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七月,热得像个蒸笼。白晃晃的日头晒得石板路发烫,连蝉鸣都有气无力的。
客栈天字号房里摆着冰盆,丝丝凉意透出来。李鸳儿正对镜梳妆,镜中映出窗外黛瓦粉墙的景致——这是他们在苏州住的第七日了。
“陛下,”她回头笑道,“今日去哪?”
皇帝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窗前:“今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梁九功说城西有庙会,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李鸳儿眼睛一亮:“好。”
这些日子,他们像寻常夫妻般游遍了苏州城。去了拙政园赏荷花,去了寒山寺听钟声,去了山塘街吃小吃。皇帝换上寻常富商的锦袍,她穿着素雅的襦裙,混在人群里,没人知道这是当今天子和皇后。
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李鸳儿从未体验过。
“不过,”皇帝顿了顿,“今日就咱们俩去,不带梁九功他们。”
李鸳儿一怔:“这……安全吗?”
“无妨。”皇帝笑道,“朕打听了,那庙会就在城内,人多热闹。咱们悄悄去,悄悄回,不会有事。”
李鸳儿还有些犹豫,但见皇帝兴致勃勃,便点了头。
午后,两人换了最不起眼的衣裳——皇帝一件半旧的靛蓝直裰,李鸳儿一身藕荷色襦裙,头上只簪一支银簪。从客栈后门悄悄溜出去,汇入街上的行人中。
七月的苏州,连风都是热的。但街上的热闹却丝毫不减。卖扇子的、卖凉粉的、卖荷灯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栀子花的甜香。
城西的庙会更是人山人海。戏台上正唱《牡丹亭》,咿咿呀呀的昆曲在热风里飘荡。年轻姑娘们三五成群,在巧娘摊前穿针乞巧。孩子们举着糖人、风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李鸳儿被这热闹感染,脸上一直带着笑。她拉着皇帝,看姑娘们比赛穿针,看手艺人捏面人,还在一个老婆婆的摊上买了一对荷包——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
“这个给承嗣,这个给承恩。”她笑着说。
皇帝也买了一盏荷花灯:“晚上咱们去河边放灯。”
两人在庙会上逛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偏西时才往回走。穿过一条巷子时,皇帝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李鸳儿问。
皇帝皱眉:“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李鸳儿回头看去,巷子里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许是朕多心了。”皇帝摇头,“走吧,快些回去。”
他们绕过了喧闹的大街,走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这时从小的另一头有一个买杂货挑的,男子一边吆喝着,一边朝两人走过来。
“鸳儿,这个绣样你喜欢吗?”皇帝拿起一个鸳鸯戏水的荷包。
李鸳儿正要说话,忽然觉得颈后一痛,眼前顿时发黑。她最后的印象,是皇帝惊怒的脸,和周围突然窜出来的黑衣的人群。
再醒来时,她在颠簸的马车里。
手脚被麻绳捆得死紧,嘴被布条勒着。马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车轴转动的吱呀声和马蹄声。她费力地挪动身子,碰到了旁边的人——是皇帝,他也被绑着。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是惊怒和担忧。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中途停了几次,有人掀开车帘扔进来几个干硬的馍馍和一壶水。他们被松了绑手吃饭,但很快又被捆上。看守他们的是三个蒙面汉子,沉默寡言,从不多话。
第三天夜里,马车终于停了。
车帘被掀开,一个蒙面人粗声道:“下来!”
皇帝和李鸳儿被推下车。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山谷,远处有几间简陋的木屋。月光下,可以看见周围都是持刀的黑衣人,至少有二十多个。
“进去!”他们被推进最大的一间木屋。
屋里点着油灯,一个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的男人坐在桌后。他穿着异族服饰,头上编着发辫——不是中原人的打扮。
“大周皇帝,”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久仰了。”
皇帝冷冷看着他:“你们是什么人?想要什么?”
男人笑了:“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两个人——高丽朴妃,还有德妃。”
李鸳儿心头一震。
“她们在冷宫,是朕的妃嫔,凭什么交给你们?”
“凭什么?”男人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就凭你们现在在我手里。要么交出朴妃和德妃,要么……你们就在这儿待一辈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大周朝廷愿意用黄金十万两、珍宝二十箱来赎,我们也可以考虑放人。不过那两个妃子……我们必须带走。”
“你们是高丽人?”皇帝盯着他。
男人不置可否:“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若见不到我们要的人,或者赎金……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他挥手让人把皇帝和李鸳儿带出去,关进了旁边一间更小的木屋。
木屋只有一扇小窗,窗外钉着木条。屋里除了一张破木板床,什么都没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守在外面上锁后,李鸳儿才颤声问:“陛下……他们真是高丽人?”
皇帝面色凝重:“看服饰打扮,像是高丽边境的山匪。但能精准地找到咱们,知道咱们的身份,还要那两个妃子……这背后不简单。”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苏州?”
“朝中……或者宫里,有他们的眼线。”皇帝闭上眼睛,“朴妃是高丽贵女,德妃……朕记得她母亲是蒙古贵族。这两个人,对高丽和北元都有用。”
李鸳儿心中发凉。
如果真是高丽和北元联手,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绑架勒索,而是……两国在试探大周的底线。
“陛下,现在怎么办?”
“等。”皇帝睁开眼,“等梁九功发现咱们失踪,等他查到线索。朕出发前交代过他,若三日没有消息,就启动紧急联络。”
“可这里……”李鸳儿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咱们被带出来几天了?”
“马车走了三天三夜,中途换过马,方向一直是东北。”皇帝分析道,“如果朕没猜错,这里应该已经出了大周国境,在高丽边境。”
李鸳儿倒吸一口凉气。
出了国境,梁九功就算想救,也难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被严密看守。每日两餐,都是干粮和清水。那个阴鸷男人每日都来问一次:“想好了吗?交不交人?”
皇帝每次都是同一句话:“痴心妄想。”
第七日夜里,木屋外忽然传来打斗声。
皇帝警觉地起身,将李鸳儿护在身后。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冲进来:“快走!”
是梁九功!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黑衣的汉子,正和外面的守卫厮杀。
“陛下!娘娘!快跟我来!”梁九功急道。
皇帝拉着李鸳儿冲出木屋。外面已是一片混战,二十多个守卫和梁九功带来的人杀成一团。火光映着刀光,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边!”梁九功带着他们往山谷深处跑。
可没跑出多远,前方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个阴鸷男人从人群中走出,冷笑道:“果然来了。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派人来救。”
梁九功拔刀挡在皇帝身前:“护驾!”
一场恶战爆发。梁九功带来的人虽都是精锐,但对方人数太多,渐渐落了下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忽然,山谷外传来号角声!
紧接着是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大周边军!是大周边军来了!”有人惊呼。
阴鸷男人脸色大变:“怎么可能?!这里已是高丽境内!”
“高丽境内又如何?”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火光中,一位身穿铠甲的老将军策马而来,身后是黑压压的骑兵。他手中长枪一指:“尔等匪类,竟敢劫持我大周天子!还不束手就擒!”
“杨老将军!”皇帝眼睛一亮。
来人是镇守辽东三十年的老将杨继业,今年已六十有余,却依然威风凛凛。
阴鸷男人见大势已去,咬牙道:“撤!”
可已经来不及了。大周边军如潮水般涌上,瞬间将山谷围得水泄不通。一番激战后,匪徒或死或擒,无一逃脱。
杨继业下马跪地:“老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老将军请起。”皇帝扶起他,“你怎么知道朕在这里?”
“是梁公公发了紧急密信。”杨继业道,“老臣接到信后,立刻派人探查,发现一伙可疑人马越过边境。这才带兵追来,幸好……赶上了。”
皇帝看向梁九功,见他手臂受伤,鲜血淋漓,却仍咬牙站着,心中感动:“九功,辛苦你了。”
“老奴……分内之事。”梁九功声音虚弱。
这时,士兵押着那个阴鸷男人过来。男人虽被擒,却仍昂着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皇帝冷声问,“谁指使你的?高丽王?还是北元?”
男人不答。
杨继业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膝窝:“陛下问话,还不老实交代!”
男人跪倒在地,却仍咬牙不语。
“带回去,慢慢审。”皇帝摆摆手,“朕倒要看看,高丽和北元,到底想干什么。”
返回大周境内的路上,李鸳儿才从梁九功口中得知,他们被绑这十日,朝中已乱成一团。
太子接到消息后,一面严密封锁消息,一面暗中调兵遣将。梁九功用皇帝留下的暗线,联系上杨继业,这才有了这次的营救。
“太子做得很好。”皇帝欣慰道。
“只是……”梁九功犹豫道,“朝中有些大臣,听说陛下失踪,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都有谁?”
“以户部尚书周明远为首,还有几个侍郎、御史……”梁九功压低声音,“他们联名上疏,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建议太子……即刻登基。”
“好,好得很。”皇帝冷笑,“朕还没死呢,他们就等不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鸳儿心中不安:“陛下,周明远他……”
“他就是当年王庶人的门生。”皇帝淡淡道,“王庶人倒台后,朕念他有些才干,留他在朝中。没想到……他还是贼心不死。”
回到大周境内第一座边城,皇帝立刻下令:八百里加急传旨回京,将周明远等一干官员全部下狱,严查是否与高丽、北元有勾结。
同时,修书高丽王和北元可汗,严词质问,要求交出幕后主使,否则兵戎相见。
处理完这些,已是大半个月后。
回京的前一夜,皇帝和李鸳儿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星空。
“鸳儿,”皇帝轻声道,“这次是朕大意了,让你受惊了。”
李鸳儿摇头:“是臣妾拖累了陛下。若不是臣妾想去庙会……”
“不关你的事。”皇帝握住她的手,“是朕这些年太安逸了,忘了这世上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眼睛。”
他顿了顿:“回京后,朕要好好整顿朝纲。那些蛀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李鸳儿靠在他肩上:“臣妾陪陛下。”
“嗯。”皇帝搂住她,“等处理完这些事,咱们就去江南,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太平日子。”
“好。”
星光下,两人依偎在一起。
身后是刚刚经历的生死劫难,前方是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暴。
但他们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们将并肩面对所有风雨。
而那些试图动摇江山的人,也将为自己的野心,付出应有的代价。
黎明将至,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大周的天,也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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