,居然问得是她的伤势。 “先生的手伤好了吗?” “……” “好了。” “其他地方的伤呢?”秋翰继续问。 “全都好了。”江倾篱忙道:“我现在弹琴没有问题了,你若是想听曲儿,我可以给你弹……”只要别弹一些淫词艳曲就行了。 “最近先生好像很忙。”秋翰看着江倾篱眼下淡淡的乌青,突然道:“还是等先生有空再说吧。” 江倾篱自然答应。 随即,两人就陷入了沉默,谁都没有先提淑妃。前院到泊云居的距离,向来很短,此时此刻对江倾篱而言,却是格外漫长。 “先生好像有些怕我。”静了一会儿,秋翰见江倾篱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又开了口。 “……” 能不怕你吗。 目前整个书院,江倾篱最怕的人就是秋翰,不为别的,只因她最对秋翰最为愧疚。明煦虽断了腿,好歹已经被江倾篱治好,现在江倾篱又每日认真辅导着明煦的功课,等到明煦高中,明晟王府受得冤屈自然迎刃而解。 唯独秋翰,此子家世显赫,性格古怪,不通人情。江倾篱甚至觉得他比秦玉生更加难以捉摸。 直到现在江倾篱还不知怎么将他往正道上引。 “先生在想什么?”秋翰盯着江倾篱,分明没什么表情,那阴郁目光却像蛇。 “先生一直不说话,到底是害怕我,还是讨厌我?” 原书中的蛇蝎美人,名不虚传。 江倾篱斟酌道:“秋学子何出此言?你我师生,相敬如宾,我、我怎么会害怕你,讨厌你呢……” “不讨厌,也不害怕?”秋翰脚步一顿,泊云居已经近在眼前,他却没有放江倾篱离开的意思。 “那先生为什么总是一看见我就躲?”除了上一次求翰林院办事,江倾篱从未主动靠近过他。 “先生在课上不敢看我的眼睛,平常见了我转身就走,连我的功课都只敢托人带给我。” 秋翰一字一句数落着江倾篱的罪状,“先生对我避如蛇蝎,竟说不害怕,也不讨厌,我竟不知我在先生眼里是怎样的人了?” 事实如此,江倾篱竟不知如何反驳,只得怔然道:“秋学子言重了。” “只是我与你之间,本就没什么话好说,秋学子若是想问淑妃的事,不妨直说。” 这句话不知是哪儿刺激到了秋翰,他竟猛然抓起江倾篱细白的手腕。 “先生弹琴的样子真漂亮。” 秋翰的声音略透着病态,“我时常在想,是不是先生哭起来,也这么漂亮。” 第114章 奸臣诉先生秘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奸臣诉先生秘密 什么意思。 难不成秋翰想揍哭她? 江倾篱眨了眨眼看着秋翰,慢声道:“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这里是泊云居,只要我喊一声,立刻会有护卫过来。” 秋翰沉默几息,那双狭长又冷艳一直眼睛紧紧盯着江倾篱,最终没有更过份的动作。 “放手。” 江倾篱道:“秋学子就送到这儿吧。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泊云居了。” 秋翰缓慢地松开了手上的力道,正当江倾篱暗中庆幸,下一刻,秋翰忽而暴变,猛地扣着江倾篱的双肩,粗暴地将她抵到了墙面。 江倾篱张口就想喊人,却听秋翰道:“先生不用害怕。” “……” “我只是想问先生一个问题。问完,我立刻离开,绝不会再纠缠先生。” 江倾篱疑惑地看着秋翰,本以为秋翰会问关于淑妃的事,不料,对方竟突然道:“我想问,先生究竟是谁的人?” “……你什么意思。” “先生应该明白。”秋翰慢条斯理地说着话,目光一直在观察江倾篱的神情,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先生究竟为谁效力?皇上?太子?还是三皇子……” 江倾篱听明白了,此时此刻她在秋翰眼中已经成了墙头草,毕竟她一边帮太子翻案,一边和淑妃亲密攀谈,而江倾篱的身份明面上还是皇帝的人。 “……” 江倾篱微微冷眸,她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回答秋翰的问题。 “先生不愿意说吗。”秋翰握着江倾篱的手,徒然紧了两分,似乎有一种不听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身为大周臣民,我自与翰林院一样,效忠大周,绝无二心。” 翰林院向来保持着中立的位置,哪怕最终倒戈了反派,也是原书末尾发生的事,江倾篱如此说,无疑表明了自己谁都不帮的立场。 “原来先生如此大义凛然。”秋翰听到了答案,却并没有表现出感兴趣的模样,或许他根本没有相信江倾篱的话。 “还不松手?!”江倾篱警告道。 秋翰终于松开了手。 “下次再有不尊师长的行为,自去思过堂领罚。”说罢,江倾篱转身离开了。 直到江倾篱的身影消失在泊云居院外,秋翰方才侧了侧身,淡淡道:“出来吧。” 一道英俊欣长的身影缓缓从暗中步出。 “秦世子还想偷听多久?”秋翰面无表情地看向秦玉生。 秦玉生微微勾唇,“秋公子的话,未免有些冤枉人了。光天化日,我只是路过此地,撞见你和先生说话,怎么能算偷听呢。” “到底是路过,还是特意来寻江倾篱,只有秦世子心里清楚。”秋翰并不屑于其他人讨好江倾篱的行为,但不知为何,最近他的目光、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在意着江倾篱。 秦玉生不置可否。 他刚刚隐藏在暗处,不过因为秋翰对江倾篱并没有任何过份举动——还有,秋翰的问题,其实秦玉生同样想知道答案。 秦玉生目不斜视地越过秋翰,却忽听他道:“江倾篱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 “或者说,她到底有什么好?才能将你们一个两个迷得神魂颠倒。”秋翰最终还是问了,这种问话,更像是一种透着嫉恨的质疑,“程识,林思通这种蠢货就罢了,为什么连你也如此?” 秋翰与秦玉生自小相识,两人虽不合,但秋翰十分了解秦玉生是什么样的人。秦玉生冷血、傲慢,这样的人怎么能甘心匍匐在她人脚下?! 尤其,这个人还是昔日的仇敌。 “你是不是忘了江倾篱以前是怎么对你的?”秋翰嘲讽道:“忘了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儿,忘了你满身的鞭痕,忘了淮南王府的仇恨……” “我没忘。” 秦玉生冷冷打断了秋翰的话,他微微侧眸,锋利眸光如刀如刃,“正因为我没忘,所以更明白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江倾篱不过是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杀了她,难解我心头大仇。” “是吗。” 秋翰抱着双臂,一笑:“这话你说给旁人听听还行,你能骗得了我,骗得了自己吗?秦玉生,你对她这么好,我简直都要怀疑你爱上她了。” “是又如何?”秦玉生突然道。 这一次,轮到秋翰怔住了。 “是又如何。”秦玉生微微眯眼,唇角勾着惯常的、漫不经心得邪笑,声音却一等一认真。 “你……你真的爱上她了……她是男子,她还是皇帝的死士,你怎么能?”秋翰不可置信。 “管好你自己吧。” 音落,秦玉生不再看秋翰一眼,径自离开了。 秋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秦玉生进了泊云居。 从小到大,两家人总将他和秦玉生放在一起比较,而秦玉生向来完美,谋略、武艺、行军打仗样样都略胜秋翰一筹。 秋翰万万没想到秦玉生会喜欢江倾篱——他怎么能喜欢一个男人?喜欢自己的老师?! 对于从小在翰林院长大,深受礼教的秋翰而言,此举简直有辱门风! 但震惊之余,秋翰心里突然又多了一丝惆怅与涩然。 原来……还可以喜欢男人……那江倾篱喜欢秦玉生吗? 日薄夕阳。 江倾篱回来之后换了一身松快的衣服,踩着木履,闲闲地站在院前浇着花草。 秦玉生走路无声无息,突然出现时,江倾篱一个转身,直接撞进了他的怀抱。 “。” 浇花壶掉落,流水一地,眼看着就要沾湿江倾篱洁白的衣裙,秦玉生忽而抄起怀中人的双膝,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江倾篱冷冷道。 “先生怎么一见到我就不高兴?”秦玉生微微勾唇,“明明被撞得人是我。” “谁让你走路没有声音?”江倾篱垂眸看了一眼已经变得泥泞的地面,“放我下去。” “恐会弄脏先生的衣衫。”秦玉生理所当然地抱着江倾篱往里走,直到进了内室,方才将她放下。 “你怎么突然来了?”江倾篱抬眸瞧着秦玉生,这人三天两头就往泊云居跑,难不成又要问什么题。 “今晨见詹修文提了一只野山鸡,便知今晚先生这儿,有好东西吃。” 秦玉生说得没错,此刻,詹修文正在小厨房给江倾篱炖鸡汤呢。 “先生留我吃饭吧。”秦玉生厚颜无耻地提出要求。 “凭什么。” “先生留我吃饭,我告诉先生一个秘密。” “我不感兴趣。”江倾篱冷漠拒绝。 却见秦玉生一笑,俯身在江倾篱耳边说了两句,江倾篱脸色微变。 “当真?” “今夜三更,先生亲自去学舍看看就知道了。” 第115章 先生肚兜被发现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先生肚兜被发现 秦玉生向江倾篱举报。 书院之中有人夹带、私藏违禁物品。 秦玉生向来不爱管闲事,他特意来提醒江倾篱,可信程度不低。 当晚,江倾篱就决定突击查寝。 夜黑风高,万籁寂静。 刚到三更天,外舍的学子们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敲锣打鼓声惊醒。 “怎么了?!” “是不是走水了?” “哎哟,哪里着火了?!快跑啊。” 一群学子被惊醒,还以为是书院走了水,各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跑出了门。 院外,江倾篱迎风而立,神采奕奕地拿着戒尺,身后还跟着提锣打鼓的路童与一众院卫。 “江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外院不是着火了吗?江先生,您快去救火啊。” 月廊的风灯被点燃,众学子挤在一起、面面相觑地看着江倾篱。 “放轻松。”江倾篱掂了掂戒尺,“外舍并没有着火,你们很安全。” “啊?没有着火?没有着火敲锣打鼓地将我们吵起来干什么?”学子们的抱怨四起,“这不是折腾人吗。” “白日上课已经很累了,晚上还不让人好好睡觉。” “所有学子分成两排站好。” 江倾篱淡然开口,压下所有抱怨的声音,“我接到举报,有人在书院私藏违禁物品,今夜突袭就是为了检查。” 闻言,学子们神色各异,江倾篱今夜突袭得太突然了,真有猫腻的学子完全来不及准备。 “到底是那个狗娘养得瞎举报?!”人群里传来声音,江倾篱不用看,便知道是程识。 程识站在第一排,刚刚跑得匆忙,他只着了一件白色中衣,凌乱衣衫,袒露出大片大片赤裸、线条饱满的胸肌,仿佛散发着少年人独有的,热气腾腾的生机。 江倾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恩……小霸王的身材还挺好。 “是啊……先生,我还没睡够呢。”接话的是林思通,他委屈地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由于慌乱,脚下只踩着一只鞋。 “江倾篱!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煦气急败坏地走上前,他是听到动静从泊云居跑来的,压根没时间穿裤子,幸而他不知从哪儿扯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露出一双白花花的健美长腿。 秋翰倒是勉强穿齐了,只是他未束发,满头青丝似绸缎披散,那一张凄艳动人的冷脸,泛红的眼尾,只能用祸国殃民形容。 江倾篱看着面前的学子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突然想到一个词:男色动人。 对比之下,衣冠整齐的秦玉生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只是秦玉生同样不太高兴。 他看着江倾篱盯着别人看的模样,心下突然开始后悔穿得这么严实了。 “先生,先生?可以开始搜查了吧。”江倾篱看入了迷,直到路童提醒方才回过神。 江倾篱咳嗽一声道:“搜!” “劳烦各位学子稍等一会儿,搜查很快就能结束。” “……” 众学子只得满腹抱怨的站在一起等着。 不多时,路童就来汇报有了新的进展。 最先搜出来的是一副赌具,价值不菲的玉牌,毋庸置疑,此物是林思通房间里搜出来的…… “先生!先生!你听我解释啊!我只是放在房间里看看,我没有再赌博了。”林思通抱着江倾篱的大腿,痛哭流涕,倒不是因为悔恨,纯粹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宝贝被没收。 “上一次赌牌之后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准再带任何赌具进入书院。”江倾篱冷漠无情道:“没收。” 秦玉生赞同地点了点头。 随即,程识的床下摸出了两坛子酒。江倾篱打开看了看,竟已经喝了一半多。 “先生……”程识眼神飘忽,尴尬不已。 “课业繁忙,你还有时间喝酒?”江倾篱微微挑眉。 喝酒倒不算太过份的事,江倾篱正想着要不要放过他一次,又听路童在屋里喊了声:“先生!程识的箱子里有东西!” 程识大惊失色,“不能看!不能看老子的箱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倾篱当然要禀公处置,她道:“打开!” 不料,箱子一打开居然塞满了满满当当的春宫图册,众学子震惊之后,纷纷取笑道:“好啊。” “没想到程世子还有这种好东西?居然没有跟我们分享过。” 不仅如此,当江倾篱忍着恶心翻了翻箱子,竟发现这些春宫图册有男女……还有男男。 江倾篱拿起一本男男春宫,不可置信地看着程识,“你、你还有这种爱好呢?” 程识涨红着脸,心里又委屈又冤枉,却不知怎么解释。 “先生……你别误会……我对这个没兴趣……”只是以前的程识以为江倾篱是男子,对江倾篱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之后,特意去找了两本来学习。 只是没看两页他就扔了,再后来,他发现江倾篱是女子就更没有看过了。 “荒唐!” 江倾篱恼怒道:“秋闱在即,你却整日不思进取,偷藏着这种东西?!程识!你太让我失望了!” 闻言,程识的脸色瞬间黯淡,似是伤心到了极点。 而一旁的秦玉生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手,赞叹道:“先生明察秋毫。” 其实,秦玉生之所以要举报他人,不过是因为最近林思通、程识等人黏得江倾篱太紧,秦玉生感觉到了不爽和危机。 刚好借助此事打压打压他们在江倾篱心中的好感。 只是很快秦玉生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侍卫突然在詹修文的房间里翻出了一样东西。 “先生……詹学子的房间里怎么有女人的肚兜……” 第116章 奸臣因先生吃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奸臣因先生吃醋 秦玉生的笑容僵在了唇角。 肚兜。 谁的肚兜? 金台书院里没有女子,唯一的女子只有江倾篱…… 联想到詹修文以前是江倾篱养得男宠的种种传闻,霎时间,一股又苦又辣的无名怒火涌上秦玉生心头,他铁青着脸,恶狠狠地看向江倾篱。 江倾篱正莫名其妙。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詹修文房间里会搜出这种东西。原本她以为詹修文品学兼优,性情高尚,绝对不会私藏违禁物品,因此今夜突袭之事,并未提前告知詹修文。 此时此刻,詹修文还在学室挑灯夜读呢。 “我操!居然有女人的肚兜?这是谁的东西?!”短暂的震惊之后,学子们直接沸腾了,这种贴身之物可比赌具、小黄书还要刺激,单单是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 “没想到啊。詹学子平常一本正经,背地里玩得这么花?居然私藏女人的肚兜。”学子们议论纷纷,却都没有往江倾篱身上想,毕竟,江倾篱在他们眼里是男先生,自然用不上此物。 “不过,书院里不是都在传詹学子是断袖吗。” “詹学子常常跟先生在一起,又对先生这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喜欢先生呢。”有学子小声嘀咕。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听到这儿,江倾篱总算意识到此物是从何而来了……恐怕……恐怕是曾经原身与詹修文行鱼水之欢时,留下来的私密物品。 虽不知詹修文为何没有扔,但确确实实是属于江倾篱的东西!! “先生。”不明所以的路童询问道:“书院里居然有如此不正之风,先生要如何处置詹学子?” 江倾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了,她、她只要一想到那东西的由来,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就控制不住钻入脑海。 而秦玉生一直紧紧盯着江倾篱,他看着江倾篱这般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当下心中又酸又涩,开口道:“詹修文道貌岸然,实乃伪君子,私藏如此物品,有辱书院门楣,先生定然要重重惩罚他。”最好江倾篱能迫于形势将詹修文逐出书院。 其他学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附和。 江倾篱正欲开口,便见一道清俊身影脚步匆忙而来,正是神情冷然的詹修文。 “先生。” 詹修文收到风声匆忙赶来,路上他已做足心理准备,想好了应对的办法。他先是向江倾篱行了一礼,随后将那惹眼的东西收入怀内,秦玉生看着他体贴的动作,脸色更黑了几分。 “詹学子不解释解释吗?书院向来是读圣贤书的地方,怎会出现如此淫秽之物?”秦玉生已全然知晓,仍旧咄咄逼人。 他就是要让詹修文下不了台。 “此言差矣。”詹修文面不改色道:“人食五谷,当有七情。书院里有那一条院规规定学子不得动情?” 现场一时陷入沉默。 “若女子之物称淫秽?试问,普天之下有何处不淫秽。”詹修文一句话就将众人震住,“此物是我心上人之物,至于怎么收藏保存,乃是我的自由,与他人无关。” “那你也不能将此物带入书院!三心二意,岂非辜负学业。”有学子指责道。 詹修文这才看向江倾篱,道:“此举是我的错。不过,念先生看在我情难自禁,又是触犯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江倾篱与詹修文对视,对方的目光幽邃沉静,一时竟好似有千言万语。 这一刻,江倾篱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持续回忆着詹修文短短的几句话。 心上人。 情难自禁。 詹修文是为了脱罪才说了这一番话?还是、还是他的肺腑之言?! 江倾篱不敢深想了。 秦玉生险些要碎了牙。 别人听不懂詹修文在说谁,可他却是一清二楚,原本他是想看詹修文难堪、受罚,却让他逮着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江倾篱表白了。 那江倾篱呢? 她如何作想? 是不是已经被詹修文感动了?! 秦玉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那什么……书院规定里确实没有写此物是违禁物品。”主要是谁都没有想到有人会私藏女子的肚兜。江倾篱咳嗽一声道:“念在你是初犯,此次就罢了,只罚你抄写一百遍清心经,修身养性。” 詹修文垂首道:“多谢先生。” 秋翰看着面前这一幕,心底已不受控制地浮出几分疑云。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詹修文喜欢江倾篱,可是他为何又私藏着女子的肚兜?难不成詹修文三心二意?一边吊着江倾篱,一边在外面留恋花丛。 若真是如此,秋翰简直要佩服詹修文的演技了。 毕竟,詹修文对于江倾篱的好,面面俱到,丝毫不似作伪。 但…… 若是詹修文没有演戏,难不成肚兜是江倾篱的?两人有什么特别爱好? 江倾篱虽然长得细皮嫩肉,但好歹是一个男子,怎、怎么会用这种东西?!秋翰被自己的想法一惊,摇了摇头,甩掉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场小风波之后,这场搜查进入了末尾,大多数学子都或多或少的搜到了些违禁物品。秋闱在即,学子们却玩物丧志,江倾篱恨铁不成钢,将其狠狠地臭骂了一顿,随即全部没收处置。 后半夜,学子们三三两两地回房休息了,夜空突然下起了一场雨。春雨向来又急又切,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浇得满院新枝抬不起头。 “这雨实在太大了。”路童提议道:“先生,我们先进假山里躲躲吧,等一会儿雨停了再回泊云居。” 江倾篱微微颔首,带着一众侍卫仆从躲进了就近的假山。 这方苏式园林修建得不输皇宫,假山层层叠叠,七弯八拐,像是隧道。短短一会儿,江倾篱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遮掩不住的玲珑的曲线。 幸而现在是夜晚,假山里光线不足,江倾篱的模样,不算惹眼,她寻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站着,正拧着衣袖的水,黑暗中突然伸出来了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 江倾篱尚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拖入了假山深处…… 第117章 奸臣被先生禁足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奸臣被先生禁足 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 江倾篱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拖入假山了,换言之,她习惯了。 江倾篱并没有挣扎,任由对方将她抵在了冷硬的山壁,她乖乖站着,过了一会儿,脸上的大手果然移开了。 “先生知道是我?” “秦玉生。”江倾篱冷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此刻她们的位置已到了假山深处,四面环壁,唯有昏暗的天光从头顶透了下来。秦玉生垂眸看着怀中湿漉漉地江倾篱,突然想到鲜艳欲滴、梨花带雨一词原来是用来形容江倾篱的。 “先生不害怕?万一有歹人要害先生怎么办。”秦玉生开着玩笑,目光却越来越幽深,像是淬了一团暗火,燃着欲与渴望,然而,光线太暗,江倾篱看不见。 如果她能够看见,一定会立刻转身就逃。 “除了你之外,哪里还会有什么歹人?”江倾篱冷道:“放我出去。一会儿路童看不见我,会找我的。” “雨还没有停呢。” 秦玉生突然伸手抚了抚江倾篱白嫩的脸颊,那触感像是软烂的蒸糕,令人爱不释手,只想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先生这样湿着身体出去,容易风寒,不如穿我的衣服吧。” “多谢你。” 江倾篱拒绝道:“我不觉得冷。” 音落,江倾篱就想推开秦玉生,却反而被男人狠狠地扣住了手腕。 毫无预兆地,秦玉生又吻了她。 这次比上一次还要凶狠,江倾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玉生在生气,她甚至尝到了两人唇齿之间的血腥味。 江倾篱不知秦玉生咬破了她的哪儿,更不知秦玉生为何而生气…… “先生不愿意穿我的衣服。”不知何时,秦玉生竟解开了江倾篱腰带,他目光凶狠,语气沉重,“你不愿意要我的,却愿意将自己的贴身之物送给詹修文?先生,先生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先生啊,你好不公平……” 此刻,嫉妒、愤怒、不甘、甚至害怕失去江倾篱的情绪已经填满了秦玉生的肺腑。他吻着江倾篱,身体起了反应,心脏却痛得不能自己。 “他到底哪里比我强?比我好?为什么先生愿意要他,而不要我?”秦玉生最终还是问了,他是那么骄傲一个人,若非已经气到失去理智,绝对不会将心思袒露。 “我……我没有……”江倾篱想告诉秦玉生,那东西并非她主动赠予,奈何秦玉生缠她缠得太紧了,江倾篱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先生,你也看看我吧。” 秦玉生扣着江倾篱细弱的脖颈,山壁太凉,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将江倾篱笼罩入怀,他垂着头,尽情亲吻朝思暮想的身体,那淡淡的梨檀香气勾得他几欲发疯了。 江倾篱无法反抗,不知何时,她已经陷入了一个完全被秦玉生掌控的可怕姿势。她衣衫凌乱,香肩袒露,衣摆更是因为秦玉生探入的大手而衩得越来越开了。 “秦玉生……你疯了……”江倾篱的头发全湿了,分不清是因为雨水、还是汗水,当秦玉生用手指按住她时,江倾篱控制不住的红了眼,身上最后一点力气都随着秦玉生的动作泄了干净。 “先生是喜欢我的。”秦玉生不知廉耻地抽出手臂,又吻了吻湿透的手指,江倾篱羞耻不已,已经不敢看他了。 明明,明明江倾篱不喜欢这样,却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先生嘴硬,不过身体比较诚实。”秦玉生笑着,随后抓起了江倾篱的手,按到了下去。 “不行。” 江倾篱疯狂地挣扎,然而,这一点点力气在秦玉生哪儿,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行的。” “先生,你行的。” “先生不是常常教我们吗。任何事,刚开始不会很正常,要尝试着多学习。” 秦玉生一本正经地说着正经话,做得事,却属实是大逆不道。 “你……” 江倾篱被迫伸手,掌心感受着秦玉生滚烫的温度。 秦玉生知道江倾篱不愿意,可他已经动了情,覆水难收了。 “行行好吧,先生,就这一次。”秦玉生嘴上说着鬼话哄江倾篱,实际上他清楚的知道,不可能的,一旦开了头,一旦他内心的欲望破了匣,那就不可能只有这一次了。 “先生不是最仁善了吗。” 秦玉生强硬地控着江倾篱的手,他喘息,眉目间因为不得释解而多了几分浮躁,瞧着比平常更凶狠。 “你就当救命。好吗,救救我吧。”民间都说江倾篱是菩萨转世,大慈大悲,这一刻,秦玉生似乎也将她视为了菩萨。 “菩萨。你救救我……救救我……” 秦玉生痛苦又甜蜜地吻着江倾篱,手臂微微颤动,直到江倾篱终于快要忍受不了,她全身都疼,被捏得疼,被咬得疼,全部是秦玉生留下的暧昧痕迹。 她已经无法忍受。 偏偏秦玉生衣冠楚楚,他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散下来。 “秦玉生!” 江倾篱被逼急了,恼怒到了极点,她手下一用力,秦玉生就停了。 秦玉生倒在她的肩膀,喘息着笑了笑。 “要死了。” “……” “要爽死了。” 江倾篱扇了他一巴掌,那力道不轻,秦玉生却满不在意地吻了吻江倾篱的手心,还问她。 “疼不疼?” “……” “那累不累?” 江倾篱皆是不说话,冷冷地盯着秦玉生。 “别这么看我了,先生。”秦玉生突然又伸手盖住了江倾篱的眼,他说:“我怕我真的忍不住,做出什么混账事。” 江倾篱面颊通红……难道……难道刚刚还不算混账吗…… “不算,还有更过份的。”秦玉生似乎看透了江倾篱的心思,他稍微满足了,至少,现在他和詹修文之间终于公平了,与江倾篱亲密的不再只有詹修文一人。 “没有了。” 可惜,江倾篱很快恢复力气,她推开秦玉生说:“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靠近的机会。” “秋闱之前,你不准离开学室半步。” 第118章 先生就答应我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先生就答应我吧 一场春雨之后,江倾篱不慎感染了风寒。 詹修文监督着江倾篱一日三餐的饮食,按时休息,奈何书院的学业随着秋闱逼近越来越繁重,江倾篱经常熬夜批写课题。深夜时分,书房传来讲题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咳嗽。 “先生……这题目我不会……好难啊。” 自从明煦搬来泊云居之后,江倾篱每晚有空都会单独给他补课,而明煦的头脑聪明,短板却非常明显,不会写文章,只会死记硬背知识点。 “昨日我才教过你,好好想想。” 江倾篱不惯着他,不给一点提示,头也不抬地批改着课业。明煦只能绞尽脑汁地回忆着知识,一边想,一边念念有词。 “为臣政施,不利已,不枉民……”明煦念着念着,思想就飘远了,目光不自觉看向伏在案前的江倾篱。 暖烛之下,江倾篱白衣翩然,手执狼嚎,神态异常专注。那双淡静的眉眼精致又温柔,漂亮薄唇紧抿着,一举一动如同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漂亮极了。 好看。 明煦生在明晟王府,从小到大他见识过无数皮囊优秀的人,却没有一人能比得过江倾篱。 明煦突然想,如果江倾篱是女子就好了。 “你在想什么?”江倾篱猝不及防抬头,惊到了明煦。 他忙道:“没、没有……我在想,此题何解。” 闻言,江倾篱抽过明煦面前的课本一看,结果只见到一张干净的白纸。 “该打。” 江倾篱屈指敲了敲明煦的脑袋,“想了这么半天,竟一个词都没有想出来。” 明煦愤愤不平地看着江倾篱,作文章非他所长,但他又不想江倾篱觉得他蠢笨,只能硬着头皮学。 “我再给你讲一遍。”江倾篱说着,便走到明煦身后。离得近了,明煦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梨檀香气。 “国学最常考为臣之道。”江倾篱拿过课本落笔,“若是你真不知如何写,便将我写得硬背下来,再加两句诗词润色,总好过交白卷。” 明煦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又不自觉落在江倾篱清瘦的侧颈……先生的皮肤真白啊,如同一块上好羊脂玉,隐在乌发之后,漂亮、勾人得厉害。 明煦忍不住越凑越近。 “听明白了吗。” 江倾篱正讲着课,没有注意到明煦的小动作,只听他含糊其辞地恩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 “听明白就好,你再抄写一遍……” “先生,用药的时辰到了。” 江倾篱音未落,徒然被打断,一抬头,便见詹修文端着承盘走近。不知为何,詹修文的面色有些发冷。 “修文来了。”江倾篱放下笔,自然地直起身,“过来坐吧。” 詹修文走近,不动声色地警告了明煦一眼,方才若不是他出现的及时,明煦已经吻上了江倾篱的脖颈。 先生啊先生。 周围真是豺狼虎豹围绕。 明煦摸了摸鼻尖,略有些尴尬,他不知自己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着了迷。 “夜深了,先生喝完药该休息了。”詹修文对着明煦下了逐客令,“明世子的题目已经问完了吧?倘若还有什么不解,不如我来为你解答。” 明煦当然不可能要詹修文补课,每一次他与江倾篱单独相处,詹修文都会出来搅局。明煦不爽极了,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压着一脸暴躁离开了。 詹修文每日都会给江倾篱送汤、送药,只因泊云居的其他人是劝不住江倾篱的,只有詹修文来了,江倾篱才会乖乖听话。 詹修文眼睁睁看着江倾篱将药喝了,劝道:“先生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不累。” 江倾篱伸了一个懒腰,目光仍旧紧紧盯着课本。 “还有好些课业没批改完呢。” “先生还在生病,实在不宜过度劳累。” “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江倾篱嘴硬。 “是吗。” 下一刻,詹修文探手摸了摸江倾篱温热的额头。他的动作如此自然,仿佛本该如此照顾江倾篱。 以前的江倾篱已经习惯了詹修文的照顾,然而,自从詹修文袒露的心上人言论之后,她逐渐有些不安了。 “修文,我真的已经没事了。”江倾篱退开些许。 江倾篱的反常,詹修文又怎可能意识不到。他盯着江倾篱看了少倾,随即道:“先生究竟是如何生病的?” “不是已经问过了吗……”江倾篱心虚,“只是淋了一场雨,不慎感染风寒。” 詹修文眸光一深,“那为何先生感染风寒之后,便下令禁足了秦玉生呢?” 江倾篱确实说谎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一半是因为寒冷,一半是因为秦玉生的惊吓。 不过,这种事江倾篱自然不可能告知旁人,她道:“我只是想秦学子安心学习,莫要三天两头往泊云居跑。” 闻言,詹修文眉目间的阴霾稍稍散去,显然相信了几分。 沉默片刻之后,他又道:“跑泊云居最勤的,应不是秦玉生,而是我……先生为何不将我一起禁足了?” 这话颇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詹修文似乎在逼着江倾篱承认,他与秦玉生的不一样,江倾篱不想见秦玉生,却愿意留着詹修文。 “你和他不一样啊。”江倾篱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掉进了詹修文的陷阱。 “他是个混账玩意儿,哪儿有你听话?” 詹修文如愿以偿地勾起唇角,听江倾篱说:“你的学业成绩名列前茅,行事谨慎有分寸,我相信只要你好好发挥,定然能在秋闱拔得头筹。” 原书中前三甲就有詹修文的名字,江倾篱相信,这次同样不例外。 “先生对我这么有信心吗。” 江倾篱显然对詹修文的成绩十分放心,这种态度,詹修文却微微有些不满。因为太放心了,江倾篱的目光、注意力总是放到别人身上,担心的、心疼的都不会是他。 “其实越是临近秋闱,我心中越是惶恐不安,担忧自己发挥失常。”詹修文故意道。 江倾篱抬眸看着詹修文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下奇怪,他到底哪儿惶恐不安了?! “不如先生给我一点鼓励吧。”詹修文突然道:“先生许诺我一个奖励,若是我真的拔得头筹,先生就为我兑现,如何?” 这种鼓励式教育的效果不错,更何况,詹修文向来有分寸,应该不会提什么过份的要求。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暂时还没有想好。”詹修文道:“所以我想先要一个承诺,等到金榜题名,再来找先生兑现。” 似是怕江倾篱不同意,詹修文又立刻补上了一句,“先生就答应我吧。有了先生的鼓励,我就有了动力,考试定然事半功倍。” “依你。” 最终,江倾篱颔首同意了。 第119章 教场的射箭比赛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教场的射箭比赛 “别睡了!别睡了!” 午后,江倾篱一进学室,便挨个儿用戒尺将犯困的学子们拍醒了。 常言道,春眠不觉晓,天气渐渐暖和,学子们整日捧着书苦读,难免控制不住会犯困。 江倾篱经历过学生时代,自然理解。 “最近大家成日熬夜上课实在辛苦。这样,今天下午的课取消,我带你们去教场玩玩。”江倾篱提议道。 “真的?” “天呐!江先生太好吧!” “江先生万岁!!” 学子们瞬间沸腾,顿时不觉得困了,也不觉得晕了,哪哪儿都龙马精神,扔了书就往教场跑。 江倾篱走在最后,见詹修文还在苦读,不由道:“修文,你随我去教场透透气。” 詹修文有些犹豫,他向来不太喜欢户外活动。 “整日坐着看书,真成书呆子了。读书虽好,但身体健康也很重要,走!出去放松放松!”詹修文这才起身。 除却詹修文之外,学室里还坐着一个人。江倾篱的目光扫过秦玉生,神色冷了两分,不为别的,假山之事江倾篱还生气呢。 约莫知道江倾篱还在生气,这段时间秦玉生倒乖觉,不让他出学室,他就当真没有出去过了。 “先生,我可以去教场玩吗。”秦玉生淡笑着看向江倾篱。 “你觉得呢?”江倾篱抱着双臂,冷冷地审视着秦玉生。若非此刻还有人在身侧,她真想给秦玉生一巴掌。 主要是看着这人就来气。 “先生不同意,我自然不敢离开学室。”秦玉生表现得十分乖巧,规规矩矩的,不明所以地学子们路过看着他,还以为他被魂穿了。 “你不用去了。” 江倾篱道:“我看你身体好着呢,不用锻炼。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平心静气。” “……” 秦玉生眼睁睁看着江倾篱带着詹修文离开了,他想跟上去,又怕再惹江倾篱生气,最终还是忍着没动。 “先生——” 刚到校场,便见程识像一阵风儿似得刮了过来。最近一段时间上课太累,程识憋狠了,逮着机会可不得好好放松放松。 “先生,你会射箭吗?我来教你射箭吧!” 闻声,江倾篱抬眸看向程识。今日程识穿了一身鲜色夺目的红衣,那颜色衬得他愈发意气风发,郎艳独绝,他手里扛着一百来斤的大弓,却不见半点吃力,神采奕奕的眉眼蕴着少年人独有的灵动生机。 “我不会。”江倾篱试图拒绝,“我也不想学,你们玩吧。” “我教你,很简单的,先生这么聪明,一学就能学会。”程识的劲头上来了,非要教江倾篱不可,他力气大,一把就拉走了江倾篱,詹修文追都来不及。 “江先生来了。” “先生!我们在玩射箭,你也来试试啊!” 教场上的气氛热火朝天,已经摆了十来个箭靶,这些箭靶有近有远,最远的有一百来米,普通人别说射箭,便是看都看不清楚。 “我真的不会。”学子们见江倾篱来了,纷纷起哄,江倾篱尴尬地连连摆手。 若是原身,露两手不成问题,江倾篱的小身板可能连弓都抬不起。 “可算有江先生不会的东西了。”江倾篱太过博学,程识可是好不容易才在射箭上找到一点优越感,他急于表现道:“先生瞧好我如何射箭。” 说罢,程识竟一只手就拉开了那百来斤的大弓,这样惊人的臂力,江倾篱不由暗暗心惊。 “咻——” 利箭倏然破空而出,正中靶心,程识的臂力太过惊人,不仅射箭射得准,还直接将箭靶射穿了!! “……” 好强。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江倾篱暗暗感叹。 “先生,你来试试。”程识兴奋地回头邀请江倾篱。 “。” 江倾篱尚未说话,一旁的其他学子已经开始起哄。 “试试嘛。” “江先生不是常常教导我们要勇于尝试吗。” “江先生别怕,哪怕射不中也不会有人笑话您。” 江倾篱怕得不是射不中,而是拉不开弓,那就丢人了。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江倾篱不好扫兴,她走到弓架上选了一把瞧着较为轻巧的弓,拿在手里掂了掂。 很好。 感觉不重。 江倾篱微微一笑,笑容又很快僵住了。 谁能想到这一把不太重的弓,弓弦居然绷得这么紧,江倾篱试了好几次都未曾将其拉动。 正当江倾篱想着要不要放弃时,程识突然走上前,以一个环抱着江倾篱的姿势、握着她的手缓缓拉开了弓。 江倾篱的眼睛一点点亮起。 “先生,射箭要专心。”程识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箭靶,“想象你的敌人就在面前,你必须将他一击毙命。” 程识的声音沉稳可靠,高大身影几乎隔绝了他人对江倾篱的窥探与嬉笑。 这一刻,江倾篱突然在程识身上看到了未来少年将军的身影。 有了程识的带动,江倾篱终于平心静气,沉下心盯住了箭靶,手下随之缓缓用力…… “瞄准了!” 音落,程识徒然放手,江倾篱只觉手指被弓弦的重力带动,猝不及防地射出了一箭。 砰!! 正中靶心。 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人生中第一次成功射箭,江倾篱兴奋又激动,双手不自觉攀上程识的肩膀,摇晃道:“中了!” “程识!我射中箭靶了!!” 程识笑着看着江倾篱,说:“是,先生很厉害。” 现场气氛正高兴,却见明煦突然提着一把重弓走近,他冷冷盯着程识道:“比一场?” 第120章 奸臣的射艺超群 第一百二十章 奸臣的射艺超群 现场所有人之中,唯有程识与明煦的武艺最好,但到底谁的武艺更好,原书中并没有明确记载,江倾篱忍不住有些好奇。 “你想跟我比?”程识微微侧眸,看着一脸冷肃的明煦,那含笑的唇角勾起几分不屑。 “好啊,比就比。不过,这么干巴巴地比多没意思?总要有些赌注才好玩。” 明煦面不改色,“你想赌什么?” 这时,程识却突然看向江倾篱,“不如听先生的吧。今日先生在这儿,正好做个见证,先生说赌什么我们就玩什么。” 江倾篱静了半晌,目光看了看含笑的程识,又看了看神情无谓的明煦,总觉得两人之间充满了火药味。 她沉吟片刻道:“既是比赛射箭,自然要人多才好玩,不如多来一些学生参与,设下前三等奖如何?”江倾篱此举,实则是避免程识与明煦单独比试,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性子,只怕谁输了都下不来台,容易引发矛盾。 闻言,其他学子纷纷来了兴趣,询问道:“先生说说看,要赏一些什么奖励?” “三等奖赏一副画。二等奖赏一对名家字帖,至于一等奖……”江倾篱话音未落,明煦突然开了口。 “一等奖我想讨个先生的赏。” “我的赏?” 江倾篱微微挑眉道:“我可没什么好东西。”自从江倾篱不再受贿之后,现在的她已经是两袖清风了。 “近来课业繁重,若是先生愿意抽一日时间带夺魁的学子外出放松放松,想必比别的任何奖励都要可贵。”明煦势在必得,几乎笃定自己一定会赢。 “……” 这么简单? 这算是什么奖励。 江倾篱有些好笑:“可以是可以,只怕别的学子不太愿意。” 话音方落,竟立刻有学子高声附和道:“愿意!愿意!先生,这奖励简直再好不过了。” 江倾篱闻声望去,竟是林思通下了场。他原本不擅长骑射之术,但一听说江倾篱有奖励,立刻下场来凑热闹了。 不仅林思通来了,还有其他学子,甚至秋翰、詹修文都走到了弓架旁开始挑选弓箭。 程识看着面前这一幕,突然黑了脸道:“真没想到先生的魅力这么大呢。” 明煦道:“先生,既然学子们都同意,先生没别的话好说了吧。” 江倾篱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比国画、字帖更有吸引力。可是为什么?原书中金台书院的大多数学子都讨厌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好吧,那就依你说的吧。” 江倾篱坐上看台,准备观看射箭比赛,她提醒道:“不论输赢,大家点到为止,重在参与,千万不要误伤了人。” 程识信心满满道:“先生放心,我一定拿个一等奖回来。”程识何尝不明白,明煦对他的故意挑衅,正因如此,程识才下定决心一定要赢,他要在江倾篱面前将明煦打趴下,展示出自己最英勇的一面。 “好!!” “好准的箭法!” 第一轮比试开始之后,程识第一个上场,他威风凛凛地开弓、瞄准、射箭、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百步穿杨,短短几瞬之间每一个箭靶都精准入环。 “请明世子上来露两手吧。”程识挑衅地看着明煦。 他方才已经射中箭心,明煦再厉害,亦不能越过了他。 却见明煦看也不看程识一眼,他上前扫了一眼前后三个箭靶的位置,随即,修长手指探入箭袋,竟直接摸了三支弓箭出来。 “!!” 江倾篱微微一怔,明煦什么意思?他竟想三箭齐发吗。 程识的笑容僵在唇角。 众学子眼睁睁看着明煦搭箭上弓,惊叹道:“明世子想做什么?他想同时射出三支箭,这怎么可能?” 音未落,便见明煦跨步而越,长臂抬起间手指轻轻一放,三箭齐发,其箭势如破竹,凶戾猛烈,只听得“铮铮铮”三声闷响,三支箭已经准确无误地射穿了箭心,并且将方才程识射出的羽箭打落。 “好……好厉害……” 全场鸦雀无声,静了好一会儿,方才有学子喃喃道。 “明世子之前伤了腿,从未见他射过箭,不曾想他如此厉害。” “可、可不是吗。居然三箭齐发,且每一箭都射中了不同方向的箭靶,简直不可思议。” 这一局明煦与程识都射中了箭靶,未分输赢,只是单单看炫技,毫无疑问,明煦赚足了风头。 他这才回以程识一笑,什么都没说,明媚眉眼却隐隐透露出几分不屑。 “神气什么啊,不就是三箭齐发吗?谁不会……”程识嘲讽着,目光一转扫向江倾篱,却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明煦,显然,刚刚明煦的炫技操作已经夺走了江倾篱的全部注意力。 程识瞬间黑了脸,心中暗暗发誓下一场比试定然将明煦踩在脚底摩擦。 江倾篱确实看爽了。 明煦本就是明媚、张扬、漂亮又鲜活的少年郎君,哪怕什么都不做瞧着都养眼,而方才他射箭的模样,着实惊艳了江倾篱一把。 随后上场的是林思通,他就没有前两位那么厉害了,一支箭射得歪歪斜斜,力量不足,还没碰到箭靶就落了地。 众人一阵嘲笑,江倾篱还来不及惋惜,林思通已经抱着她的大腿开始撒娇。 “先生……呜呜呜……我不会射箭,但是我想跟先生一起出去玩。先生能不能带上我?”林思通一早就知道自己赢不了,可他有心机啊,刚好趁着输了比试缠着江倾篱撒撒娇。 “先生不要丢下我……看不见先生我会难过的……” 江倾篱还以为他是真伤心,天真地摸着他的头安慰,却不知林思通埋在她怀里勾着怀笑,抱着她细腰的手越收越紧。 最后上场的是秋翰与詹修文,两人在原书定位皆是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文臣,不知射艺如何。 詹修文看着文文弱弱,力气却不小,只见他轻松地拉弓、射箭,动作流畅,只是力度稍差了一些,未能全中。 秋翰的举动却出人预料了。 江倾篱本觉得他和詹修文的水平大差不差,却见他上场之后,竟先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秋翰有洁癖,他蹙着眉将弓擦干净,显然是嫌弃他人触碰过的东西。 “秋美人果然与众不同。” “装什么装?这么嫌弃就别来比试啊。” 秋翰性子孤僻冷傲,平素并不与他人来往,早有学子看不惯他高傲的性子,借机嘲讽道:“人家是天仙,怎么能跟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比较呢?” 音方落,便见秋翰美目一凌,徒然抬弓,离弦的弓箭如闪电般得迅掠而射! 然而,这一箭射得不是箭靶,竟是方才说闲话的几个学子!! 第121章 先生带我去幽会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先生带我去幽会 “——秋翰!” 江倾篱的心被重重提起,下意识出声阻止,可是箭已离弦,哪儿还有回头的道理?! 千钧一发。 眼看着那一支利箭就要射中学子,秋翰突然又挑指放箭,以一支更快更猛的箭堪堪射断了上一支羽箭。 学子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箭羽在面前爆开了。 “……” “秋翰!”江倾篱冷道:“你在做什么?!你想/射杀同窗吗。”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江倾篱愤怒地质问。 “先生误会了。”秋翰放下弓,那一双美如蛇蝎的眼睛淡淡地看着江倾篱。 他没什么诚意地道着歉,“只是太久没有射箭,一时失了准头而已,并非有意为之。” 明眼人都看得出秋翰的故意,偏偏秋翰又及时补救,虚惊一场,没有酿出大祸。 江倾篱气得不轻,道:“你不用比了,立刻滚去思过堂面壁。” 秋翰无所谓地笑了笑,倒真的转身走了。 而秋翰离开之后,一众学子忍不住小声讨论着他的射艺。如此短的时间,如此精准又随心所欲的箭势控制,秋翰的射艺,恐怕不容小觑。 程识同样有一些意外。 今日秦玉生没有上场,程识原以为自己是所有学子之中射艺最好的,却不想书院之中卧虎藏龙,先来了一个明煦,又来了一个秋翰。 “还比吗。” 明煦等得不耐烦了,他站起身走向程识道:“若你现在肯认输,还来得及。” “认输?”程识笑了一声:“认什么输?小爷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两个字,来。” 两人达成共识,提着弓,再一次朝着靶场而去。 “刚刚你的三箭齐发确实射得不错。”程识站定,话锋一转道:“不过跟小爷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你有什么指教?不如直接亮相吧。”明煦冷冷道。 “瞧好了。” 程识对着江倾篱的方向一笑,随即,他竟直接背过身,抬起弓,弯下腰,看也不看箭靶一眼,全凭着感觉盲射,三支箭羽齐刷刷飞掠而出。 中了! 射中了! 程识不用转身,单凭着声音已经听出了正中靶心的声音。 现场爆发出一阵热烈欢呼! “好厉害。” 江倾篱震惊不已,原本以为明煦能够做到三箭齐发已经不可思议,没想到程识有过之而无不及。 察觉到江倾篱的视线,程识朝着她挥了挥手,又得意地看向明煦,这一次,他倒要看看明煦怎么赢。 明煦微微挑眉,程识的实力确实超过了他的预估,不过,明煦显然不甘示弱。 “盲射?我倒是没有试过,看程世子运用的这么熟练,想必已经练过很多次了吧?”明煦挖苦道。 “我练与不练,与你何干?”程识收敛笑容,冷冷道。 “确实没什么关系。” 明煦开始搭箭了,他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程世子,后天努力和天才的区别。” “……” “别说大话。”程识还不信了,难道明煦看了一次盲射就能学会?! 明煦却没有急着要射箭,反而道:“我不仅要盲射,还要用活靶。” “!!” 活靶,顾名思义便是一直移动着的箭靶。众所周知,移动的箭靶本就比定靶更难射中,更何况明煦居然还要盲射,不用眼睛瞄准,全凭感觉,这不是开玩笑吗?! “明世子太嚣张了吧。” “这、这蒙着眼睛怎么射活靶?哪怕他敢射,也没有人敢给他抬箭靶啊。” “万一射伤了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众人议论纷纷,江倾篱也有些担忧,“明煦,你可考虑清楚了?” “先生不相信我吗。”明煦看着江倾篱道:“先生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明煦向来不是冲动的性子,原书中他武艺超群,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之后,成为了大周数一数二的高手。 明煦如此坚持,江倾篱反而信了几分,她吩咐侍卫穿上护具为明煦抬靶。 “先生也陪着他胡闹吗。”程识恨得咬牙切齿,他根本不相信明煦能够做到。 “是不是胡闹,程世子且等等再下定论吧。”明煦笑了一声,随即,他干脆利落地扯下了自己的发带,蒙住了双眼。 对于习武之人而言,眼睛看不见,听力反而会变得更加敏锐。明煦沉下心,耳边专心听着活靶移动的脚步声,手中弓箭随之渐渐拉紧,最终到达了一个极限。 江倾篱的心随着明煦的动作悬了起来。 明煦迟迟没有放箭。 他微微侧着耳,似乎在聆听活靶的声音。 程识微微眯起眼,他还是不信,不信明煦能够蒙着眼射中活靶。 下一刻,明煦徒然松了手。 砰。 箭刃中靶的声音接连响起,力道之大,举靶之人险些因为惯力而摔倒。 “中了!” “我操!真的中了!明煦好厉害啊!!” 这一刻,江倾篱终于确定,未来的锦衣卫指挥使明煦,他的射艺,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技不如人,小爷甘拜下风。”程识没有再出言嘲讽明煦。他是狂妄,不过向来佩服有真本事的人,程识终于服了。 “你也很厉害。”明煦扯下发带,扔了弓,与程识击了一掌,随即他大步走向了江倾篱。 江倾篱看着明煦走近,他笑容明媚,肆意张扬,伸手到江倾篱面前讨赏道:“我赢了。” “先生什么时候兑现承诺,带我去幽会?” 第122章 先生的题目有变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先生的题目有变 幽会。 这个词,似透着情人之间的暧昧情谊。 江倾篱觉得不妥当。 她站起身,却没有去牵明煦伸出的手,而是敲了敲他的头道:“知道你赢了。” “改日休沐再带你出去玩。” 明煦不太服气地看着江倾篱,总感觉江倾篱把他当小孩,不管是说话的语气、动作,从未将他视为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待。 过完年,明煦已经十九,他不想被江倾篱当小孩了,所以才故意将游玩说成了幽会,可惜江倾篱还是没有放在心上…… 一场精彩的射箭比试就此结束,暂且缓解书院紧张的学习氛围。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课堂小考,这次学子们的学习成绩有了更加明显的进步,只是秋闱逼近,江倾篱的工作量越来越繁重。 午后,江倾篱在明德堂一边批改着试卷,一边忍不住唉声叹气。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退休?”江倾篱看试卷看得两眼昏花,她抓起茶壶,灌了一口菊花茶,方才堪堪回过神。 【根据宿主原世界的规则推算,还有四十年。】 “什么?!四十年?”江倾篱立刻抗议,“我都穿进书里了,哪还有打四十年黑工的道理?真要等到六十岁退休,我现在就撂挑子不干了。” 系统的态度立刻缓和了下来,【宿主,请您少安毋躁。只要您完成了系统任务,可以提前退休。】 “那我什么时候能完成?”江倾篱已经免疫了系统画的大饼。 【现在学子们的成绩是提上去了,但秋考之后,他们能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忠臣,还需要宿主的监督。】 【请宿主放心,只要大周国泰民安,朝臣清廉,宿主的任务就算完成。届时宿主想去哪儿都可以……】 江倾篱想去哪儿? 她想离开京城,远离是是非非。不过,目前秋闱还没结束,更别提之后的重要剧情了,想要功成身退,该不会真要等四十年吧?! 江倾篱心里有些发怵。 但完不成系统任务,直接跑路也不行,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可是原书大反派与一众奸臣最憎恨的炮灰。 身负重任,长路漫漫啊。 正当江倾篱胡思乱想时,路童突然敲了敲门,“先生。” “太子殿下来了。” 江倾篱微微一怔。 太子已经许久不曾出宫,怎会突然来金台书院? “快请。” 路童下去备茶,不多时,太子缓步而来,“江先生安。” “殿下请坐。”江倾篱淡笑道:“许久不见殿下了。近来殿下可好?” “多亏了江先生力查钦天监一事,我才得以洗刷冤屈,顺利解开禁足。”太子向江倾篱道谢,态度诚恳,不过,此时此刻他正处于非常时期,贸然出宫,只怕不单单是为了道谢这么简单。 果然,太子又立刻道:“我好不容易甩开尾巴才出了宫,时间紧迫,我便不兜圈子了。今日来找先生,乃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告之先生。” “殿下请讲。”江倾篱放下茶盏道。 “我听闻,江先生亲自整理了一份秋考前的复习题目,以供学子们学习?现在这一份题目已经在金台书院广为流传,连三皇子手里都有一份。” 三皇子手里的复习题目,乃是淑妃娘娘探访金台书院时,亲自拿走的,此事江倾篱还有一些印象。 “正是如此。”江倾篱道:“三皇子手里确实有复习题目,我也差人给殿下送了一份,殿下没看到吗?” 一份复习题目而已,哪怕给了三皇子,太子也不至于兴师问罪吧。 江倾篱心里如此想着,却见太子脸色一变,冷道:“先生可知,这一份复习题目出了问题,且有大问题。” “有何问题?” “今年的科举由礼部负责,礼部刘尚书特意在内阁、翰林院请了三位大学士,共同拟定题目。”按照往年的惯例,为防考题泄露,秋闱之前,这三位大学士都有专人监管,不得私自出宫。 听到这儿,江倾篱心里隐隐泛起一阵不安。 太子看着江倾篱道:“淑妃行事隐秘,却不知三位大学士居住的地方有我埋下的眼线,自从她来了一次金台书院之后,便频频派人接触三位大学士……我担心,她会在考题内容上下文章。” 江倾篱微微一怔,心中快速思索着太子的话是真是假。 “江先生可以不相信我的话。”太子道破了江倾篱的心思,“只是我冒险出宫,便是希望江先生能多留一个心眼,秋闱在即,莫要因为一时之失,毁了先生多年的辛苦付出。” “先生救我与水火,我没有害先生的理由。” 太子的一番话点醒了江倾篱。 太子确实没有阻止秋闱的理由,三皇子母家势大,更多新鲜血液涌入朝堂,太子才有力量与之抗衡。 如今淑妃拿走了江倾篱准备的复习题目,若她与大学士相互勾结,稍加利用复习题目,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殿下提醒。”江倾篱收敛了心神,道:“此事我一定会放在心上。” 太子起身告辞,满意离开。 太子走后,江倾篱陷入了沉思。每年的科考试卷都会经过严格的审核、保存,除了出题的学士之外,只有皇帝能够过目,淑妃如何能操纵考题? 但太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湖面,江倾篱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此事毕竟事关重大。 她不得不开始思考,要如何才能接触到三位大学士,打探是否真的有人与淑妃勾结,从中作梗。 【宿主可要提高警惕,考虑清楚。这三位大学士非常不容易接触,一旦被人发现,那你就百口莫辩了。】系统提醒着江倾篱。 作为金台书院的司业,江倾篱本该对秋闱的考题官避嫌,否则会有窥视考题的嫌疑。 江倾篱如今的身份,只怕见考题官一面都难。 “那该如何是好?”江倾篱陷入烦恼,太子应该明白这件事是烫手山芋,所以才会丢给江倾篱。 【不如宿主去求求秋翰帮忙?既是翰林院的大学士,与秋翰应有几分交情。】 “不妥。” 江倾篱直接回绝道:“秋翰作为这一次秋考的学子,贸然接触考题官,容易累及自身。”这件事,江倾篱绝不准书院的任何学子插手。 【那宿主有什么打算?】 江倾篱想了片刻,忆起一道手执佛珠的温润身影。她道:“先去会会三皇子吧。” 第123章 先生威胁三皇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先生威胁三皇子 “江先生安。我们三皇子说了,病中不见外客,只怕是过了病气给江先生就不好了。” 次日,江倾篱提着一些补品登门三皇子府,却不想被门童拒之门外了。 “三皇子病了许久了,作为老师,实在是担心。”三皇子如此躲着不见人,江倾篱觉得他不是病了,而是刻意回避近来可能会发生的一些风波。 “今日我特意带了药箱前来,便是想给三皇子看看病,进一份绵薄之力。”自从赈灾一事之后,京中皆知江倾篱的医术精湛,这生病的理由能打发其他人,可打发不了江倾篱。 “相信以我的医术,探望过三皇子之后,定然能够找到病因,药到病除。” “这、这……”三皇子已经明确说了不见外客,但江倾篱一番话说得信誓旦旦,门童一时不该如何反驳。 “劳烦,请让路吧。”音落,江倾篱不顾门童为难的神色,径自入了府门。等到门童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了。 “先生?江先生……” 门童连忙追着江倾篱,“三皇子还在休息,您可不能强闯啊。” 江倾篱没来过三皇子府,却不需要任何人带路,只因她耳边有系统的提示,能够精准地找到三皇子的位置,门童跟在江倾篱身后绕弯,一时竟追不上她了。 “江先生!!” 江倾篱最终来到一处景观湖。春日阳光明媚,微风习习,月门前的看守侍卫拦住了江倾篱,警告道:“先生,三皇子正在湖边垂钓,您不能再往前了,否则将以擅闯处置。” “擅闯?” 已经走到这儿了,江倾篱当然不可能退缩。 “今日我就是擅闯了,又如何?你只管去回三皇子的话,问问他,要不要将他的老师抓起来处置。” 江倾篱笃定,向来以温润和善示人的三皇子,绝不会不顾惜名声。 更何况,今日江倾篱可是打着给三皇子看病得旗号而来。 “……” 那侍卫的脸色一阵红白,只得灰溜溜地去向三皇子禀告了。不多时,月门内传来一阵略显急切的脚步声,来人竟是三皇子。 “三皇子赎罪,江先生强闯进来,我等实在拦不住……”门童一见到三皇子就开始告状。 却听三皇子冷声道:“荒唐!江先生是我的恩师,她来了,你们不通传就罢了,谁准你们将她拒之门外?规矩都学到狗肚子了?!” 一众人直接吓懵了,连忙跪下认错道:“三皇子饶命!江先生赎罪!我等不是故意的……” 江倾篱没功夫看他们演戏,只道:“罢了。” “原本听说你久病不愈,想来看看,没想到闹出一场风波。” “多谢江先生体恤,全怪我管教下人不周。” 两人进入凉亭小坐,三皇子亲自给江倾篱奉茶,江倾篱注意到湖边放着一应钓具,询问道:“不知三皇子的病情如何了?”还有心思在湖边垂钓,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劳烦先生记挂,我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一到春秋季节就容易体虚乏力,今日难得出了太阳,便到湖边坐了坐。” 江倾篱瞧着三皇子的神色。只见他面白如玉,唇色浅淡,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不似往常明亮,仿佛蒙着一层雾蒙蒙的雨,倒真像是体虚不足的模样。 “我给三皇子请个脉如何?” 三皇子一笑,竟也不怕,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 江倾篱在他的手腕处探了探,随即得出结论,三皇子确实有体虚之症,只是这种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具体如何难受,只有患者自身知晓。 江倾篱一时还真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装病。 “我给三皇子开一些活血行气、温经滋补的药方,想必会对三皇子的病情有一定助益。” “那就多谢先生了。” 两人饮过茶之后,江倾篱开始想提正事,却见三皇子率先起身拿起了湖边的鱼竿,“江先生会钓鱼吗?” “不会。”江倾篱如实道。 “也是。” 三皇子自顾自抛下鱼饵,他说:“钓鱼者讲究平心静气,要有耐心,有时间。江先生成日忙于学业,只怕没有这等空闲。” 江倾篱意识到他在回避敏感的话题,只得道:“三皇子喜欢钓鱼?” “喜欢啊。” 三皇子慢悠悠地提起鱼竿,那尖钩上已经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只是三皇子并不急着下网,而是欣赏着鱼儿在水里扑腾、垂死挣扎的模样。 “你看,先生。鱼儿挣扎得这么厉害,是不是以为能轻易摆脱我的鱼勾?” 三皇子笑道:“岂不知我只要收收线,它就会落入我的渔网。” 江倾篱沉思道:“鱼儿要上岸了。” “可是我今晚并不想吃它。”三皇子说罢,竟抄起一旁的剪子断了鱼线。 一阵激烈的水花之后,恢复了平静。 “鱼儿能不能上岸,其实只在垂钓者的一念之间。” 三皇子道:“我有心垂钓,却不一定想鱼上岸。” 江倾篱快速回忆着关于三皇子的剧情,随即,她抓住了一个重要点。 “听制丹师说,皇上最近力不从心,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去淑妃娘娘宫中了。” “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三皇子笑道:“居然对后宫之事都如此了解。” 江倾篱决定不兜圈子了,想要接触三位大学士,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三皇子不也一样吗。虽在病中,外头的风吹草动,却是了如指掌。” 上岸。 暗指秋考。 三皇子好狂妄。 他什么都没说,江倾篱却已经问到了答案,或许,三皇子已经猜出江倾篱的来意。 “江先生何意呢?” 江倾篱笑着警告,“三皇子,有没有想过?有时候装病装多了,容易永远病下去。” 第124章 先生再夜访皇宫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先生再夜访皇宫 “江先生是在威胁我吗。” 三皇子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看向江倾篱。 他是皇子,皇帝的儿子,哪怕表现得再温润如玉,依然会透露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意气。 “怎敢。” 江倾篱分析着利弊,“只是三皇子有没有想过,如今皇帝的心到底向着谁?” 皇帝爱长子。 这是皇家历代的传统惯例,尤其太子的相貌、心性、城府,与皇帝几乎一模一样。 哪怕淑妃冠宠六宫,三皇子对皇帝毕恭毕敬、孝顺至极,皇帝最看重得仍旧是太子。 钦天监一事,三皇子尚未露面便因太子失了圣心,不得不装病躲着风头,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恼? 哪怕三皇子再怎么装得风轻云淡,江倾篱都不信他心无波澜。 “先生逾越了。”三皇子冷冷警告着江倾篱。 江倾篱不愧是江倾篱,轻而易举地踩中了三皇子最为痛楚的地方。 “我听不懂先生在说什么。” “三皇子还记得金台书院的李护卫吗?”江倾篱肯定道:“他因意外坠楼而死……今日我才知,他竟是被你杀害。” 江倾篱第一次带着秦玉生逛花楼,秦玉生与红葵秘密汇合,而跟踪她们的眼线离奇坠楼而死。 当时的江倾篱不知李护卫为何而死,如今,随着三皇子温柔的假象逐渐退却,江倾篱终于意识到了真相。 原书中,秦玉生假意投靠了太子,三皇子得知太子向秦玉生透露了削藩的消息,猜测秦玉生定然会送信回淮南。 三皇子想削弱太子的势力、得到亲王们的支持,于是大张旗鼓地杀了皇帝的细作,一则引起皇帝的注意,全城戒/严,使得红葵难以送信,打压太子的势力。二则激发皇帝与江倾篱之间的矛盾,取代江倾篱成为皇帝最信任的人。 江倾篱第一次入宫面圣,三皇子亦在皇帝身侧,那不是巧合,而是三皇子刻意为之。 “江先生有什么证据吗?”三皇子不疾不徐道:“若没有证据,这般冤枉皇子,可是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 “三皇子做得滴水不漏,我确实没什么证据,但公道自在人心,对错只论自身,是与不是,三皇子比我更清楚。”江倾篱明白,李侍卫之死与淑妃勾结大学士一样,全都是为了打压太子的势力。 想清楚这一点,这局,便不难破了。 “如今皇帝本就向着太子,三皇子失了圣心,更应该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三皇子非常聪明,装病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他懂,淑妃却不懂。 “若是淑妃娘娘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惹皇帝生气。三皇子不妨猜一猜,你们母子一条心,皇帝会不会因为迁怒于你?” “先生说了这么多,原来是帮太子做说客的吗。”三皇子淡淡道。 “我谁都不帮。”江倾篱直接道:“秋闱在即,我只要我的学生能够顺利考试。”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沉默片刻,三皇子道:“最近我在府中养病,母妃在宫里做了什么,我确实一概不知。” 江倾篱见三皇子神色真诚,全然不似说谎,便道:“我要见淑妃娘娘。” “母妃做事向来冲动,不计后果,只怕你见了她也没用。”三皇子沉吟道:“若是先生不嫌麻烦,今夜三更我带着先生入宫,会一会三位大学士,再作打算?如何?” 江倾篱觉得三皇子的话有些道理,颔首同意了。 三更天。 月辉隐没在云层深处,寂寥夜色之下,红墙黛瓦格外寂静又冷漠。 “什么人?!宫门已经落锁,无召不得擅闯。” 一辆马车行驶入官道,森严守卫将其拦下。 “大胆!”车夫呵斥道:“这是三皇子的马车。淑妃娘娘半夜发了头风,三皇子收到信儿,特意带了名医前来侍疾!” 侍卫怀疑道:“三皇子的马车?还请大人行个方便,例行检查。” 车夫正欲动怒,三皇子的声音淡淡传出道:“罢了。” “快一些。” 侍卫门撩开车帘开始检查,他们见了三皇子,警惕心已下了一半,只是瞧江倾篱眼生得紧,不由询问:“这是那一位名医,怎么从未见过?” 车夫道:“这是三皇子府上的名医,特意请来给淑妃娘娘看病的,你等怎么回见过?查完了吗?还不快快让开!耽误了淑妃娘娘的病情,我看你几个脑袋够砍!” 侍卫放了行,三皇子带着江倾篱秘密入宫。 “没想到三皇子的身份如此尊贵,进宫也这样困难。”江倾篱微微蹙起眉,宫门盘查比以前还要严密。这足以侧面说明,皇帝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已经在未雨绸缪了。 三皇子淡淡道:“现下是多事之秋,先生应该能够理解。”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了,再往前就是内宫,内宫之中不准有任何策马疾行的行为。 江倾篱随着三皇子下了马车,来之前,她已经提前用系统查过三位大学士居住的宫殿与守卫情况,两人顺利到达了景泰宫。 “三位大学士就住在这儿。”三皇子道:“我已经买通了守卫,江先生有一柱香的时间进去说话,务必抓紧。” “劳烦三皇子放风了。” 江倾篱一点都不客气。按照太子提供的情报,最近淑妃与三位大学士之中的陈学士走得最近,江倾篱率先找得就是陈学士。 “谁?!” 已到深夜,陈学士仍旧在伏案苦读,不想外窗突然被推开,一道鬼鬼祟祟地身影翻了进来。 陈学士还以为有刺客,正想喊侍卫,却见对方突然露了脸。 “陈学士!别怕!是我!” 陈学士自然见过江倾篱,当即惊疑不定道:“江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倾篱惦记着只有一柱香的时间,长话短说道:“我深夜来访,自是有重要的事,请陈学士配合。” “我问你,秋闱准备的考题可写好了?给我瞧瞧。” 秋闱的考试题目由三位大学士分开出题,其中陈学士准备得考题只占三人份的之一。 闻言,陈学士大惊失色,“江先生,你、你身为金台书院的司业,怎么能找我要考题呢?” 江倾篱却道:“没时间解释了。你且先给我看看。” 为了印证心中猜想,江倾篱特意带来一份自己写的复习题目,她不等陈学士拒绝,便直接拿起桌上的试卷开始比对…… 陈学士拦不住江倾篱,急得快冒烟了,“这、这不能看啊!江先生,这是大不敬之罪啊。” 果然。 果然有猫腻。 江倾篱神色冷肃,越看越是沉默,这份考题与她写的复习题目高度重合!一模一样的题目居然达到了半数之多!!而且,这只是陈学士手里的考题,别得学士那儿还不知有多少一样的考题。 科举押题不算什么新鲜事儿,毕竟,年年大考前学子们都会复习上一年的科考内容,只是……只是若一个人押题的准确率,已经达到与考题基本一致,那简直不是押题,而是考题泄露了!! “怎么回事?你写得考题怎么会有这么多重合?”江倾篱又惊又怒,幸而她发现得及时,否则只怕要天下大乱了。 “这、这题是……” 陈大人同样大惊失色,他正欲解释,下一刻,门外突然冲进来一队巡逻的侍卫,气势汹汹地将两人围住了。 江倾篱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正见最前方的三皇子。 “来人!” 三皇子神色冷漠,“江倾篱勾结朝廷命官,泄露秋闱考题,其心可诛!即可抓获,等候发落!” 第125章 先生被抓天牢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先生被抓天牢了 江倾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众目睽睽、人赃并获,她还拿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考题卷,江倾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被人算计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三皇子下令道。 侍卫们一拥而上,江倾篱道:“谁敢!!” 她绝不能在这种情况之下被三皇子带走,否则,只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乃皇上亲封的金台司业,谁敢动我?!” 侍卫们面面相觑,三皇子笑道:“这里是皇宫,并非金台书院,江先生以为有人会听你的吗。” “……” 江倾篱冷冷质问着三皇子,“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我?” 满屋子都是三皇子安排的人,自江倾篱踏入这儿,已经掉进了三皇子的陷阱。 “实话告诉先生吧。其实我已经想劝母妃收手了,只是没想到先生会快我一步,先来提这件事……”三皇子慢悠悠道:“先生如此积极,我怎能不配合呢?” 三皇子见到江倾篱那一刻,他已经决定将计就计了。勾结大学士的罪名,淑妃不能背,那就陷害给江倾篱好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只要能够阻止秋考,打压太子,三皇子都无所谓。 “要怪就怪先生站错了队。”三皇子面无表情地捻了捻佛珠,说:“谁让先生一定要帮太子这一回呢。” “带走!” 江倾篱与陈学士分别被侍卫带走,压入天牢。陈学士哭天抢地,直呼自己冤枉,他勾结淑妃时,可没有想过三皇子会将他视为弃子。 这一入牢狱,恐怕陈学士再没有机会开口了。 另一边,江倾篱却显得冷静许多。事已至此,再懊悔已是无用,不如想办法补救。 只是江倾篱被困在这儿,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而此时此刻,外面恐怕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 “江先生怎会做出这种事呢?” “不。” “这不可能,江先生教导的学子成绩斐然,她完全没有必要冒险勾结大学士。”天亮时,江倾篱一夜未归,刑部差人送了消息,最先炸开锅的是明德堂。 临院长与学正们聚集商讨此事,众人又惊又急,不可置信。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临院长,您要想办法救救江先生啊。” 临院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随即起身道:“我立刻进宫,面见皇上,禀明此事,请皇上查明真相。” 众人连忙附和,又听临院长道:“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江先生的安危,更关乎我们金台书院的名誉,务必要将消息瞒住,绝对不能走露一丝一毫的风声,听明白了吗?!” 临院长神情严肃,学正们自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纷纷保证。 “临院长,您放心去吧,书院的学子自有我们看顾。” 临院长着急地进了宫,然而,却在养心殿外被拒之门外。 “临院长留步。”陈公公笑眯眯道:“江先生和陈学士的事,杂家已经听说了,想必临院长是为了江先生来求见皇上的吧。” 临院长颔首道:“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杂家确实想给临院长行个方便,可惜杂家做不了主。前几日皇上吃了新制的丹药,这会儿,精神正不好呢,整日昏昏沉沉的,只怕临院长见了皇上也没用。” “这、这可如何是好……” “宫中大小事务现在都由太子打理。临院长放心,太子发了话,先将此事压下去,委屈江先生在天牢里呆几天,等皇上清醒了,再发落不迟。” 闻言,临院长面露犹豫。 天牢是何等残酷的地方,江倾篱身单体薄,只怕坚持不住。 “临院长放心。宫中有太子照拂,江先生吃不了什么苦,且消息已经封锁,不会影响金台书院的正常教学。” “那就劳烦陈公公了。请陈公公留心,待皇上醒了传个信儿,我即刻就进宫。” 临院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宫,回到书院,已是午后,却不想金台书院的情况同样不乐观。 今日有江倾篱的课,学子们迟迟见不到人,已经来问过好几次。 临院长被问得烦了,干脆道:“江先生家中有事,已经回老家了,最近不在书院。” 回老家了。 消息传到学室,秦玉生第一个不相信。江倾篱是皇帝的死士,家中无人,怎会有事?更何况秋闱在即,江倾篱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怎会突然丢下一大群学生离开? 江倾篱到底去了哪儿?! 第126章 先生因伤心请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先生因伤心请假 “唉哟,怎么又是你这个小兔崽子?!”临院长刚下晚课,便被突然冒出来的秦玉生吓了一大跳。 秦玉生站在回廊风口,灯光昏沉之下,一张锋利面孔半隐半暗,神情阴沉得像鬼。 “临院长。” 候到了人,秦玉生反而笑了:“您躲着我呢。” 临院长讪笑一声,略有些不自在道:“说什么呢?我、我怎么会躲着学生……” “你在这儿守着做什么?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江先生有事回老家了,忙完就会回来。” “那江先生的老家在何处?”秦玉生皮笑肉不笑地询问。 “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江倾篱已经消失了三天,秦玉生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我怎知她老家在哪儿?她走得急,并未告诉任何人。”临院长一边说,一边脚底抹油偷偷溜。江倾篱的学生实在太难打发,再待下去,恐怕会露馅了。 “唉哟。” 岂料下一刻,临院长突然又撞到另一堵肉墙。 “去、哪、儿、啊。”程识森然一笑。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盯着临院长,霸道地将路堵死了。 “你跟着添什么乱?!”临院长被程识气得够呛。 “临院长还是老实交代吧,江先生到底去了哪儿?”程识邪笑着威胁,“少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小爷。” 不待临院长开口,詹修文忽而缓步而来,他淡淡道:“临院长,我已经查过书院的管理档案,江先生是京城人士,无父无母,根本没有老家。” 临院长顿时瞪大了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詹修文。 “你……你简直是胡闹……” 詹修文是金台书院一等一的好学/生/代/表,临院长万万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 “临院长还不肯说吗。”紧跟着,林思通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逼问:“我已经派人搜查了京城附近的大小驿站,并没有任何关于江先生的记录。” “江先生并未出城,还在京城。” 临院长被几人逼得走投无路,却不敢说实话。毕竟,此事关系重大,一旦传开了江倾篱与金台书院的名声就毁了。 “罢了。实在瞒不住你们,江先生确实没有回老家。” 闻言,众人神色各异,紧紧地盯着临院长。 眼看着脱不了身,临院长开始胡编乱造,“其实,江先生是因为自身的原因,方才暂时请了假。” “先生病了吗。”詹修文微微蹙眉,书院学业繁重,他一直都担心江倾篱会突然倒下。 “唔……”临院长模凌两可道:“精神状况确实有一些不好,不过,多是因为伤心过度导致,而不是因为生病。” “伤心过度?”秦玉生微微冷眸,“先生因何而伤心?” “你还好意思问呢。” 临院长指着秦玉生数落道:“江先生待你如何?你又待江先生如何?不遵礼法,不服管教,阳奉阴违。” “平常江先生最操心的学子就是你。” “……” 秦玉生联想到自己欺负江倾篱的场景,陷入了沉默。 “岂有此理!秦玉生!说不准先生就是被你气病了!!”程识忿忿不平,然而,临院长也没有打算放过他。 “还有你。程世子爷,瞧瞧,瞧瞧你的考试成绩,江先生为了你的学业操了多少心?补了多少课?可是你呢?每一次考试成绩都在最末尾。” 程识顿时红了脸,不敢反驳。 “还有你,整日不思进取,满脑子赌博玩乐。”临院长指着林思通一顿痛骂,“你看看你写得文章,全都是一些狗屁不通的东西,简直有辱斯文!” 临院长本是演戏,却越说越愤然,趁机发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不满。 “那我呢?”詹修文突然开口询问。 他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惹江倾篱生气。 “你……你嘛……”詹修文是实打实的好学生,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临院长只得摆了摆手道:“你作为先生最信赖的学生,却没有能力帮先生分忧,实在是严重的失职。” 詹修文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你们一个两个的,作为学生,非但没有好好学习,反而给江先生添了许多麻烦,她如何不伤心?如何不疲累?” 临院长两手一摊,装得情真意切,“正因如此,江先生才会伤心离开嘛。” 原来如此。 原来江倾篱是因为伤心才请假不回书院的吗。 众人久久沉默,愧疚不已,尤其秦玉生,更是因为上一次欺负江倾篱的事懊悔不已。 “那先生请假多久了?何时愿意回来呢?”詹修文询问道。 “说不准,全看江先生的心情何时好转。有可能两三天,或是小半月……”临院长终于糊弄过去了,他长叹一声,看似惋惜,实则松了口气。 “你们且安心等着吧。” “放心,秋闱之前江先生一定会回来。” 临院长的身影消失在了回廊尽头,只余下几人面面相觑,相互厌恶。 “秦玉生!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气走先生?!”程识第一个发作对秦玉生发作。 “若是先生不回来了,我定要你好看!” 秦玉生心中有愧,却不甘示弱,“怪我?” “怎么不说是你功课太烂气走了先生呢。” “呜呜呜先生到底在哪儿……”林思通开始假哭,细长手指蹭了蹭眼角压根不存在的眼泪,“我好想先生啊,先生该不会不要我们了吧?” “闭嘴。” 詹修文忍无可忍,丧失了风度,“先生一定会回来的。” 众人心思各异,表面互相责怪,实则暗自愧疚,这一晚,金台书院外舍的学子院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安然入睡了。 正当众人愧疚不已时,次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突然在京城传开了。 “——江倾篱落狱了!” “金台司业江倾篱勾结陈学士,徇私舞弊,操控秋考题目!” “秋考题目泄露!江倾篱依附权贵!针对寒门学子!” 江倾篱入狱的消息插翅般得传遍了京城,又在午后,传进了金台书院。 第127章 奸臣进宫见太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奸臣进宫见太子 “江先生真的落狱了?” “怎么可能。外面瞎传的吧……” “那江先生到底去了哪儿?我可听说了,江先生是京城人士,压根就没有什么老家。” 消息一传进金台书院,学子们纷纷炸开了锅。林思通一夜未睡,今日来学室就晚了些,刚进学室,便听到有人在激烈的讨论着江倾篱,林思通的瞌睡顿时清醒了两分,抓着人就问:“怎么了?” “你们在说什么?先生怎么了。” “林少爷,你还不知道吗。江先生入狱了!!” 这一则消息像是晴天霹雳,直接将林思通最后的一点瞌睡劈醒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你说清楚,江先生怎么可能入狱……” 昨晚他才问过林院长,江倾篱明明是休假了。 “江先生勾结大学士,泄露考题,此事已经被传得人尽皆知了。” “如今江先生就关在天牢里等候发落呢。” “林少爷若不信,回家问问林尚书就知晓了嘛。” 学子们七嘴八舌地道出了一个离谱的事实,林思通两眼发黑,脑子一懵就往外冲。 林思通冲到半路,猛地撞到一道身影,他被撞得摔倒在地,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拎着衣领提起。 “林思通,先生……先生好像出事了。”程识红着眼睛道:“你立刻回家确认先生的情况。” 金台书院的众多学子之中,只有林思通相对自由,他爹又是户部尚书,进宫打探消息不难。 “不用了。” 詹修文不知何时来了,他的脸色冰冷如霜,“我已经去找过临院长了。” “院长怎么说?”林思通与程识急切道。 “院长不在书院……已经进宫了……” 三人顿时陷入沉默,临院长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倾篱根本没有休假,而是真的落了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先生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林思通喃喃自语。 江倾篱一直教导学生要诚实守信,怎会暗自勾结大学士,泄露考题?! “我相信先生。”詹修文道:“先生绝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是被人恶意陷害了。” “秦玉生已经跟着临院长一起进宫,求见太子,我们现在唯一能做得就是稳住书院学子的情况,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自乱阵脚。” 闻言,程识与林思通皆点头赞同,三人留在书院焦急地等着江倾篱的消息。 另一边,秦玉生随着临院长进了东宫。 “殿下!殿下!” 这种时候了,临院长再顾不得体面,见了太子都来不及行礼,“殿下,您不是说消息已经被压下去了,不会对江先生不利吗?!” 太子在殿中来回渡步,神色少见的有些焦躁,“这件事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 “江先生是淑妃和三皇子抓进天牢的,泄露消息,定然是他们故意为之。” “那现在怎么办?皇上一时半会醒不了,这件事只怕会越闹越大啊。”临院长提议道:“不如由殿下牵头,审查江先生和陈学士,还江先生一个清白。” “此事关系重大,我不好插手。”上一次妖星祸国的流言,朝中人人皆知江倾篱帮了太子,若是此刻太子站出来审查江倾篱,宣判江倾篱无罪,不仅不能堵住悠悠众口,还会适得其反。 “而且……昨夜陈学士已经在牢狱里意外暴毙了。” “江倾篱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玉生突然开口,太子方才转过目光,相识许久,他从未见过秦玉生这般模样,那双幽邃眼眸似深不见底的寒潭,整个人阴沉得如地狱恶鬼。 太子尚来不及开口,临院长已惊呼道:“什么?!陈学士死了,陈学士怎么死的?” “据说陈学士本就有心疾的毛病,他被扔在天牢三天,又惊又怕,昨晚就突然猝死了。”这死因到底是真是假,此刻已经无力审查了。 “我问你。” 秦玉生慢吞吞地抬起眼,看向太子,“江倾篱呢?江倾篱有没有事。” 太子温润的面孔微微一僵。 他不满意秦玉生说话的态度,但,此时此刻,直觉告诉他不要招惹秦玉生为妙。 “江先生没事。有我的人在牢里看照,江先生非常安全。” “我要进天牢见江倾篱。”秦玉生道。 “秦玉生?你当天牢是什么地方呢?”太子简直被气笑了,“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天牢,岂是你想去就去?” 陈学士一死,江倾篱就是唯一的重犯,别说秦玉生了,为了避嫌太子都不能去见江倾篱。 “我一定要见江倾篱,如果你不愿插手,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秦玉生冷冷道。 太子顿时有些头疼。 他了解秦玉生,此人一旦决定了的事,再改不回来。 秦玉生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通知。 “殿下——” “殿下!不好了!!” 僵持之际,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太监,秦玉生预感不妙,厉声质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天牢里出了什么事。” “不、不是……”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回复。 “那是怎么了?”太子蹙起眉。 “民间寒门学子们听说了江先生的事……突然爆发了游行,现在一群学生已经聚集在宫门口了。” “游行?!”太子当即震怒,“大胆!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聚众闹事?想造反不成?!玄武门的侍卫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将他们赶走!!” “不可!殿下!万万不可啊!”临院长立刻意识到这件事有多棘手,规劝道:“殿下,万万不能暴力镇压游行的学子队伍啊。” 游行。 自古以来,游行都是一件不可小觑的盛景,尤其是民间游行,代表着民心所向,万众所归,稍微一个处理不好,便会失了民心,落得残暴不仁的民声。 “殿下,还是请你亲自去宫门口看看情况,再作定夺吧。” 太子握紧拳,心有不甘,却只能妥协,两人急匆匆地赶往宫门,而秦玉生并未跟随,反而转身去了天牢的方向。 第128章 奸臣带先生逃狱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奸臣带先生逃狱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江倾篱在地牢却是怡然自得。太子暗中照拂着江倾篱,吃穿用度一概不缺,再加之陈学士死之后,这案件变得更为棘手,无一人敢贸然提审。 每日江倾篱都睡到自然醒,再逮着系统聊聊天,不用面对学业的压力,几天下来还养精神了一些。 【宿主,您就一点都不着急吗?现在外面肯定闹翻天了。】系统提醒着江倾篱。 “着急?着急有什么用?”江倾篱淡淡道:“陈学士都死了,我再怎么急,也出不去。” 再则,三皇子和淑妃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定然不会轻易收尾,不仅仅是江倾篱,太子、书院的学子都会受到一定影响。 江倾篱现在能做得只有静观其变了。 “送饭了!” 天牢里的狱卒喊了一声,江倾篱高高兴兴地去领饭。今日来送饭的是两个人,一人开门,一人提着食盒站在后方等候。 江倾篱突然觉得后方站着的高大身影略有些眼熟,但天牢光线昏暗,一时看不真切。 “劳烦小哥了。”牢门打开,江倾篱刚刚接过饭盒,便见面前的狱卒猝不及防地倒了下去。 江倾篱眨了眨眼,正见后方逆着光的身影抬起头,半露出一张刀削斧刻、森寒英俊的面容。 “秦玉生?”江倾篱震惊到声音颤抖,“你、你怎么在这儿?” 下一刻,面前的男人猛地抱住了她。 “先生。” 秦玉生周身的气压极低,一双深瞳紧紧盯着江倾篱,似乎在审视着她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 “秦玉生?你疯了?!”直到江倾篱被男人粗暴的动作抱疼,她方才如梦初醒。 “你怎么能来天牢?你知不知道擅闯天牢是死罪,一旦被人发现你难逃罪责……”话音未落,江倾篱只觉唇间一软,竟是秦玉生俯首吻住了她。 “……” 江倾篱怕极了。 这里是天牢,随时都有被人发现的风险!秦玉生到底在做什么?! 江倾篱推不开他,只得用尽全力咬下纠缠的唇舌,片刻,秦玉生烦躁地“嘶”了一声,稍微退开身体。 “先生还有劲儿咬我,想必在天牢里过得不错?”秦玉生开着玩笑,唇角却没有一丝笑意,江倾篱敏锐地察觉到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 “你立刻离开这儿。”江倾篱蹙眉道:“否则会被人发现……” “被人发现正好。”秦玉生道:“我陪着先生被关在这儿,如何?” “你到底怎么了?”江倾篱不解地看着秦玉生,这人幸幸苦苦混进天牢就是为了对着她发一顿疯吗。 太闲了吧。 “先生不知道吗。”江倾篱确实不知道,她不明白秦玉生的心意,不理解秦玉生的担忧、害怕,偏偏,这些都是秦玉生不能宣之于口的情绪。 “先生答应过我很多次,然而,每一次过不了多久,仍旧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秦玉生叹息道:“先生,你真是太不乖了。” 江倾篱与秦玉生深沉的目光对视,突然像一个做错事的学生般得垂下头。 “我是被三皇子暗算的,只怪我太相信他了。” “外面怎么样了?书院的情况怎么样?学子们有没有因为此事受到影响。”目前,江倾篱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书院的学子会因为此事错过秋考。 秦玉生沉默不语,显然,此时此刻他正生着气,没心情回答江倾篱的问题。 “你说话啊。”江倾篱催促着。 “先生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了吗。”秦玉生冷冷道。 “……” 江倾篱犹豫了一瞬,随即伸出手勾了勾秦玉生的指尖。这男人全身上下冰冰冷冷的,散发着不近人情的气息,但实在好哄,江倾篱不过碰了一下,他立刻就反握住了江倾篱的手。 他将江倾篱的手捏在掌心把玩了片刻,终于又屈尊降贵的开了口。 “瘦了。” 秦玉生的声音意味不明,“先生在牢里受苦了。” “……” 没有吧。 江倾篱感觉自己过得挺好。 “不生气了吧?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江倾篱勾着秦玉生的手,摇了摇。她放轻了声音,觉得自己像在哄小孩,谁能想到原书中的大反派如此矜傲呢?动不动还要人哄。 秦玉生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像是拿江倾篱没什么办法了,他道:“先生想问什么,问吧。” 江倾篱抓紧时间问了目前的情况,秦玉生一一解答。最终,江倾篱道:“民间爆发的游行确实棘手,不过,这件事刚刚传出就有寒门学子游行示威,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秦玉生微微冷眸,“他们不仅仅是想打压太子,还想要金台书院翻不了身。” 江倾篱微微颔首。 “预料之中。” “金台书院现在是皇帝掌控的利刃,未来就归属太子。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三皇子当然会提前做准备。” “这里太危险了,三皇子随时都有可能对你下手。”秦玉生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串钥匙,解开了江倾篱脚上的锁链。 “我要带你走。” “?!” 江倾篱万万没想到,今天秦玉生居然是来劫狱的!! “你说什么?!”不愧是原书中的大反派,疯成了这样。 江倾篱不可置信,“你带我走算什么?劫狱?这可是杀九族的大罪。” 秦玉生却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先生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出宫之后会有人送你到淮南,确保你的安全。” “……不行。” 江倾篱态度强硬,她没想到秦玉生如此大胆,居然提前想好了退路。 “你不能不顾自身前程,不顾淮南王府的安危,我亦不能抛下一切就走。”江倾篱努力了这么久,眼看着学子们就要秋考,她怎甘心前功尽弃。 “那先生想如何呢?” 秦玉生沉下眸,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他问着江倾篱意见,情绪却不耐烦到了极点——似乎只要江倾篱不答应,他就会强行将人拖出去。 “陈学士已经死了,三皇子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先生。” 如今寒门学子的风波闹得这么大,哪怕皇帝醒了,朝廷同样有可能迫于压力处置江倾篱。 对于秦玉生而言,江倾篱的安危是不可忤逆的第一位,哪怕江倾篱本人亦不能拒绝。 “若先生不同意,那就只能恕学生不敬了。 “秦玉生!” “你、你要造反啊?你想做什么?!”眼看着秦玉生一步一步逼近,江倾篱彻底心慌了。 秦玉生是不是疯了?! 居然想带她走。 不。 不行。 逃狱无疑是死罪,现在一切尚有转机,若是江倾篱真逃狱了,便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秦玉生!你别逼我恨你!!” 秦玉生不置可否,“只要先生安全,恨就恨吧。” 下一刻,秦玉生徒然靠近,抬手点下江倾篱穴道。霎时间,江倾篱只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猛兽含/住了脖颈,双眼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第129章 游行爆发的矛盾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游行爆发的矛盾 “朝廷的人呢?!” “我们要面圣,我们要面见皇上!!” 宫门外,人山人海,一眼望不见边际的人影挤在一处,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寒门学子们义愤填膺,游行示众,纷纷要求朝廷给一个交代。 “皇上啊!您睁开眼睛看看!这天下还有公平可言吗?难道金台书院的司业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寒门学子何辜?要辜负十年寒窗来成为王公贵族的垫脚石!” “严惩江倾篱!” “不杀江倾篱,难解天下寒门学子心头之恨!!” 这些寒门学子,大多数出身普通,一家人倾尽全力供养出一个读书人,只盼着有朝一日通过苦读能够改变自身的命运。因此徇私舞弊、篡改考题的行为,对于他们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不仅仅是对他们毕生心血的践踏,更是王公权贵对他们的侮辱、讽刺。 自古读书人何其血性? 他们敢于游行,与权利对抗,发泄积压多年的不公、痛苦,只求一个公平的交代。 “殿下!” “殿下,您不能露面啊。” 临院长拦着太子,现在宫门外的学子各个情绪高涨、义愤填膺,只怕见了太子情况会更糟糕。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堵在宫门口。”太子冷声道:“不用等父皇苏醒,只怕史官的笔就要将我骂死了。” 音方落,太子已不顾阻拦走上前,他道:“各位学子,我明白你们的心情,此案正在审理,我保证朝廷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交代……” 太子的出现,使现场短暂地静了一息,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质疑声:“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查?!” “江倾篱人呢?怎么没看见江倾篱?朝廷是不是想偏袒她?!” “太子和江倾篱是一伙儿的,大家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人声鼎沸,逐渐淹没了太子解释的声音。太子是天之骄子,何曾被一群平民指着鼻子骂过?他听着众人骂着狼狈为奸、自私自利的词语,终于压不住心头怒火,下令道:“抓几个带头闹事的学生,其他人全部疏散。” 侍卫们领命。 一见侍卫抓人,现场学生更是闹得不可开交:“救命啊——” “朝廷乱抓人了!大家快跑啊!”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几乎是人挨着人,学子们的哭喊声、求救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刺破天际。侍卫形成一道道高大人墙,强行驱散着学子,混乱之中,谁都不知意外是如何发生的…… 突然有人石破天惊地喊了一句。 “杀人了!” “死人了!朝廷的官兵杀人了!!” 这一道喊声太过响亮,几乎吸引了现场所有的目光。太子震惊不已,目光看向混乱的人群,只见刺目鲜血正争先恐后地往外蔓延……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死了?!”太子厉声质问。他是下令疏散人群,却没有打算伤人。 “殿、殿下,刚刚有人强撞了士兵的刀口,自刎而死了。” 众目睽睽之下,游行现场死了人,且与朝廷的官兵有关系。 再没有更糟糕的情况了。 “我跟你们拼了!” “你们朝廷不是要杀人吗?!来啊,来杀我啊!” “太子昏庸无能,包庇罪犯,滥杀无辜,大周危已!危已!” 现场顿时失了控,官兵们被情绪激动的学子吓得连连后退,眼看着事情朝着难以收场的局势演变,太子当机立断道:“关宫门!” 厚重宫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寒门学子激愤的身影,却隔绝不了他们连绵不绝的谩骂。 学子们不肯走,全都坐在宫门外讨要公道,朝廷不敢再强行驱逐,逐渐形成了僵局。 “好精彩的一出戏啊。” 同一时间,延禧宫的两名宫女正一左一右地跪在淑妃娘娘面前,小心护理着精致华美的甲套。 淑妃的目光看向三皇子,唇角含笑:“儿啊,这一局是我们母子大获全胜了。” “母妃别高兴的太早了。” 三皇子捻着佛珠,淡淡道:“江倾篱尚未定罪呢。” “闹了游行这一出,太子的名声都臭了,更何况金台书院和江倾篱呢?”淑妃话音一顿,笑道:“更何况,刚刚本宫已经派人去天牢里处理江倾篱了。” 三皇子微微一怔,立刻道:“母妃,您要杀了江倾篱?” “江倾篱当然要死。”淑妃美艳的面容闪过狠辣之色,“事情已经闹大,她死了,那就是畏罪自杀、死无对证了。”现在正是取江倾篱性命的好时机。 “……母妃,此事关系重大,你怎能不与我商议?”三皇子骤然起身,却被侍卫拦住。 淑妃冷冷道:“怎么?你舍不得她死?” 三皇子想起江倾篱纯然漂亮的面容,一时心情复杂,陷入了沉默。 “你别忘了。钦天监一事,若非她插手,我们母子早就扳倒太子了。” “……” “留着江倾篱,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淑妃警告道。 音落,殿外闯入一个神情慌张的小太监,“娘娘!娘娘不好了!” “您派去天牢的人回禀,牢里并没有发现江倾篱的身影。” “什么?!” 淑妃顿时花容失色,“江倾篱去了哪儿?!” 傍晚时分。 江倾篱在马车内悠然苏醒…… 第130章 奸臣被先生威胁 第一百三十章 奸臣被先生威胁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了不知多久。 江倾篱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当下的处境——她被秦玉生打晕了!逃狱了! 秦玉生。 他、他怎么敢?! 江倾篱方才坐起身,便见车帘被掀开,一道修长身影弯腰探入,迎面抬起张冷漠又邪俊的容色。 “秦玉生。”江倾篱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秦玉生已经换下狱卒的衣服,他着一身黑色锦衣,冷戾中透着俊美,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幽邃又沉静,没什么表情,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先生醒了。”语气亦是冷的,没有平常那一股狎昵、玩笑得劲儿。 “你好大的胆子。”江倾篱一动,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麻绳捆住了。 约莫因为怕她疼,麻绳内部垫了厚厚一层棉布,减低不适的同时,隔绝了江倾篱娇弱的皮肤、限制了行动。 “松开我!”江倾篱冷冷道:“秦玉生!!你想带我去哪儿?你疯了不成。” 秦玉生面不改色地看着江倾篱挣扎。 半晌,他淡淡道:“淮南。” “淮南山青水秀,人杰地灵,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江倾篱警告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能离开京城。”秦玉生是淮南王世子,更是皇帝手中牵制淮南的棋子。 秦玉生绝对不能离开京城。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共识。不过,江倾篱到底低估了秦玉生的能力,这人不声不响的布置了多少势力?居然有本事将她带出天牢…… “先生不用担心,我送你出了京郊之后,会再回京。”秦玉生伸手碰了碰江倾篱的脸颊,轻缓温柔,眼中蕴藏着江倾篱看不懂的情绪。 “先生到了淮南之后,一切自有人照顾,安全无虞。”秦玉生声音低沉,“待我处理完京城的琐事,便回来寻先生,从今之后只有你与我,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我们了。” 这话里话外,怎么有点金屋藏娇的意思? “秦玉生,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愿离开京城,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江倾篱愤然道:“趁现在还没有人发现,立刻送我回天牢。” “晚了。” 秦玉生道:“先生睡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先生的通缉令恐怕已经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了。” “……” 江倾篱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莫名其妙的,她居然就成了朝廷的钦犯?! “松开我!”江倾篱声音冰冷:“我保证,现在你不松开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 秦玉生微微一怔,目光变得幽邃。江倾篱握着他的软肋,轻易就能威胁他,伤害他。 “我真后悔因为一时心软没有将先生的嘴堵住。”沉默片刻,秦玉生道:“先生的这张嘴,还是不太适合说话。” 江倾篱暗中动了动手指,秦玉生怕她疼,所以腕间的绳索绑得并不紧,江倾篱飞快用系统搜索了几种解绳索的办法,一边暗中解着绳索,一边不动声色地谈判。 “你有没有想过带我回淮南的后果?两地相隔,你确定你的下属能看住我吗?” 秦玉生笑了一声:“多谢先生提醒,我定会加强防备。” 秦玉生欺身靠近了江倾篱,盯着她的眼睛道:“先生放心。淮南都是我的心腹,他们会时时刻刻保护着先生……你哪儿都去不了。” 江倾篱突然道:“你如此强迫我,不怕我会破釜沉舟?” “先生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江倾篱终于解开绳索,秦玉生却似早有察觉,抢先一步制住了她握着发簪的手。 “……” 秦玉生一笑,用力握着江倾篱的手腕将锋利锐器刺向自己。 “先生想要杀我吗。” 秦玉生冷道:“若是先生恨得下心,那就动手吧。” 秦玉生徒然松了劲儿,对于他而言,只要江倾篱能够消气,刺他两下又算什么呢?! 只是秦玉生没想到,江倾篱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伤害他——江倾篱想伤害的是自己。 只见握着发簪的手腕一转,竟刺向了雪色脖颈。 “江倾篱!” 秦玉生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江倾篱的皮肤白皙又娇嫩,不过轻轻一划,蜿蜒鲜血已争先恐后地流下,她半睁着洇湿的秋瞳,眼下那颗泪痣衬着血色愈发灼然凄美。 “调转马车,回京。” 秦玉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然而,江倾篱并不怕他,反而将利刃又往深处递了几分,更多的鲜血淌下,秦玉生的呼吸明显变重了。 “回京。” 江倾篱固执地重复,仿佛只要秦玉生不答应,她随时会就此消失。 秦玉生终于妥协了。 似乎总是如此,他与江倾篱的对峙之中,从未赢过一次 秦玉生下了令,车夫调转方向。 “先生已经如愿了。”秦玉生盯着江倾篱受伤的细颈,那艳色的血液刺得他眼睛微微泛红。 “可以把手放下了吧?过来,我给你包扎伤口。” 江倾篱没动,仍旧警惕地看着秦玉生。 那种不信任的目光彻底将秦玉生激怒了。他如鲠在喉,却又只能强压着情绪道:“先生害怕我吗?” “先生不用怕我。” “只要先生稍微动了动手指,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江倾篱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没有必要这样。” “这件事我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我们没有必要闹成这样。” “现在局势已经到了不可收场的地步,三皇子、淑妃,甚至皇帝都有可能对先生下手。”秦玉生冷道:“先生执意回京,便是不顾自身安危。” 江倾篱缓缓地放下了手。 秦玉生倾身取走了她手中利器,一点点擦净伤口的鲜血,“但不论先生想要做什么,我都依你,只要先生不再伤害自己。” 江倾篱沉吟片刻,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 马车赶到京城已经是深夜,正如秦玉生所言,城门已经张贴满了江倾篱的通缉画像。 江倾篱没有回金台书院,而是去了一个地方。 第131章 先生被奸臣抓到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先生被奸臣抓到 翰林院。 天下文士儒辈汇集、名声威望最高之地,非翰林院无疑。 江倾篱上一次来翰林院时,还是风风光光的金台司业,不曾想,这一次再来敲门,竟成了朝廷的通缉犯、阶下囚。 幸而有秦玉生的身份摆在这儿,没费什么功夫,她们就被下人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秦世子稍候。夫人和老爷不知秦世子会突然来访,已经歇下了,我这就去通报。”小厮一边上着茶,一边悄悄瞥了一眼戴着闱帽的江倾篱,这人怎么大半夜打扮得如此怪异。 “劳烦了。” 待人走之后,江倾篱方才摘下闱帽,露出一张精致瑰艳的面容。 “你说,待会儿季夫人看见我会是什么反应?”江倾篱询问道。 秦玉生喝了一口茶,见她还有心情玩笑,便配合道:“可能像是见了鬼。” “生哥儿,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 江倾篱站起身,便见季夫人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非凡的中年儒生,正是秋翰的父亲、翰林院士秋之林。 秋之林与季氏急匆匆地进了门,见了江倾篱,皆是一惊。季夫人先道:“林哥!我莫不是大半夜见鬼了,怎么瞧见江先生了?!” 江倾篱笑道:“见过季夫人、秋院士。” 秋之林反应极快,看向秦玉生道:“混账!原来是你将江先生带出了天牢?!” “……” 秦玉生尴尬一笑:“姨夫,此事说来话长了。” 季夫人直接晕倒了。 秋之林连忙扶住她,“混帐东西!一来就吓你的姨娘。” 江倾篱尴尬地笑了笑,忙帮着给季夫人倒了一杯茶水。奈何季夫人一看到江倾篱的脸,一口气差点又没顺过来…… “你小子给我说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玉生尚未开口,江倾篱先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此事关系重大,影响恶劣,原本不该将翰林院拖下水,只是如今我的身份敏感,不能再回金台书院,除了找秋院士帮忙之外,再想不到别的好办法了。”原书中的秋之林身为翰林院士,为人正直公道,不偏不倚,乃是整个大周鲜有的正直好官。 秋之林沉吟片刻,“如此说来,江先生是被人陷害了?” 江倾篱的名声算不上好,秋之林曾经多次弹劾过她的种种恶行,因此,江倾篱在秋之林面前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我可以为先生作证。”秦玉生突然开口,“先生所言句句属实,三皇子狼子野心,淑妃更是在天牢就想对先生下手……” “生哥儿,你是不是病了?!”季夫人不可置信地摸了摸秦玉生的头,她记得上一次秦玉生与江倾篱来翰林院时,还水火不容,怎么现在秦玉生为了江倾篱又是闯天牢救人,又是担保作证?! “老爷,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如今皇上昏迷不醒,太子名声尽丧,学子们又爆发了游行,这种时候翰林院不好插手啊。”季夫人劝道。她虽然疼爱秦玉生,却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万万不能。 “夫人所言有理。”秋之林语重心长道:“但若是江先生所言当真,事情不解决,迟早会影响到秋考,我岂能坐视不理?” 别的不提,秋翰可是在今年的秋考名单之中,季夫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江先生有什么打算?不如先说说看。”既然江倾篱主动找上门,必然已经有了主意。 闻言,江倾篱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件事之所以闹得这么大,说到底是因为寒门学子爆发的游行,引得民间怨声四起。” “不错。”秋院士点了点头,附和道:“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平息民愤。” 想通了问题的关键,却恰恰是这一步最难。如今陈学士已死,死无对证,江倾篱又成了逃犯,谁会相信一个逃犯说得话呢? “此刻我站出来,定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但秋院士不同,您苦心钻研文坛多年,德高望重,且在寒门学子之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太子的话,他们不听、不信,但他们一定会相信您。”江倾篱道。 秋之林道:“我可以暂时疏散游行的队伍,却并非长久之计。这件事,归根究底是影响了寒门学子的利益,只要拿不出证明你清白的证据,终究会越闹越大。” “三天。” 江倾篱保证道:“我只要三天时间,一定会找到证据平息此事。” 不料,秋之林道:“一天。” “你现在是朝廷重犯,你说的话,我并不完全相信,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你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打破僵局,那我就依法将你交给朝廷处置。” 秦玉生微微蹙眉,正想开口,便听江倾篱道:“一言为定。” “那就麻烦秋院士帮忙疏散游行的队伍了。” 那些游行的寒门学子,各个都是有骨气的,直至现在仍旧静/坐宫门外示威,已经过去两天了,再没有人出面疏散,江倾篱真怕他们会活活饿死。 秋之林连夜出府了。 江倾篱向秦玉生交代了几句话,便回房休息了。岂料她睡醒之后,一睁眼,面前竟然坐满了人。 “先生!”林思通最先扑到江倾篱怀内一阵痛哭,“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这会儿江倾篱还有点懵,又被一脸怒意的程识抬起了下巴。 “先生……你出了宫怎么不差人告诉我们一声?害得我们好生担忧。” “……” 江倾篱一转头,又看到面色不善的秋翰,目光担忧的詹修文,神色别扭的明煦,还有黑着脸的秦玉生……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江倾篱眨了眨眼。 秦玉生皮笑肉不笑:“昨夜先生不是说要我找人帮忙吗?现在这里这么多人,先生满意了吗。” 其实秦玉生是差人去金台书院传秋翰回来,不料,那负责传信儿的小厮办事不牢靠,说话时,正巧被程识听见了。 程识听见江倾篱的消息还得了?当场闹了起来,而其他人纷纷察觉出异常,竟厚着脸皮都跟了过来。 江倾篱有些头疼道:“没有其他人知道我在这儿了吧?” 众人纷纷摇头。 “行。” 时间紧迫,江倾篱不跟他们废话了,“既然都来了,那就帮着我干活吧。” 第132章 先生要借力打力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先生要借力打力 “先生需要我们做什么?”对于江倾篱的人品,秋翰并不完全信任,但他已经听说了江倾篱与秋之林的约定。 秋翰实在好奇江倾篱要如何在一天之内破局? 江倾篱盘腿而坐,随手扯过桌上的棋盘,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她沉思道:“如今秋院士已经暂时安抚住了游行的学子,目前,我们需要做好三件事。” 她醒得匆忙,只着一件单薄雪衣,漆黑乌发散在肩头,白净面容像冬枝上的一捧雪,眉目流转间,透露着一种自信又迷人的魅力。 众人的目光不禁聚焦于她,深受吸引。 “第一件事便是阻止局面的恶化。我听闻,太子已经抓了几个领头的学子,他们背后定然有人指示,想办法让他们认罪,让学子们明白他们是被人利用,才能阻止游行队伍再一次发酵。” 詹修文主动道:“先生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去办,我定然会有办法让他们开口认罪。” 詹修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程识怀疑道:“你?你行吗?要不还是换我去吧,小爷能揍得他们满地找牙,不怕他们不招。” 詹修文瞥了程识一眼,并未回答。 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原书中詹修文可是不折不扣的酷史,折磨人得手段层出不穷,落到他手中不怕不开口。 江倾篱当即拍板,又道:“第二件事是严查陈学士。陈学士虽死,但他与淑妃勾结是事实,淑妃定然许诺了他一些好处,使他鞍前马后。只要我们掌握了其中证据,便能搅浑这一滩浑水。” “好主意!先生,这件事交给我去查吧。”林思通精通财账,那陈学士家里藏着什么猫腻,他一看便知。 “为防意外,程识与明煦同行,保护你的安全。”江倾篱颔首同意。 闻言,三人互看一眼,面上皆是闪过厌恶之色。奈何此事是江倾篱亲自安排,只得默默忍了。 “那我呢?” 秋翰突然道:“先生大费周章地传我回来,该不会摆着我好看吧?” “别急。” 江倾篱又落下了一枚棋子,“这最后一件事,非你莫属。” 音方落,江倾篱便察觉到了秦玉生不满的目光。为防对方再来一次公平论,江倾篱立刻道:“还有你,也非你莫属。” 秦玉生抱着双臂,冷笑道:“如今先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秋翰看着秦玉生与江倾篱熟捻的模样,眸光略沉了沉。 “第三件事,乃是三件事之中最重要的一件,关乎着我们能不能破局。”江倾篱目光灼灼地看着满盘棋子,不疾不徐道:“常言道,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若是我们不能拿住淑妃的把柄,刚刚安排的一切她都可以矢口否认。”毕竟,这会儿皇帝尚在昏迷,而淑妃和三皇子已经稳住大局,有恃无恐。 “先生已经想到对付淑妃的办法了?”秋翰微微挑眉。 因为昭贵人一事,秋翰始终记恨着淑妃,若能有打压淑妃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淑妃最在意什么?”江倾篱询问道。 秋翰看向棋盘最中心的棋子。 “皇位。”秋翰微微眯眼道:“她最在意三皇子与太子夺嫡,最终谁能登/上/皇位。” 江倾篱赞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朝堂之中,太子与三皇子平分秋色,谁都占不到半点好处。然而,除却朝堂之外,民声确实最好最直接能影响到夺嫡之争的利器。妖星流言如此、游行亦然如此。”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不仅三皇子懂,江倾篱同样懂。 “既然对方拿着民声、民意做利器,那我就让他们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江倾篱微微弯起眉眼,秦玉生瞧着她,像是一只狡黠又漂亮的小狐狸。 “先生打算怎么做?”秦玉生预感三皇子要倒霉了。 “还记得蒙淄国的宝音图吗?”宝音图,蒙淄王子,众人不由想到江倾篱被宝音图掳走之事,脸色皆是一变。 “宝音图掳走我时,说他来大周是为了做交易,我并不知他的交易对象是谁,但宝音图身份贵重,能与之做交易的人定然不凡。”江倾篱掌握着原书剧情,她知道原书中秦玉生与蒙淄有过交易,造成了大周的覆灭。然而,现在的时间线尚早,秦玉生甚至都没有成为杀伐残暴的摄政王。 因此,宝音图的交易对象不会是秦玉生。 原书中的江倾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以为大周的灭亡与秦玉生息息相关,如今,她意外撞破了宝音图的踪迹,才明白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宝音图的交易对象还有可能是三皇子或太子。只有天家手中的权利,才值得蒙淄王子亲自跑一趟。 这才是大周内忧外患的真正原因。 “先生是怀疑三皇子吗。”秋翰道:“淑妃的性格虽跋扈,但好歹是大周的妃子,应该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 勾结外敌,乃是叛国的重罪。 “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大周与蒙淄正在打仗,正处于关键时期。”江倾篱道:“想要在短时间之内压下秋考,不如找出一件更大更引人瞩目的事盖住秋考,祸水东引。” “……” 秋翰听了半晌,道:“先生好狠的心啊。你是打定主意要冤枉三皇子了?” 江倾篱意味不明道:“是不是冤枉,尚未可知。” 假得真不了,真得假不了。 刚巧江倾篱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藏在幕后、与蒙淄人交易?三皇子是信佛之人,而宝音图手上戴得那一串佛珠,江倾篱始终难以忘怀,正好探一探虚实。 “想要嫁祸三皇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秋翰淡淡道。 江倾篱一笑:“毕力格不是还在牢里吗?放他出来。” 第133章 先生的神机妙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先生的神机妙算 乌云忽起,电闪雷鸣,黑沉沉的夜空骤然降下了一场疾雨,呼啸狂风吹得寂寥街道寸步难行。 毕力格的双眼被蒙住了。 他全身都被冰冷雨水浇透,浸着衣领,沉甸甸的,像是有一双手捏着他的脖颈在索命! “你们这些大周的走狗要带我去哪儿?”毕力格大声质问:“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便是,何必装模作样?!” 没有人回答毕力格的话,现场只有沉重地脚步声,与略微粗重的男人的呼吸声。 毕力格被迫屈辱前行,他能感觉到押解他的不止一名男子,且都是武功高强之辈。 不知走了多久,暴雨之中的脚步终于停下。 “你走吧。” 下一刻,毕力格蒙眼的黑布被粗暴摘下,他睁开眼,方才发现自己居然不在牢里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放走我?!”毕力格抬起手,他手脚的锁链已经被解开,身体久违得恢复了自由。 面前站着的两位高大男子都蒙着脸,毕力格看不清面容,却感觉得出他们气势汹汹,非常不好惹。 “贵人救你一命,乃是看在王子的份上,你回到蒙淄之后,千万不可忘恩负义,一定要告诉王子,记得报答贵人的恩情。”秦玉生冷冷道。 贵人。 毕力格想起这一次交易的对象,心下欢喜道:“原来是贵人派你们来救我吗?多谢贵人,贵人的恩情我一定没齿难忘,日后再报答。” 秦玉生微微颔首,程识抱着刀站在一旁纹丝不动。 “……” 毕力格转身就走,他冒着暴雨,神情带笑,满心满眼都是回家的喜悦。然而,他太过得意忘形,毫无防备,以至于利刃破风而来时,竟直接被一刀砍断了大腿!! “啊——” 毕力格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你、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不是要放我走吗?!” “难道你们要出尔反尔,违抗贵人的命令吗!!” 黏腻的鲜血被雨水冲刷了一地,秦玉生踩着黑靴,一脚踢开了地面的残肢。他的神情冷似九天寒潭,声音冰似地狱阎罗。 “命令?蠢货,你被人抓到,搞砸了贵人的大事,还害得贵人有被发现的风险。你来猜猜,贵人的命令究竟是什么?” “是……是要你们杀了我……”难怪,难怪两人会突然带他出宫,原来是要杀人灭口。 “求求你们,回去告诉贵人,我并没有将他和王子之间的交易说出去……” 毕力格太想回到蒙淄了,他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疼得几乎要窒息,只能断断续续地求饶。 “放过我吧,留我一条命回蒙淄。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谁知道呢。” 秦玉生微微眯眼,声音森寒,“只有死人的嘴是最安全的。” 下一刻,程识提着刀走近,森寒利刃在冰冷的地面拖出一道刺耳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绝境之中,毕力格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力,他猛地冲撞向程识,长刀坠地,“哐当”一声响之后,毕力格捡起刀疯狂地挥舞。 “别过来!!” “狡猾的大周走狗!你们若是不放我回家,大家就一起死!” 秦玉生冷冷看着状若癫狂的毕力格,他脚步一抬,正欲上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逃犯在这儿!!” “快,快来人!” “——抓住他们!” 程识目露凶光,正想动手,却见秦玉生扣住他的肩膀道:“走!” 程识看向毕力格,“算你走运。” 两人离开之后,毕力格意识到追兵来了,他扔了刀,拼命拖着残缺的身体往暗巷里钻,暴雨倾盆,雨水冲刷着大腿的断口,疼得毕力格痛不欲生,几近晕厥。 他的额头布满了水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用尽全力卷缩进黑暗角落之后,他眼睁睁看着身后的追兵拿起地面断肢,朝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 “这儿怎么有个人?” “哎哟,他好脏啊,是不是乞丐?” 毕力格发烧了。 他在冷水里泡了一夜,伤口严重感染,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自己昏迷在了一个菜市,周围满是看热闹的人群。 “哎哟,怎么流这么多血,该不会死了吧?要不要报官?” “他醒了!醒了!” “瞧着不像大周人啊,这长相……好像是蒙淄人?!”如今大周与蒙淄正在打仗,两国已经禁止互商,京城绝不可能出现蒙淄人,这一嗓子吼出来,路人纷纷赶过来围观。 “老天爷!” “还真是蒙淄人?!” “今早有士兵在菜市张贴蒙淄逃犯的画像,该不会就是他吧?” 人群一阵骚动,“真是蒙淄人?!好啊,居然敢逃狱,打死他!!” “报官!赶紧报官把他抓起来!!” 毕力格被劈头盖脸地扔了一身菜叶子,尚未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竟又被一群正义感十足的平民抓住了。病痛、辱骂、绝望终于击溃了他的心里防线,他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对!我就是蒙淄人!大周的走狗,你们来杀我吧!!” 百姓们朝着他砸石头,砸菜叶,咒骂他不得好死! “愚蠢的臣民,你以为你们大周皇室是什么好东西?”反正回去亦是一死,毕力格突然决定破罐子破摔了。他大声哭嚎道:“看见我腿上的伤了吗?!那就是大周皇室三皇子所为,他通敌卖国,与我们蒙淄做了交易,又害怕事情暴露要杀我灭口!!” “三皇子!三皇子!你藏在哪儿?!你来啊,老子不怕你了!” “大周三皇子!无耻小人!违背约定!你明明答应过要善待我们蒙淄人……” 这话一喊出口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三皇子勾结外敌,与蒙淄交易?真的假的?! 百姓们半是震惊、半是愤怒地将毕力格围住,纷纷声讨他说个清楚,一时之间,现场情况混乱不堪。 “先生可还满意?” 不远处的茶楼,江倾篱旁边站着程识与秦玉生,这两人昨夜故意放走了毕力格,又暗中守了他一晚上,如今都有些精神不济。 尤其是秦玉生,那不正经的站姿都已经歪到江倾篱身上了。 “没想到真是三皇子。”江倾篱伸手将秦玉生推开。 却见秦玉生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蹭了蹭脸,道:“先生神机妙算。” 江倾篱正想赏他一巴掌,便听程识突然道:“先生,来人了。” 第134章 风波就到了尾声 第一百三十四章 风波就到了尾声 江倾篱赌赢了。 原本江倾篱并不知、与宝音图交易的人究竟是太子还是三皇子,所以,她提前在人群里安排了人手,若是毕力格喊出了太子,便即可将其封口。 江倾篱赌对了。 毕力格供出了三皇子。 官府的官兵急匆匆赶来,长刀短剑将毕力格团团围住,“蒙淄国的逃犯在这儿!来人!立刻将逃犯抓回天牢发落!” 毕力格奋力挣扎,试图逃跑,然而,他身受重伤,怎会是这么多官兵的对手?不多时,毕力格就被一群官兵牢牢地绑住了。 封住嘴之前,毕力格一直在愤怒地咒骂着三皇子,他慷慨激昂、振振有词地指控着三皇子的罪行,围观百姓越听越觉得心惊。 “这蒙淄人说得是不是真的?” “胡言乱语吧?他怎么会认识三皇子……” “听他说得有理有据,难不成三皇子和蒙淄真有勾结?”百姓议论纷纷,流言越演越烈,毕竟,蒙淄与大周正在打仗,勾结外敌是关乎大周安危的大事。 “蒙淄奸细之前就陷害过太子,难不成是三皇子指示他所为?” “若三皇子真是被冤枉的,更要严查出真相,还三皇子一个清白啊!!” 茶楼之上,江倾篱将一切尽收眼底,程识询问道:“先生,我们现在要怎么做?”那些官兵恐怕是三皇子派过来控制局面的人。 江倾篱淡道:“静观其变。” “先生不怕三皇子将消息压下去?”秦玉生微微挑眉,他不知江倾篱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过,这一次江倾篱被三皇子陷害至此,她定然憋着什么坏招准备报复回去呢。 “通敌叛国之罪,可比秋考泄露考题严重许多。三皇子和淑妃想压,也要问问翰林院那帮老顽固愿不愿意。”江倾篱收回目光,不再看楼下一眼,转身道:“走吧。” “好戏就要开场了。” 这一消息在江倾篱的刻意引导之下,很快传进了翰林院,秋之林开始发力,禀请太子领头彻查三皇子与蒙淄奸细的关系。大周内部再怎么斗,那都是关起来门来的事,若有人胆敢勾结外敌,残害国本,必然会遭受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向了三皇子,秋考的事反而在短短一天之内被压了下去。 然而,眼看着太子弱势的淑妃如何甘心?她好不容易趁着这一次机会才将太子踩在脚下,淑妃立刻联合了母家的势力在朝堂上合攻太子,想要制造出太子指示蒙淄人嫁祸亲兄弟的戏码。 大周朝堂除了太子、三皇子一党,更多的则是像秋之林这般中立党官员,他们不偏不倚,维护得却是大周皇权。淑妃作为一个嫔妃,趁着皇上抱病居然公然广结党羽、弹劾太子,这简直是霍乱朝纲,不成体统!! 两派一时之间互起争斗,朝廷内部乱成了一锅粥,御林军、禁军将皇宫围成了一个铁桶,任何人不准随意出入。 而江倾篱坐山观虎斗,花了一下午时间将证据准备齐全。终于,傍晚时分,系统带来了好消息:【宿主,皇帝醒了。】 “终于醒了。” 江倾篱喝了一下午茶,这会儿有些犯困,施施然站起身道:“这一场好戏轮到我登台了。” “先生要去哪儿?”詹修文最先发现江倾篱的动静。 “入宫。”江倾篱道。 “入宫?” 詹修文蹙起眉,他已整理好了吏部的审理卷宗,却不想江倾篱挑这种时候涉险。“现下宫内乱成一团,秋大人都困在里面出不来了……先生还要主动入宫?” “越是这种时候,我越是要入宫抢占先机。”江倾篱方才披好外衣,以秦玉生为首的几位学子就走了进来。 林思通纠结道:“先生……能不能不要入宫?现在宫里好危险啊。” “我陪你。”秦玉生淡淡道。 秋翰与明煦什么都没说,态度却摆明了要跟着江倾篱。 “谁都不准跟着我。”然而,江倾篱一口回绝。此去凶险,越多学子牵扯进来反而越麻烦。 “你们能做得已经做了,乖乖在书院呆着等我回来就行了。” 江倾篱拍了拍程识的肩膀,“你送我入宫。” 幸而程识的姐夫当任着禁军总督,这时候江倾篱想混进皇宫才不难。 秦玉生脸色阴沉地看向程识,后者被点了名,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感觉,反而一心担忧着江倾篱的安危。 “先生一定要平安归来。”程识压着眉间躁意道。 “放心。” 江倾篱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信心满满道:“这一场仗赢了之后,你们就能顺利秋考了。” …… 养心殿。 龙涎香袅袅生烟,外殿跪满了宫女,寝床前,陈公公半跪着给皇帝侍奉汤药。 “皇上总算醒了。”陈公公喜极而泣,“您昏睡的时候,宫里已经闹翻天了。” “荒唐!” 一碗药的功夫,陈公公已经捡着重点交代清楚了,皇帝气得一把推开药碗,双目赤红道:“这两个逆子想做什么?难不成想趁着朕病重谋朝篡位不成?!” “皇上息怒!您刚刚苏醒,还是身体要紧啊。” “江倾篱呢?江倾篱在哪儿?朕要见她。”皇帝看向陈公公。 陈公公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垂首道:“回禀皇上……天牢的大人说……说……” “说什么?” “江先生越狱了。” 乍一听闻此事,皇帝一口气没缓过来,险些吐了血,陈公公连忙给皇帝顺着背劝道:“皇上……您先别动气,江先生向来对您忠心耿耿,这一次的事应该另有隐情。” 皇帝阴测测道:“江倾篱都敢越狱了,难道不是畏罪潜逃吗。” “抓住她,直接杀了。” 陈公公的手一抖。 随即,门外突然来了一个小太监,“皇上,太医来了。” “太医?” 陈公公惊疑不定,这皇上才刚刚苏醒,他还没有传太医啊。 稍过片刻,殿外响起脚步声,皇帝抬头一看,竟见一道熟悉的清丽身影,打了帘子,提着药箱走近。 “微臣给皇上请安。”江倾篱淡淡道。 第135章 考试前最后冲刺 第一百三十五章 考试前最后冲刺 现场诡异地静了两三秒。 陈公公惊恐地瞪大了眼,险些怀疑自己看错了……江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人不是逃狱了吗。 “砰”一声巨响,药盏硬生生砸碎在了江倾篱脚边,皇帝指着她道:“你还敢来见朕?” “……” “江倾篱,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微臣身受皇恩,没齿难忘。”江倾篱垂下眸,不卑不亢道。 “那秋考泄题是怎么回事?越狱又是怎么回事?”皇帝死死地盯着江倾篱,一双浑浊的眼睛蕴含着杀意。 不论金台书院还是江倾篱,对于皇帝而言,只是好用的工具罢了。这几次江倾篱办得事,皇帝都不是太满意,既然如此,不如舍弃了。 江倾篱明白皇帝的心思。 今日她是否活命,关键在于她能不能消除皇帝的猜忌,证明自己的用处。 “皇上,微臣已经搜集到带队游行的学子口供,以及陈学士受贿的罪证。”江倾篱将证据转交给陈公公,“根据微臣搜集到的罪证,这一切都是淑妃在背后操纵,收买人心。” “淑妃。” 皇帝看过证据之后,微微冷眸道:“朕与她多年夫妻,没想到她如此歹毒……这么说来,秋考泄题一事是三皇子冤枉了你?” 江倾篱道:“微臣不敢喊冤,只求皇上明查。” “即便你真有什么冤屈,大可以等朕醒了之后为你做主,而你竟然敢私自逃狱。”皇帝紧盯着江倾篱,审视着她的每一寸神情,沉声道:“罪臣逃狱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江倾篱,你可知罪?!” “微臣知罪。”皇帝动不动拿九族威胁,岂不是江倾篱孤身一人,哪儿来得九族?! 她表面恭敬,内心嘲讽道:“皇上,微臣并没有逃狱。只是陈学士一死,太子担忧微臣也会惨遭毒手,于是给微臣乔装打扮换了一间牢房,直至今日皇上苏醒了,才放微臣出来面圣……” “当真?”皇帝狐疑地盯着江倾篱,心底怒气散了几分。 “千真万确,微臣不敢虚言。”江倾篱趁热打铁道:“微臣身在牢狱,唯恐民间游行会伤及圣誉,斗胆嘱托太子查清此事,又得秋院士帮忙才堪堪平息了民愤,不曾想……不曾想……” “不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皇帝接过话,“三皇子和淑妃想趁机拉拢朝臣,打压太子,闹出了许多事端。” 江倾篱沉默不语。 “罢了。” “你一心为朕考虑,这件事确实不是你的错。”皇帝的杀心终于退却,但恨意又很快爬满了他的眼睛。 “朕原以为淑妃温柔娴静,三皇子恭敬孝顺,不曾想两人狼子野心,趁着朕昏睡不醒,居然敢做出这种事!”皇帝终于意识到太过宠爱淑妃,已经威胁到了朝堂的平衡。 “陈公公。” 皇帝道:“立刻传太子、三皇子到养心殿见我!” 陈公公连忙领命去办了。 “江倾篱。” 皇帝虚弱地撑起了身,他的身体已经被丹药亏空,命不久矣,精神却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妄想控制一切。 “今日之事,朕可以再谅解你一次。但你别忘了,你能走到今天,乃是朕的恩赐。” “……” “朕养你,便是为了震住金台书院的不正之风。如今秋闱在即,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江倾篱立刻道:“请皇上放心,据微臣观察,书院的学子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皇帝冷哼一声道:“即便如此,亦不能给他们太大的权利。人一旦有了权力,便容易变得目无尊上,无法无天。” “下去吧。” “好好看你的学生。” 江倾篱终于松了一口气,退出了养心殿。离开时,正见陈公公带着太子、三皇子往同一方向来,江倾篱特意避开了。 此时此刻,江倾篱终于将自己摘了出去,至于太子与三皇子还想怎么斗,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天黑前,江倾篱回到金台书院用膳,宫里再一次传来了消息,临院长特意前来告知。 “淑妃失了宠,三皇子被幽禁,恐怕好一段时间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临院长感叹道。 “那太子呢?” “太子同样被罚了。”蒙淄奸细是江倾篱放出来的导火索,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皇帝疑心深重,自然不信。 “皇上对于太子与三皇子夺权的态度大失所望,太子暂时失了协力朝政的权利。”皇帝深谙平衡之术,自然不会做得太绝,这一次又是两边都挨了板子。 “还有一件事……”临院长面露犹豫。 “何事?”江倾篱询问道。 “泄露考题一事,虽然已经查清真相,为江先生洗刷了冤屈,只是寒门学子心里难免有所芥蒂。为了避嫌,秋考之前还请江先生留在泊云居,不要再去学室授课了。”临院长为难道。他当然信任江倾篱,但纷争不断,为了金台书院的名声,这段时间江倾篱还是不要接触学子们为好…… “我明白了。” 江倾篱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一切都听临院长安排吧。” 距离秋考只剩下两个月,江倾篱却不能亲自授课,甚至不能去学室,或多或少会对学子们的学习成绩与心态有一定影响。 不过江倾篱觉得自己该教得都已经教了,剩下的,还是得他们自己努力了。 “秋考之前,江先生都不会再来学室了。” 詹修文最先得知消息,他站在学室给大家分发着复习卷,原本以为学子们会像往常一样怨声载道,却听他们义愤填膺道:“这一次江先生深受委屈,我们作为江先生的学生,定然要考出更好的成绩,狠狠地给江先生出一口恶气!” “对!!” “江先生不来,我们更要好好努力。” 其余学子纷纷附和,主动留下来复习,“我们要让那一群寒门学子看看,我们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金台书院的学子不比他们差!” 一直到了深夜,学室仍旧灯火通明。 第136章 奸臣逮到了先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奸臣逮到了先生 近日,金台书院的学习氛围愈发紧张了。临院长原本以为江倾篱在泊云居闭门,她手下那一群小兔崽子应该很难管,却不想他们一个两个像变了个人似得,丝毫不用学正监督,不仅每日按时完成功课,还经常为了学习留到深夜。 临院长甚为欣慰,照这么下去今年的秋闱成绩定然会远远超出预期。 “倒计时十五天。” 江倾篱做了一本新日历,每撕掉一页,距离秋考就近了一日,时刻提醒着秋考的时间。 【宿主虽然人不在学室,心却记挂着学子们。】系统出言安慰着江倾篱,【学子们定然会感念宿主的心意,考出好成绩回报。】 “但愿如此吧。” 距离秋考越近,江倾篱在泊云居呆得越是难熬,她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了,偏偏往常三天两头朝着泊云居跑的学子都没了踪影,连秦玉生都许久未见了。 难道因为缺乏她的管束,学子们都玩疯了?! 江倾篱越想越觉得不安,努力了这么久,可不能功亏一篑啊。奈何现在江倾篱的身份敏感,实在不宜接触学子,系统看出了江倾篱的焦躁,每日都在变着法儿的安慰江倾篱。 这日入夜之后,江倾篱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最终,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偷偷去学室外看一眼——只是看一眼,并不接触学子,应该不算违背她与临院长的约定。 这会儿还没到下晚课的时辰,江倾篱换了一件轻便的衣服,躲着人群偷偷出了门,往学室方向去了…… 穿过回廊的月门,灯笼被夜灯吹得忽明忽暗,江倾篱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因为,她已经好久没有在夜深出现在学室外了。 越是靠近学室,江倾篱越是急切,唯恐被人发现又闹出一场风波。她太过慌乱,竟没注意腰带上挂得香囊松落了地…… 为了避免引人瞩目,江倾篱躲进学室外的一片君子竹之中,已近春夏,君子竹长得格外茂盛,轻易就掩去了江倾篱的身影。 “明德守心,安身静已,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 出乎预料,江倾篱刚靠近学室,便听见了朗朗读书声……平常学子们上晚课多会困得眼皮打架,昏昏欲睡,这会儿怎么还在读书? 江倾篱透过窗榭往里瞧,然而,隔着隐隐绰绰的君子竹,总是看不真切。她又不敢太过靠近,怕暴露身份,想了想只得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两步。 “哎!程世子,你看,那竹林里好像有什么动静。” 程识难得认真读着书,突然被同桌戳了戳胳膊。他满脸暴躁的回过头道:“再敢烦老子就揍你!” 他已经许久没看到江倾篱,又担心自己秋考成绩太差被江倾篱嫌弃,这才一直忍着没去翻泊云居的墙,心情一日/比一日暴躁。 他娘的,詹修文他们几个学习起来简直不要命,程识怎么卷都卷不过他们…… 一想到詹修文考得比他好会受到江倾篱的称赞,程识就更难受了。 “哎哟,别这么凶嘛,那林子里真有东西,我刚刚还看见人影了。”同桌仍旧在喋喋不休。 “这大半夜的哪儿有人影?”程识不以为然。 “那……那说不准是女鬼呢,不然怎么鬼鬼祟祟地躲在林子里……有可能是想要害人。”同桌是个胆小的,提到女鬼,顿时不觉得程识可怕了,还不知死活地往程识身上靠…… 程识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他娘的找死呢?” “我、我害怕嘛,程世子,你就看一眼嘛,那林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闻言,程识的目光终于从书上挪开,投向了窗外。他正坐在窗边位置,加之习武之人的五感特别敏锐,哪怕在夜晚也不例外,程识一眼就看穿了竹林间确实有一道白影。 鬼鬼祟祟,不怀好意。 “是吧?是真的有吧?我就说我没有看错……那到底是人还是鬼啊……”同桌惊疑不定。 “是人是鬼,揪出来瞧瞧不就知道了。”程识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说罢,他站起身,直朝着竹林而去。 此时此刻,江倾篱正努力探着身子观察学室的动静,她的心思都放在观察学子们有没有好好学习上,一时竟没发现程识已经离开了学室。 正当江倾篱看得入神时,冷不丁地被人拍了拍肩膀。 深更半夜,寂静竹林,江倾篱顿时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转过身,下意识要喊,却猛地被一双炽热手掌捂住了嘴。 “别乱动!你是人是鬼?!” 程识从背后钳制着江倾篱,鼻息间突然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梨檀香气,程识微微一怔,下意识将人的脸掰过来一瞧。 “先生?!”程识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倾篱。 江倾篱指了指程识的手,示意他松开说话。 “先生,你怎么在这儿?”程识的手从江倾篱脸上挪开,却仍旧抱着她不撒手,又贴又蹭,仿佛一只黏人的大狗。 “……我来看看你们。”江倾篱颇为不自在。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先生要看,为何不光明正大的看,反而要躲在这儿偷偷看?”程识不解。 “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学习吗。”月光下,江倾篱微微垂着长睫,那清纯无辜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偷偷看就偷偷看吧。”程识凑近了江倾篱,忍不住悄悄吻着她的发梢,“先生若不是偷偷的来,我怎么会有机会靠近先生?这么一想,还是偷看比较好。” “这是什么逻辑?”又不是在偷情。 江倾篱并未察觉到程识的异常,只觉得许久不见,他比林思通还黏人了许多……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温书吧。”既然已经被发现,江倾篱就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别告诉别人我来过。” 江倾篱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推开程识,岂料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直接扣着江倾篱的手腕将人重新抱住了。 “先生!” 这会儿,程识已经被见到江倾篱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哪儿肯轻易放手人?! “先生……先生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这段时间我有乖乖读书,每日都完成了学正布置的功课,我还背了好几首新诗。” “做得不错。”江倾篱夸赞道。 程识能这么努力确实是江倾篱没想到的事。 “只是不错吗。” “先生不说些别的吗?” 江倾篱迷茫地抬起头,月出阴云,这会儿借着月光,她用总算看清了程识的模样。 “先生……我想要一点别的……” 少年人一脸急切,桀骜不驯的眉间压着燥意,灼灼眸光涌动着不知名的晦暗情绪,那泛红的眼眶,沉重的呼吸,竟是一副欲念深重的模样。 江倾篱心中“咯噔”一声,预感不妙。 下一刻,程识迫切地扣住了细弱的雪颈,“先生就当奖励奖励我吧……”程识猛地吻住了江倾篱。 “有了先生的奖励,我一定会更努力的学习。” “我会考一个好成绩……”程识一遍一遍地吮吻着江倾篱,控着她,不准她有丝毫逃离,唇齿间泄露的声音急切又虔诚。 “先生,先生。” 我好喜欢你,先生。 下晚课后,学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秦玉生走在最后,漫不经心地听着段影和刘若安抱怨最近的学业太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今夜的月色,这么晚了,不知江倾篱睡没有。 秦玉生很想翻墙去看看,又怕惹江倾篱生气。毕竟,秋闱在即,其他学子都乖乖留在学室温书,只有他不守规矩,只怕又会给江倾篱留下不好的印象。 秦玉生心下正烦,刘若安突然大叫了一声,段影立刻道:“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刘若安道:“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秦玉生随意一瞥,目光突然顿住,地面掉落着一只梨花香囊,那花样、颜色格外眼熟,秦玉生见江倾篱佩戴过好几次……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这番动静引起了其他学子的注意,林思通与明煦走了过来,詹修文询问道:“你踩到什么东西了?” 刘若安往后一看,却见秦玉生已经站到了刚刚的位置。 “我……”刘若安放才开口,秦玉生已截住了他的话头。 “没什么。” “他的脚崴了。”秦玉生踩着脚下的香囊,面不改色道。 待众人走远,秦玉生方才挪开脚,捡起来了藏起的香囊。 他提着香囊看了片刻,目光又缓缓地转向了一旁的竹林。 第137章 先生被守株待兔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先生被守株待兔 竹林深处,暧昧又灼热的气氛在一个巴掌声中戛然而止,江倾篱手心都打红了,程识却一点都没觉得疼,不知死活地又缠了上去。 “先生手疼吗。” 程识看着江倾篱,呼吸微微一重。月色下的江倾篱实在太好看了,她的衣衫已经在拉扯之中凌乱,露出大片纤白的脖颈与锁骨,那双眸子雾蒙蒙的,眼尾的红痣坠在那儿,含着春情般漂亮。 尤其是江倾篱的唇已经被程识吻得微微肿了,透着一层淋漓鲜艳的水光,仿佛诱人采拮。 “若是先生未能消气,再打另一边也使得。”原书中的程识未来可是杀伐果断、暴戾睢恣的少年将军,对他动手的人大多死得很惨,尤其还是打了他的脸。 然而,面对江倾篱,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乖乖地将另一边脸凑了过去。 “……” 江倾篱简直被气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那是什么。” 程识丝毫不在意江倾篱赏给他的巴掌印,反而着急地去看江倾篱的手疼不疼。 “先生下次还想打我,可以用戒尺,或者用鞭子一类的东西,总之不要再自己动手了。”程识揉着江倾篱的手心道:“先生的手嫩,打了人多疼。” “混账东西!我会无缘无故的打你吗?!”江倾篱险些被程识带偏了,“你刚刚又在做什么?”江倾篱实在不能理解程识对她的亲密行为,原书奸臣各个对她恨之入骨,怎么程识一反常态,还上赶着来挨打。 “我想先生了。” 程识说完,竟环着江倾篱的腰又将人抱了起来,“先生许久不来学室,好像瘦了一些,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少年人眼神亮晶晶的,蕴藏着江倾篱看不懂的情绪。对方装疯卖傻,江倾篱又太过害羞,索性不再问了,只道:“放我下去。” “我要回泊云居了。” “那先生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 “不会。” 江倾篱面不改色地撒谎,“快要秋考了,你一门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莫要整日胡思乱想。” 程识挨了打,又挨了一顿骂,瞧着心情还不错,他在江倾篱的要求下率先走出了竹林。 秦玉生正藏在暗处观察着竹林的情况。他的耳力非常灵敏,虽听不清林里的声音,却能感受到林子有细微的动静,正当他等着有些不耐时,突然见到程识的身影走了出来。 秦玉生握紧了手中的香囊,又等了半刻。终于,他看见了一道心心念念的人影。 果然没有猜错。 只是看清江倾篱的那一刻,秦玉生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心中生出了一股无名怒火。只因现在的江倾篱衣发凌乱,眼尾泛红,唇色肿胀,明显刚刚在竹林里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什么时候。 江倾篱和程识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察觉。 秦玉生一直以为程识不知江倾篱是女子,竟是他疏忽大意,方才给了程识钻空子的机会。 “……” 秦玉生死死地盯着江倾篱,他原本想直接上前将人拦下,但江倾篱明显是偷偷离开泊云居的,若是此刻打草惊蛇,日后他定然看不见江倾篱了。 秦玉生忍了又忍,最终没动,而是在接下来几天的夜晚都守在了竹林,守株待兔。 第一天,江倾篱没有来,第二天,秦玉生同样没有等到江倾篱的身影,一直到第三天……秦玉生要耐不住性子翻泊云居的墙时,江倾篱终于又出现了。 第138章 先生又又又掉马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先生又又又掉马 自从江倾篱被程识抓到一次私自外出之后,她已经连着好几天不再偷偷跑出泊云居。不过,昨日她突然发现自己经常佩戴的香囊不见了,仔细一想,应是她与程识拉扯之际弄丢了。 那香囊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却贴身戴了许久,而且落在外头,万一被人认出是她的东西,岂不暴露了她的行踪? 这一夜,月光皎洁,江倾篱又偷偷溜出了泊云居。 “掉在哪儿呢……”江倾篱慢悠悠地走进了竹林,月光照映,叶影婆娑,江倾篱顺着几日前的路一边走一边找,却没有见到丢失的香囊。 “难不成掉在了别的地方?”江倾篱微微蹙眉,准备换一个地方再找找。只是她刚转过身,便撞到了一堵人墙。 “你怎么在这儿?”江倾篱眨了眨眼,面前的少年容色英俊,眉目锋利又恣意,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压着几分矜骄,他逐步贴近江倾篱,神情颇为凶狠。 “这话应该我问先生吧。”明煦道:“大半夜的,先生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若是我没有记错,临院长好像不准先生外出。” 这几日夜课,秦玉生总是缺席,且一缺就是一整晚,明煦与秦玉生本不想干,奈何秦玉生就坐在他的身后,那低沉得气压,明煦不想感受都不行。 今日,明煦无意中看见秦玉生把玩着一个香囊。 那香囊颜色艳丽,明显不是男子之物,明煦瞧得眼熟,正想细看,秦玉生却又将香囊收了起来……还冷冷地扫了明煦一眼,神色间充满了警告。 明煦察觉不对,今夜趁着秦玉生又缺课,便偷偷跟了过来。 “我丢了一样东西……”江倾篱没想到会遇见明煦,她微微蹙眉道:“这个时辰你应该在上晚课,到竹林里来做什么?” 明煦同样没想到会遇见江倾篱,他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意,“先生在找什么?不会是香囊吧。”江倾篱出现在这儿,这是不是说明江倾篱与秦玉生每晚都在偷偷约会? 明煦死死地盯着江倾篱,果然听她道:“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了?我掉了一个梨檀的香囊。” 江倾篱不知不畏道:“那香囊是我的贴身之物,用了许久,若是你捡到了就还我。” “贴身之物?”明煦慢慢地、咬牙切齿地说着这几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既是贴身之物,好好地怎么会落到秦玉生手上任由把玩呢。 “你怎么了?” 江倾篱突然看出明煦的神色不对劲。 “没什么。” 明煦收敛起情绪,心里涌起一股古怪的念头。江倾篱不是男子吗?为何她与其他学子纠缠不清,詹修文就罢了,秦玉生身为淮南王世子,如何肯做她的男宠?! “我没有见过先生的香囊。”明煦压着心底烦躁,没好气儿道。 “没有见过?那你怎知我丢的东西是香囊?”江倾篱莫名其妙。 “……” 明煦生硬道:“我猜的。” 江倾篱颇为无语。 她看出对方不愿多说,便不再勉强,“那我去别处找找。” “你快些回学室温书,别耽搁了学习的时间。” 说罢,江倾篱转身就走,明煦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身影,想了想,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江倾篱一路走来都没有看见掉的香囊,正想放弃,一抬头,面前突然多了一样东西——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香囊!! 那香囊被一只手晃晃悠悠地吊着,江倾篱的目光顺着线条劲瘦、修长有力的手臂游移而上,正见到一张微勾着坏笑的邪俊面容。 秦玉生。 冤家路窄。 “这么巧。你也在这儿?”江倾篱一连在竹林里遇见了三个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秦玉生忽略了她话里的另一个人,笑道:“不巧,我是特意在这儿等先生的……” “等我做什么?” “我捡到了先生的香囊,当然要完璧归赵,拾金不昧了。”秦玉生幽邃的眼眸像是一池寒潭、又像是一张密网,自江倾篱出现那一刻,便将她牢牢地溺在其中。 “。” 江倾篱道:“不过是一个小玩意儿罢了。若你喜欢,送你。”既然已经暴露了踪迹,这香囊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先生真大方啊。”秦玉生倒是不客气,他将香囊收入怀内,又伸手去碰江倾篱的脸。 “……你做什么?”假山深处的羞耻回忆顿时浮现,江倾篱不确定秦玉生会不会突然又发疯。 “先生怎么在发抖?你怕我?”秦玉生危险地眯起眼,“先生与程识在竹林单独幽会,缠绵甜蜜,却要防备着我,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程识。 怎么又扯到程识了……江倾篱莫名其妙。 她朝着来时方向看了一眼,不确定此刻明煦有没有走远。江倾篱不敢闹出大动静,万一被明煦听到就麻烦了。 “你别发疯。”江倾篱只得压着声音道。 秦玉生守了好几天方才守到人,哪里肯听?!他猛地抱起江倾篱放上岩石,掐了她的脸就要吻。 “——秦玉生!” “你、你无耻!!”江倾篱气急了,又不敢闹出大动静,只能奋力推开他。 “你做什么?有你这样对老师的吗。” “老师?”秦玉生用力摁上江倾篱漂亮的樱唇,“你是老师吗?哪有老师和学生背地里偷偷幽会的?恩?你算什么老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听不懂。”秦玉生的放浪形骇不是一次两次了,“老师听不懂,不如我来教教老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罢,秦玉生就附身吻住了江倾篱。 他的吻一次比一次凶猛,似是打定注意要将江倾篱拆吞入腹、要通过亲吻彻底抹去江倾篱身上属于别人的痕迹。 江倾篱仰头承受着,不敢放出太大的声音,一些细碎的呜咽全都被秦玉生吞进了喉咙…… “这不是老师该跟学生做的事。”秦玉生红着眼,说:“先生记得了吗?下次,离他们远一点。” “那你呢?”江倾篱咬了他的舌尖,疼得秦玉生微微嘶气。 “你怎么不离我远一点。” “哈。”秦玉生笑了一声:“我不一样啊。先生不是常常骂我是混账东西吗。先生哪儿有将我当成学生看待……” 江倾篱又骂他,“你就是爱咬人的狗玩意儿。” 秦玉生垂眸盯着她,那眼神凶得要命。 “先生不喜欢吗?”秦玉生自甘堕落地吻着江倾篱的手指,一根一根含的湿润。 “我是狗,那也只是先生的狗。” “先生。” “先生为什么见程识不见我?”亲了一阵之后,秦玉生的渴求稍微得到缓解,他终于没那么凶了。 “难道那个莽夫比我好吗?他能有我温柔吗?明明我才是最疼惜先生的……” 江倾篱又开始缺氧了。 不得不说,秦玉生对于这方面简直是学习高手,不过接了两三次吻,他已经轻车熟路、融会贯通了,那高超的吻技每一次都能令人篱神魂颠倒,目眩神迷。 “先生。” “先生公平一点吧……多陪陪我吧,我好想先生……”秦玉生的语气温柔,目光却阴郁到了极点,妒恨的情绪心里像藤蔓一般疯长,有时候他都恨不得哪儿都不去了,便这样永远、永远地将江倾篱禁锢在怀抱。 “……” 月色下,江倾篱潮红着眼失神地看着他,任由秦玉生解开了她的头发、外衣,甚至更多…… 秦玉生温柔的在江倾篱额间落下一吻。 他的手往下方探入,刚刚一动,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第139章 奸臣也想亲先生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奸臣也想亲先生 这道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彻底将江倾篱浇醒了,她尚未反应,秦玉生已经脱下外袍将她严防死守地裹紧了。 “……” 江倾篱抬起眸,正见明煦站在不远处,一双沉瞳死死地盯着江倾篱与秦玉生。月光之下,明煦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红透了,他唇齿颤抖,好半天方才说出一句话。 “江倾篱。” “你是女子?!” 秦玉生脸色一变,如同被人侵犯了领地的恶狼,他冷冷道:“你看见了什么?” 秦玉生没想到明煦会突然出现——多了一个人知道江倾篱的身份,对于他而言,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 “你……”江倾篱想蒙混过关,“你看错了。” “看错了?” 明煦眯起眼,方才的一幕幕又重现于脑海,他分明看到江倾篱衣衫不整,目露春色与秦玉生纠缠的模样,那是明煦从未见过的江倾篱,那么陌生,那么诱人…… “先生真当我傻吗。” “先生居然骗了我这么久。先生,你好能藏啊。”若不是今日被他撞破,江倾篱还要隐瞒多久?难怪,难怪他们一个两个都上赶着往江倾篱身边凑,恐怕他们早就知道了江倾篱的真实身份。 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被傻傻地蒙在鼓里…… “闭嘴。”秦玉生突然道:“方才之事,你胆敢说出去一个字,我立刻挖了你的眼睛。” 明煦冷笑一声:“秦世子,你好歹是淮南王的嫡子,居然跟自己的老师搞在一起,难道你不觉得羞耻吗?” “你用不着在这儿阴阳怪气。”秦玉生早就看破了明煦的想法,他冷冷道:“若是明世子真有这么高洁,刚刚怎么不走呢?还眼巴巴地躲在暗处看了这么久。” “你!” 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火药味,江倾篱唯恐两人吵起来会闹出麻烦。她扯了扯秦玉生的袖口道:“你先走。” “……” 秦玉生冷着眸看着江倾篱,没动。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解决。难不成,你想让整个书院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江倾篱压低声音哄着他。 秦玉生道:“知道就知道。”最好所有人都知道江倾篱被他亲过了、抱过了,以后就再不会有人来敢靠近江倾篱了。 “那你想我的身份暴露吗。” 最后一句终于是将秦玉生的话堵住,他微微侧眸看了明煦一眼,最终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此刻的秦玉生心里充满了火气,差一点他和江倾篱就要渡过一个美妙的夜晚了,全怪明煦突然跑出来搅局。 “你先转过身。” 秦玉生离开之后,江倾篱开口道。明煦心情复杂,依言照做。不多时,身后传来衣服摩挲的声响,等他再转过身,江倾篱已经穿好了衣服,束好了头发,仿佛又恢复成了那个冰清玉洁的江先生。 然而,只有明煦知道,江倾篱高束的衣领下方还有着秦玉生留下的吻痕。 碍眼极了。 “你真是女子?”明煦认识江倾篱这么久,竟不知她是女子。他一直以为江倾篱只是长得漂亮、秀气了一些。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江倾篱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又道:“愣着干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回泊云居,有什么话,我们回去之后再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了泊云居。 这段时间明煦一直住在泊云居的偏房,鲜少来江倾篱的寝室,而以前来时,他并无太多杂念,如今得知江倾篱是女儿身,他哪哪儿都觉得不自在,眼神都不敢乱看了。 “坐。”江倾篱给明煦倒了一杯茶。 事情已经发生了,此刻江倾篱的心情反而平静了,总之,明煦已经不是第一个知道的,多一个,少一个,她都无所谓了。 反正这一群学生很快就要金台书院了。 “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江倾篱大大方方道。 “……” 沉默片刻,明煦突然道:“先生,秦玉生为什么要亲你?” “其他学子亲过你吗……” 江倾篱正喝着茶,听到明煦的话之后险些呛了水,她咳嗽道:“你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原以为明煦会问她女扮男装之事。 “先生。” 这一整晚,明煦始终处于震惊又游离的状态,他看着江倾篱红透润泽的唇,突然道:“上次的射箭比赛是我赢了,得胜者可以向先生要一个奖励。” 明煦和程识比射箭那一次,他确实赢了,江倾篱的奖励一直还没有兑现。 “我、我也可以亲先生吗。” 第140章 先生改考试规则 第一百四十章 先生改考试规则 气氛诡异地静了一瞬。 江倾篱眨了眨眼,目光错愕地看着明煦,少年英俊的脸肉眼可见得在她的注视下逐渐变红了。 “先生……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其实明煦问完就后悔了,只是话已经出了口,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他恼怒于自身的害羞与冲动,索性硬着头皮直视着江倾篱的眼睛,强行装作不在意、破罐子破摔般得问个清楚。 “先生是不愿意吗?” “不愿意。” 江倾篱突然站起身,她拒绝的太过干脆直接,一时之间,明煦竟愣住了。 “这种事不能对老师做……”江倾篱只当明煦不懂事,唯恐自己把他教坏了。 “等你再懂事一些就知道了。” “你别跟秦玉生学,他、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先生拿我当小孩哄吗。”明煦更为恼怒了,他往前走一步,逼迫江倾篱困在他修长的手臂与茶桌之间。 “秦玉生可以,别人可以,为何独独我就不行?”明煦向来是心高气傲的,他被江倾篱拒绝,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这件事对错本身,而是觉得委屈。 “先生明明答应过,射箭比赛赢得第一名可以向你提一个要求。难道先生要赖账吗。” 明煦似乎给自己找到了什么正当的理由,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江倾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提什么正常要求。 “我说的是可以带你外出游玩。”江倾篱微微蹙眉。 “我没有答应别的要求……” “可是先生现在被禁了足,出不了书院,总要补偿我一点别的东西。”明煦不依不饶,“先生瞒我瞒了这么久,我到今天才知道先生是女儿身,于情于理先生都应该答应我的要求。”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教你的纲常伦理都教到狗肚子里了吗?” 江倾篱的声音冷淡,但明煦刚刚亲眼见过了她差点被秦玉生吻断气的场景。那柔若无骨、娇嫩似水的雪白身体,四目相望间一双秋眸红透了,乱糟糟的可怜模样实在勾人得紧。 明煦第一次见到这般春色,几乎下意识就将其刻进了身体的记忆,如何忘怀? 所以,江倾篱对他的警告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我只记得先生教我们君子不论心迹,坦坦荡荡,难道我想亲先生有错?” “……” 这种事倒不必那么坦荡。 “行了……别闹了,放开我。”现在的江倾篱还没有想太多,只认为明煦是一时的好奇。 毕竟,这个年龄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期,看到一些画面被刺激是人之常情。 “你若是再闹,我就要罚你抄书了。” 江倾篱软硬兼施,“至于你的奖励,放心,我不会食言的,等秋考结束我就带你外出游玩一整日,如何?” 明煦像是被江倾篱哄住了,他缓缓直起身,江倾篱心里正松了一口气,忽见他突然垂首凑了来,这一下突然,江倾篱下意识躲开,明煦的唇擦过江倾篱的侧脸,只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得亲吻…… 半晌,江倾篱僵硬地转过头,“你是疯了不成?” 明煦目光呆滞。 “好软。” “……” “先生的脸又亲起来又香又软。” 明煦不知死活地重复了一次。 最终,如愿以偿的明煦收获了一个同款巴掌。 - 光阴飞逝,距离秋闱只余下短短十日时间,书院的学习氛围反而淡了。临院长开始注重学子们的身体健康,叮嘱学子们要早睡早起,且不可太有精神压力,免得引起身体不适。 学子们紧绷的神经与身体得到了短暂的休息,反而是江倾篱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历代科考都会有暗箱操作的情况,这是无法避免和改变的事。】江倾篱刚刚收到了皇帝的一封密信,信中内容正是关于万众瞩目的秋闱。 如今皇帝已经削弱了王候的一部份势力,加之大周与蒙淄正在打仗,现在是用人之际,一时半会儿,皇帝倒不急着动书院的学子了。 只是不急着动,不代表皇帝会眼睁睁看着学子们往上爬。皇帝给江倾篱的信中写明,指使江倾篱暗箱操作,想办法刷下一部份学子的秋考成绩,尤其像秦玉生、程识这般家世的学子,绝对不能考入前三甲,委以重用。 “照你这么说,原书中的学子们考试失意有皇帝和原身暗箱操作的原因?”江倾篱询问系统。 【自然。】 【原书中的大奸臣各个都是天选之人,他们天资聪颖,超群出众,奈何考到殿试就被皇帝刻意为难,莫说前三甲,便是前三十甲都没有进。】 正因如此,学子们进入朝堂之后各个怀恨在心,成日勾心斗角,想着如何往上爬。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变考试结果?”江倾篱微微蹙起眉,这件事未免太难,毕竟,决定权掌握在皇帝的手里…… 【非常难。】果然,系统回答道:【除非宿主能够左右皇帝的心意。】 江倾篱当然不可能左右皇帝的心意,但皇帝并不是能够完全为所欲为的,他手握的皇权既是最锋利得武器,又能成为束缚他自由的规则。 江倾篱改变不了皇帝的心意,但她能够改变规则。 当晚,江倾篱破天荒地去了一趟明德堂,并将书院上下一干人等召集起来开会。 “这一次的秋考题目泄露,寒门学子游行事件算是给我们敲响了一个警钟。如今,全天下的学子都盯着秋考,担忧十年寒窗苦读白费,遭受不公平的对待。” 江倾篱缓声道:“既然如此,我已向翰林院的秋院士提议,以金台书院和翰林院的名义奏请,今年的殿试选择公开阅卷,并且采用当场阅卷的方式,确保公平公正。如此一来,不仅没有一个人能够暗箱操作,也没有一个学子会遭受不公平的对待。” 金台书院的众人都听呆了,系统疯狂鼓掌:【宿主!您简直太聪明了!!】 第141章 秋考就要开始啦 第一百四十一章 秋考就要开始啦 江倾篱雷厉风行,为了防止皇帝驳回殿试公开阅卷的奏请,当晚她就提前将消息放了出去。 果然,消息一经放出,得到了寒门学子的广泛呼吁和赞同。 “殿前阅卷?岂不是每一个学子的成绩都能做到公开透明?!” “太好了!如此就不会再有人敢作弊了。” “听说,这主意是江先生想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消寒门学子的顾虑。” “江先生品德高洁,之前是我们误会江先生了,像先生这般得神仙人物,怎么可能泄露考题?” “正是。果然是有人刻意诬陷江先生!!” 江倾篱的口碑就此在寒门学子之中大反转,原本担心秋考出现暗箱操作的学子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感激江倾篱为国为民的举动。 不过半天时间,这一份奏请内容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而皇帝拿到江倾篱奏请时,再想驳回,已经来不及了。一则是殿前阅卷确实能够起到安抚民心的作用,二则这件事不仅是江倾篱一个人在推动,连带着翰林院也参与了进来,翰林院老臣一个赛一个的顽固,皇帝想要驳回奏请,必须要想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 然而,殿前阅卷很明显是民之所向,皇帝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不得已,几乎是被逼着在江倾篱奏请折子批下一个“准”字。 与此同时,皇帝终于对江倾篱起了杀心。 原本他只是对江倾篱起疑,察觉江倾篱不像以前那么听话能干了,接连好几次的事,江倾篱都搞砸了。 如今看着摆在面前的奏折,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江倾篱早就脱离了他的掌控,和学子们站在一起了…… 没有用的棋子还留着做什么? 皇帝下定决心,只待秋考之后就杀了江倾篱。 【宿主,您这么做不怕惹怒皇帝,召来杀身之祸吗。】 已经到了秋考的前一晚,这一晚,江倾篱反而放松了许多,她坐在庭院的花树下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系统聊着天。 “皇帝迟早都要知道。”江倾篱缓声道:“这一年我利用教学系统给学子们传授了不少知识,又帮了他们许多次。等到秋考成绩一下来,皇帝自然明白我在背地里阳奉阴违了……” “福兮祸兮都躲不过去,不如大大方方的亮明牌吧。”至少学子们的成绩上去了,顺利进入朝堂,她的系统任务就算是完成一半了。 “至于皇帝会怎么处置我,小心应对便是。” 江倾篱微微抬眸,看向夜色之中皎洁的明月,心里默默祈祷明日会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 入秋后往往是最热的,猛烈得秋老虎能够晒死人,这日却是天气清爽,微风习习,一大早,金台书院上下就忙开了。 学子们由着书院的马车统一接送,必须要在赶在晨时前进入考院。因此,大清早外舍就已经闹翻了天。 “我的笔!记得带上我最爱的狼嚎笔,镶了金珠那一支,用别的笔写字我不习惯。”林思通挑剔得要命,考前准备了一堆有得没得的东西。 “快点,快点,别磨蹭了,一会儿赶不上车了。”隔壁院里的程识又急又躁,他的小厮苦不堪言,连连求饶。 “爷,您倒是等等我啊。” “这什么东西都不拿,到了考场要怎么考啊?” 明煦一脸不耐烦地打着哈欠走出了书院,秋翰面无表情,眼下却有着淡淡的乌青,像是最近因为某些原因睡得不太好。 秦玉生。 今日的秦玉生一反常态的有些冷漠。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台阶下,眸光冷淡地盯着金台书院的牌匾,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詹修文是最正常的人,他提前就做好了准备,已经站在书院门口等着统一接送的马车了。 “时辰差不多了,诸位学子,请上车吧。” 其余的学子都有学正送考,一群人却迟迟没有见到江倾篱的身影。原以为江倾篱不会来了,程识一只脚都踏上了马车,突然见到林思通像只兔子般得窜了出去。 “先生!你终于来了!原以为先生不会来送我们了!!”林思通奔向突然出现的江倾篱,一把将人抱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江倾篱身上…… 江倾篱略微有些错愕,“你们怎么还没走?别耽误了时辰。” 其他学子的马车都已经前往了考场,现场只有孤零零的一辆马车还停着,然而,几人面色如常,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赶不上考试的时辰。 “这不是想多留一会儿吗。万一先生出来了呢?”林思通得意一笑:“事实证明我猜对了,多留了一会儿,果然抱到了先生……” 江倾篱颇为好笑。 原本她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想来送送马车,没想到他们还没有走,反而撞了个正着。 “考试加油。”江倾篱给正在撒娇的林思通理了理衣服,“虽然先生知道你家中另有安排,但我还是希望你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考进户部。” 林思通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呢?” 程识咬了咬牙,不甘心自己被江倾篱忽略。 “你努努力,文化多考一些,将来进军部就更容易些,不要让别人笑话你是一个没文化的粗人。”江倾篱走上前拍了拍程识的肩膀,程识瞬间信心百倍。 “修文。”詹修文中甲毋庸置疑,江倾篱没什么好说的,只道:“先生相信你。” “过了今日,便是你大展宏图的时候。” 詹修文坚定地点了点头。 “秋翰,明煦,你们两个的成绩向来稳定,好好发挥,不要紧张。” 江倾篱面向两人,秋翰看着江倾篱,他什么都没说,反而突然不自在地偏过了头,明煦则道:“先生不要忘了我的奖励。” 江倾篱自然答应。 最后,江倾篱看向了秦玉生。 秦玉生还是没什么反应,那一双幽邃凤眸似有千言万语,又似平静如海。 江倾篱走到他面前,少年人已经长得如此高大,她不得不垫起脚在他耳边道:“秦玉生。” “去吧。” “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枷锁能够束缚你了……”你再不用因为自己的身份拘泥于一方小小书院。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 第142章 先生算了一个卦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先生算了一个卦 一叶知秋。 温柔晨光披洒于郁郁葱岭,山道蜿蜒,行者无数,一直蔓延到升着袅袅香火的白马寺。 路童百无聊赖蹲在台阶边,随手扯着石缝里生出来的杂草,晨光晒得他微微眯起眼,正困得打盹儿,便见江倾篱走出来了。 “先生。” 路童连忙凑上前道:“您上完香了?” 江倾篱微微颔首。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先生特意来白马寺给诸位学子祈福,想必学子们都能取得好成绩。” “但愿如此。” 两人往山下走,刚出寺庙却见到一位摆摊算卦的老和尚,他年近花甲,一身麻衣,头顶戴着破毡帽,穿着十分寒酸,眼睛却炯炯有神,一眼就盯上了江倾篱。 “……” 江倾篱生平最怕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不由加快脚步,心中默念着别叫我、别叫我…… 只是天不遂人愿,没走两步江倾篱就被拦住了。 “这位有缘人请留步!留步!” “何事?”江倾篱僵硬地转过头。 “贫僧见你眉心泛煞、印堂发黑,恐有一劫,不如算上一卦,消灾解难……”老和尚摸着胡须,笑眯眯道。 “嘿!这死老头儿,你咒谁呢?!” 江倾篱尚未说话,路童已然发力,“你不过是见我家先生穿得贵气想趁机骗钱,去!去!我们不算命……” “罪过,罪过。” 老和尚双手合十道:“我与这位施主有缘,谈钱岂不俗气?我们出家人向来不谈钱,只讲缘。” 江倾篱听得好笑,“那敢问大师,要多少缘才能算一卦?” “一百文。”老和尚道。 江倾篱转身就走。 “哎——”老和尚紧跟着追上前道:“施主留步啊!一百文不成,九十也成啊,再不然八十?”江倾篱脚步不停,老和尚一咬牙道:“贫僧与施主一见如故,给你打个折!五十!五十总成了吧?!” 江倾篱面不改色道:“我没兴趣。” 老和尚突然道:“女施主何必这么排斥算命呢?” 江倾篱脚步一顿,这和尚好眼力,竟一眼看出江倾篱是女儿身。 “女施主已经深陷孽障,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施主能够提前预知结局,说不定能够规避诸多风险呢。” 江倾篱看向路童,“给他一百文。” 路童不情不愿地掏了钱,老和尚欢天喜地的收了钱,拉着江倾篱在算命摊前坐下,说是算命,桌上只有一块写满梵文的破旧羊皮布,与一筒泛黄的竹签。 “方才大师说我深陷孽障,不知是何孽障?”江倾篱之所以坐在这儿,不过是想算一算自己的事业运,万一这老和尚真有些本事,能算出她最后到底有没有完成系统任务,得以善终呢? “情障。” “……” 老和尚道:“姑娘已深陷情障之中。” 情障?! 江倾篱整日困在书院教书育人,能有什么情障?! “大师……我对情爱一事不感兴趣。不如你给我算算我的事业运吧……” “非也,非也。”却见老和尚拿出竹筒给江倾篱抽签,他道:“姑娘的情障与运势息息相关,密不可分,缺一不可啊!” 江倾篱将信将疑地抽了一支签。 “情障如同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若是不能及时破除情障,姑娘的运势必受困扰,说不定还会危及自身性命。”老和尚神神叨叨地接过签,开始算卦。 “根据卦象预言,姑娘未来会与一位人中龙凤,状元才俊有一段美满姻缘,两人情投意合,恩爱缠绵……”老和尚说到一半,声音徒变:“且慢!!” “怪事!” “卦象又显示姑娘会跟一名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的少年将军在一起?两人同心同意,共赴难关?”老和尚瞪大了眼,一双手在羊皮布上狂翻着卦象,“不……不、不是少年将军,……姑娘未来的夫君应该主掌财权,起码是个管理财政、腰缠万贯的大官。” “……” 江倾篱听懵了。 “为何……为何……” 老和尚不解道:“为何卦象又显示姑娘的夫君是文武之才?统管一方守卫,不对,不对,此人怎得还有春花秋月的美貌,毒如蛇蝎的心肠?!” “姑娘……你……你到底有几个夫君?!”老和尚猛地抓住江倾篱的手,失控道:“为何算出如此之多的姻缘?!” “……胡言乱语。” 江倾篱连忙抽身,果然,她就不应该鬼迷心窍的相信一个江湖术士。 这人是因为坑蒙拐骗才被赶到寺庙门口摆摊的吧。 “荒唐至极!”路童忍不住骂道:“我家先生品性高洁,乃至纯至善之人,怎会像你说得那般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是、正是……”老和尚摸着脑门费解道:“卦象怎会如此……这不对啊……太不对了……” “胡言乱语!我们不算了!” 路童拉着江倾篱就要走。老和尚连忙道:“等等!等等!刚刚兴许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再给姑娘算一卦!这一次保证没有问题!” 江倾篱不应,老和尚已急得满头大汗,“姑娘,你再给贫僧一个机会吧!这次一定能够算准!钱,不对,缘都还给你,贫僧一文不取,只求姑娘再给贫僧一个算卦的机会。” 老和尚算卦算了几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此时此刻他抓心挠肝,势必要找出不对劲的原因! “好吧。” 江倾篱见老和尚可怜,最终松了口,又重新抽了一支签。 这一次,和尚拿着签,全神贯注,一语未发,半晌,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慢慢变红了,握着签的手微微发着抖,目光颤颤巍巍地看向江倾篱。 老和尚的模样像是突然发了什么病。 江倾篱蹙眉道:“你怎么了?” “皇、皇……后娘娘……” “?” 江倾篱微睁眼瞳。 “贫僧眼拙,竟未看出姑娘是金枝玉叶之身……母仪天下,冠宠九州的命格……” 那和尚越说越激动,竟笑出了声音:“姑娘未来的夫君乃是天潢贵胄、北斗之尊——改朝换代的新君名主!!” 第143章 一状元榜眼探花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状元榜眼探花 “先生。” “先生。” 灯芯爆出一声脆响,堪堪打断魂游天外的江倾篱。路童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先生还想着白天算命的事呢?” “……” 江倾篱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先生莫要听那老和尚胡言乱语,他啊,明显是疯了。”路童愤愤不平道:“这老疯子一大把年纪了还出来招摇撞骗,吓到了先生,当真是可恨!” “没事。” 江倾篱喝了茶,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殿试的结果怎么样了?” “明日是殿试的最后一日。” 路童的语气颇为得意,“今年的殿试一共才两百余人,考上得有接近半数都是我们金台书院的学子,多亏了先生辛苦教育,先生功不可没啊。” 江倾篱并未料到学子们如此出色。 天下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往年科举乡试、会试,一层一层精心选拔下来,金台书院能够进入殿试的学子不足五十人,今年的数量却多了整整一倍。 而科举环节之中殿试无疑是最关键的一步。殿试当天,皇帝作为主考官,翰林院协同三朝太师监考,当场对学子进行时政问答,学子的一言一行皆关乎着未来前程。 十年寒窗苦读能不能得到重用,或就此才华埋没,全都看殿试的表现了。 【宿主不用太过担心。这一次在宿主的建议下皇帝已经采用了公开透明、公平公正的考试制度。】系统突然上线安慰江倾篱,【只要学子们正常发挥,定然能考取一个好功名。】 话虽如此,江倾篱仍旧觉得不放心,万一皇帝故意刁难某些学子,导致他们发挥失常了怎么办?! 皇帝本来就不想重用世家。 【明日放榜,传胪之后,宿主就能进宫了,届时学子们看到宿主一定会很开心。】 闻言,江倾篱望向窗外皇宫的方向,却只看到夜空之中悬着的一轮明月。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江倾篱相信学子们已经尽力了。 晨时。 宫禁森严,守卫十步一岗,山雨欲来风满楼,鸿胪殿内已经站满了刚刚殿试结束的考生,紧张得氛围一触即发。 今日殿试,皇帝问了一个关于民计的考题。 好巧不巧。 这一道考题,竟恰好江倾篱在课间闲谈提过,当时江倾篱让众学子各舒已见,且就此类问题发表了一系列见解。 虽然国学文化深奥、复杂,每一个人能理解的程度不同,但有了江倾篱之前的指引,学子们都自觉回答得不错。此刻,殿试已经结束,所有学子正在鸿胪殿焦急地等着最后的结果。 半个时辰之后,程识率先耐不住了,他主动凑到秦玉生面前询问:“你今日感觉如何?你说,皇帝会不会因为我们的身份有所为难。” “真没想到……”秦玉生扫了程识一眼,讽刺道:“你也有担心成绩的一天。” 程识的成绩向来在金台书院当垫底,所有人都没想到他能考进殿试……而他能够考进殿试,私下不知吃了多少苦,下了多少功夫。 程识微微挑眉,“怎么?你能进殿试我就不能进?我自然不能让先生失望。” 秦玉生冷笑了一声。 这一场考试进行了太久,秦玉生想江倾篱了,很想。这几日,他一闭上眼就会浮现江倾篱鼓励他的场景。秦玉生迫不及待想回书院见江倾篱,其他的事,他一概没兴趣关心。 秦玉生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周围居然全是熟人,不仅仅是詹修文这般成绩优越的学子,明煦、秋翰……甚至连林思通都全考了进来。 今年金台书院的学子成绩实在太过亮眼,堪称史无前例。如果放了黄榜,占尽前三甲,江倾篱的名字可能会晓喻天下,名垂千古…… 突然,外殿的金钟响了三声——金殿传胪开始了! 众人神情纷纷一变。 “请诸位学子前往太和殿。”传胪官高声道。 太和殿广场,台下考生跪了一地,皇帝坐于高位,两侧站着陪同考官,现场氛围异常森严。 传胪官接过黄榜,大声传唱,先是宣唱三甲、二甲,最后才是一甲,而高中一甲的考生仅仅只有三人而已。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科举之苦,唯有学子能够体会。 “大周盛世,天威浩荡,特开恩榜,广纳贤才……” 传胪官先是传唱完了三甲,约有一百人中榜,其中就包括了程识……他虽有遗憾,但明白已到达了自己的极限,坦然受之。而明煦、林思通等人皆是排名在二甲之中,最终,方才唱到了最后一甲。 “金科,一甲,探花——淮南王世子,秦玉生!” 这一结果倒是不出秦玉生的预料,他自进入金台书院开始就一直在藏拙,哪怕今日他奋力一搏,仍旧会因为身份而被皇权限制。 秦玉生成绩斐然,众目睽睽之下,皇帝不能将其踢出一甲,索性放在最后一个,成为探花郎。 “金科,一甲,榜眼——翰林院大学士之子,秋翰!” 秋翰跪得笔直,不卑不亢,神情毫无波动,眼神却看向詹修文,微微冷了。 他出身在天下学子都梦寐以求的世家学府,天资聪颖,卓越超群,从小到大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比下去…… 台下,詹修文垂着首,微微握紧了拳。 终于。 终于。 终于在他心中的焦躁、不安、自卑到达一个顶峰之前,他终于听到了在梦中听见过无数次的声音。 “金科,一甲。” “一甲状元,金台书院学子——詹修文!!” 詹修文重重地磕了头,疼痛使他清醒,维持住了自己的体面,不至于因为欣喜若狂而失态。 所有学子之中,其他学子有家世、钱财、父母的支撑,唯独詹修文,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靠着自己,忍尽了侮辱,吃尽了苦头,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我… 我做到了……詹修文眼眶一热,身体微微颤抖……我真的做到了……随即,他又在心底郑重其事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江倾篱。” 江倾篱正在进宫,她刚刚收到了皇帝的传召,前来赴贺放榜后的金科宴。 此时此刻,江倾篱满心欢喜,只想着一会儿怎么向学子们道喜,却不落入了皇帝布置的陷阱。 第144章 先生彻底掉马啦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先生彻底掉马啦 入秋之后,甘露宫的枫红正盛,人行其中,微风吹拂,如同一幅娇艳欲滴的油色墨画。 这一次入宫来迎江倾篱的不是陈公公,而是一个陌生小太监。他领着江倾篱到了甘露宫偏殿,道:“这会儿尚未到赴宴的时辰,新晋的大人都在鸿胪殿休整,晚些时候才会过来,劳烦江先生去偏殿等一会儿吧。” 江倾篱微微颔首。 甘露宫冬暖夏凉,宫中修建着十余处温池,冬日是泡汤暖身的好地方,夏日则是赏景的好居所,江倾篱静/坐于窗边赏景,小太监给她奉了新茶,恭维道:“这次秋考,金科前一甲都是江先生的学生,现下宫里宫外都传开了,全都在赞誉江先生教导有方呢。” 江倾篱名声大噪,一时不知是福是祸。毕竟,别人不知道,但皇帝心里怎么想的江倾篱可是一清二楚。金台书院都是皇帝提防、戒备的学子,全考进了前三甲,皇帝能高兴吗?! “皇上高兴,特意赏了一壶雨前龙井给江先生,这是闽州进贡的茶叶,别的地方都没有呢,请江先生尝尝吧。” 江倾篱接过茶水,心底生出一丝疑惑。皇帝居然没有动怒,还赏赐了茶水?! “请江先生喝茶。”小太监催促道。 江倾篱抬眸看他,敏锐地捕捉到小太监一闪而逝的紧张神情——茶水有蹊跷! “劳烦公公了。” 江倾篱放下茶盏,道:“我坐一会儿便好,公公不用在我跟前伺候了。” “……” 小太监紧盯着江倾篱,“那皇上赏得茶?” “茶水太烫,一会儿再喝不迟。” 小太监沉默几秒,主动拿了茶盏递到江倾篱面前,“奴才试过了,这会儿茶水刚温,正正好,还请江先生不要辜负了皇上的心意。” 江倾篱没动。 下一刻,小太监竟想强灌江倾篱喝茶。 “混账!” 江倾篱猛然拂袖道:“谁准你以下犯上?!” 茶盏砸落,茶水乱洒一地。 此刻的偏殿空无一人,江倾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起身想走,却见小太监拍了拍手,门外突然闯进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 “来人啊,江先生累了。”小太监的眼底闪过阴毒之色,“先带江先生下去休息休息,沐浴更衣,等会儿还有一场重要的宴会呢。” 嬷嬷们上前抓住了江倾篱。 “——放开我!” “大胆!你们想做什么?!” 江倾篱拼命挣扎,奈何对方都是练家子出身,仅用一块浸满了迷药的锦帕捂住口鼻,轻而易举就将她药晕了。 …… “先生怎么还没来?” 甘露宫正殿。 今夜是新晋的登科宴,朝中文武重臣皆来此赴宴,结交新贵,笼络政友。现场座无虚席,如火如荼,笼灯交错、推杯换盏间,金科一甲的三位新贵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作为第一名的金科状元,詹修文首当其冲被围在正中,人群的恭贺、祝福声不断,詹修文性子疏离,不可向迩,却像天生能适应官场的人情世故。 只见他眉眼矜骄,神情淡然,举杯应和间,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秋翰性子冷,也傲,加之他的身份摆在哪儿,往翰林院的学士堆里一坐,周围全是他的叔叔伯伯,那些想要靠近他、巴结他的官员自然不敢硬凑过去了。 秋翰独自斟酒,一杯接着一杯不停,那逆着光的精致五官漂亮得像是一笔一划雕刻而成,少年唇齿沾了酒,水淋淋的,作为金科一甲,明明该春风得意,那微簇的眉眼却似有什么愁绪。 至于另一位探花郎,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秦玉生着一身进士红袍,斜靠着窗栏而立,那清俊挺拔的身影轮廓,端得是风流倜傥,明艳无双,只是一双狭长锋利的凤眸微微眯着,里头搁着点不耐,妖孽极了,也凶狠极了。 若是谁敢起了心思跟他讨近/乎,只被那双冷眼轻轻一扫,便立刻吓得落荒而逃了。 “先生怎么还没来?”对比之下,林思通就闲多了,今晚他已经叹一百次气,第一百次望向门外,第一百次询问江倾篱的下落。 正当林思通第一百零一次想说同样的话时,秦玉生突然捏住了他的嘴。 “?” 林思通惊恐地看着秦玉生。 “闭嘴。”秦玉生心里正烦,“你很吵。” “我在想先生,又不是唤你,关你什么事?”林思通拨开秦玉生的手,不满道。 “……” “先生……先生……”林思通偏要惹秦玉生,“先生到底在哪儿?不是说好考完就来接我的吗。” “不是接你,是接我们。”程识冷冷接过话,他喝了一些酒,有些上头,语气也燥。 “这他娘的无聊死了,再看不见先生,我要回书院了。” 闻言,明煦冷笑一声,又开始毒舌:“一个两个都没断奶呢?这么离不开江倾篱?” “那你怎么选了先生旁边的座位?”林思通不解道:“你既不愿见先生,不如让给我吧?” 秦玉生被他们吵得头疼,正想换个地方,忽听殿外有太监尖声高喝:“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跪礼。 皇帝进了殿,身后还跟着许久不露面的太子和三皇子。 “众爱卿平身。”皇帝的身体已经愈发虚弱,刚入坐,便喝了一口参茶吊着精神。 “今日是新晋登科宴,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大周人才济济,乃是朝廷之福……”几句场面话之后,皇帝看向了詹修文。 “这一次的状元郎出类拔萃,卓尔不群,朕心甚慰。”詹修文是寒门出身,无家世背景,与朝廷的其他势力没有丝毫瓜葛,正合皇帝的心意。 这样的人皇帝当然会重用,当场就委以重任,赐封了吏部考功司。 “谢主隆恩。”詹修文面色如常,心里却开始暗暗担忧,先生到底去哪儿了?为何皇帝都到场了,先生还没有来。 至于秋翰,翰林院出身,皇帝对他不偏爱,不针对,反而有些心思培养,便询问:“你可有属意?” “微臣愿去大理寺当值。” 所有人都以为秋翰会选翰林院,然而,秋翰已经厌倦了翰林院的孤冷清高,既然詹修文能去吏部,那他为什么不能去大理寺?秋翰想要实打实的权利。 “那朕就赐封你为大理寺少卿。” 剩下的程识、林思通,一人如愿去了军部,一人去了户部,皇帝有意敲打两人,只给了一个最底层的官职,不过,程识与林思通有家世垫底,想要高升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有人都安排好了之后,皇帝似乎才想起还有一位探花郎。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皇帝看着秦玉生,眼里的笑意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当年,朕劝你父亲将你这浑小子送到京城读书,可是再三保证要将你培养成才。如今见你学有所成,朕也算跟你的父亲有一个交代了。” “皇上偏爱,微臣铭记于心。”秦玉生眼神冰冷,笑吟吟道。 “今日金科宴,朕除了赐你为督查院左督御史,还要另给你一个惊喜。” 众人一阵哗然,太子与三皇子略显错愕,谁都没料到皇帝会给秦玉生一个这么高的职位,这是要拉拢淮南王府吗?! 只有秦玉生波澜不惊。 如今大周与蒙淄战火不断,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先前秦玉生在书院里遭受了多么多虐待,如今他金榜题名,有资格站到了明处,不管是为了安抚他,还是为了利用淮南王府,皇帝一定会给他一个重职。 而左督御史作为都察院长官,直属皇帝,负责掌查核官常,参维纲纪,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地位虚高,因为一言一行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皇上要给微臣什么惊喜?”秦玉生不知皇帝在卖什么关子。 “推上来。”皇帝面露笑意。 不多时,四个宫女太监竟推了一个八角笼入殿,那笼上盖着一块黑漆漆的布,不知内里是何物。 “这是何物?” “野兽?还是进贡的稀奇珍宝?”众人起了兴趣,纷纷猜测:“皇上对秦世子,不,对秦大人真是偏爱啊……还特意准备了礼物。” 秦玉生看着黑漆漆的牢笼,心中突然有几分不妙的预感。 “秦大人,请吧。”陈公公将秦玉生引上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聚了过来。 秦玉生握住黑布的一角,却迟迟未动,直觉告诉他,皇帝不会有这么好心! “还等什么呢。”皇帝笑着催促,“朕保证,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秦玉生猛然使力,整张黑布如流水般得缓缓泄下…… 片刻之后,秦玉生慢吞吞地抬起眸,正见到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熟悉侧脸。 那张脸眼下还有一颗娇艳欲滴的、亲吻过无数遍的泪痣。 第145章 先生中了迷情药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先生中了迷情药 “这、这女子是何人?” “她怎会被关在铁笼里……” 随着黑布落幕,现场徒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只见牢笼中女子柔若无骨地垂着脸,像是一个失去了知觉的精致人偶,雾霭般得长发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却难掩玲珑有致、婀娜多姿的诱人身段。 她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香肩半露,细腻的皮肤白里透粉,泛着一层水光,似是薄薄热汗,她维持着勾人的姿势一动不动,随意袒露着修长脖颈、精致锁骨、莹勾玉足……这般漂亮颜色,囚于漆黑牢笼,当真是无边欲色,春光无限。 “这身段太漂亮了,难不成是皇上新选的舞姬?” 皇帝给臣子赐女人不算稀奇,但关在牢笼里送是怎么回事?!不像是奖赏……反而像是惩罚、羞辱。 秦玉生的神色骤冷,他死死地、不可置信地盯着笼中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先生……” 不仅是秦玉生认出来了,其他人都渐渐有了反应,詹修文的神情变得僵硬,明煦不可置信,程识大步走上前,尤其,尤其是见过江倾篱穿女装的林思通…… “先生?” “先生?!” “先生……先生……”林思通伸手穿过牢笼去碰江倾篱的脸,“是你吗?你……怎么……你怎么成了这样?” 江倾篱已经被喂了药。 那药使得她浑身燥热,渴求不止,此时此刻,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情况如何,只是凭着本能要让自己舒服。 林思通的手心冰凉,瞬间惊醒了江倾篱,她睁开一双水雾朦胧、潋滟无边的眸子,几乎迫不及待地贴了过去。 好舒服…… 好凉快…… 江倾篱的喉间发出叹息,林思通的身体徒然变得僵硬。 还不够。 江倾篱还想要更多……她的额发已经完全被欲汗浸湿,湿漉漉的,一张嫩生生的小脸完全暴露出来。 那双纯然的眼睛实在太勾人了。 她乖巧地看着林思通,水润又泛红的眸子像是在哭,又像是勾人得撒娇,泪痣透着春情,俨然一幅被人欺负坏了的可怜模样。 “……” 林思通不敢动,整个人像断了弦一般失魂得看着江倾篱。随即,江倾篱捧着他、将他骨节分明的指含入了漂亮樱唇。 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吻弄,却引出一场要命的、惊心动魄的狂风暴雨。单单如此就令人恨不得立刻将她占有、撕碎。 众人一时被这般惊艳的姿欲震慑。 下一刻,抢在江倾篱更加失控之前,秦玉生猛然扯开了林思通。 “……先、先生。”林思通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他喃喃道:“那是先生吗?!” “怎么回事?” “林大人怎么唤笼中女子为先生?” 现场议论纷纷,有人惊恐道:“这笼中女子长得好生眼熟……” “怎么……怎么……好像是江先生啊?!” 秋翰手中的酒杯落了地。 霎时间,现场一片沸腾,金台书院的学子一股脑地涌上前。 秦玉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他不愿江倾篱的这般颜色现于人前,于是挡在铁笼前,像一只护食的恶狼,冷冷看向始作俑者,“皇上究竟是何意呢?” “诸位爱卿没有猜错。”皇帝悠然一笑:“笼中关着的,确实是你们心中德高望重的江先生。” “可是……这笼中人不是女子吗……” “江先生竟然是女子?” “我朝可从未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啊!!” 皇帝冷酷道:“近来有人向朕告密,揭发金台司业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诸位爱卿,你们认为要如何处置江倾篱呢?” 第146章 奸臣带走了先生 第一百四十六章 奸臣带走了先生 甘露殿内鸦雀无声。 众人陷入一阵漫长又诡异的沉默,所有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倾篱,任谁都没有想到人前德高望重、博学多才的江先生,竟然会……会是一个妩媚多姿的女子! 这、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只有秦玉生反应极快地解开了外衣,塞进铁笼内掩住泄露的春光。秦玉生的一双晦暗沉瞳似有暴戾情绪在疯涨,声音冰冷道:“谁再敢看……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好嚣张的探花郎! 众人一阵哗然,后知后觉道:“秦大人如此袒护,牢笼里果然江先生吗?!” “女扮男装?荒唐!荒唐!简直岂有此理!” “看来,江先生是犯了欺君的大罪,所以才会被皇上如此惩罚。” “皇上。” 闻言,詹修文立刻下跪,他并不知江倾篱已经成为了皇帝的弃子,但他绝不能任其受罚。 “纵使江先生有错,但江先生一直以来殚精竭虑,不辞辛劳,还望皇上念在她教导学子有方,宽恕其过失。” 程识站到铁笼前挡住江倾篱,他目光凶狠,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诸位大人说够了吗?” “江先生功过与否,自有皇上圣裁,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众人被呛得脸色一白。 秋翰下意识看向明煦和林思通,见两人面上并无太多诧异之色,当下明白他们早就知道江倾篱是女儿身…… 林思通便罢了,明煦为何知道?好啊,好啊……秋翰微微握紧拳,原来只有他一人不知而已。 “皇上,先生纵使有过,但应是功大于过,还望皇上念在此次秋考成绩卓越,宽宏大量,原谅江先生。”林思通跪下求情。 明煦站在原地,他是明晟王府的世子,怎好不顾家族利益袒护仇人?他一言不发,神色却难掩担忧。 一时之间,现场竟分成了两派,一派多是朝廷老臣,主张严惩江倾篱,以儆效尤,另一派则是江倾篱的学子,他们势单力薄,却据理力争地为江倾篱求情。 三皇子坐在高位,面上没什么表情,手中佛珠却转个不停,俨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好戏。 先前三皇子被江倾篱算计得一败涂地,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时机。他暗中给衷心的官员使了一个眼神,一群人顿时开始煽风点火,甚至提出要赐死江倾篱! 而太子看了看江倾篱,又看了看秦玉生,最新,还是忍着没有开口,江倾篱的欺君之罪已定,贸然开口求情恐怕会连累自身,不如静观其变。 “皇上!请您饶恕江先生!” “皇上!江倾篱犯下重罪,必须严惩!” 两方吵得越来越厉害,险些要掀了甘露殿的屋顶。 皇帝没料到江倾篱的学子会如此袒护她,按理说,这一群人或多或少都被江倾篱暗算过,应对江倾篱恨之入骨,为何江倾篱身份败露,一个两个还上赶着挺身而出? 皇帝缓缓将目光投向了秦玉生。 先前殿内太吵,皇帝并未听清秦玉生说过什么,他一直认为,所有学子之中,秦玉生是最憎恨、厌恶江倾篱的人。 “秦爱卿,你意下如何呢?” 皇帝特意当众戳穿江倾篱的女子身份,一则是让江倾篱身败名裂,二则是想将江倾篱以罪人的身份交给秦玉生处置,拉拢淮南王府。 毕竟,当初在金台书院被江倾篱折磨最惨得就是秦玉生了,他应该对江倾篱恨之入骨。 “你认为要如何处置江倾篱?方才妥当。”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玉生终于开口了。 “微臣惶恐。”秦玉生自然是想救江倾篱的,但皇帝的态度明显是要惩罚、羞辱江倾篱。若是秦玉生与其他学子一样为江倾篱求情,皇帝不能如意,事情反而更麻烦了。 “江先生作为微臣的老师,微臣实在不好评判。” “你且畅所欲言,朕赎你无罪。”皇帝悠闲地扣了扣桌面,神情十分愉悦、放松,因为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这一刻,金台书院的所有学子都看向了秦玉生,他们知道江倾篱的生死,可能就在秦玉生的一念之间了。 沉默片刻,秦玉生终于道:“微臣认为,江倾篱隐瞒真实身份进入书院,居心叵测,心术不正,理所应当严惩。” 程识脸色一变,当即道:“秦玉生!没良心的东西!若没有先生悉心你能考上探花吗?你现在来反咬先生一口?!” 皇帝冷冷地眯起眼。 詹修文唯恐程识闯出大祸,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江倾篱死不足惜。”秦玉生话锋一转,又道:“但今年前三甲的进士,多是金台书院的学子,她确有一定功劳,再加之江倾篱在民间和寒门学子中威望极高,若是现在处罚,恐怕会引来民愤……” “如今边境还在打仗,内忧外患,恐动国本,还望皇上三思。” 秦玉生句句恳切,皇帝迟疑片刻,似乎在认真思索他话里话外的道理。 “照秦爱卿如此分析,现在还不能处置江倾篱?” “皇上已经拆穿了江倾篱的身份,既然她是女子,定不能再做金台书院的司业,对于江倾篱而言,已是极重得惩罚了。”秦玉生垂下眼,道:“有时候死并不算什么,一朝从天上跌落谷底才更让人痛苦……皇上何不留她一条命在?以显天家宽厚。” 皇帝仔细观察着秦玉生的神色,见他眉眼阴郁,冷漠如霜,不像维护江倾篱的模样。 皇帝是聪明人,他看出了秦玉生不想赐死江倾篱——秦玉生心怀怨怼,定然是想留着江倾篱一条命慢慢折磨。 “那就依秦爱卿所言,即刻起,江倾篱贬为庶民,此生不得再进金台书院。”皇帝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用最残忍、直接的方式揭开了江倾篱的秘密,从此,她不再是德高望重的江先生,而是一个犯过欺君之罪的女子。 至于江倾篱的性命,皇帝没有太关心,或许,正如秦玉生所言,江倾篱一无所有、落到仇家手里受折磨会更有意思。 众人一阵唏嘘。 “原以为秋考之后,江先生会飞黄腾达……没想到被贬为了庶民。” “可惜啊……可惜……” “胆敢欺君罔上,还能留住一条命就不错了,多亏皇上仁慈。” “来人——”皇帝正想将人扔出去自生自灭,反正江倾篱中了药,若是不能及时解开,必死无疑。 “皇上。” 秦玉生突然道:“请准许微臣送江倾篱离开。” 皇帝不解地看着秦玉生。 “好歹师生一场,微臣与先生之间还有些话要说。” 皇帝看着秦玉生阴测测的眉眼,暗想他可能是想趁机报复江倾篱。 皇帝露出一个微笑,满意道:“准了。” 众目睽睽之下,秦玉生拿到了铁笼的钥匙。他打开笼门,伸手将昏迷不醒的江倾篱抱入怀,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一步一步地离开。 第147章 奸臣被奸臣威胁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奸臣被奸臣威胁 一阵刺骨冰冷蔓过燥热,江倾篱冷得打了个寒颤,猛地睁开眼睛。她视线不清,意识混沌,看不清面前人,只觉得一道高大的身影将她狠狠地摁进了凉池。 池水冰冷,偏偏她身体滚烫,江倾篱如同陷入了冰火两重天。难受……太难受了……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抱紧了面前的身影。 秦玉生温柔地抚着江倾篱的后背。 “乖。” “没事了。”秦玉生已经派人去取了解药,只是江倾篱这种状态,他不敢带着她走远,只能先在甘露宫找了一处凉池降温。 “再忍一忍,先生,药很快就来了。” 江倾篱哪里忍得住?! 皇帝为了看她出丑,下得药异常猛烈,江倾篱能忍这么久,此刻已经到达了极限…… 池水冰得江倾篱难受,她将秦玉生又往深处拉了一些,两人的衣服彻底湿透,轻纱浸了水,几近透明地贴着玲珑有致的身躯,雪色间笼着一层薄薄的、诱人的粉意。 江倾篱去摸秦玉生,她的手烫极了,平常冷淡的梨檀香气变得浓郁,勾人得紧。 秦玉生微滚喉结。 他抓住了江倾篱作乱的手,声音沙哑,没什么威慑力地警告道:“别动。” “……” 江倾篱不解地看着他。 那眼神,含着春情,透着生理性的泪光,楚楚可怜。 真要命。 明明池水冰冷,秦玉生却觉得好热。 “不行。” 如果是江倾篱清醒的时候,秦玉生自然愿意。但现在不是……趁人之危岂非君子所为。 秦玉生别过脸,目光又无可救药地落到了江倾篱纤细的侧颈,那地方,他咬过不止一次,唇齿似乎还能回忆起美妙的滋味。 “我说了,不行。”正当秦玉生分神,江倾篱又不知死地缠上来了,此刻她完全忘记了羞耻,忘记了身份,一举一动完全凭借着本能。 江倾篱开始难受的低吟,她根本听不懂秦玉生在说什么,巧了,秦玉生也听不懂她的话,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着不行。 他紧紧捏着江倾篱作乱的手。 水下,那莹白的皓腕已经起了一层红痕,瞧着可怜,又诱人生出一种更直接,更暴烈的摧毁欲。 到最后,秦玉生已经不知道,这一句不行到底是说给江倾篱听的,还是压制着他内心的戒律了。 正当理智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时,江倾篱突然开始流泪,她挣不开秦玉生,又被捏得太疼,药物的作用之下她开始细软的啜泣。 秦玉生捏正她的下巴,问:“怎么了?” 那一双眼,如狼似虎地盯着江倾篱的唇,恨不得吞掉她的眼泪和哭声,只能发出难耐又动听的呜咽。 “你欺负我。” 江倾篱清醒了些,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断断续续地控诉着秦玉生。 “我好难受……” “没呢。”秦玉生被气笑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真做起来,那才叫欺负你。” 江倾篱的眼泪掉在秦玉生的手背上,烫得他心软,手下不由松了两分劲儿。然而,仅仅是一点松懈就使得江倾篱钻到了空子,她咬了秦玉生的手掌——像是久经干旱的旅人,热烈又急切,饮鸩止渴。 这时,秦玉生才发现江倾篱有两颗小虎牙,会磨得疼,但他没动,因为他想起江倾篱吻着林思通手指的模样。 他微微眯眼,突然有些恼怒了。 “你喜欢这样吗?” “恩?” 秦玉生捏住了那点绵软,不准她乱动。 “现在是不是谁都可以?” 江倾篱听不懂,但是秦玉生捏得她难受,她试图将人推开,挣扎间却又被握着后颈背过了身体。 “说。” 池水激荡,仿佛因为两人的拉扯升温,秦玉生压着她耳侧询问:“我是谁。” 江倾篱抬起头,眼神透着迷茫。 “说话。” 秦玉生诱惑她,“说了就给你。” 实在是太可恶。 江倾篱的记忆里这么可恶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秦玉生”。 终于听到了名字,秦玉生心满意足了。 再忍下去就是圣人了。 他不要太多。 只要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先生醒了之后,应该不会怪他的……秦玉生开始自我欺骗了,然而,内心遏止野兽的锁链一旦松懈,欲念开了闸,那就再收不住了。 等到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滚到了一处。 翻天覆地,天崩地裂。 秦玉生彻底动了情。 什么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去他妈的。 君子?谁要当君子,秦玉生本就是一个道德感底下的人。 这君子,他不当。 吻到深处,那一双眼居然也微微湿润了,“先生。”五指紧扣,他将其郑重其事地放在了胸口,“先生。” “我会对你好,我发誓……我愿意为你献上所有一切,此生此世,此证不逾。” 秦玉生发完誓就昏了头。 “先生醒了之后,别怪我好吗。” 秦玉生解了衣带,门外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 送药的来了。 但秦玉生现在不想要了,他后悔了,他亦中了毒。 然而,秦玉生不开门,门外的敲门声却因此变得越来越暴躁,直至完全将门踹开。 秋翰黑着脸闯了进来,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将药扔给了秦玉生。 “给她解药。” 秦玉生硬生生地停下了。 他阴寒着脸看着秋翰。 “别动她。”秋翰微微侧头,那双漂亮眼眸涌动着怨毒的光。 “否则,我杀了你。” 第148章 先生差点黑化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先生差点黑化了 江倾篱终于解了情药。 秋翰吩咐宫女为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又喂了她喝了小半碗清水,期间江倾篱一直表现得很乖,她软软地靠在秋翰肩头,虽是意识不清,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多余水液滑下红润唇角,鬼使神差的,秋翰抬手拭净了。 稍过片刻,那娇美潮红的脸庞渐渐退却滚烫温度,一双水雾潋滟的眸闭了起来,安稳得睡着了。 秋翰静静看了她良久,方才打了帘子出去。 “你还没走?”一出寝殿,正巧遇见了刚刚泡完冷水澡的秦玉生。 秦玉生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皮肤,眉间压着躁意,一双阴沉沉的长眸比窗外夜色更冷。 “我走?该走的人应该是你。” 一开始秦玉生就没有派秋翰去拿解药,这人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坏了他的好事。 秦玉生嫌弃地打量着秋翰,这人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今日不知抽什么疯了? “这里的事已经解决了,你回去吧。” 秋翰往他身下看了一眼,略带嘲讽的笑道:“这么快。” 秦玉生咬牙切齿。 “若是你迟些进来,便能知道我到底快不快了……”他的呼吸略显粗重,显然还没有完全平静,连声音都透着几分不甘的怨怼。 提到此处,秋翰神情骤冷。 若非他来得及时,只怕秦玉生与江倾篱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想来,以前秦玉生经常夜访泊云居,两人的关系恐怕本来就不清白。 秋翰的心头忽而燃起一阵邪火。 原本他只有一点点不快,原本他只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关注江倾篱而恼火,明明他已经在失眠的夜晚和古怪情绪里调节好了情绪。 他说过了。 他不想当江倾篱的狗,谁爱当谁当。 然而,江倾篱居然是女子。 得知真相那一刻,得知江倾篱与他人的纠缠,他心底的不快竟像破土藤蔓般得开始疯涨,完全不受控制,完全将他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妒恨阴霾。 “秦玉生。”秋翰闭了闭眼,勉强保持着理智道:“你可知,皇帝下得药是春情散,这药性猛,一般的解情药根本没有效果。” 然而,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却自觉浮现出他闯入浴池的场景。江倾篱衣衫不整,面露春情,一双洇湿无神的眼眸像是漂亮得野花,那雪色纤腿被秦玉生抬起禁锢在腰间,周围空气都是热的,呼吸粗重,欲色弥漫,只差一点,只那么差一点…… “我若不来,只怕不知你要将她怎样。” 早在甘露殿上秋翰就看出了江倾篱中的不是普通情药,所以他特意动用关系去了一趟太医院拿来了解药。 “你不知?”秦玉生侧目看秋翰,冷淡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狠戾劲儿,“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 “秋翰,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你看不出我喜欢她吗。” “你……” “你疯了。”秋翰没料到秦玉生居然如此干脆直接的说了,他紧皱着眉,背脊像是因为秦玉生的这一句话炸了起来,整个人略显麻木道:“她是江倾篱……她是你的老师……” “现在不是了。” 秦玉生利落地撩开了额发,暴露出一整张锋利又邪俊的面孔,那双沉瞳暗潮汹涌,眼底竟涌动着势在必得的野心。 “今日在甘露殿你也看出来了,她已经成为皇帝的弃子,从今之后她什么都不是,不是皇帝的死士,不是我的老师,她只是江倾篱。” 秋翰心头大震。 正因为他与秦玉生从小一起长大,他才知道秦玉生是怎样一个冷酷无情、睚眦必报的人。金台书院三年,秦玉生失去了自由、尊严,甚至经常被折磨得伤痕累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江倾篱。 现在江倾篱沦落至此,秦玉生竟没有半分报复的心思,居然还说喜欢? 可笑。 当真可笑。 秋翰如此想着,竟真的笑了一声,他慢吞吞地抬眸看向秦玉生,喉间像是含着一股躁动的暗火,秋翰没了往常的平静、从容,甚至有些咄咄逼人道:“如此说来,你是非要她不可了?” 秦玉生回以一笑。 “江倾篱必须是我的。” “谁敢抢,我就杀了谁。” …… 刺目晨光涌入窗榭,江倾篱缓缓苏醒。她睁开眼,一瞬间觉得头疼欲裂,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昨日大醉了一场。 直到她坐起身,看到自己被更换的衣物,所有记忆才一股脑地涌入了脑海。 金科宴。 小太监,下药。 还有……还有更多更多…… 江倾篱模糊地想起了亲吻与爱抚,滚烫的温度,凌乱的气息,还有男人压在他耳侧询问的恶狠狠地问话。 “说。” “我是谁。” “——秦玉生!!”江倾篱失控地大叫了一声,召来得却是慌里慌张的路童。 “先生?先生?”路童抹着眼泪跑了进来,他不知经历了什么,像是哭了一夜,一双眼睛全红了。 “先生,您终于醒了。” 江倾篱开口,声音沙哑微弱,直到喝下一整杯茶水方才稍微好转。 “现在是什么情况?”江倾篱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里不是泊云居,更不是皇宫。 路童跪在地上道:“先生,皇上罢免了您的官职,又将您赶出了金台书院……我们目前正借住在秋翰公子安排的驿馆。” “……” 长久的沉默之后,江倾篱突然笑了一声。 她早就该知道的,金台书院的学子集体高中,皇帝定然会报复她的阳奉阴违,只是江倾篱没有找到这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原以为皇帝至少会装一装,没找到他选择了这么直接、残忍的方式。 也是。 皇帝手中捏着江倾篱最致命的把柄,当然要在江倾篱最风光无限,春风得意的时候将她拉下云端,再狠狠地踩两脚。 如今江倾篱的身份败露,又当着众人的面出了丑,那些憎恨她的,嫉妒她的,想要报复她的人,估计这会儿,全都看着她的笑话了。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路童担忧道:“先生,您可千万别吓我啊。” 他家先生的事业心向来极重,殚精竭虑了这么久,一下从德高望重的金台司业变成了庶民,任谁都受不了,更别提先生了。 “我没事。” 江倾篱语气平静,冰冷的眼神却微微流露出浓烈恨意,她对皇帝的过河拆桥早有准备,但皇帝千不该万不该对她下药,羞辱于她。 此仇不报…… 【警告!警告!】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检测到宿主有黑化迹象,请宿主立刻停止胡思乱想!!】 第149章 先生是九天仙女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先生是九天仙女 江倾篱被逐出金台书院一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堂堂金台司业,德高望重的江先生居然是一个女子,这一消息可谓劲爆,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有一部份人对江倾篱的遭遇表示同情,而更多的则是对她女扮男装、欺君罔上的行为嗤之以鼻,毕竟,当下时代的女子地位普遍低下,莫说当皇家书院的先生,便是送去学堂读书的都少有。 而江倾篱一个平民出身,居然靠着隐瞒性别爬到了金台司业的位置?这叫人如何不恨?如何不恼?朝廷的文官都摇着笔杆子骂江倾篱欺君,王候世家趁机落井下石,蓄意报复,民间更是流言四起,甚至还传江倾篱与学子们有不干不净的关系。 一时之间,德高望重的江先生突然变得臭名昭著,不管谁来了都要踩上她两脚,唾骂她两句。 这几日,路童按照江倾篱的吩咐回金台书院整理内务,江倾篱走得突然,只带走了一些细软,泊云居里只有路童跟随着她。 饶是如此,路童回书院时,仍旧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然而,江倾篱一直闭门不出,谁都不见,仿佛已经心如死灰、消沉到了极点…… 一直到第三日清晨,紧闭的院门终于打开,江倾篱突然唤来了路童。 “我们走吧。” “走?” 路童探身往房内一瞧,这才发现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先生,我们要去哪儿?” “重新找一处院子居住。”江倾篱本想离开京城,远离是是非非,反正学子们都已经入了仕,用不着她教导了。 奈何她的念头刚起,便被系统狠狠地警告了。 【虽然学子们已经入仕,但宿主的系统任务并没有完成。如今大周与蒙淄正在打仗,若是宿主贸然离开,同样会面临奸臣黑化、国破家亡的风险。】 【宿主已经努力了这么久,便再忍一忍吧,免得功亏一篑。】 忍? 江倾篱还要怎么忍? 皇帝昏聩无道,皇子争权无德,满朝文武全是豺狼虎豹,若不是她被困住,早就想一走了之了。 不过,系统言之恳切,确有一番道理,倘若她现在离开,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江倾篱想了想,决定暂时先在京城安顿下来,看一看后面的局势再做打算。 皇帝亲手揭露江倾篱身份,又将她贬为庶民,不过是想看她名声尽毁,受尽折磨,暗示曾经被原身得罪的人报复江倾篱。 可是江倾篱偏不认命。 皇帝想要她过得不好,想要她苟延残喘,那她偏偏要过得风生水起——这才是报复皇帝的最好方式!! “如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驿馆,住在这儿,并非长久之计。我们今天就走。” 路童缓缓点了点头。 江倾篱见他的眼眶通红,笑道:“哭什么?你大可相信,哪怕我被贬为平民,照样能带你过得风生水起。” “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且做梦去吧。” 闻言,路童惊愕不已,江倾篱居然没有丝毫的受挫失意?反而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先生…… 先生到底怎么了?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先生莫不是疯了吧?! “别愣着了,快去安排一辆马车,我们今天就搬走。”江倾篱淡淡道:“我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路童回过神,约莫是江倾篱淡然自若的模样给了他信心,他终于打起了精神,询问道:“先生打算做什么?” 江倾篱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 “我?” “我当然要堂堂正正地从这儿走出去。” 既然皇帝以江倾篱的身份要挟,作为打败她的痛楚。那江倾篱就要天下尽知,女子又如何?女子的力量不输于任何男子…… 即日起,她就要堂堂正正地做回女子,并且要做,她就要做绝无仅有、空前绝后的第一位奇女子! “出来了!” “出来了!江先生要出来了!” 路童牵来马车时,驿馆门前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这些人,大多数是平民,因听说江倾篱身为女子被贬为平民赶来瞧热闹…… “还叫她先生呢?现在都传开了,她是女人,一个欺君罔上的女人!!” 人群议论纷纷,“可怜哦,身为女子却犯了欺君之罪,以后京城哪儿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可怜什么?!她坑蒙拐骗,居心不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对!要我说,贬为平民算什么?这种人就应该贬为罪民!!” 驿馆的门突然打开。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人群一时竟陷入了沉默。 众人怔愣地看着那一道袅袅身影。 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一个想法:这、这是仙子吗。 实在……实在是太美了。 只见她一袭金织红裙,身段玲珑有致,肤如雪霜凝脂,红得娇美,白得晃眼,乌发缀着云云流苏,行走间步步生莲。 尤其那一张如月般纯然皎洁的面孔,眉目极美,长睫如羽,眼下痣,似白纸间的一抹红,艳丽得惊人。 江倾篱鲜少作女子打扮。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恢复了女子身份,境遇又跌落谷底,别人想看她的笑话,她偏不,偏要美得惊心动魄,勾人心魂。 于是。 从这一天开始,民间的风向又变了,人们提起江倾篱,不再是说她欺君,说她悲惨,而是感叹于她惊世骇俗、国色天香的美貌。 人对美的事物有天然的向往。 “江倾篱之美,如九天揽月、瑶池下凡的仙子!” 第150章 先生的病人被踹 第一百五十章 先生的病人被踹 “女扮男装,这么多年竟无一人发现吗。” 茶坊间,说书先生方才拍下醒木,绘声绘色讲完金台司业被皇帝贬庶的故事。堂下嗑着瓜子、听着热闹的人群立刻询问:“皇帝居然不杀她,反而将她放了,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听说,金台书院的学子极力为她求情,方才保下一命。” “求情?为何求情?她隐瞒身份这么多年,难道学子们不恨她?” 有茶客露出挪揄之色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据说江倾篱貌似洛神,美若天仙,寻常人哪里舍得?” “这究竟是有多美?” “民间传得这么玄,该不会是吹牛吧。” “确实美。”说书先生一摸胡须,道:“据传倾慕她的人已经踏破了梨月堂的门槛,是不是吹牛,小友去梨月堂一瞧便知。” 梨月堂。 清晨,梨月堂门外已经聚满了人,按理说,这梨月堂是实打实的医馆,来得应该是伤弱病患、妇孺老幼。然而,待站在梨月堂门外定睛一瞧,见到的竟大多数都是青年面孔,他们互相推搡着往梨月堂挤,一个两个生龙活虎的模样,不像是有什么病。 “先生。” 路童去请江倾篱,“时辰差不多了……病人都在门外等着了。” 江倾篱接手梨月堂已经小半个月了。当时她离开驿馆,苦无居所,干脆凭着手里的积蓄盘下了一处快要倒闭的医馆。 江倾篱原以为凭借着她的医术,定然能让医馆起死回生,造福一方百姓,然而,不知是不是她风头太胜的原因,一连开业了小半个月,竟连一个正常的病人都没见到,来得都是一些无病呻吟的浪荡子。 “先生?” 屋内没有反应,路童怕江倾篱赖床,刚刚抬起手,便见门被打开了。 “先生,昨夜没睡好吗?瞧着没什么精神……”路童尴尬一笑。 江倾篱天天被人骚扰,烦都烦死了,自然休息的不太好。 “门外来得还是那些人吗?”江倾篱一边往外走,一边询问。 路童挠头道:“是、是……其中刘公子和王员外来得最勤快,已经是连续第三天登门了,点名了要求先生看病。” “。” 话音一落,江倾篱的脸色更冷了。 路童无奈的想……这能有什么办法,现在民间茶余饭后的闲谈都是江倾篱,大小茶坊写了无数话本子。 太出名了就会惹祸。 这些人来梨月堂,压根不是为了看病,一则凑热闹,二则被传说中美如天仙的江倾篱吸引,想来看看江倾篱究竟长什么样。 “江大夫。” 王员外对着江倾篱挤眉弄眼道:“最近我总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唯有来梨月堂见了江大夫才能有所好转……这到底是怎么了?江大夫,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相思病?” “……” 王员外越说越是起劲儿,“若是江大夫愿意解开我的相思之苦,我愿意以为良田千亩,黄金百两为聘,还请江大夫救救我的病。” 江倾篱面无表情,“听说,王员外已经纳了九房小妾,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了。我看你不用吃药,倒适合去庙里吃两天素斋,下一位!” “大夫——” “江大夫!” 下一位是刘家公子,自从他在驿馆前见了江倾篱之后就一见倾心,神思不属。 “江大夫,我的心好痛,好不舒服。”刘公子抓着江倾篱的手就往心口上放。 后面排队的忍不住骂了:“演过了啊。” “快点啊!别耽误时间,什么时候轮到我见江大夫。” “闭嘴!急着投胎啊!!”刘公子回头骂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江倾篱,声泪俱下道:“求江大夫救救我吧。再不救我,我可能就要死了!” 江倾篱无语的笑了一下。 “你到底想怎么样?”江倾篱试图抽回手,不料对方却握得更紧了。 “江大夫,我为你写了一首诗,我想念给你听。”刘公子换上一幅深情的模样,振振有词道:“今有佳人在旁,苦思情愁无望……” 这酸溜溜的诗听得江倾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偏偏刘公子念完后还真诚地看着她,“江大夫,你觉得我的诗怎么样?” “我……” 江倾篱方才说出一个字,只觉眼前一花,刘公子竟被人一脚踹飞了!! “砰”一声巨响,刘家公子滚了两圈之后成功撞坏了梨月堂本就岌岌可危的门槛。 众人纷纷鼓掌。 江倾篱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正见秦玉生倨傲地抬着头,一脸冷色道:“哪里来得脏东西?” “居然敢碰我家先生的手。” 他现在已经是御前的人,一身朱色锦衣袍,英气凛然,姿态从容,明明唇角勾着笑,却难掩天生的尊贵睥睨,令人不敢直视。 江倾篱还是第一次见到秦玉生穿官袍的模样,已经隐约有了原书中摄政王的威严冷酷。 现场安静如鸡,显然,没有谁敢惹秦玉生。 “还有谁要看病吗。” 秦玉生含笑的眼眸轻轻一扫,那目光如同催命符一般,吓得众人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先生。” 秦玉生坐下了,紧挨着江倾篱,这时,没了旁人,他贪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看着江倾篱,再容不下其他…… “先生,我好想你。” “想我?却这么久才来看我。”江倾篱微微往后一仰,目光半垂,看着秦玉生的目光异常冷淡,像是在训狗。 这会儿,她还生着气呢,自然不想搭理秦玉生。 秦玉生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乖顺地低下头道:“先生别怪我了。” “新官上任,我整日在御前行走,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好不容易才得空跑出宫。”秦玉生算是好的,其他人这会儿更是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抽不开身。 “先生……我真的想你……” 江倾篱看着秦玉生渐渐凑近的脸,不由又想到了那一晚的场景。其实,那晚江倾篱中了药,已经不太记得过程如何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和秦玉生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因为她醒后在好几个隐私的地方都发现了秦玉生留下来的吻痕。 而且……江倾篱清楚那药的药性有多猛烈,如果不是秦玉生,那她是如何解药的?! 江倾篱心里充满了疑问,然而,面对秦玉生,她又问不出口。 万一。 …… 江倾篱实在太怕万一了。 正当秦玉生快要吻过来时,江倾篱伸手推开他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刚刚不是说了吗。”秦玉生一笑,面上轻松,心里却打起鼓,暗中观察着江倾篱的脸色。 他是真怕江倾篱生了气。 “我想先生了,自然要来见先生。”见江倾篱脸色愈发冷,秦玉生稍微正色道:“没想到先生离开金台书院之后,会选择开一家医馆。” 江倾篱听出他语气不对劲,“怎么?你不想我开医馆?” 当然不想。 秦玉生恨不得将江倾篱锁起来。 只是,这话,千万不能说出口。 秦玉生笑吟吟的,目光却森寒阴郁,“开医馆悬壶济世当然是好的,只是有一些东西不知死活,非要往先生的身边凑。”看着实在碍眼。 秦玉生仅仅只来了一次,便知道怎么回事了。现在不仅民间在传,宫里亦在传江倾篱惊人的美貌。 这对于秦玉生而言是极不爽的。 江倾篱的好,他只想独自占有、知晓,胆敢来窥视的人都该死。 只是秦玉生没想到情况比他想得还要严重。 正当他想趁机亲近江倾篱时,路童突然来敲门道:“先生。” “有客来访了。” 第151章 先生婚配与否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先生婚配与否呢 “客人?” “什么客人?” 江倾篱莫名其妙,她在京城可没什么朋友。却听路童道:“先生,来人是金台书院的学正,临院长也来了……” 一听是金台书院的人,秦玉生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江倾篱同样有些紧张。毕竟,以前原身在金台书院当司业时,可没少得罪人,这些人该不会是看她落魄了,想来落井下石吧。 “请进来。” 不过,人都已经来了,万万没有往外赶的道理,江倾篱吩咐路童带人先去正厅喝茶,她刚刚一动,便被秦玉生拦住了。 “先生。” “我与先生同去。” 江倾篱不解地看着他,“你?你如今是御前的人了,再跟我一起,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怎么?难道当了官就不是先生的学生了吗。”秦玉生不理会江倾篱的抗议,执意跟着她去了正厅。 奈何秦玉生刚刚踏进门,便被临院长指着鼻子骂了。 “好啊,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居然在这儿!” 江倾篱与秦玉生皆是一愣,江倾篱尚未反应过来,临院长已经护犊子一般得将她拉到了身后。 临院长数落道:“倾篱!你有所不知,当初就是他在皇上面前主张严惩,皇上才会将你罚成庶民!!” “这等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东西你还跟他在一起干什么?还不快将他撵出去!” 秦玉生的脸色一变。 唯恐江倾篱就此误会了他…… “先生……我……” 秦玉生刚想解释,又被临院长打断,临院长一大把年纪了,拉着江倾篱的手,声泪俱下道:“倾篱啊,你太命苦了,你为了学生付出了多少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没想到学生们一朝高中,你却被贬为了庶民,这些个没良心的东西还要来落井下石,实在是可恨啊!可恨啊!” 江倾篱被临院长拉着哭诉,一时都听懵了,她自然知道秦玉生是为了救她,方才故意在皇帝面前要求惩罚,江倾篱不怪秦玉生,却没想到临院长居然也不责怪她…… “临院长,您不怪我欺瞒了您?”江倾篱心中的临院长可是个老古董,她女扮男装欺骗了临院长这么久,临院长怎么一点都不怪她呢? “好孩子,我怪你干什么。”却见临院长拍了拍江倾篱的肩膀,“我相信你有你的难言之隐,女子又如何?你对学子们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 闻言,其他学正纷纷上前围住了江倾篱,附和道:“临院长说得有道理。江先生是女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对啊,江先生学士渊博,这一次秋考高中的都是江先生的学子,女子又如何?谁还能比得过江先生的丰功伟绩。” 江倾篱眨了眨眼,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夸奖,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些学正之中,并非所有人都与她交好,还有一部份人跟原身有过节…… 昔日不太对付的同僚,并没有像江倾篱预想的那样落井下石,反而诸多安慰、鼓励,实在令人意外。 “只不过……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江先生穿女装的模样。”有学正突然开口道。 “正是。那句话怎么说的呢?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江先生之美,果然如坊间传言一般,国色天香。” 闻言,秦玉生微微蹙起眉,他不喜欢旁人窥视江倾篱的美貌,尤其还是当着他的面。奈何,现在几个学正并没有说太过份的话,他只得耐着性子听着。 江倾篱被他们夸得有些害羞,正想谦虚两句,便见明学正搓着手走了过来。 “江先生。”明学正咳嗽了两声,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有一件事想问江先生,还请江先生如实相告。” “明学正请讲。”江倾篱道。 明学正犹豫了片刻,缓声道:“此事说来惭愧。江先生,其实我家中有一个侄子和江先生年龄相仿,尚未婚配。” 江倾篱不明所以。 “我那侄子是官宦世家的子弟,去年就高中了,可谓是家世清白,家境殷实。前段时间他无意中在……在甘露宫见了江先生一面,回去之后竟病了……” 提到这儿,秦玉生神色骤冷。 甘露宫,江倾篱中药的模样,竟被旁人窥视了…… 实在该死。 “我那侄子实在对江先生魂牵梦绕,念念难忘,这才特意拜托我来为他牵线搭桥,还请江先生给一个机会。”说到这儿,明学正终于暴露了他今天的真实目的。 其实明学正是来提亲的。 “敢问江先生是否婚配呢?” 第152章 奸臣留下的吻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奸臣留下的吻痕 “倘若江先生尚未婚配,不如给我家侄儿一个接触的机会……” 明学正笑呵呵地问完,便一脸期待地看着江倾篱,他本就欣赏江倾篱的才华品性,若是能够亲上加亲,再好不过了。 “并未婚配。”江倾篱如实回答,不过,她没有任何成婚的想法。穿书之后,她一直盼着早日完成系统任务,恢复自由,游山玩水,若是成了家还怎么离开? “多谢明学正好意,只是我……” 江倾篱正想拒绝对方的牵线搭桥,忽听秦玉生打断道:“且慢!” “我认为先生年龄尚轻,不必急于一时。” 话音方落,其他学正顿时神情激动道:“哎,这孩子怎的这么不懂事?” “江先生这般得年龄,当娘的都有不少了,现在正是适合谈婚论嫁的时候。” “正是,再耽搁下去岂不是变成老姑娘?”古代女子大多早早嫁人,江倾篱已经二十出头,正是被催婚的时候。 “如今江先生不在金台书院任职了,空出了大把的时间,正好挑选挑选心仪的郎君。” “江先生心思单纯,不谙世事,我们可以给江先生介绍嘛。” “江先生只管放心,我们选得人定然家世清白,知书达礼,与江先生正正婚配!” 秦玉生还想再说什么,已被七嘴八舌的学正们挤开,临院长更是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浑小子!” “我们给江先生说亲,关你什么事?你少在这儿添乱!” “你还嫌害江先生害得不够惨吗?”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 秦玉生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不关他的事? 江倾篱。 可是他已经认定了的人。 正当秦玉生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黑、快要忍不住发疯之际,江倾篱终于从学正们的包围里挤了出来。 “多谢诸位好意。” 江倾篱连连求饶,“只是我暂时没有成婚的念头。医馆事忙,我便不多奉陪了。” “再会!再会!” 音落,江倾篱便像兔子般得溜远了。 “哎。” “江先生?!江先生你别走啊。” “倘若你不喜欢明学正的侄儿,还可以考虑考虑我家儿子啊!!” “正是,还有我家的……” 学正们想追人,秦玉生却如同一堵肉墙般得挡在门口。男人阴测测地撩了一下犬牙,森寒神情如同护食的恶狼,“诸位老师。” “时辰不早了,请回吧。” 众人只得失望而归。 秦玉生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眉间燥意愈浓,最终,偏过头烦躁地“啧”了一声。 秦玉生想过江倾篱沦为庶民之后,可能会遭受流言蜚语,挫折报复,所以一有机会出宫他就立刻赶来保护江倾篱。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江倾篱被贬为庶民、恢复了女儿身,居然比以前还要受欢迎,这些人找上门竟不是为了落井下石,刁难江倾篱,而是想要提亲!! 这下好了,秦玉生不仅要提防书院里的学子,还要提防别人…… 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人想挖他的墙角?! 秦玉生气得咬牙。 …… 如今秦玉生身负官职,并不能在医馆多留。 “先生一定要记得想我。” 临走前,秦玉生匆忙告别,“也不用太想……至少不用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江倾篱看着他,“?” “我瞧着先生又瘦了,一定要多吃些。”秦玉生凑近了江倾篱,想讨一个吻,然而,江倾篱对他早有防备,及时偏过了头。 于是,吻就落到了侧颈。 秦玉生有些不甘心。 竟伸出犬牙磨了磨江倾篱细白的皮肉。 力道有些重。 江倾篱疼得“嘶”了一口气,一巴掌扇去,秦玉生挨了打,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我很快就会再来看先生。” 江倾篱倒不在意秦玉生来不来,不过,托了秦玉生那一脚的福,次日起,医馆突然变得清静了许多,再没有心怀不轨的登徒浪子凑上来…… 医馆生意变冷,反而能收到一些求医的病人了。 “先生,这两日有些不太平,我们还是避一避风头吧。” 这天傍晚,江倾篱刚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路童就催着江倾篱打烊了。 “怎么了?” 江倾篱不明所以。 “先生有所不知。”路童一边锁上门,一边低压声音道:“今晨我上街采买,听闻近来有流民作乱,隔壁东街三十余口人已经被害,其死状惨烈,触目惊心,目前凶手正在京中潜逃,下落不明……” 路童幽幽地说着话,恰逢一阵冷风吹过,江倾篱不由抱紧了胳膊,“这么吓人?” 死了这么多人,已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惨/案了。 “此案已经由大理寺接手,如今正在追查凶手呢。” 路童叹气道:“南边正在打仗,北边也不太平……先生,最近这一段时间我们还是小心些,注意安全。” 江倾篱自然同意。 月悬深空,夜深人静。 江倾篱披着一件薄袍在油灯下看医书,正聚精会神,忽闻长街上传来一阵喧闹。 “来人啊——” “杀、杀人了!抓凶手啊!!” 江倾篱微微一怔,联想到白日听到的消息,难道有流民逃蹿到了附近? 江倾篱想出去瞧瞧情况,又怕惹出事端,正左右为难,突听医馆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开门!!” 路童半夜被突然惊醒,仰着脖子吼道:“这么晚了,谁啊?” “开门!” “大理寺追查逃犯!例行检查!!” 江倾篱走出书房,正见路童将信将疑地打开了门。一群官兵举着火把冲进了医馆的庭院,他们有条不紊,对排而立,稍过片刻之后,中间缓缓走来一位着绛紫官袍,身量修长的男子。 离得稍远,男子的侧脸落了层阴影,看不真切,行走间,略窥得一点斯文败类的气质。直至走近,火光跃动,方才露出几分清瘦的下颌轮廓。 男子缓缓抬起一双冷冽的美目,看向江倾篱。 “许久不见。” 依然如蛇蝎般得漂亮笑容:“学生,问先生安。” 第153章 奸臣不懂爱人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奸臣不懂爱人啊 来人竟然是秋翰。 “你……” 江倾篱想问,你怎么来了,一开口方才反应,如今的秋翰已经是大理寺少卿。 京中发生凶案,自然在秋翰的管辖范围之内。 “先生怎么不说话?”秋翰走近了两步。 自甘露宫一事之后,江倾篱还是第一次见到秋翰,以前,她是以男子,以先生的身份与秋翰相处,但现在她是庶民,是女子。 “短短几日不见而已,先生与我生份了?” 短短几日不见,秋翰身上传来的威慑几乎压得江倾篱透不过气。 “脸色这样白,难不成是受了什么惊吓?”秋翰突然伸手去碰江倾篱的脸颊,冰冷指尖如同蛇杏。 江倾篱下意识躲开了。 然后,秋翰就看到了江倾篱颈侧的痕迹。 新鲜的,艳丽的,吻痕。 明显是才留下来不久,尚未散去,如同野兽圈地盘一样份外明显。 这次又是谁呢。 秋翰依然笑着,眼神却变得潮湿阴冷。 秦玉生? 程识? 还是另有其人……总之,谁都可以,是谁都不会是他…… 秋翰忽觉自己处心积虑来见江倾篱的行为,像是一个笑话。 “我没事。”江倾篱冷淡道。 今时今日,她已经不知怎么面对秋翰了。 “先生不用害怕。” 秋翰收回手,既而用长指摸了摸下唇,俊美的面容阴郁又狠戾。 “来人啊。” “——给我搜!”秋翰话锋一转道。 “!!” 江倾篱阻止道:“你想做什么?” “搜查啊。”秋翰自然而然地说:“这附近有凶手流蹿,为了先生的安全,还是搜一搜比较好。” 江倾篱道:“我一直在医馆呆着,没有任何人进来。而且,这个时辰医馆收治的病人已经入睡,你如此大张旗鼓,会吓到我的病人。” “先生莫怪。” 今夜的秋翰格外得不近人情,“我也是为了先生的安全考虑。何况,万一医馆里的病人……有流蹿的流民呢。” “什么意思?” 江倾篱蹙眉道:“你怀疑我包庇罪犯?” “学生不敢。” “学生只是依法办事。” 秋翰说着不敢,却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官兵们纷纷冲进医馆开始搜查。 不过搜查了一小会儿,江倾篱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了。 这些官兵哪儿是来搜查的?那大手大脚的模样,分明是来砸场的,每个房间都被翻得乱七八糟,药柜里的药材被乱扔了一地…… 江倾篱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直到有官兵要强行带走医馆的病人调查身份时,江倾篱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秋翰!你到底要怎么样?!” 江倾篱看向秋翰,那冰冷的眼神刺得秋翰心脏微微缩紧了。 就是要这样。 江倾篱就是要这样看着他,眼里只有他。 “先生生气了吗。”秋翰笑着问。 所有学子之中,江倾篱最害怕的就是秋翰,这种怕,与秦玉生的残忍暴戾不同,秋翰像是一条阴湿又美丽的毒蛇,他太疯,太病态,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会不会下一刻就突然咬你一口。 秋翰甚至无法沟通。 “若你想报复我,尽管拿我出气,不要为难我的病人。”江倾篱道。 “先生怎会如此想呢。”秋翰使了一个眼色,官兵立刻粗暴地将所有人都拖了出去。 月色下,只剩了秋翰与江倾篱。 “学生分明是在为先生考虑。”秋翰意味不明地看着江倾篱,“先生如此想,学生真的,好伤心,好伤心。” “……” “别装了。”江倾篱忍无可忍道。 方才江倾篱已经用系统查询过了剧情,原书中秋翰上任之后,手段毒辣,雷厉风行,不过短短一天就将流民案解决了,因此名声大噪。 秋翰根本不会给流民逃蹿的机会。 除非,他是故意将人放走的…… “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江倾篱冷道:“说吧,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秋翰的笑容一僵。 “不说吗。” 江倾篱轻蹙了下眉,那双水亮亮的秋眸像是一弯荧月。 “那我走了。” 她方才转身,便被男人粗暴地扯入可怀,秋翰大力控着江倾篱的后脑,微微眯眼道:“吻我。” “?” 江倾篱不解地看着他。 “吻我。”秋翰垂首,却只到了一个江倾篱需要垫脚的位置,仿佛他可以为其踏出第一步,但不能为其低头。因为他说过了,他不要做江倾篱的狗。 “。” 江倾篱不可置信,“秋翰,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 秋翰面不改色地承认了,他不想做江倾篱的狗,可是他太想要江倾篱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他来驯服江倾篱呢?! 如果江倾篱可以跪在他脚下,祈求他,多有意思呢? 单单是想一想,秋翰就兴奋到骨缝都在颤抖了。 “我就是疯了。”秋翰捏正江倾篱的下巴,“吻我,否则,医馆的所有病人都会被我抓进大理寺,严刑拷打,一个不留。” “……”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江倾篱茫然无措地看着秋翰,那可怜的眼神轻易点燃了男人心中渴望又不得的欲火。 好吧。 谁让对方是江倾篱呢,他实在太想要了,于是又凑近了一些,漂亮的唇像是一只欲吻未吻的蝴蝶,说:“江倾篱。”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来吻我。” 江倾篱感觉到后脑的大手一使劲儿,随即,她因为失力而贴上了秋翰的唇瓣。明明是风轻云淡的一吻,然而,那一只蝴蝶明显不满于此,他撬开了江倾篱的唇舌,以一种攻城略地、不容置喙的态度,要到了更多更多。 江倾篱觉得屈辱。 秋翰的吻与其他人的都不一样,没有诱哄,没有意料之外,而是真真切切的胁迫与威胁。 江倾篱甚至不敢退,因为她知道秋翰是一个疯子,原书中他说到做到,他是真的会因为发疯为所欲为…… 江倾篱自己无所谓,但她不想连累到无辜的病人。 “怎么哭了。” 秋翰舒服地叹息,他睁开眼,看着江倾篱红透的眼眸,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令人催生出一种更加暴烈的凌虐欲。 “现在。” 秋翰命令道:“解开你的衣服。” 对了。 这一刻,连日积压在秋翰心头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原来只有这样对江倾篱他才会觉得畅快。 第154章 奸臣逼迫了先生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奸臣逼迫了先生 睡不安稳那一段时间,秋翰梦见过江倾篱许多次,大多数是江倾篱弹琴、唱艳曲的模样,只有唯一一次是像这般得场景,月色之下只有他和江倾篱,相贴温度,放纵亲吻,暧昧得沾染彼此的气味。 果然。 江倾篱和梦中一样漂亮,现在的她已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向迩的先生。她蹙眉忍让着秋翰的吻弄,长睫垂落,唇色瑰艳,呼吸张阖间露出一点湿软的舌尖,这副乖软可人的模样与记忆里大相径庭。 手下的腰更是又细又软…… 秋翰没忍住用了力,江倾篱疼得轻轻抽了一口气。 “你就这点本事吗。” 江倾篱想,秋翰与秦玉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一个明着疯,一个暗着疯。 “除了威胁我,你还能做什么?若是真怀疑医馆私藏流民,大可以抓我去大理寺审问。” “大理寺庙那样的龙潭虎穴,我怎么舍得先生去呢。” 秋翰用微凉指尖一寸一寸抚过江倾篱的唇,他说:“先生金尊玉贵,当然要好好疼惜。” “好好疼惜?” 江倾篱冷笑道:“你说得好好疼惜,便是逼着我在你面前宽衣解带,极尽羞辱吗。” 秋翰一歪头。 那双漂亮眼眸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剩下欲。 这种欲,不仅仅是渴望的情绪,更多的是征服欲。 喜欢江倾篱的人那么多。 而他要做唯一一个令江倾篱害怕,并且臣服的人。 只有他。 “先生被秦玉生带走的时候,更多过份的事都做了。怎么轮到我这儿,便如此扭捏?” “那不一样。” 江倾篱无措道:“当时……当时我中了情药……” 提及此事,秋翰心里又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快。 他沉声道:“当时先生中了情药,若不是我赶来及时送解药,先生猜猜,秦玉生会对你做什么?” “我和他,有什么不一样?”本质上他与秦玉生都是一种人,想要,便必须得到。 “解药?”江倾篱微微一怔,“你给我送了解药?” 秋翰颔首,“是我给先生送的解药,先生应该感谢我才对。” “原来秦玉生没有碰我……”江倾篱心中大石落了地,她一直不敢面对那晚之事,唯恐真的发生了一些不可挽回的后果。 “怎么?先生的语气好像很失望。”秋翰声音徒冷,“先生在失望什么?” 男人突然掐紧了江倾篱的脖颈,逼迫江倾篱与之对视。秋翰清瘦,身形与力量却是一等一的出挑,此刻他完全掌控着江倾篱,那极强得压迫下,江倾篱仿佛陷入了一个牢笼,而秋翰压颈的手,如同扼喉锁链,轻易束缚着江倾篱的一举一动。 “失望秦玉生没有真的操到你?” “……” 江倾篱微微睁大眼,“混账东西!”她不可置信,秋翰怎么会说出这种荤话?! “那先生怎么不向我道谢,反而还怪我呢。”他笑着,耐心却快要耗尽,催促道:“先生迟迟不动手……是需要学生帮忙吗。” “换个方式羞辱我吧。” 秋翰开始收力,江倾篱有些难以呼吸了,她声音沙哑道:“哪怕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你也不该如何对我……” “我明明已经对先生很好了。”秋翰囚着江倾篱,语气诚恳,竟真给人一种他很无辜的错觉。 “以前在书院时,所有人都在往先生的身边凑,只有我对先生避之不及。” 秋翰一笑:“是先生先来招惹我的。” “……” “不管是阿姐失宠,还是太子复位,只要先生开口,我都一一忍让了。”秋翰语气不明道:“难道不够吗。” “先生还想要我怎么做?” “……” 江倾篱沉默了,秋翰的气息、声音、体温都近在咫尺,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恍惚间,竟荒唐的被秋翰说动了。 难道她真的有错? 所以秋翰才会这么对她…… 江倾篱迷茫地看着秋翰。 “这样瞧着我。”秋翰自言自语,“真是怪可怜的。这样,我给先生一次机会,只要先生说一个理由,能够打动我,我就放过先生,如何?” “你这么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江倾篱知道秋翰在逗弄她,索性闭上眼,“有意思吗。” “我与先生不一样,先生做什么都有理由。”然而,他是疯子,他只需要随心所欲。 “脱。” 秋翰话锋一转,不再温情,“否则,我立刻将路童与医馆的一干人等带回大理寺,我保证……” 他声音阴测测的,“没有人能活过今晚。” 江倾篱微微垂眸,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一直颤抖。 她强压着情绪道:“你忍很久了吧?” “……” “因为金台司业的身份,所以一直没有动我。”江倾篱得罪过很多人,却没想到失势之后,第一个来报复她的竟是平常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她的秋翰。 “难为你忍耐这么久。” “你姐姐的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你别牵连无辜的人。” 音落,江倾篱就解开了衣带。 那薄薄的绸缎婉转坠地,月光洒在江倾篱的身上……漂亮,圣洁的不可思议。 秋翰一点点抚过她的肩、腰,随后来到最敏感之地。 他没有再动了。 因为江倾篱滚烫地眼泪砸在了他的手背。 秋翰微微一怔。 出乎预料的,他竟然没有感到半分快感。 明明江倾篱都已经听他的话照做了。江倾篱完全没有反抗,完全任由摆布,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哭了。 秋翰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捏紧,疼得他微微眯起眼。 曲线玲珑的腰腹裹在薄薄得亵裤之中,江倾篱红着眼睛伸出手,秋翰突然道。 “够了。” “夜深露重,先生回房休息吧。” 秋翰捡起衣物给江倾篱披上,他想,今天给江倾篱的威胁、训诫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可以以后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教乖江倾篱。 秋翰温柔地擦去了江倾篱的眼泪,声音低沉又幽怨。 “今天没什么兴致。希望下一次,先生不要再哭得这么可怜了。” 秋翰恶劣一笑:“实在令人倒尽胃口。” 江倾篱身体一僵。 她闭上眼,秋翰已转身离开了。 “先生!” “先生!您没事吧?!”路童被放了,他匆匆赶来扶住江倾篱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雪白纤颈,已经有了勒痕。 不知是不是故意,那触目惊心的痕迹刚好覆盖了吻痕。 “先生,您怎么伤成这样?”路童不可置信地扶着江倾篱进了屋。 “秋翰学子,平常看着彬彬有礼,为何突然性情大变……还对您动手……” “他不是性情大变。”而是本性如此。 会咬人的狗不叫,直至今日,江倾篱才意识到秋翰的可怕。原书中阴冷如蛇蝎般得酷吏,怎会是善辈呢? 想来,这些学生,哪怕表面再怎么纯良无害,背地里依然不好惹。江倾篱想要将他们培养成国家栋梁,只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关门闭馆。”江倾篱淡淡道:“这几日医馆不接待任何人。” “另外,再给我送一封信去军机营。” 面对秋翰的逼迫,江倾篱确实无计可施,只能赌他一时心软。 事实证明。 江倾篱赌赢了。 不甘受辱的眼泪,使得秋翰终于肯放过她了。 只是江倾篱知道秋翰不会善罢甘休,最好避其锋芒,免得再惹上事端。 两日之后,大理寺传出流民被抓的消息,大街小巷都在歌颂秋翰大人英勇无双,江倾篱听后,心下稍安,流民被抓,秋翰要忙活好一阵子了,至少最近不能再来找她的麻烦。 江倾篱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她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只是她现在失势,想要大展宏图,还需等待一个机会。 送出信的第三日,医馆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155章 小狼狗奸臣受伤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小狼狗奸臣受伤 “先生。” 江倾篱坐在廊下看书,突然听闻一道熟悉的声音,尚未来得及抬头,已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先生!” “——哈哈哈!” 一段时间不见,程识的力量又变得可怖了不少,他轻而易举抱起江倾篱,淌着热汗的英俊面孔,不管不顾地往江倾篱怀里钻。 “先生的医馆怎么没有开门?害得我只能翻墙进来……我收到先生的信就跑过来了,不过,我最近在军营操练,只能呆一小会儿,否则被我姐夫发现可能会把我抽得皮开肉绽。”程识刚进入军营时,还是一个最底层的军官,每日累得只能睡两三个时辰,他收到江倾篱的信之后,实在寝食难安,这才不顾军营的规定偷偷翻墙跑了出来。 “先生,我好想你,你有想我吗。”程识语无伦次地说了许多话,握着江倾篱的手就往脸上贴。 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的小狗。 “既然这么忙,不用亲自过来,派个人来回话就是了。”江倾篱淡淡道。 “那怎么行。” 程识蹙眉道:“我实在想念先生。再说了,先生的事,那就是我的事。”江倾篱在信中说,医馆遭受逃蹿的流民困扰,而京城的巡防向来是军机处负责。 江倾篱试探地给程识写了一封信,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我收到信就安排人加强了城东一带的巡逻,先生放心,以后医馆的安全由我负责,绝不会让闲杂人等打扰到先生。”听到程识如此说,江倾篱心下稍安,其实流民是其次,重要的是程识加强了巡防,秋翰便没有再来找茬的理由了。 重重巡防之下,再有流民作乱,岂不是打军机处的脸吗。 “多谢你了。”江倾篱真心实意道。 “几日不见,先生怎么如此客气了。”程识略有不满。 江倾篱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我下来吧。” “一身牛劲儿使不完,你觉得不累,我还累呢。” 程识方才放下了江倾篱。只是他放人时,不知牵动到了身体的那一处,竟疼得他“嘶”了一口气,面容骤变。 “怎么了?你身上有伤?”江倾篱察觉到不对劲,询问道。 程识摇了摇头,脸色有些白,却不肯承认。 江倾篱可不管他这么多,直接掀了他后背的衣服检查。这一看,方才发现程识后背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一些已经结痂,有一些血迹斑斑。 “你那姐夫倒是狠心。”江倾篱轻蹙了下眉,转身去拿药。 程识有些不自在道:“姐夫是想磨砺我的性子,所以平常对我的操练狠了一些。”程识是侯府的幺子,候府上下都对他寄予厚望,为了爬得更快更高,他不得不承受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 江倾篱没说别的,只道:“衣服脱了吧。” “我给你上药。” 程识乖乖地脱了衣服趴在了软塌上。少年身量抽条得太快,加之程识本就生得健壮魁梧,他往江倾篱身边一躺,反而衬得江倾篱更加娇小了。 江倾篱跪坐在软塌上给程识涂药。 军营的历练,使得程识又晒黑了一些,那流畅优美的麦色线条、性感的腹肌、迷人的腰窝,无一不彰显着这是一具充满力量的漂亮身体。 哪怕江倾篱心无杂念,也不得不承认程识的身材真的很辣…… “好凉。” 相较于江倾篱,程识就显得没那么心无旁骛了。他感受着江倾篱白嫩的指尖在后背游走,如同一片隔靴搔痒的羽毛,勾得人心猿意马。 他猛然将脸埋进了枕头,说话声音闷闷的。 “先生。” 程识可悲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了反应……幸而,他背对着江倾篱,暂时没露出什么端倪。 “怎么了?”江倾篱瞧着他通红的耳尖,“你觉得疼?” “不,不疼。” 程识略微抬起头,露出一双迷离的眼睛,“先生给我上药,我要舒服死了。” “好爽……” 江倾篱觉得这话怪怪的,却没有细想,只道:“上完了。” “你起来吧。” 程识没动。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结结巴巴道:“先生……其实……我还有别的地方有伤。” “在哪儿?”江倾篱不明所以地看向程识,明明看得见的伤口已经上完药了。 “要脱了我的裤子才能看见……” 第156章 奸臣起了反应啦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奸臣起了反应啦 少年哼哼唧唧的说完一句话,脸已羞得通红,不敢再看江倾篱——谁能想到呢,人前桀骜不驯的侯府小霸王,其实是一个纯情害臊的处子。 “脱了裤子才能看见。” “你挨板子了?”江倾篱并未多想,竟真伸手去解他的裤带。 程识下意识摁住江倾篱的手,“算是吧……”他想要又不敢,心中纠结,说话便言不由衷,“其实……伤势不算严重,我自己处理也可以的。” “那怎么行?” 江倾篱秉承着医者父母心的道理。再则,作为大夫,她并未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江倾篱拨开了程识的手,趁着对方未反应,已猛地将拉下裤带。程识身体一僵,顿时感觉下方凉飕飕的,幸好此刻他密不透风地趴着,不至于被发现一些不正经的心思。 “还真有伤。” 那腰臀之下的位置留着深浅不一的红印,明显是挨了板子才留下来的伤痕。 “你到底在军营里闯什么祸了?怎么留了这么多伤。”江倾篱用指尖取了一点药膏,贴上了程识的皮肤,缓缓揉开。 “没、没有闯祸。” 程识闷闷地回答,他完全不敢动,更不敢回头看江倾篱,单单是感受着江倾篱柔软细腻的指尖划过皮肤,已经使他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先生的手好软…… 指尖泛粉,指腹嫩得像豆腐,细白的腕骨漂亮得不可思议,若是能帮他摸一下…… 程识不敢再想了。 “抖什么?”江倾篱察觉到了程识的不对劲。 “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程识热出了一脑门子汗,几乎是咬着牙控制着自己没有乱动……他感觉江倾篱上药比上刑还要难受,偏偏他甘之如饴。 “很热吗。”江倾篱眼看着他蜜色的后背渗出了汗珠,又慢慢流淌进两弯性感的腰窝。 “不……不热……” “既是不热,为何出了这么多汗水?”江倾篱不解。 “……” “有些疼罢了。” “知道疼,下次就收敛一些,若是你没闯祸怎会被打得这么厉害?”江倾篱轻蹙了下眉。原书中程识在军营里养成了无法无天,暴虐恣意的性子,最终才酿成了投靠敌国的大祸。 江倾篱要将程识引上正道,必须纠一纠他的脾气。 “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程识侧过脸透了透气,声音有些委屈,“先生怎么认定是我闯了祸,万一是有人欺负我呢?” 江倾篱笑了一声,“欺负你?满大周哪儿能找出欺负你的人。” “有啊。” 程识小狗般得蹭了蹭身体,他更难耐了,呼吸粗重,气息滚烫,几乎要灼了江倾篱的手,“先生就能欺负我。”除了江倾篱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其实,程识并没有说谎,军营里向来是弱肉强食的地方,程识性子傲,又不屑于用家世做背景,刚进军营就被一群兵痞子盯上了。小霸王可不是好惹的主,以一人之力就将对方打得满地找牙。因为打得太狠,最终被罚了三十大板,面壁思过。 不过,这些不开心的事,程识自然不想讲给江倾篱听。他好不容易才见江倾篱一次,当然要捡着江倾篱爱听,喜欢听的话说了。 “我忙着呢,没功夫欺负你。”江倾篱并不逼问,“不过……若是下次你来见我时,再将自己弄得一身是伤,那我就不理你了。” “不行!” 程识立刻抗议道:“先生不准不理我!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 江倾篱微微挑眉,手下用力摁住伤口,那蜜色皮肤随之微微一颤,疼得程识大叫了起来。 “还敢威胁人了?”江倾篱语气淡淡,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没有……没有威胁先生……”程识着急地去看她,“明明是先生先威胁我的。” 他愤愤不平,却因为对方是江倾篱,不得不低头认错,“最多……最多我向先生保证,以后在军营里不会随便动手打人了。”前提是没有不长眼的杂碎先来招惹他。 “真的?”江倾篱询问。 “真的。” 程识的姐夫险些将他腿打断,仍旧没听到他忏悔、保证,他却在江倾篱面前轻而易举做出了承诺。 “乖。” 江倾篱终于满意了。 上完药,江倾篱又检查了一遍程识的伤势,目光不自觉落在程识凹陷的腰窝、起伏的臀部线条,还有肌肉线条优美又流畅的腿根。 ——这小子屁股还挺翘! 江倾篱面无表情地收了药箱。 “起来吧。” “……” 这会儿,江倾篱的手虽抽离了,但程识的反应可一点都没下去,若是起了身就被发现了。 “先生。”程识声音沙哑地喊道。 “怎么了?” “您能不能别看我了。” “?” 江倾篱怔了一两秒,方才反应过来程识是害臊了。她笑了笑,慢悠悠地转过身体。 说到底,程识的脸皮还是薄,不如秦玉生那般流氓无耻。他以快速穿好亵裤,站起身,结结巴巴道:“先生……我好了……” “我得回军营去了。”时间紧迫,程识是趁着他姐夫不在时悄悄溜出来的,若回去太晚,免不得又挨上一顿打。 程识倒不怕挨打,只是不想白费了江倾篱给他上药的心意。 “我准备了一点伤药,你拿回军营之后,一定记得用。”江倾篱嘱咐道。 程识心下一阵感动。 “多谢先生。” “先生保重身体,有空,我一定会再来看先生。” 程识走了两步,又猛地转过身道:“还、还有……若是有人欺负先生,一定要写信告诉我。” “流民的事我已经解决,先生不必再怕了,大大方方地打开医馆门做生意吧。” 音落,程识便头也不回地翻墙离开了。他的脚步快,动作急,似是怕自己再不走,那就舍不得走了。 江倾篱站在原地笑了笑。 …… “大清早的吵什么啊?” 隔日,医馆的隔壁突然搬来了一位新“邻居”。 路童被吵醒了,打开门时,正见一群丫鬟、婆子往隔壁空置的院落搬东西,那排场、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贵族公子来民间体验生活了。 “怎么了?”江倾篱同样没睡好,她揉了揉惺忪的眼,推开门,低声询问情况。 路童道:“隔壁院落好像被人买下来了,这会儿正忙着搬家呢。” 早晨天还没太亮,这么急着搬家的倒是少见…… 江倾篱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正打算睡个回笼觉,目光忽而一顿。那些丫鬟急着搬家,手脚自然毛躁了些,有一副画不慎滚落下马车。 那画轴并未封紧,画卷顺势缓缓伸展,一直延到距离江倾篱脚下不远的位置。 江倾篱垂眸,只一眼,便认出画中依着美人塌看书的女子竟是自己…… 随即,一双骨节分明、修长苍白的手捡起了画卷,江倾篱怔然地抬起头,面前是一张熟悉却绝没想到的脸。 第157章 先生被奸臣抓包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先生被奸臣抓包 詹修文与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并不是他的相貌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他的神态、气质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的詹修文总是一身素衣,瞧着斯文冷俊,如竹如兰,如今他贵为吏部新秀,执掌官员调任职务,大权在握,眉目间已依稀流露出上位者独有的矜傲。 他不再穿着便宜的素衣,而是金丝花蕊镶嵌的云烟锦袍,腰间坠着白玉流苏,那一张温润苍白、神情冷淡的脸愈发显得尊贵了。 “修文。” 江倾篱唤他,方才出口,已觉得不妥,“……詹大人。” 她改了口,却见詹修文紧紧地皱起眉。 “你怎么来了?”原书中,詹修文一朝飞黄腾达,便彻底断了和江倾篱的一切来往。 江倾篱并不怪他过河拆桥,毕竟,那些年詹修文被原身折磨得那样惨,詹修文留在江倾篱身边,本就是各取所需。 江倾篱只是没想到詹修文还会再一次出现。 “我搬来了先生隔壁。”詹修文语出惊人道。 江倾篱微微睁大眼,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詹修文为何要搬到医馆隔壁?他不是应该对江倾篱避之不及吗?! “……” 江倾篱这么想,便这么问了,“你搬家了?” “你如今是吏部功司,应该有朝廷分派的府邸才对。” “别的地方我住不惯。”他只有住江倾篱的身边才能感到安心。 这一段时间,詹修文之所以没有来找江倾篱,一则是新入职太忙,二则是他的心太乱。不论江倾篱以前对他如何,他都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江倾篱…… 甘露宫那一日,他甚至冒着得罪皇帝的后果,不管不顾地替江倾篱求情。 这对于詹修文而言实在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毕竟,他隐忍多年,付出多年都是为了往上爬,走得更高更远,现在他明明有机会告别过去,告别江倾篱,为何他会不愿呢? 詹修文眼睁睁看着秦玉生将江倾篱带走,他劝说自己放下,与其争一个已经毫无利用价值的江倾篱,不如将时间和精力花在别的地方。 然而,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这段时间他没有一日能睡好,他担忧江倾篱在医馆的情况,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受委屈,他实在放不下,所以他认命了。 他要将江倾篱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并且,他会独占江倾篱。 “先生不喜欢我搬过来吗。” “我住在先生隔壁,便可以常常来探望先生。”詹修文语气轻缓,眼底却一片幽暗。 “先生最喜欢喝我煲的汤,以后我可以每天都给先生做汤。”詹修文的神情十分自然,仿佛他还是金台书院那个为江倾篱鞍前马后的贫困书生。 “没有不喜欢……只是有些意外……” 江倾篱眨了眨眼,颇为不自在道:“此地有些偏僻,你出入皇宫可能会不太方便。” “无妨。” 詹修文浑然不在意这些细节,“先生忘了吗,我现在不缺马仆。” “我只要每天能看到先生就行了。” 江倾篱垂下眸。 这剧本不对啊,这詹修文怎么变得怪怪的了?! “先生好像瘦了一些。”詹修文道:“这段时间我不在先生的身边,先生是不是没有好好用饭?” 闻言,江倾篱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其实是瘦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江倾篱一时还不知怎么办。 “今晚我准备了补汤,请先生赏脸用膳。”詹修文彬彬有礼,江倾篱一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再则,她确实有些想念詹修文的手艺了。 夜幕降临时,江倾篱应约来到了詹修文的新宅。 这一处宅子空置许久,詹修文买下来后令人翻新过一次,别院虽不大,却见飞檐青瓦,丹楹刻桷,别有一番古色古香的意境。 门童将江倾篱引到书房外,奉了茶道:“詹大人正在会客,请江先生稍候。” 詹修文方才搬过来,便有客人登门了,这吏部的活儿想来并不轻松。 “——詹大人!” 江倾篱喝着茶等詹修文,方才放下茶盏,却听到里间传来谈话的声音…… “这件事干系重大,乃是太子殿下亲自下令,绝不能被发现啊。 江倾篱不欲偷听,却隐约听到了太子二字。原书中,詹修文就是投靠了秦玉生、太子等人上位,既而成为反派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干涉内政,逼供官员,轻易将大周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江倾篱想到这儿,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人在哪儿?”江倾篱走近了一些,隔着门帘,听到了詹修文冰冷无情的问话。 “人在牢里关着呢。” “只等着詹大人休沐结束再处置。” “管好他的嘴。” 詹修文的声音冰冷无情,与面对江倾篱的温柔、耐心截然不同。 “我回吏部之前,不准任何人探望,如果有人敢胡言乱语……”詹修文语气一顿,慢条斯理道:“直接割了他的舌头。” “是、是……” 下属回完话,又问:“那太子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太子?你怕他做什么。”詹修文淡淡道:“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下属又是好一通劝说。 江倾篱听得云里雾里,不由缓缓走近了。下一刻,门帘猝不及防地被撩开,她一抬头,正撞上詹修文冰冷的眼眸。 第158章 好善变的奸臣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好善变的奸臣啊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的。 詹修文在看见江倾篱那一刻,脸上的狠戾、冷漠,通通消失不见了,既而换上了熟悉又温润如玉的面孔。 “先生来了。” 詹修文清浅一笑:“等多久了?新来的小丫鬟不懂事,竟不知通报一声。” “是我见你在会客,不便打搅。”江倾篱朝着门内看了一眼,却隐约只见一道背影,看不出对方究竟是何人。詹修文察觉到她的窥探,不动声色地走了两步挡住视线。 “时辰不早了,小厨房炖得补药放凉就不好喝了,先生,我们走吧。”詹修文从善如流的邀请道。 江倾篱抬头看着他,那淡然自若的神态没有半分不自在……仿佛刚刚那个要割人舌头,视人命为草芥的男人不是他。 “先生在想什么?”詹修文给江倾篱盛了一碗汤,有些烫,他又亲自拿起勺子凉了好一会儿,别的不说,他照顾起江倾篱真是得心应手,只要一个眼神,他便知道江倾篱想做什么、需要什么。 “怎么不喝汤?难道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 江倾篱还在想方才的事,她回过神,便见詹修文已将汤勺递到她的唇边,竟保持着一个要喂她的姿势。 “我自己来吧。”江倾篱突然觉得有些不妥,虽然以前同样有如此亲密的情况,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詹修文已经不是她的男宠,无论是身份、地位,常人都望尘莫及了。 “……” 江倾篱伸手去接汤勺,却被詹修文沉默地躲过了。 詹修文并不说话,一双眼睛温温柔柔地看着江倾篱。 那目光,江倾篱有些招架不住,她无奈地启唇接受了喂汤。 “先生好像对我生疏了许多。”詹修文终于愿意开口,语气轻缓,却透着一股质问。 “难道是学生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先生不快了吗。” “你误会了。” 江倾篱道:“我只是觉得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们已经不在金台书院了,你贵为金科状元,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一举一动都应该谨言慎行,免得落人口实。” “你我之间曾经虽是师生,但该有的规矩断然不能少。” “今时不同往日?有何不同。”詹修文的眸光变得幽暗,“先生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詹修文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江倾篱唤他詹大人,不喜欢江倾篱面对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与不安。 明明他才是最亲近江倾篱的人。 “……” 闻言,江倾篱微微垂眸,心底突然有一些委屈。原书中明明是詹修文对她避之不及,怎么成了她要跟詹修文划清界限了? 再说了,江倾篱是为了詹修文的前途考虑。如今江倾篱是得罪了皇帝的戴罪之身,若是詹修文与江倾篱离得太近,难免会受到牵连。 “先生为何不回答?” “先生是不想理我,还是被我戳中了心事。”詹修文微微垂首,靠近了沉默不语的江倾篱。 还是这么漂亮,如记忆中一样,哪怕生气了依然漂亮。 江倾篱半阖着眼眸,长睫如羽,眉眼乖巧,那紧抿着的薄唇像是诱人采汲得野花。 詹修文废了很大功夫才没有直接吻下去。 江倾篱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软软的,没什么力道,却成功使得詹修文丢盔弃甲、溃不成兵。 “先生。”詹修文叹息道:“先生理一理我吧。我许久没有见到先生了,实在想念,先生不要不说话好吗。” “。” 半晌,江倾篱方才道:“到底是谁要跟谁生份?” “……” “詹修文,你有事瞒着我。” “原来是这样。”詹修文捏起江倾篱的下颌,笑了笑道:“先生想听什么,我说便是了……” 他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一时之间,江倾篱倒不知该如何开口。 “先生想知道什么?太子的事?”詹修文语气沉沉,意味不明道:“先生好像格外关心太子,已经不止一次帮着太子了。” “我只觉得太子是一国储君,国之根本,不能有任何差池。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储君?” 詹修文突然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他算什么储君?” “慎言!” 江倾篱立刻告诫道。 “先生别动怒。你并不知太子的所作所为,若是知道了,恐怕比现在更为生气。”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太子做了什么。” “卖官鬻爵。” “!!” 江倾篱站起身,不可置信道:“太子卖官鬻爵?为何如此。” “具体情况尚未查明。只是前些日子吏部突然被督察院监查,意外在一吏官书房里搜出了他与太子的来往书信,而信中正是太子干扰官员考核、调度的铁证,如今,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仅是吏部、都察院,连大理寺都参合了进来。”秋翰想抢人,詹修文偏偏将人摁死在了天牢,如今这一位吏官被吓得什么话都说不了,只等着詹修文回去处置。 “皇上什么态度?”江倾篱询问。 “皇上又病了,力不从心。”詹修文讥讽一笑:“许是病得糊涂了,皇上竟下令三皇子协同吏部调查此事。” “所以我才说太子已经自身难保了。” 短短几句话,江倾篱已经大致捋清了目前的形势。秋考之后朝廷涌入了大量新鲜的血液,按理说,现在的形势对太子最为有利,偏偏,这种节骨眼上爆出了丑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故意针对太子。 皇帝绝不是病糊涂了,而是他太聪明了,他想看看这件事之中三皇子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而太子又如何脱罪,自证清白。 “那你怎么想?”江倾篱有些不确定地询问詹修文。 原书中詹修文是因为秦玉生才倒戈了太子,而现在……江倾篱怀疑詹修文和秦玉生的关系并不太好?两人甚至都没什么交际。 甚至,秦玉生与太子的关系都变得非常微妙了。 “先生想知道?”詹修文明知故问。 江倾篱缓缓点头。 “我刚刚已经说的够多了。”这时,詹修文突然开始拿乔,“先生想知道更多,是不是得拿一点别的东西来交换?” “……” 江倾篱微微睁大眼瞳,她怎么觉得詹修文学坏了。 “换、换什么……” 下一刻,詹修文用修长手指蹭了蹭江倾篱的唇。 暧昧又暗示的意味十足。 江倾篱微微一怔,下意识拒绝。 “不。” “不行……我已经说过了,我们现在的关系不一样了。” 江倾篱蹙眉道:“你不用再做讨好我的事。” “先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詹修文打断道:“现在,这种事,已经不是我讨好先生,而是先生讨好我。” 江倾篱迟迟未动。 她不明白,为何她的每一个学生变得奇奇怪怪的?! “先生不要我了吗。”詹修文软硬皆施,他的语气仍旧平静,垂眸间却流露出一点黯然。 “……” “先生不要我了。” “先生可怜我,还留在我书院,却只能整日远远地看着你,不需要我暖床,不需要我的陪伴是吗。”詹修文受够了不能触碰江倾篱的感觉。 “我搬到隔壁,先生不曾有半分喜悦……只是意外我为何而来。” 詹修文自嘲一笑:“先生是不是早就厌倦我了?所以,才这般模样……偏偏我不识好歹,还要厚着脸皮来纠缠先生。” “你……你怎会如此想……”江倾篱有些失语。 平常的詹修文沉默寡言,不擅表达感情,他突然说了这么话,倒让人真的感觉委屈了。 江倾篱一时生了侧隐之心。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伤了詹修文的心。 詹修文与别的学子不一样,他能走到今天真的太不容易了,何况他从未谈过恋爱就被原身糟蹋了…… 江倾篱对他难免多了两分心软。 “我没有觉得你烦,更没有不要你……”江倾篱看着詹修文黯然的神情,鬼使神差地捧起了詹修文冰凉的脸。 她说:“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对我如此温柔体贴……我怎会厌烦你呢。” 詹修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真的没有厌烦我吗。” 他怀疑道:“那先生为何不愿意我亲近你呢?” 江倾篱顶着詹修文审视的目光,忽而将心一横,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这是一个完全不带情欲,不假思索鼓励般得吻。 然而,蜻蜓点水的触碰如同燎原的引子,詹修文哪里肯放手?哪里肯罢休?几乎在眨眼之间,他紧紧地扣着江倾篱,温柔又略带疯狂地加深了亲吻。 第159章 先生又又做梦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先生又又做梦了 詹修文已经不记得江倾篱有多久没有主动触碰过他了。 明明以前刚做江倾篱男宠时,他一见到江倾篱就烦,第一次陪江倾篱睡过之后,他还恶心地吐了一整晚。 现在怎么会这样? 现在为何他对江倾篱的气息、温度、触碰甘之如饴,好似中了毒般得欲罢不能。 他想要更多……更多江倾篱的爱抚……还有独属于江倾篱的关注…… “够了。” 情到深处,残存的理智使江倾篱及时推开了詹修文。 詹修文对她的身体太过熟悉,再这么亲下去,恐怕要擦抢走火了…… 不够。 詹修文淡淡地看着江倾篱,他的身体在疯狂地叫嚣,他想重新将江倾篱抱入怀抱,这种疯狂的渴望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可他只是略微猩红着眼,几乎自虐一般地放下了手。 “冒犯先生了,先生赎罪。” 詹修文在心底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捕猎需要有耐心,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隐忍、伪装,千万千万不能吓到江倾篱。 眼看着詹修文又变得彬彬有礼,江倾篱只当他一时情绪失控,并未在意太多。 “这案子你盯紧一些,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知我。”江倾篱道。 她已经不想再问詹修文站在那一边的问题了。直觉告诉她,不论詹修文怎么回答,江倾篱都会存疑,与其如此,不如她亲自去找答案。 只是江倾篱不知詹修文会不会拒绝她,毕竟,这是吏部的案子,詹修文完全有理由不准江倾篱插手。 只要他想隐瞒,江倾篱就不可能会知道。 “好。” 出乎预料,詹修文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先生常来我院里走动,有什么情况,我也好及时告诉先生。”詹修文提了一个不算条件的条件,江倾篱并未多想,便答应了。 回到医馆,天色已经黑了。 今日江倾篱什么都没有做,却因为应付了詹修文一整天,身心疲惫。她泡了一个热水澡,便沉沉睡去,谁知道在梦中依然不安稳。 江倾篱做梦了。 红床软塌,白肤纠缠,低吟暧昧。江倾篱竟然梦到曾经她与詹修文纠缠的场景。 梦中,詹修文不再不情不愿的侍奉江倾篱,他变了,那一双冷淡的眼眸饱含着情绪,用湿热的吻包裹住最脆弱的地方,逗弄得江倾篱神魂颠倒。 “先生不喜欢吗。” 十指紧扣,难解分毫,江倾篱的手心、脸庞全是潮红的汗。詹修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再温柔,不再冷淡,反而像是咬住了猎物的某种冷血动物。 “先生好像很舒服。”詹修文作乱的手指勾出一点银丝。 “看。” “全是先生的味道。” “……” 江倾篱仿佛要被溺死了。 然而,画面一转,突然又换成了在天牢里的场景。 江倾篱全身透着血,她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刑架上,全身没有一处完好,伤口泡着密密麻麻的盐水,疼得骨缝都在隐隐作疼。 “先生。” 梦中的詹修文冷酷无情地拿起烙铁,烫向江倾篱含恨的眼睛。 “千刀万剐的滋味如何呢?”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啊——” 江倾篱猛地大叫一声,自梦中苏醒,她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内心惊惧不已。 怎么会。 怎么会梦见原书的场景。 “先生?先生?”江倾篱惊魂未定,门外已经传来了路童的声音。 “先生,您怎么了?!” 缓了一会儿,江倾篱方才道:“无事。” “……” “先生……”路童突然为难道:“您再不醒,林少爷就要将我们的医馆拆了。” 第160章 奸臣大改造医馆 第一百六十章 奸臣大改造医馆 林少爷? 林少爷是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富可敌国的林府少东家、现在的户部侍郎林大人。 江倾篱匆匆忙起身,正见医馆门前已经乱作一团。车马云集、人流如织,梨月堂的招牌被拆了,桌椅板凳被换了,甚至连门槛都重新刷了一遍红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趾高气昂地指挥道:“这些换下来的杂物通通扔掉!” “慢点!慢点!本公子的青瓷锦鲤玉肚瓶价值千金,当心别磕坏了。” “那漏光的天窗有没有补好?” “廊下全给我换成防风灯,普通俗物怎么配得上先生?!” 林思通慢悠悠地摇着折扇监工,眼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整个医馆在他的打理下变得焕然一新。 “!” 林思通太过认真,一时竟没发现有人靠近,直到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他方才回过头。 “谁啊?!” “先生——”林思通不耐烦的神情瞬间变为惊喜,他许久没看到江倾篱了,有一肚子话想说:“先生,你醒了?你何时醒的?全怪这一群下人毛手毛脚将你吵醒了。” 江倾篱微微蹙眉,“你大清早来我的医馆折腾什么呢?” 闻言,林思通立刻收了扇子,他邀功道:“我将先生的医馆里里外外都布置了一遍,可还觉得满意?” 林思通上任户部之后,一直被他爹拘着不准出门,今日他好不容易休沐,才能偷偷跑出来见江倾篱…… 林思通早就打听到江倾篱接手了一家医馆,所以,一大清早他就直奔而来。不料,他到了医馆之后,却发现这一处地方又破又旧,总而言之在他眼里完全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江倾篱怎能住这儿呢?! 哪怕江倾篱现在已经被贬为平民,林思通仍旧看不惯江倾篱受半点苦。于是他大手一挥,擅作主张唤人将医馆改造了一番,有什么旧的坏的不值钱的东西通通拆掉扔了,有什么好的贵的漂亮的稀罕玩意儿全都搬进医馆。 俨然有将医馆改造成第二个泊云居的架势。 “等等……” 这会儿,江倾篱可算明白过来了。她扶额道:“林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医馆本就是悬壶济世,医治百姓的地方,如此一收拾,岂非太过铺张浪费?以后病人还怎好进来看病?” “……” 江倾篱道:“麻烦你恢复原样吧。” “先生不喜欢吗……” 闻言,林思通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 那双乖软清澈的杏眼眨了眨,竟瞬间红了,像是要落泪。 “这是我精心给先生准备的见面礼,我想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先生……没想到,先生居然不喜欢。”林思通黯然伤神道:“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没说你做错了……”江倾篱最受不了林思通可怜楚楚的模样,偏偏对方是出于好意,令人无可奈何。 “既没有错,那先生为什么不喜欢?”林思通凑近了一些,那双湿漉漉的眼一错不错地看着江倾篱,委屈极了。 “先生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这些东西?” “我……我没有不喜欢。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不再是金台书院的先生,再用这些贵重的东西,不合身份,实在不必为了我而铺张浪费。”江倾篱试图与林思通讲道理。 然而,林思通一个字都不想听。 “先生。”林思通突然握紧江倾篱的手道:“纵使你已经不在金台书院了,但你在我心里,仍旧是我唯一的先生……” “学生不过是想先生住的舒服一些,不想先生因为被贬而身受委屈,更不愿意见先生被欺负……学生如此惦记先生,难道做错了吗。” 闻言,江倾篱突然感觉自己像是罪大恶极、不知好歹的恶人,只得叹息一声道:“那就多谢你了。” 林思通方才露出了笑容。 他的情绪似乎收放自如,得了江倾篱的同意,更加肆无忌惮,迅速指挥着下人们将医馆重新布置了一遍。 最终,江倾篱看着突然变得“富丽堂皇”的医馆,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喝了一口茶压惊。 “先生。” “许久不见,先生有没有想我?”待到无人之后,林思通又凑到江倾篱身后捏起肩。 轻重和缓的力道,江倾篱舒服地眯起了眼,不明所以道:“为何要想你?” 林思通手下的动作一顿。 他咬牙切齿道:“难道先生一点都没有想我吗。如果……今日我不来找先生,先生是不是就将我忘了?!” 如今林思通已经贵为户部侍郎,他出色的家世,光明的前程,注定了他未来不是一般人。然而,他在江倾篱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黏人,喜欢撒娇。 江倾篱看着他矜乖的模样,恍惚间感觉回到了以前在泊云居的时光。 “多大的人了?”江倾篱伸手轻蹭了一下林思通的鼻尖。 “怎么一句话不高兴就要哭?” “你现在可是堂堂的户部侍郎,朝廷新贵,下属们知道你这样吗?恩?” 林思通丝毫不在意调侃。 他顺势半跪在江倾篱面前,捉了手腕,轻轻用脸蹭着她的手心……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是先生的学生。”林思通再一次重复道。 江倾篱微微一怔。 她难得认真打量着林思通,毋庸置疑,这一位金尊玉贵的小公子生得极好,富贵的命格,出众的相貌,连爱撒娇黏人的性格都比一般学生讨喜。 正因如此,江倾篱才不愿眼睁睁看着林思通误入歧途。 原书中的林思通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成为了遗臭万年,人人喊打的贪官,而面前的林思通却会因为江倾篱的一句话高兴,一句话眼红。 “既是我的学生,那就要乖乖听话。”江倾篱垂眸看着他,“若是不听话……” 后半句话尚未说出口,林思通已急切地蹭上江倾篱的膝头,他神态乖巧道:“先生……先生……” “我最喜欢先生了。” “一定听先生的话。” “先生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思通表现得那般温润无害,然而,长睫下掩藏的眸光却涌动着深不见底的讥讽冷色。 江倾篱喜欢心思单纯、撒娇卖好的乖学生? 那他就当一个乖学生好了。 江倾篱喜欢什么,那他就是什么。总之,江倾篱一定会是他的…… 林思通佯装撒娇,眷恋依赖,双手却不知不觉将江倾篱抱得越来越紧。他声音如常,从善如流地回答着江倾篱的问话,眼底却暗色横流,不动声色的,偷偷将那细软腰肢摸了一个遍。 江倾篱问他,“户部怎么样?与同僚的关系相处的如何?” “很好啊。”林思通露出天真的笑容。 “警遵先生教导,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呢。” 其实他什么都没听进去,全凭本能在回答。 他在心底疯狂感叹:好香。 好香好香啊。 先生的身上好香…… 他痴迷地嗅着江倾篱的气息,好想用唇舌尝一尝这般得甜蜜滋味。 “入职户部之后有没有不懂的地方?”江倾篱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林思通。她突然觉得林思通趴在她腿上的时间久了些,脸红了些,气息滚烫了些…… 爽。 好爽。 林思通埋首在梨檀的气息之中,又不动声色地蹭了蹭江倾篱的腿心,他压抑着声音道:“看得懂。户部的帐一般是阿爹在管,我从旁辅助便是。” “若真有什么不懂,我自会请教先生。” 江倾篱满意地恩了一声。 她回忆着剧情,难免有些入神,正想委婉开口提醒林思通谨慎贪腐,突觉衣带一松。 江倾篱的身体顿时僵住。 “起来。”她有些尴尬了,这林思通蹭来蹭去的,怎突然将她腰间的衣带蹭开了?! 林思通没动。 江倾篱就又催了他一次。 片刻之后,林思通终于抬起头。 那双杏眸红透了,眼底的情绪晦暗幽深,他仰着头看着江倾篱,唇舌在微微喘息之中颤动,竟是一副如狼似虎、欲念深重的模样。 第161章 奸臣从天而降啦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奸臣从天而降啦 “怎么了?”江倾篱不明所以。 “脸色怎么这样红,是不是发烧了?”她对危险毫无所觉,甚至伸手碰了碰林思通的额头。 凉透了。 那清凉温度贴着林思通滚烫的脸颊,不仅没有浇熄他心中的欲念,反而使火苗烧得更旺、更旺了。 “……” 林思通顺势道:“先生,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 难不成病了?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江倾篱轻蹙了下眉,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这医馆是不是风水不太好。怎么每一个来的学子都会变得怪怪的? “全身都难受。” 林思通说着,竟直接倒了下去,幸而江倾篱及时抱住了他。 “全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林思通趴在江倾篱的肩头,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恶劣笑容。 “许是早起着了风寒……先生,你扶我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给你找个大夫?”江倾篱扶着林思通上了床,正欲抽身,却被林思通一把抓住了。 林思通微微一笑:“先生就是大夫,何苦给我找别人?先生来吧。” 他十分配合地抬起手臂,示意江倾篱帮他脱衣服。 “先生来,帮我检查检查,我到底生了什么病。” 这一刻,江倾篱忽觉林思通像极了那些来医馆无病呻吟的登徒浪子。 “放手。” 江倾篱叹气道:“我去拿药箱。” “先生的医术出神入化,不必用别的,便能察出我的病情了。” 林思通扣着江倾篱的手放在心口。 江倾篱难以挣脱。 原来林思通的手不止漂亮,力气还很大…… 江倾篱给林思通把了脉,却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这会儿,她有些怀疑林思通在装病,可是瞧着林思通眼眸通红,呼吸沉重的模样又不像…… “确实是生病了。”江倾篱心念一转,决定试探一下虚实。 “?” 林思通迷蒙地睁了睁眼。 他本是装病靠近江倾篱,怎么江倾篱一把脉,还真说他病了? “先生有没有号错脉?”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江倾篱看着林思通不解的模样,已经完全确定他在装病了。 喜欢装病是吧。 好。 那就陪你玩玩。 “……没有不信。”江倾篱的医术出神入化,林思通自然相信,不过,此刻他生龙活虎,哪儿来的病症?江倾篱莫不是在诓他?! 林思通仔细观察着江倾篱的神色,却见她一脸认真道:“你病在肺腑,顽疾极深,因此不露于表象。近来你可有夜不能寐,神思不属的情况?” 因思念江倾篱导致睡不着的林思通缓缓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江倾篱装模作样道:“你已病入膏肓,若不能及时医治,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林思通震惊地坐起身,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绮念顿时散了干净…… “只怕回天乏术。” “啊?那我究竟得了什么病?”林思通不可置信,怎么好端端地病这么严重?! 江倾篱忍住笑,抽身道:“这病,是喜欢装神弄鬼的病。” “……” 林思通愣了一瞬,方才反应过来江倾篱在耍他。 “好啊!先生!你骗人!”林思通哪里肯罢休?他猛然伸手搂紧那一截纤细腰肢又将人压回床上…… 他专挑江倾篱怕痒的地方下手,“先生好坏啊!” “方才说的那么认真,害得我以为自己真得了什么绝症!!”林思通愤愤不平。 江倾篱笑道:“谁让你装病?” 两人打打闹闹,越靠越近,江倾篱的头发和衣服都乱了,略微露出一点白皙漂亮的锁骨。她微微仰着头看林思通,喘着气求饶。 “别闹了。” “放我下去。” 林思通不依不饶,今天他已经忍得够久了,自然不可能轻易放手。 “先生骗了我一次。我当然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江倾篱意识到闹过了头,又推不开他,林思通捏了江倾篱的脸,正欲强吻,忽闻一阵木板碎裂的异响。 这一刻,两人不约而同的想难道是闹得太狠,床塌了?! 下一刻,却见头顶天花板从天而降掉落一个人。这人灰头土脸,带来满地木屑,他一瘸一拐地站起身,回头看着床上的江倾篱与林思通,矜骄眉眼一片躁意。 “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