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日,天色刚蒙蒙亮,林家的院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清山扛着家里最沉的那把大柴刀,踏着晨露,直奔后山而去。
他走后不久,周桂香和林茂源也收拾停当,去了柴房。
角落里堆着些长短不一的木板,是早年修葺房屋时剩下的边角料,有些蒙了灰,有些边角毛糙。
周桂香和林茂源将木板一块块搬出来,在院子里就着晨光仔细检查,商量着哪些能直接用,哪些需要锯齐、刨平。
林清舟起得也早。
他先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没有任何不适后,便去杂物房取出了劈篾用的篾刀、刮刀和小锯子。
他选了一处光线好、避风的屋檐下,将工具摆放整齐,又从柴垛旁抱来几根昨日特意留下的、粗细适中、竹节均匀的老竹。
劈篾是个细致活,也是个耐心活,竹节要处理得平滑,篾条要劈得厚薄均匀、宽窄一致,编出来的东西才好看耐用。
他沉下心来,拿起篾刀,对准竹筒,手腕稳稳用力,“唰”地一声,第一根竹子在清脆的响声中裂开一道笔直的口子。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院子里,周桂香和林茂源一个拉锯,一个扶板,“刺啦刺啦”的声音规律地响起,
屋檐下,林清舟手起刀落,一根根青黄色的竹篾在他手中成形,细长柔韧,散发着竹子的清香。
晚秋喂完鸡鸭,又将昨日采回的剩下的野菜清洗干净晾上。
忙完这些日常活计,她洗净手,也搬了个小凳,坐在南房门口,面前放着她自己的一套更小巧精细的工具。
晚秋看着三哥手下流畅的动作,自己也静下心来。
昨日休闲一日,今日正是灵感思绪充盈的时候。
竹编挎包的订单已经做完,农家常用款式的竹编有娘和大嫂,还有清河会做。
晚秋拿起竹篾,顺着思路,准备动手做些卖给翰墨轩的精巧玩意儿。
阳光透过屋檐,洒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沉静专注。
一时间,林家小院里,锯木声、劈竹声、偶尔的低声商议交织在一起,并不嘈杂,反而透着一种踏实忙碌的生机。
林清山回来时,肩上扛着四五根碗口粗、两人多高的青竹,步伐稳健,只是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他将竹子靠着院墙小心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嗬!这竹子好!又直又韧!”
林茂源停下锯子,走过来摸了摸竹身,赞道。
周桂香见状,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道,
“正好,你们先歇口气,我去做早饭,活计干了这么一阵,也该垫垫肚子了。”
她说着,便转身先去了鸡鸭圈旁。
昨日晚秋挖回的曲鳝显然让这群家伙得了大补,食槽早已干干净净。
周桂香弯腰,熟练地伸手在鸡窝、鸭棚和鹅舍里摸索着。
这一摸,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呀!”
她捧着五六个还带着温热的蛋走出来,个个圆润饱满,
“瞧瞧,这曲鳝真没白吃!昨儿才喂了,今儿就下这么多大蛋!比平日里可多了一两个呢!”
张春燕扶着腰慢慢走过来,看着婆婆手里的蛋,脸上也带着满足的笑意,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娘,今儿这蛋....我不想吃炒的,咱蒸着吃行不?嫩嫩的,拌点酱油....”
她如今怀着双生子,肚子已显怀得厉害,有七个月了,口味时常变化。
“行啊!怎么不行!”
周桂香立刻应下,看着儿媳的大肚子,眼里全是慈爱,
“蒸蛋好,滑嫩,好克化,今儿蛋多,咱们就蒸一大碗,再烧个蛋花汤,都吃得舒坦!”
说罢,周桂香便风风火火进了灶房。
先挑出四个最大的鸡蛋,在碗边轻轻磕开,蛋液滑入粗瓷大碗,用筷子飞快地搅打均匀,加入适量的温水,
撒上一点点盐,再滴上两滴宝贵的香油,架上蒸屉。
接着,又拿出一个鸡蛋,打在另一个碗里搅散备用。
灶膛里的火重新燃旺,铁锅里放水烧开,周桂香将搅散的蛋液细细地淋入翻滚的水中,瞬间开出朵朵嫩黄的蛋花,
又撒上一小把洗净切碎的水芹菜,最后点了几滴油,一锅清香扑鼻的芹菜蛋花汤便成了。
蒸蛋的功夫,她又快手快脚地将昨日剩下的糙米饭热上,咸菜切了一小碟。
不多时,早饭上桌了。
中间是一大海碗黄澄澄、颤巍巍的蒸蛋,淋着一点酱油,香油的味道隐隐飘散。
旁边是一盆青翠点缀的蛋花汤。
再加上热腾腾的糙米饭和咸菜,对于农家而言,这已是相当丰盛和用心的早餐了。
一家人围坐,周桂香先给张春燕舀了满满一勺蒸蛋,
“春燕,你多吃点。”
又给林茂源、林清山、林清舟和晚秋、林清河都分了。
蛋花汤则是人人有份。
嫩滑的蒸蛋入口即化,带着酱油的咸鲜和香油的醇厚,蛋花汤清淡暖胃,就着糙米饭和咸菜,一家人吃得满足。
林清山连吃了两大碗饭,抹着嘴笑道,
“吃了娘做的饭,待会儿搬石头就更有劲了!”
张春燕见男人这憨样,不由得抿嘴偷笑。
.....
日子就这样扎实的滑过,很快就到了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