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喂夫君避子羹》 第250章 凤印在手 五月初九,大朝会。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肃立。梁九功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咨尔李鸳儿,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今仰承天命,特册封尔为皇后,统率六宫,母仪天下……” 圣旨宣毕,满殿寂静。 这份册封诏书,打破了太多规矩——册封之快,史无前例;皇后人选,更是出人意料。 但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群臣,无人敢出声质疑。 三日后,皇后册封大典。 这本该是后宫最隆重的典礼,太后却“病”了。 慈宁宫传出话来:太后凤体违和,不能亲临典礼,请皇后见谅。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明白,这是太后在给新皇后下马威。 李鸳儿穿着厚重的皇后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站在坤宁宫殿前,接受百官命妇朝贺。阳光照在她身上,朝服上的金线刺绣熠熠生辉。 她面色平静,心中却一片清明。 太后不来看她,她也不去看太后。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典礼结束后,李鸳儿回到重新修缮过的坤宁宫。这里曾经是刘姝含住过的地方,如今换了新主人。 “娘娘,各宫贺礼都送来了。”素心呈上礼单,“琪琪格贵人送了一对玉如意,秀妃娘娘送了自己绣的百子图,朴妃娘娘送了一尊白玉观音……” 李鸳儿扫了一眼礼单,目光在“慈宁宫”三个字上顿了顿。 太后送来的是一套佛经,和一句话:“愿皇后谨守本分,勿负圣恩。” 这话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 “收起来吧。”李鸳儿淡淡道。 她走到窗边,望着慈宁宫的方向。今日这样的大日子,太后竟称病不出,这反常的举动背后,定有深意。 “素心,”她忽然道,“你去一趟文华阁,把历代皇后册封的旧档调来。本宫想看看。” “娘娘要看哪些?” “从太祖皇帝开始,所有皇后的册封记录,还有……”李鸳儿顿了顿,“尤其是那些早逝的皇后,她们的病案、死因,都要。” 素心一怔:“娘娘这是……” “本宫既然做了这个皇后,总该知道,前人都经历过什么。”李鸳儿转身,眼中闪过锐光,“去吧。” “是。” 素心领命而去。李鸳儿独自坐在坤宁宫正殿,手指轻抚过凤座扶手。 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多少人争过,又有多少人……死在这条路上。 她想起皇帝册封她时的眼神,那份托付,那份信任,还有……那份深藏的忧虑。 皇帝为什么这么急着立后?真的只是因为病中感悟天命无常? 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危险,要提前布局? 李鸳儿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她要查的,不只是历代皇后的死因,还有皇帝立她为后的真正原因。 傍晚时分,薛佳人亲自送来了几大箱旧档。 “姐姐,”她屏退左右,低声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我按年份整理好了,从太祖到先帝,一共十二位皇后,其中六位早逝。” 李鸳儿打开最上面一本册子,是太祖元后的记录。 “太祖元后马氏,崩于承平三年,享年四十二。病案记载:心疾突发,药石罔效。” 她又翻开另一本:“太宗继后张氏,崩于永昌十年,享年三十八。病案记载:产后血崩,不治而亡。” 一本一本翻过去,李鸳儿的眉头越皱越紧。 六位早逝的皇后,死因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死得突然,病案记载含糊。 直到她翻到先帝朝的部分。 先帝在位三十八年,先后立过三位皇后。 第一位元后陈氏,崩于隆庆十二年,享年三十五。记载:“风寒入体,转为肺痨,缠绵病榻三月而亡。” 第二位继后吴氏,崩于隆庆二十一年,享年二十八。记载:“小产伤身,血崩不止,七日而殁。” 第三位,就是现在的王太后。 王太后入宫时只是嫔位,陈皇后去世后,她晋为贵妃。吴皇后去世后,先帝本无意再立后,但在太皇太后(先帝生母)的坚持下,才立了王氏为后。 而太皇太后……姓王,是现在王太后的亲姑姑。 李鸳儿合上册子,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皇帝对太后如此忌惮,难怪太后能在后宫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 原来,王家的女人,从太皇太后开始,就在下一盘大棋。 “薛妹妹,”她抬起头,“你查查,陈皇后和吴皇后去世时,宫中的太医是谁?还有,她们病中,都是谁在伺候?” 薛佳人眼睛一亮:“姐姐怀疑……” “不是怀疑。”李鸳儿眼中闪过冷光,“是确定。王太后能从嫔位爬到皇后,靠的不只是她姑姑。陈皇后和吴皇后死得蹊跷,若真是她动的手……” 那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 为了后位,连害两任皇后。如今皇帝要立新后,她又百般阻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让她知道,皇帝已经起了疑心…… 李鸳儿不敢再想下去。 “还有,”她补充道,“查查当年伺候陈皇后和吴皇后的宫人,后来都去了哪里。特别是那些贴身宫女、嬷嬷。” “我明白。”薛佳人郑重道,“活要见人,死……也要知道埋在哪里。” 接下来的几天,李鸳儿一面熟悉皇后事务,一面暗中调查。 她发现,王太后协理后宫这些年,各局各司都安插了她的人。尚宫局、内务府、御膳房……甚至太医院,都有王家的人。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冯保的侄子冯文昌,那个可能投奔北元做军师的人,当年竟然在太医院做过药童。 时间点,刚好在陈皇后去世前后。 “姐姐,查到了。”薛佳人这日匆匆而来,脸色凝重,“当年伺候陈皇后的贴身宫女,一共四个。陈皇后去世后,一个突发急病死了,一个出宫嫁人,另外两个……调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李鸳儿挑眉,“当时慈宁宫住的是谁?” “是王贵妃。”薛佳人压低声音,“也就是现在的王太后。” 一切都对上了。 陈皇后病重,贴身宫女调去王贵妃宫里。陈皇后去世,王贵妃晋位,最后成了皇后。 “那两个宫女呢?现在还在慈宁宫吗?” 薛佳人摇头:“一个在王太后成为皇后后,就‘病逝’了。另一个……据说犯了错,被打发出宫,后来下落不明。” “好一个下落不明。”李鸳儿冷笑,“死人不会说话,失踪的人也不会。” 她站起身,在殿中踱步:“吴皇后那边呢?” “吴皇后小产后,伺候她的太医姓郑,是太医院的院判。吴皇后去世后,郑院判就告老还乡了。”薛佳人顿了顿,“但我查到,郑院判的老家,就在王太后的娘家——太原府。” 又是王家的人。 李鸳儿心中寒意渐起。 这王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姐姐,我们还查到一件事。”薛佳人继续道,“王太后成为皇后后,曾大力提拔王家人。她有个堂弟,叫王崇明,原本只是个七品小官,短短十年就升到了吏部尚书。而吏部……掌官员升迁。” “王崇明……”李鸳儿记下这个名字,“他现在还在任上吗?” “三年前致仕了,但门生故旧遍布朝堂。”薛佳人忧心道,“姐姐,王家在朝中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李鸳儿沉默良久,忽然道:“薛妹妹,你说陛下知不知道这些?” 薛佳人一怔:“陛下英明,应该……” “应该知道。”李鸳儿接过话,“所以他才急着立后,急着让太子监国。他是在布局,防着王家,也防着太后。” 她走到窗前,望着养心殿的方向:“陛下这次病倒,来得太突然。你说……会不会也与太后有关?” 薛佳人倒吸一口凉气:“姐姐是说,太后敢对陛下……” “她连皇后都敢害,还有什么不敢的?”李鸳儿转身,眼中闪过决绝,“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太后现在盯着太子选妃,我们要在她得逞之前,找到证据。” “可是证据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到吗?” “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李鸳儿道,“郑院判告老还乡,但他家人还在。当年伺候皇后的宫人,就算死了,也有亲人。还有冯文昌——他若真投奔了北元,就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冯保脱不了干系,王家也脱不了干系。”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这封信,你派人悄悄送去太原府,交给……”她顿了顿,“交给当地最厉害的青帮会,重金悬赏,查郑院判一家这些年的情况,特别是他告老还乡后,与京城的往来。” “青帮会?”薛佳人不解。 “就是民间专门查案的人。”李鸳儿解释,“官府查不到的事,他们能查到。” “明白了。” 薛佳人接过信,正要离开,李鸳儿又叫住她:“等等。还有一件事——你想办法,让陛下‘偶然’看到这些旧档。” “姐姐的意思是……” “陛下既然在布局,我们就要让他知道,我们也在布局。”李鸳儿眼中闪过精光,“有些事,不必明说,点到为止就好。” “我懂了。” 薛佳人离开后,李鸳儿独坐殿中,将这几日查到的线索一一梳理。 陈皇后、吴皇后、王太后、王家、冯保、冯文昌、郑院判……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大网,笼罩着后宫,也笼罩着朝堂。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张网的线头,然后——一把扯开。 五日后,养心殿。 皇帝的身体好了许多,已经开始处理政务。这日批阅奏章时,梁九功呈上一份“文华阁整理前朝旧档摘要”。 皇帝本没在意,随手翻开,目光却渐渐凝住。 摘要里详细列出了历代皇后的死因,特别是先帝朝三位皇后的情况。陈皇后的肺痨,吴皇后的血崩,王太后的上位之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行字,都透着深意。 皇帝看完,沉默良久。 “这是谁整理的?” “回陛下,是薛咨议奉皇后娘娘之命整理的。”梁九功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说,她既为皇后,当知前人故事,引以为鉴。” “引以为鉴……”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鸳儿这是在提醒他。 她知道他在查什么,也在帮他查。 “梁九功。” “奴才在。” “去坤宁宫,传朕的话:皇后有心了。”皇帝顿了顿,“再告诉她,三日后朕要去皇陵祭祖,让她准备一下,随驾同行。” “是。” 梁九功退下后,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坤宁宫的方向。 鸳儿,你果然懂朕。 朕立你为后,不只是因为感情,更是因为……你是唯一能帮朕破局的人。 王家势大,太后专权,太子年幼,北境不安。 这盘棋,朕下了很久。 现在,该收网了。 坤宁宫里,李鸳儿接到皇帝的口谕,心中了然。 祭祖是假,密谈是真。 皇帝要和她商量对付太后的事了。 “素心,准备一下,三日后随驾去皇陵。” “是。” 素心退下后,李鸳儿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穿着皇后朝服的自己。 这张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已经不同了。 从崔府的丫鬟,到崔展颜的妾室,到皇帝的妃嫔,再到如今的皇后…… 这一路,她走了太久,也太难。 但好在,她走过来了。 而且,她还要继续走下去。 走到最高处,走到最稳处。 走到能保护所有她想保护的人的地方。 镜中的女子微微一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太后,王家,冯保,朴妃…… 所有挡路的人,她都会一一扫清。 为了皇帝,为了太子,为了这江山稳固。 也为了……她自己。 桌上的凤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鸳儿伸手,轻轻抚摸印钮。 凤印在手,天下在肩。 她既接了这个位置,就会担起这个责任。 风雨欲来,她已准备好。 这场皇后之路,她不仅要走,还要走得漂亮。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龙榻惊变帝王心术城府太深 五月的紫禁城,本该是草木葱茏的时节,养心殿却被一片死寂笼罩。 太医院的院判、副院判、御医等七位太医轮流诊脉后,跪在偏殿里个个面如死灰。王院判颤抖着向李鸳儿禀报:“皇后娘娘……陛下脉象已如游丝,心脉衰竭,元气大散……臣等……臣等已无能为力了。” 李鸳儿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地,碎瓷片四溅。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前日陛下还能进些米汤,怎么今日就……” “陛下这是……这是油尽灯枯之兆。”王院判老泪纵横,“臣等用尽了百年老参、天山雪莲,也只能暂吊一口气。陛下怕是……怕是就这两日了。” 殿内一片死寂。宫人们跪了一地,隐隐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李鸳儿踉跄一步,扶住桌角才站稳。她看向内殿龙榻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李鸳儿连忙擦干眼泪,强作镇定地迎出去。 太后一身素服,在王才人和冯保的搀扶下走进来。她脸上满是悲戚,一进来就问:“皇帝怎么样了?哀家听说……听说不大好?” “回太后,”李鸳儿声音沙哑,“太医说……陛下怕是……” 她说不下去了。 太后眼圈一红,眼泪就下来了:“我的儿啊……怎么就这么命苦……”她踉跄着走向内殿,王才人连忙搀扶。 李鸳儿紧紧跟在后面。 龙榻上,皇帝静静躺着,脸色蜡黄如金纸,嘴唇干裂发白,双目紧闭。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太后扑到榻前,握住皇帝的手,那手冰凉得吓人。 “皇帝……皇帝你看看母后啊……”她哭得悲切,转头厉声问太医,“你们说!皇帝到底怎么样了?!” 王院判跪地叩首:“太后娘娘……陛下这是……是大限将至了。臣等无能,请太后……准备后事吧……” “混账!”太后抓起手边的药碗砸过去,“陛下还活着!你们就敢说准备后事?!” 药碗摔碎在地,汤汁四溅。太医们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太后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哭声,转头看向李鸳儿:“皇后,皇帝病成这样,你怎么不早些告诉哀家?” “回太后,臣妾……”李鸳儿声音哽咽,“臣妾也没想到……” 太后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她重新握住皇帝的手,轻声道:“你们都退下吧,让哀家……跟皇帝单独待一会儿。” 李鸳儿心中一紧:“太后,太医说陛下需要静养……” “怎么?”太后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哀家想跟快要……的儿子说几句话,也不行吗?” “臣妾不敢。”李鸳儿垂眸,“只是陛下如今昏迷,怕是听不见……” “听不听得见,是哀家的事。”太后语气转冷,“难道皇后是怕哀家害了自己的儿子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鸳儿无法再坚持。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臣妾等告退。”她转身,对殿内众人道:“都退下吧。” 太医、宫人鱼贯而出。李鸳儿最后一个离开,临出门前,她回头深深看了皇帝一眼。 那张蜡黄的脸,那微弱的呼吸…… 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殿门缓缓关上。 李鸳儿站在门外,手心全是冷汗。太后今日来得蹊跷,态度更蹊跷——方才还悲恸欲绝,转眼就要单独与皇帝相处。 “素心,”她低声吩咐,“你快去看看梁公公在哪儿,请他速来养心殿。就说……就说本宫担心陛下,请他务必来守着。” “是。”素心匆匆离去。 李鸳儿独自站在廊下,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哭声,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但愿……但愿是她多心了。 殿内,太后确认殿门已关,四周无人后,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 她松开皇帝的手,站起身,环顾四周。 养心殿内陈设简单,除了龙榻、书案、几把椅子,再无他物。太后目光扫过房梁、屏风后、帘幕旁——没有任何异样。 她坐在窗边握住皇帝的右手…… “皇帝啊皇帝,”她低声说,声音冰冷,“你看看你,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呢?哀家看着,真是心疼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戴着金护甲的食指,悄悄探向皇帝的脉搏。 脉象虚弱紊乱,时有时无,确实是病入膏肓之象。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复悲戚:“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江山可怎么办?太子还那么小,怎么能撑得起这万里江山?” 她说着,手下却暗中用力,金护甲的尖端狠狠掐进皇帝大拇指的指甲缝里! 那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常人被这样一掐,必定痛得跳起来。 可皇帝依旧一动不动,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毫无反应。 太后收回手,用手帕擦了擦护甲,站起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她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怨毒:“哼,早知道有今天,何必跟本宫作对?” 殿内寂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本宫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她看着昏迷的皇帝,眼中满是疯狂,“你的生母活着的时候就跟本宫作对,最后不也死在了本宫手里?你呀,跟她一样,不识时务。”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龙榻:“你放心去吧。本宫会接管好你的江山,也会……接管好你的皇后。” 话音落,她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 龙榻上的皇帝,猛地坐了起来! “太后真是好算计。” 皇帝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无比。他睁开眼睛,眼中哪有半分昏迷的混沌,只有冰冷的锐光! 太后惊得连连后退,撞在桌角上:“你……你没病?!” “原来你在装病演戏?” ““您”不是也陪我演了三十多年慈母吗? “朕若不病,太后怎么会说出心里话?”皇帝冷冷道。 与此同时,床头的两只樟木箱砰然打开,跳出两名黑衣侍卫! 床底的暗门滑开,梁九功带着几名太监冲了出来! “护驾!”梁九功高呼。 殿门被撞开,李鸳儿带着侍卫冲了进来——她听见动静不对,顾不上礼仪直接闯了进来。 当她看到坐起的皇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陛……陛下?” 皇帝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很快转向太后:“太后刚才说的话,朕都听见了护卫和梁九功也都听见了……。朕的生母……果然是你害死的。” 太后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却强作镇定:“你……你诈我?!” “不诈你,怎么让你露出真面目?”皇帝缓缓下床,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站得笔直。 李鸳儿这才看清——皇帝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蜡黄,但眼神清明声音越来越有力……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人,打水来。”皇帝吩咐。 立刻有太监端来铜盆温水。 皇帝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撩水洗脸。清水洗过,脸上那层蜡黄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肤色——面容红润正常无比! 李鸳儿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皇帝是装的! 那些蜡黄的脸色,那些干裂的嘴唇,那些微弱的脉象……全是做给太后看的戏! “你……你……”太后指着皇帝,手指颤抖,“你居然装病骗哀家?!” “太后不也装慈母骗了朕和父皇三十多年吗?”皇帝接过梁九功递来的帕子擦脸,声音冰冷,“朕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走到太后面前,将一叠文书扔在她脚下。 “太后看看,这些是什么?” 太后低头一看,脸色彻底白了。 那是她与王家往来的密信,与北元勾结的证据,还有……当年害死陈皇后、吴皇后的证人供词! “冯保已经招了。”皇帝一字一句,“你那个投奔北元的侄子冯文昌,也落网了。郑院判的儿子,把你当年如何指使他父亲害死吴皇后的事,全都交代了。” 太后踉跄后退,被侍卫扶住才没跌倒。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冯保不会背叛本宫……” “在生死面前,没有什么不可能。”皇帝看着她,眼中再无半分温情, “太后王氏,谋害先皇后,残害皇嗣,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天理难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大殿:“即日起,废去太后尊号,褫夺封诰,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你敢!”太后嘶吼,“本宫是太后!是先帝的皇后!你没有资格废本宫!” “朕是天子。”皇帝看着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一个罪妇?” 他挥挥手:“带下去。” “等等!”太后忽然停下挣扎,眼中闪过疯狂,“皇帝,你以为你赢了?王家在朝中的势力,你不是不知道!北境那边,若知道本宫出事,定会起兵南下!到时候,你这江山——”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皇帝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更有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后以为,朕装病这些天,只是在等你上钩?” 他缓缓道,“这一个月,朕撤换了四十二位王姓官员,提拔了八十位寒门子弟。北境边防,朕换了三位主帅,增兵十五万。至于北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他们的可汗,两个月前已经暴毙。如今几个王子争位,内乱不止,哪有工夫南下?” 太后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原来……原来皇帝早就布好了局。 她这一个月的每一次试探,每一步算计,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 “带下去。”皇帝不再看她。 侍卫将太后拖出殿外。她的哭喊声、咒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这才转身看向李鸳儿,眼中带着歉意:“鸳儿,让你担心了。” 李鸳儿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陛下……您……您没事?” “朕没事。”皇帝走上前,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只是演了场戏,骗了太后,也……骗了你。 因为你不知道王太后在你身边已经安插了眼线。 我若说出实情。我怕事情一旦走漏风声就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对不起了宝贝。 让你担惊受怕了。只有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才不会有一丝破绽。” 李鸳儿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那些太医的束手无策,那些“大限将至”的诊断,那些蜡黄的脸、微弱的呼吸……全是皇帝布下的局。 “那太医们……”她颤声问。 “王院判是朕的人。”皇帝低声道,“那些药,那些脉象,都是他帮朕做的。至于其他太医……朕让他们诊脉前,服了些特殊的药,会让脉象紊乱。” “那肤色?” “只是涂了青蒿汁” 他顿了顿:“只是苦了你,这些天担惊受怕。” 李鸳儿摇头,又哭又笑:“臣妾不怕……只要陛下没事,臣妾什么都不怕……” 皇帝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现在太后倒了,王家倒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暂时清除了。鸳儿,朕答应你,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你这样担心了。” 李鸳儿依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相信——他是真的没事。 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戏。 一场为了扳倒太后,为了肃清朝堂,为了江山稳固而演的戏。 “陛下,”她抬起头,“那接下来……” “接下来,”皇帝眼中闪过锐光,“该清算了。” 他松开她,走向书案:“梁九功。” “奴才在。” “传朕旨意:王氏废为庶人,囚于冷宫,非死不得出。王家族人,凡涉案者,一律下狱严审。冯保凌迟处死,冯文昌押解回京,公开处斩。” “是。” “还有,”皇帝顿了顿,“朴妃涉嫌勾结外敌,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冯玉儿削去选妃资格,遣送出宫。” “是。” 梁九功领命而去。 皇帝重新走回李鸳儿身边,握住她的手:“鸳儿,这些天辛苦你了。现在……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李鸳儿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陛下装病这些天,用的什么药?会不会伤身?” 皇帝笑了:“只是一些让人面色发黄、脉象紊乱的草药,药性温和,不伤根本。倒是你,”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这些天憔悴了许多。” “臣妾没事。”李鸳儿握住他的手,“只要陛下安康,臣妾怎样都好。” 窗外,天色渐暗。 漫长的白昼过去了,黑夜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李鸳儿心中不再有恐惧。 因为她知道,最危险的敌人已经倒下,最深沉的黑暗已经过去。 从今往后,这后宫,这江山,都将迎来真正的太平。 而她,会陪在皇帝身边,一起见证这一切。 “陛下,”她轻声道,“臣妾会一直陪着您。” 皇帝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朕知道。” 两人相视而笑。 皇帝轻轻的对着皇后说道;“对了,还有一事,明天要请父皇过来。因为父皇还不知道此事,父皇最近在别院休养。这件事情要让父皇知道。”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危机、所有的风雨,仿佛都远去了。 只剩下这一殿安宁,和两个紧紧相依的人。 真正的较量结束了。 而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父心子谋 养心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拂晓时分,皇帝换上一身玄色常服,对李鸳儿道:“朕要去一趟寿康宫。” 李鸳儿微微一怔。寿康宫是太上皇的居所,太上皇因年轻时征战沙场落下病根,近年来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皇帝此时前去…… “朕有些话,要跟父皇说清楚。”皇帝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些事……也该让父皇知道了。” 李鸳儿会意:“臣妾在此等候陛下。” 皇帝点点头,独自一人出了养心殿。晨雾未散,宫道两侧的宫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他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斟酌什么。 寿康宫在紫禁城西北角,僻静清幽。守门的太监见皇帝来了,连忙跪下:“太上皇刚起,正在用早膳。” “不必通报。”皇帝摆摆手,径直走进宫门。 庭院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袍子,身形清瘦,但脊背挺直,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武。 听见脚步声,太上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来了。”他淡淡说。 “儿臣给父皇请安。”皇帝行礼。 “坐吧。”太上皇示意对面的石凳,“用过早膳了吗?” “还未。” 太上皇便吩咐宫人:“再盛一碗粥来。” 父子二人对坐用膳,一时无话。直到用完早膳,宫人撤去碗碟,太上皇才开口:“王氏的事,都了结了?” 皇帝心头一震,抬眼看向父皇:“父皇……早就知道?” 太上皇笑了,那笑容里有历经沧桑的洞明:“朕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王氏是什么样的人,朕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缓缓道:“她害死陈皇后时,朕就知道。那时你八岁,抱着朕的腿问:‘父皇,母后为什么睡着了就不醒了?’朕看着你,心里像刀割一样。” 皇帝的手微微颤抖。 “朕当时就可以废了她。”太上皇继续说,“但朕想,她一个后宫妇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背后定有人指使,有更大的网。所以朕留着她,把她捧上后位,看她能引出多少魑魅魍魉。” “父皇……”皇帝声音发涩,“您这些年……” “这些年,朕看着她培植王家势力,看着她勾结高丽,看着她把手伸向北境。”太上皇眼中闪过冷光,“朕不动她,是因为时候未到。 直到三年前,你来找朕,说你要肃清朝堂、整顿边防——朕就知道,时候到了。” 皇帝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三年来,每当他遇到阻力时,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助力;为什么那些王家门生会突然被翻出旧案;为什么北境换防如此顺利…… 原来,父皇一直在暗中帮他。 “父皇……”他喉头发紧,“儿臣……儿臣以为您真的不问世事了。” “朕的儿子在打硬仗,朕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真的袖手旁观?”太上皇看着他,眼中是深沉的慈爱,“景良,你做得很好。比朕当年……做得更好。” 皇帝眼眶发热。这些年来,他从未听父皇这样肯定过他。 “王氏现在如何?”太上皇问。 “已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王家涉案族人全部下狱,冯保凌迟,冯文昌押解回京。”皇帝禀报,“还有朴妃……也拿下了。” 太上皇点头:“高丽那边呢?” “儿臣已命边军加强戒备,同时派使臣前往高丽问罪。”皇帝顿了顿,“只是朴妃……儿臣想再见她一面。” “去吧。”太上皇道,“有些话,说清楚也好。” 从寿康宫出来,皇帝径直去了冷宫。 朴妃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门打开时,她正坐在窗前,望着外面一方狭小的天空。听见动静,她转过身,看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陛下。”她起身行礼,姿态依旧端庄。 皇帝挥手让侍卫退下,独自走进屋内。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可知罪?”皇帝问。 朴妃垂眸:“臣妾知罪。” “那你可知,朕为何要定你的罪?” 朴妃沉默片刻:“因为臣妾是太后的眼线,是高丽的棋子。” “不只如此。”皇帝缓缓道,“你还辜负了朕的一片真心。” 朴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刚入宫那半年,”皇帝看着她,“朕是真的喜欢过你。你聪慧、温婉,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字。 朕甚至想过,若你真心待朕,朕会给你一个孩子,让你在宫里有个依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后来,朕发现了你是王氏的人。你手腕上那只玉镯,是王氏赏的吧?” 朴妃下意识抚上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入冷宫时首饰都被收走了。 “那只镯子,你戴了七年。”皇帝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只碧玉镯,“你可知它里面有什么?” 朴妃摇头。 皇帝将镯子举高,然后松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啪!” 玉镯摔在青石地上,应声而碎。碎裂的玉片中,滚出十几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珠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朴妃脸色煞白:“这是……” “麝香珠,混了红花的粉末。”皇帝声音冰冷,“长期佩戴,可致女子不孕。 王氏赏你这镯子时,是不是说这是她的心意,要你日日戴着,以示忠心?” 朴妃浑身颤抖,跌坐在地。 七年了……她戴了七年!难怪她入宫多年,侍寝次数不算少,却从未有孕!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原来……原来是这镯子! “陛下……”她泪如雨下,“臣妾……臣妾不知……” “你若知道,还会戴吗?”皇帝看着她,“王氏利用你,也防着你。她需要你在宫里做眼线,但绝不允你生下皇子,威胁她的地位。” 朴妃捂着脸,泣不成声。 她想起刚入宫时,皇帝确实待她很好。教她写字,听她弹琴,甚至在她生病时亲自来看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对了,是她开始为太后传递消息之后…… “陛下早就知道……”她喃喃道,“所以这些年,陛下疏远臣妾,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失望?”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道:“你也是受害者,但这不是你勾结外敌的理由。 王氏的罪,你要担一部分。但念在你这些年并未直接害人,朕留你一命,在这冷宫了此残生吧。” 他说罢,转身要走。 “陛下!”朴妃忽然叫住他,“臣妾……臣妾当年对陛下,也并非全是虚情假意。只是……身不由己。” 皇帝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若有来生,”朴妃轻声道,“臣妾愿做一个普通女子,与陛下……真心相待一次。” 皇帝沉默良久,最终道:“好自为之。”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屋内屋外两个世界。 朴妃坐在地上,看着那堆碎裂的玉片和散落的麝香珠,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七年一梦,如今方醒。 却已太迟。 从冷宫出来,皇帝去了长春宫。 宋可儿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太医说至少有六个月。她正在院子里散步,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见到皇帝,她眼睛一亮,要行礼,被皇帝拦住。 “身子重,不必多礼。”皇帝扶她坐下,“这几日感觉如何?” “一切都好。”宋可儿温婉地笑,“就是孩子踢得厉害,太医说是个活泼的。” 皇帝轻轻抚上她的肚子,果然感觉到有力的胎动。他眼中闪过温柔:“太医说,脉象上看,像是个男孩。” 宋可儿低头,手抚着肚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臣妾都喜欢。” “朕也喜欢。”皇帝看着她,“只是你要知道,若真是皇子,这宫里……会有更多眼睛盯着你。” 宋可儿明白皇帝的意思。她出身低微,若生下皇子,难免引人嫉妒。况且如今皇后已立,太子已定,她的孩子注定只能是亲王。 “臣妾不求别的,”她轻声道,“只求孩子平安健康,将来能辅佐太子,为大周尽一份力。” 皇帝点点头,心中欣慰。宋可儿虽得宠,却一直安分守己,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这也是他愿意多照顾她的原因。 “皇后娘娘对臣妾很好。”宋可儿又道,“常派人送补品来,还让太医每日来请脉。臣妾心中感激。” 皇帝笑了:“皇后仁厚,你与她好好相处。” 又说了会儿话,皇帝才离开。走到宫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宋可儿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走着,阳光照在她身上,温柔而宁静。 若后宫人人都如她这般,该多好。 皇帝心中暗叹。 回到坤宁宫时,李鸳儿正在看各宫用度账册。见皇帝回来,她起身相迎。 “陛下见过太上皇了?” “嗯。”皇帝点头,将今日之事一一说了。当说到朴妃的玉镯时,李鸳儿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手段……”她喃喃道,“既用人,又防人,还要彻底绝了人的后路。” “这就是王氏。”皇帝冷笑,“她谁都不信,谁都要防。 正说着,宫人来报:秀妃来了。 李秀儿进来时,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她先行礼,然后笑道:“姐姐,陛下,我做了些点心,送来给你们尝尝。” 食盒打开,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李鸳儿尝了一口,点头:“秀儿的手艺越发好了。” 李秀儿在姐姐身边坐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姐姐,我听说宋常在的胎像稳固,太医说可能是皇子?” 李鸳儿与皇帝对视一眼:“是。” “那……”李秀儿压低声音,“姐姐要多留个心眼。我不是说可儿不好,只是这宫里……变数太多。姐姐如今是皇后,更要谨慎。” 这话与李鸳儿刚才的想法不谋而合。 “秀儿长大了。”李鸳儿欣慰地看着妹妹,“懂得为姐姐操心了。” 李秀儿脸一红:“我只是……不想姐姐再受伤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想起当年姐姐为了保护她,吃了多少苦。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姐姐。 皇帝看着这姐妹二人,心中温暖。 鸳儿有秀儿这样的妹妹,是她的福气。而他,有鸳儿这样的皇后,更是大周的福气。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鸳儿岔开话题,“秀儿,承瑞最近如何?” 说起儿子,李秀儿眼中满是温柔:“夸他聪慧,就是太调皮,坐不住……” 姐妹二人说着家常,皇帝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殿内气氛温馨融洽,仿佛寻常百姓家。 直到掌灯时分,李秀儿才告辞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皇帝握住李鸳儿的手,轻声道:“鸳儿,有你在身边,朕很安心。” 李鸳儿靠在他肩上:“臣妾也是。” 窗外,暮色四合。 这一天的惊心动魄、恩怨情仇,都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归于平静。 王氏倒了,朴妃废了,王家垮了,高丽即将问罪。 朝局将稳,边关将安,太子将成长,新的生命即将诞生。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两代帝王的苦心谋划,是一个女子从泥泞中挣扎而起的坚韧,是无数人在黑暗中守护光明的坚持。 “鸳儿,”皇帝忽然道,“等宋可儿生了,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会好好待他们。但朕要你记住——” 他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太子的位置,不会变。朕的皇后,也不会变。你,永远是朕唯一的皇后。” 李鸳儿心中滚烫,重重点头:“臣妾明白。” 她从不奢求独占皇帝的恩宠,她只求一份真心,一份信任,一份并肩看江山的资格。 而如今,她都有了。 “陛下,”她轻声道,“臣妾会一直陪着您,看这江山稳固,看这四海升平。” 皇帝笑了,将她拥入怀中。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永不分离。 漫长的黑夜终将过去。 而他们,将一起迎接黎明。 真正的黎明。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帷孝惊心 五月的京城笼罩在绵绵阴雨中,坤宁宫的琉璃瓦淌着水,檐下挂着的铁马在风里叮当响,声音闷闷的。 李鸳儿接到李府急报时,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夏装料子。素心捧着信笺进来,脚步有些虚浮。 “娘娘……”素心的声音发颤,“李府……老夫人病重……” 信笺上的字迹潦草,墨迹被水渍晕开——那不是雨水,是写信人的泪。 李鸳儿的手抖了一下,随即稳住:“备轿,去李府。请秀妃带上承瑞,一道去。” “是。” 两顶宫轿匆匆出了宫门。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李鸳儿坐在轿中,手心冰凉。 她想起母亲的手——那双因长年浆洗衣物而粗糙皲裂的手,冬天会生冻疮,开裂流血。如今刚过上两年好日子,竟然又得了重病。 轿子停了。 李府门前的灯笼,在雨中摇摇晃晃。管家老赵迎出来,眼睛红肿:“娘娘……老夫人怕是……就在这一两日了……” 内院正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李氏躺在床上,面色如金纸,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母亲……”李鸳儿跪到床前,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李氏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定在女儿脸上。她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只是眼角滚下一滴浑浊的泪。 王太医诊过脉,低声道:“娘娘,老夫人五脏衰竭,已是灯尽油枯。臣只能开些温和的药,让老夫人少受些罪……” “用药吧。”李鸳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母亲走得安详些。” 接下来的三天,李鸳儿寸步不离守在床前。喂药、擦身、换衣,事事亲力亲为。李秀儿也带着承瑞守着,母女三人在这间充满药味的房间里,度过最后的时光。 第四日清晨,李氏忽然睁开眼,眼神清明了许多。她看看跪在床前的两个女儿,又看看一旁懵懂的承瑞,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娘……”李鸳儿含泪轻唤。 李氏缓缓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似乎想摸女儿的脸,却终究无力垂下。她嘴唇翕动,最后吐出两个模糊的字音:“好……好……” 手,松开了。 “母亲——!” 丧事办得简单而庄重。皇帝下旨追封李氏为一品诰命夫人,谥号“孝懿”。李府门前白幡高悬,花圈从门口一直摆到街尾。 按照礼制,皇后在宫外不必向臣民行跪礼,但李鸳儿坚持按民间习俗,作为孝女守在灵前答礼。 朝中官员、命妇、故交旧友前来吊唁时,她都微微欠身还礼。 停灵第五日,午后。 灵堂里香烟缭绕,诵经声不绝。李鸳儿一身重孝跪在灵前,膝盖早已跪得红肿,却不肯起身。素心几次要来搀扶,都被她轻轻推开。 门外传来搬动东西的声响。她抬起头,透过缥缈的香烟,看见一个身影在廊下忙碌。 是石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衣,袖子挽到肘部,正和李府下人一起搬运花圈、摆放桌椅。 动作沉稳,沉默寡言,只是埋头干活。鬓角已有了白发,眼角刻着深深的纹路——这个不过三十岁的男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李鸳儿心头一紧。 自从当年她给石头说亲,石头娶妻生子后,两人就再没太多接触 ,后来听说他妻子遭遇不幸,她曾派人送去抚恤,却从未亲自过问。 算起来……七八年了。 石头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怔。 石头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悲痛,有怀念,还有些更深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就在这时,承嗣和承恩从后堂过来。两个孩子也穿了孝服,小小的身影在素白布幔间显得格外单薄。 “母后,”承嗣轻声道,“我们想给外祖母磕头。” 李鸳儿点点头。两个孩子规规矩矩跪在灵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李鸳儿看见石头还站在门外,心中一动,招手让两个孩子过来,轻声道:“那是石头舅舅,是外祖母在世时常帮衬咱们家的人。你们过去,给舅舅见个礼。” 两个孩子有些茫然,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 石头见他们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忙放下手中的花圈,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舅舅。”承嗣先开口,规矩地作了个揖。 承恩也有样学样:“舅舅好。” 石头眼眶一红,连声道:“好,好……” 说来也怪,两个孩子虽从未见过石头,此刻却觉得格外亲切。承恩仰着小脸看他,忽然伸出手:“舅舅抱。” 石头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李鸳儿。 李鸳儿轻轻点头。 石头这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承恩抱起来。承恩竟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上。承嗣见状,也伸出手:“舅舅抱我。” 石头只好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身素色常服的皇帝走进来,身边只跟着梁九功和一个侍卫。他显然是微服前来,正要进灵堂,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目光,落在石头和他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皇帝的目光在石头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承嗣,再看向承恩。三张脸凑在一起——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的形状…… 竟有说不出的相似! 皇帝瞳孔微缩。 承嗣先看见皇帝,脱口唤道:“皇阿玛!” 这一声唤,灵堂内外所有人都惊住了。众人纷纷跪下:“参见陛下!” 石头也慌忙放下孩子,扑通跪地。 皇帝站在原地,目光从石头身上扫过,又看向闻声从灵堂内走出的李鸳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都起来吧。今日是家丧,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起身。 皇帝走到灵前,亲自上了一炷香,转身对李鸳儿温声道:“节哀顺变,保重身子。” “谢陛下。”李鸳儿垂首。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石头:“这位是……” 李鸳儿心头一紧,面上却镇定自若:“回陛下,是妾身远房的表弟。母亲在世时,多得他帮衬,今日特来帮忙料理后事。” “哦辛苦了”皇帝挑眉,又看了石头一眼。 石头低着头,搓着粗糙的手掌,声音发干:“草民……就是来帮帮忙。若是……若是没什么事,草民去后厨看看斋饭准备得如何了……” 说完匆匆行了个礼,逃也似的往后院去了。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久久不语。 灵堂里一时寂静,只余诵经声和木鱼声。 半晌,皇帝才收回目光,对李鸳儿道:“朕还有朝务,先回宫了。你……好生料理后事。” “恭送陛下。” 皇帝走了,灵堂里的气氛却微妙起来。不少人的目光在李鸳儿和石头离去的方向之间逡巡,窃窃私语。 李秀儿走到姐姐身边,低声问:“姐姐,石头哥他……” “无事。”李鸳儿打断她,声音平静 可她心里清楚,刚才皇帝那一眼……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而石头…… 李鸳儿望向通往后院的那道门,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石头,石头。 “素心,”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去后厨传话,晚上的斋饭务必用心,不可怠慢了宾客。” “是。” 灵堂里,诵经声又响起来了。 香烟袅袅,纸钱灰烬在风中打着旋儿。 李鸳儿重新跪在灵前,看着母亲的牌位,心中默念:母亲,您在天有灵,保佑女儿渡过这一关……保佑孩子们平安长大……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得白幡猎猎作响。 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疑影初生 皇帝回到养心殿时,暮色已深。 梁九功点上灯,又备了晚膳。可皇帝坐在书案后,看着摊开的奏章,心思却飘远了。 眼前又浮现出午后在李府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叫石头的男人,一手抱着承嗣,一手抱着承恩。 午后的光晕里,三张脸凑在一起,眉眼鼻唇间有种说不出的相似。 皇帝揉了揉眉心。 他并不是疑心什么。 这些年来,他自认了解李鸳儿的品性。 她聪慧坚韧,待人真诚,从入宫到现在,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即便当年她还是崔展颜的妾室时,在那样艰难的处境里,她也一直守住底线,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他既然接受了她是崔展颜的遗孀,接受了承嗣和承恩是崔家的孩子,那她的过去,他就该一并接纳。 爱屋及乌,这个道理他懂。 可是…… “梁九功。” “奴才在。” “今日在李府,皇后说她那位表弟叫什么来着?” 梁九功回忆道:“回陛下,皇后娘娘说叫石头。姓石” “石头……”皇帝重复着这个名字,“朕怎么从未听皇后提起过?” “许是远房亲戚,不常走动,娘娘也就没特意提起。” 皇帝点点头,不再说话。 可那三张脸,却像烙在脑海里似的,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几日,朝政繁忙。 北境军报、高丽国书、江南水患……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亲自决断。 皇帝忙于政务,渐渐将那日的事淡忘了些。 五月底,御花园的芍药开得正好。 这日午后,皇帝批完奏章,信步走到御花园散心。 刚到牡丹台附近,就听见一阵孩童的欢笑声。 是承嗣和承恩在放风筝。 两个孩子看见他,忙停下行礼:“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皇帝走过去,摸了摸承嗣的头,“风筝放得不错。” “是二哥放得好!”承恩抢着说,“我只会跑!” 皇帝笑了,接过线轴教两个孩子如何放风筝。承嗣学得快,承恩却总是笨手笨脚,气得跺脚:“不玩了不玩了!这风筝不听我的话!” 皇帝正要安慰他,却见承恩忽然指着不远处的假山石说:“皇阿玛你看!那石头像不像舅舅?” “什么?” “就是像舅舅啊!”承恩跑到假山前,指着其中一块青灰色的石头,“你看这形状,这颜色,多像舅舅的脸!” 承嗣也跑过去看,点头道:“是有点像。” 皇帝走过去,看着那块普普通通的假山石,又看看两个孩子,心中忽然一动。 “你们说的舅舅……是那日在李府,抱着你们的那个舅舅?” “是啊!”承恩理所当然地说,“舅舅就是石头嘛!” 石头…… 皇帝脑海中,那三张脸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怀疑李鸳儿。这些年的夫妻情分,他比谁都清楚。 鸳儿对他的真心,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只是……好奇。 好奇鸳儿的过去,好奇她经历过什么,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崔展颜的妾室,后来又成了崔家的遗孀。 他知道她在崔府受过苦,知道她凭着自己的聪慧和坚韧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在那之前呢?在她成为崔展颜的妾室之前,她过着怎样的生活?遇到过哪些人?经历过哪些事? 那个叫石头的男人,显然是她过去的一部分。 可她却从未提起过。 “皇阿玛?”承嗣见皇帝发呆,小声唤道。 皇帝回过神,笑了笑:“没事。你们继续玩吧,朕想起还有事,先回养心殿了。” 回到养心殿,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案后。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殿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皇帝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李鸳儿的模样。 第一次见她,是鹂儿怀孕省亲的家宴上,可那一身素衣,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坚韧。 后来在宫中重逢,加深了一眼万年的好感, 再后来,她成了他的皇后。母仪天下,雍容大度,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的女子,值得他托付真心,值得他全然信任。 可是…… “梁九功。”皇帝睁开眼。 梁九功连忙进来:“陛下。”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道:“你去查查,那日李府那个叫石头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是皇后家什么亲戚?家中还有何人?平日做什么营生?” 梁九功心中微怔,面上却恭敬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记住,”皇帝补充道,“悄悄查,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后。” “奴才明白。” 梁九功退下后,皇帝重新拿起奏章,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不是疑心鸳儿。 他只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知道她过去的经历,想知道她生命中那些他不曾参与的片段。 因为他爱她。 因为爱一个人,就会想要了解她的全部——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她的一切。 承嗣和承恩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无论他们的生父是谁,在他心里,他们就是他的骨肉。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可是那个叫石头的男人……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三日后,梁九功回来了。 “陛下,奴才查到了。” “说。” “那石头本名石大勇,京城人士,今年三十岁。早年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独自一人在京城讨生活。 曾做过搬运工、码头苦力,后来在城西开了间小杂货铺,勉强糊口。” 皇帝皱眉:“他与李家是什么亲戚?” “这……”梁九功迟疑道,“奴才仔细查了李家族谱,也问了李家几位老人,都说……李家并没有姓石的远房亲戚。” 殿内一时寂静。 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也就是说……皇后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将母亲故交认作亲戚?” “奴才猜想……应是如此。”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说,“老夫人当年心地善良,常接济邻里。 许是这石大勇受过老夫人恩惠,所以老夫人去世,他才前来吊唁帮忙。” 皇帝点点头。 这个解释,说得通。 鸳儿重情义,将母亲帮助过的人认作亲戚,也是她的一片孝心。 “还有一事,”梁九功继续道,“这石大勇的妻子三年前去世了,据说是遇到山匪,不幸身亡。留下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如今由他独自抚养。” “也是个苦命人。”皇帝轻叹。 他想了想,又道:“你去查查,他妻子是怎么死的?若是真有冤情,朕……可以为他做主。” 梁九功一愣:“陛下?” “皇后既然认他做亲戚,那他的事,朕也该过问。”皇帝淡淡道,“况且……他能在老夫人丧礼上尽心帮忙,可见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样的人,朕该帮一把。” “陛下仁厚。”梁九功由衷道。 “去吧。”皇帝摆摆手,“查仔细些,若有需要,可以动用暗卫。” “是。” 梁九功退下后,皇帝起身走到窗前。 夜幕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将紫禁城装点得如同天上宫阙。 他想起李鸳儿此刻应该在坤宁宫,或许在教承嗣读书,或许在陪承恩玩耍,或许……也在想他。 嘴角不自觉地泛起笑意。 鸳儿,你不说的事,朕不去追问。 你想保留的过去,朕不去探究。 朕只要你,好好地陪在朕身边,做朕的皇后,做孩子们的母亲。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石头…… 若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厚道人,朕可以给他一些恩典,让他日子好过些。 也算是……替鸳儿还一份情。 皇帝这样想着,心中那点小小的疑虑,渐渐消散了。 他不是疑心鸳儿。 他只是太爱她,太想了解她的一切。 而现在,他知道了——她重情重义,将母亲帮助过的人认作亲戚,在母亲丧礼上尽心尽孝。 这样的女子,值得他全心去爱,全心去信任。 窗外,月色如水。 皇帝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奏章。 这一次,他能看进去了。 因为心里那份不安,已经化作更深的爱意。 鸳儿,朕信你。 永远信你。 而此刻的坤宁宫里,李鸳儿正坐在灯下,给承嗣缝一件夏衣。 针线在她手中穿梭,动作娴熟而温柔。 她不知道养心殿里发生的一切,不知道皇帝曾对她起过一丝疑虑,更不知道那疑虑已化作更深的情意。 她只是静静地缝着衣服,心里想着母亲,想着石头,想着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微服私访江南行 时间如白驹过隙,日子在四季中流转。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转眼李鸳已经入宫11年了。 承恩十二岁那年的春天,京城杨柳抽了新芽,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云蒸霞蔚。 坤宁宫窗外的石榴树又添了一圈年轮,李鸳儿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封刚到的家书——是承嗣从江南寄来的。这孩子去年中了举人,皇帝特许他去江南游学,见见世面。 “母后,”承恩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竹编的蝈蝈笼,“您看!二哥给我寄的!” 李鸳儿接过笼子,里面一只翠绿的蝈蝈正振翅鸣叫。她笑了:“你二哥倒是惦记你。” “二哥信里说,江南可好玩了!”承恩眼睛发亮,“有河有桥,有船有鱼,还有好多好吃的!” 正说着,素心进来禀报:“娘娘,陛下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皇帝便走了进来。他今年四十五岁,两鬓已有了几缕银丝,但身姿依旧挺拔,眉宇间是多年帝王生涯磨砺出的沉稳威严。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皇帝笑问。 “父皇!”承恩举着蝈蝈笼,“二哥从江南寄来的!” 皇帝接过笼子看了看,点头:“承嗣有心了。”他转向李鸳儿,“鸳儿,朕正有事要与你商量。” 李鸳儿会意,让承恩先出去玩。待殿内只剩他们二人,皇帝才道:“江南水患的折子,你看了吗?” “看了。”李鸳儿神色凝重,“说是三月连雨,江河决堤,淹了三个州府。如今水虽退了,却又闹起了蝗灾。” “朕打算亲自去一趟。”皇帝缓缓道。 李鸳儿一怔:“陛下要南巡?” “不是南巡,是微服私访。”皇帝看着她,“朕想亲眼看看灾情到底如何,朝廷拨下去的赈灾银两,到底用在了何处。” 李鸳儿明白皇帝的用意。这些年国泰民安,朝中难免有些官员懈怠,甚至中饱私囊。江南水患的赈灾事宜,确实需要有人亲自去督查。 “朕想让太子监国。”皇帝继续道,“他也二十岁了,该学着独当一面了。” “陛下考虑得周全。”李鸳儿点头,“只是这一路舟车劳顿,陛下要保重龙体。” 皇帝笑了:“所以朕想带你一起去。” 李鸳儿愣住了。 “这些年,你在宫里也闷坏了吧?”皇帝握住她的手,“朕知道,你一直想看看宫外的世界。这次江南之行,咱们不摆仪仗,不惊动地方,就像寻常夫妻一样,走走看看,尝尝民间烟火。” 李鸳儿眼眶一热:“陛下……” “就这么定了。”皇帝拍拍她的手,“秀妃如今已是贵妃,这些年后宫也历练出来了,让她暂理六宫,朕放心。” 三日后,旨意下达:皇帝南巡视察灾情,太子监国,秀贵妃暂理六宫。 朝中虽有大臣反对,说皇上不宜轻离京师,但皇帝心意已决:“朕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体察民情。太子监国,正是历练的好机会。” 离京那日,天还没亮。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从东华门驶出,后面跟着几辆装载行李的货车。车上坐着皇帝、李鸳儿,还有扮作管家的梁九功和几个便衣侍卫。 没有仪仗,没有銮驾,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 马车出了城门,李鸳儿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京城城墙。 “怎么,舍不得?”皇帝笑问。 李鸳儿摇摇头:“只是……有些不习惯。” 她入宫十多余年,这还是第一次离开紫禁城,离开那个困了她半生的地方。 皇帝握住她的手:“这次咱们好好看看这天下。看看朕的江山,朕的子民。” 马车一路向南。头几日,李鸳儿还有些拘谨,渐渐地,也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 绿油油的麦田,蜿蜒的河流,炊烟袅袅的村落,还有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人……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原来宫外的天地……这么大。”她轻声说。 皇帝笑了:“这才走了不到百里,江南的山水,那才叫美。” 十日后,他们到了第一个重灾区——淮安府。 还未进城,就看见路边搭着不少草棚,衣衫褴褛的灾民挤在里面,眼神麻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腐臭。 李鸳儿心头一紧。 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下。守城的兵士懒洋洋地问:“打哪儿来?进城做什么?” 梁九功上前,递上路引:“我家老爷是做丝绸生意的,路过此地,想进城歇歇脚。” 兵士看了看路引,又打量了一番马车,挥挥手:“进去吧。城里现在乱,别到处乱跑。” 进城后,景象更令人心惊。街道两旁不少房屋倒塌,断壁残垣间还积着水。灾民们或坐或躺,面黄肌瘦。偶尔有官府的人在施粥,可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在城西找了间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见他们衣着不俗,热情招待:“几位客官来得不巧,咱们这儿正闹灾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一路过来,看见灾情确实严重。”皇帝状似无意地问,“官府不是拨了赈灾银两吗?怎么不见有什么举措?” 老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客官您是外地人,不知道内情。那赈灾银子……层层盘剥,到咱们这儿,还能剩几个钱?” “哦?”皇帝挑眉,“此话怎讲?” 老板左右看看,才小声道:“知府大人前几日刚纳了第七房小妾,听说光聘礼就花了五百两。您说,这钱哪儿来的?” 皇帝与李鸳儿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寒意。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以商人的身份在城里四处走动。皇帝去茶楼酒肆听人闲聊,李鸳儿则去施粥棚附近,和灾民们说话。 灾民们起初还有些戒备,但见这位“夫人”说话和气,还给孩子们分些干粮,渐渐就打开了话匣子。 “朝廷的赈灾粮,咱们领到的都是发了霉的陈米。” “银子?没见过。说是按人头发,可咱们这儿登记了一百户,实际只发了五十户的钱。” “知府老爷的小舅子开了个粮铺,粮价涨了三倍!” 李鸳儿越听心越沉。 这晚回到客栈,皇帝沉声道:“淮安知府刘承安,朕记得他是隆庆三年的进士。”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李鸳儿问。 “先查清楚。”皇帝眼中闪过冷光,“若真如百姓所说,朕绝不轻饶。” 他们在淮安府暗中调查了五日,证据确凿——刘承安不仅贪污赈灾银两,还将朝廷拨来的好粮换成陈米霉粮,自己从中牟利。更可恶的是,他纵容亲属哄抬粮价,发国难财。 第六日,皇帝让梁九功持密令去了一趟淮安驻军大营。当日下午,驻军统领带兵包围知府衙门,刘承安还在和小妾饮酒作乐,就被当场拿下。 抄家时,从刘府搜出白银八万两,黄金三千两,还有大量珠宝古玩。而这些,仅仅是他上任三年所贪。 消息传开,全城沸腾。灾民们跪在衙门外,高呼“青天大老爷”。 皇帝没有暴露身份,只是以“钦差”的名义处置了刘承安,将其革职查办,家产充公,用于赈灾。又从当地富户中选了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协助官府重新分配赈灾物资。 离开淮安府那日,许多百姓自发来送行。一位白发老妪拉着李鸳儿的手,老泪纵横:“夫人,您和老爷是好人啊……好人会有好报的……” 马车驶出城门,李鸳儿回头望去,那些百姓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散去。 “陛下,”她轻声说,“您做得对。” 皇帝握住她的手:“这是朕该做的。只是……一个淮安府如此,其他灾区呢?” 李鸳儿明白他的担忧。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又走了三个州府。情况有好有坏——有的官员确实尽心尽力,灾民安置得当;有的却和刘承安一样,中饱私囊,欺上瞒下。 皇帝该奖的奖,该罚的罚,一路雷厉风行。 等到处理完最后一个灾区,已是一个月后。皇帝瘦了一圈,但精神却很好。 “鸳儿,累吗?”他问。 李鸳儿摇头:“不累。能帮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皇帝笑了:“灾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咱们……去江南逛逛?” 李鸳儿眼睛一亮:“真的?” “朕答应过你的。”皇帝温声道,“这次出来,不能只看灾情,也要看看江南的好风光。” 于是,他们转道去了苏州。 正值初夏,苏州城里小桥流水,绿柳如烟。他们租了一条乌篷船,船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摇着橹,唱起柔糯的吴语小调。 船行在窄窄的河道里,两岸是白墙黑瓦的人家,窗台上摆着盆盆花草。有妇人蹲在河边洗衣,槌声阵阵;有孩童在石桥上追逐嬉笑,欢声朗朗。 李鸳儿靠在船边,伸手拨了拨清凉的河水,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 “喜欢这里?”皇帝问。 “喜欢。”李鸳儿点头,“这里……很安宁。” 不像京城,处处是规矩,处处要谨慎。这里的人,过着简单而踏实的生活。 船娘笑着插话:“夫人是第一次来苏州吧?咱们这儿啊,最好的时节就是现在。等会儿靠了岸,您去观前街逛逛,那儿有家老字号的糖粥,可甜了。” 果然,船靠岸后,他们去了观前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店铺林立,卖丝绸的、卖茶叶的、卖糕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皇帝牵着李鸳儿的手,像寻常夫妻一样在街上漫步。他们买了糖粥,买了桂花糕,还买了一匹上好的苏绣——李鸳儿说要给秀儿带回去。 傍晚,他们登上虎丘塔。夕阳西下,整个苏州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远处运河上帆影点点,近处炊烟袅袅升起。 “鸳儿,”皇帝忽然说,“等太子能独当一面了,朕就传位给他。” 李鸳儿一惊:“陛下……” “朕不是开玩笑。”皇帝看着她,眼中是温柔的笑意,“这些年,朕累了。想和你找个安静的地方,过过寻常日子。就像现在这样,看看山水,尝尝美食,听听小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鸳儿眼眶发热:“陛下……” “朕知道,你在宫里也不容易。”皇帝轻声道,“等咱们回了京,朕就着手安排。太子已经成熟,朝中也有能臣辅佐。朕这个皇帝……该让位了。” 李鸳儿依在他怀中,泪珠滚落。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听到皇帝说这样的话。 “陛下不怕……太子坐不稳江山?” “有咱们看着,他坐得稳。”皇帝笑道,“再说,不是还有承嗣他们吗?那几个孩子,都会帮衬太子的。” 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 承嗣二十岁,已经是举人,明年要参加会试。承恩十二岁,活泼聪慧。秀儿生的儿子也十岁了,读书用功。还有她后来生的那个小的,今年才六岁,正是调皮的时候。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好。”李鸳儿重重点头,“臣妾陪陛下。陛下想去哪儿,臣妾就去哪儿。” 皇帝笑了,将她拥得更紧。 夕阳完全落下,暮色四合。苏州城里亮起点点灯火,像天上的繁星落在了人间。 晚风拂面,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和温柔。 李鸳儿靠在皇帝肩上,望着这片灯火,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前半生,她在泥泞中挣扎,在深宫里周旋。 后半生,她终于可以和他一起,看看这大好河山,过过寻常日子。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鸳儿,”皇帝轻声唤她,“咱们该回去了。明天还要赶路。” “嗯。” 两人相携下山。石阶蜿蜒,两旁竹林沙沙作响。 月光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就像这十多年,他们一直做的那样。 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而现在,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江南劫 苏州城的七月,热得像个蒸笼。白晃晃的日头晒得石板路发烫,连蝉鸣都有气无力的。 客栈天字号房里摆着冰盆,丝丝凉意透出来。李鸳儿正对镜梳妆,镜中映出窗外黛瓦粉墙的景致——这是他们在苏州住的第七日了。 “陛下,”她回头笑道,“今日去哪?” 皇帝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窗前:“今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梁九功说城西有庙会,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李鸳儿眼睛一亮:“好。” 这些日子,他们像寻常夫妻般游遍了苏州城。去了拙政园赏荷花,去了寒山寺听钟声,去了山塘街吃小吃。皇帝换上寻常富商的锦袍,她穿着素雅的襦裙,混在人群里,没人知道这是当今天子和皇后。 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李鸳儿从未体验过。 “不过,”皇帝顿了顿,“今日就咱们俩去,不带梁九功他们。” 李鸳儿一怔:“这……安全吗?” “无妨。”皇帝笑道,“朕打听了,那庙会就在城内,人多热闹。咱们悄悄去,悄悄回,不会有事。” 李鸳儿还有些犹豫,但见皇帝兴致勃勃,便点了头。 午后,两人换了最不起眼的衣裳——皇帝一件半旧的靛蓝直裰,李鸳儿一身藕荷色襦裙,头上只簪一支银簪。从客栈后门悄悄溜出去,汇入街上的行人中。 七月的苏州,连风都是热的。但街上的热闹却丝毫不减。卖扇子的、卖凉粉的、卖荷灯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栀子花的甜香。 城西的庙会更是人山人海。戏台上正唱《牡丹亭》,咿咿呀呀的昆曲在热风里飘荡。年轻姑娘们三五成群,在巧娘摊前穿针乞巧。孩子们举着糖人、风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李鸳儿被这热闹感染,脸上一直带着笑。她拉着皇帝,看姑娘们比赛穿针,看手艺人捏面人,还在一个老婆婆的摊上买了一对荷包——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 “这个给承嗣,这个给承恩。”她笑着说。 皇帝也买了一盏荷花灯:“晚上咱们去河边放灯。” 两人在庙会上逛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偏西时才往回走。穿过一条巷子时,皇帝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李鸳儿问。 皇帝皱眉:“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李鸳儿回头看去,巷子里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许是朕多心了。”皇帝摇头,“走吧,快些回去。” 他们绕过了喧闹的大街,走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这时从小的另一头有一个买杂货挑的,男子一边吆喝着,一边朝两人走过来。 “鸳儿,这个绣样你喜欢吗?”皇帝拿起一个鸳鸯戏水的荷包。 李鸳儿正要说话,忽然觉得颈后一痛,眼前顿时发黑。她最后的印象,是皇帝惊怒的脸,和周围突然窜出来的黑衣的人群。 再醒来时,她在颠簸的马车里。 手脚被麻绳捆得死紧,嘴被布条勒着。马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车轴转动的吱呀声和马蹄声。她费力地挪动身子,碰到了旁边的人——是皇帝,他也被绑着。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是惊怒和担忧。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中途停了几次,有人掀开车帘扔进来几个干硬的馍馍和一壶水。他们被松了绑手吃饭,但很快又被捆上。看守他们的是三个蒙面汉子,沉默寡言,从不多话。 第三天夜里,马车终于停了。 车帘被掀开,一个蒙面人粗声道:“下来!” 皇帝和李鸳儿被推下车。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山谷,远处有几间简陋的木屋。月光下,可以看见周围都是持刀的黑衣人,至少有二十多个。 “进去!”他们被推进最大的一间木屋。 屋里点着油灯,一个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的男人坐在桌后。他穿着异族服饰,头上编着发辫——不是中原人的打扮。 “大周皇帝,”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久仰了。” 皇帝冷冷看着他:“你们是什么人?想要什么?” 男人笑了:“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两个人——高丽朴妃,还有德妃。” 李鸳儿心头一震。 “她们在冷宫,是朕的妃嫔,凭什么交给你们?” “凭什么?”男人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就凭你们现在在我手里。要么交出朴妃和德妃,要么……你们就在这儿待一辈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大周朝廷愿意用黄金十万两、珍宝二十箱来赎,我们也可以考虑放人。不过那两个妃子……我们必须带走。” “你们是高丽人?”皇帝盯着他。 男人不置可否:“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若见不到我们要的人,或者赎金……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他挥手让人把皇帝和李鸳儿带出去,关进了旁边一间更小的木屋。 木屋只有一扇小窗,窗外钉着木条。屋里除了一张破木板床,什么都没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守在外面上锁后,李鸳儿才颤声问:“陛下……他们真是高丽人?” 皇帝面色凝重:“看服饰打扮,像是高丽边境的山匪。但能精准地找到咱们,知道咱们的身份,还要那两个妃子……这背后不简单。”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苏州?” “朝中……或者宫里,有他们的眼线。”皇帝闭上眼睛,“朴妃是高丽贵女,德妃……朕记得她母亲是蒙古贵族。这两个人,对高丽和北元都有用。” 李鸳儿心中发凉。 如果真是高丽和北元联手,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绑架勒索,而是……两国在试探大周的底线。 “陛下,现在怎么办?” “等。”皇帝睁开眼,“等梁九功发现咱们失踪,等他查到线索。朕出发前交代过他,若三日没有消息,就启动紧急联络。” “可这里……”李鸳儿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咱们被带出来几天了?” “马车走了三天三夜,中途换过马,方向一直是东北。”皇帝分析道,“如果朕没猜错,这里应该已经出了大周国境,在高丽边境。” 李鸳儿倒吸一口凉气。 出了国境,梁九功就算想救,也难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被严密看守。每日两餐,都是干粮和清水。那个阴鸷男人每日都来问一次:“想好了吗?交不交人?” 皇帝每次都是同一句话:“痴心妄想。” 第七日夜里,木屋外忽然传来打斗声。 皇帝警觉地起身,将李鸳儿护在身后。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冲进来:“快走!” 是梁九功!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黑衣的汉子,正和外面的守卫厮杀。 “陛下!娘娘!快跟我来!”梁九功急道。 皇帝拉着李鸳儿冲出木屋。外面已是一片混战,二十多个守卫和梁九功带来的人杀成一团。火光映着刀光,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边!”梁九功带着他们往山谷深处跑。 可没跑出多远,前方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个阴鸷男人从人群中走出,冷笑道:“果然来了。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派人来救。” 梁九功拔刀挡在皇帝身前:“护驾!” 一场恶战爆发。梁九功带来的人虽都是精锐,但对方人数太多,渐渐落了下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忽然,山谷外传来号角声! 紧接着是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大周边军!是大周边军来了!”有人惊呼。 阴鸷男人脸色大变:“怎么可能?!这里已是高丽境内!” “高丽境内又如何?”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火光中,一位身穿铠甲的老将军策马而来,身后是黑压压的骑兵。他手中长枪一指:“尔等匪类,竟敢劫持我大周天子!还不束手就擒!” “杨老将军!”皇帝眼睛一亮。 来人是镇守辽东三十年的老将杨继业,今年已六十有余,却依然威风凛凛。 阴鸷男人见大势已去,咬牙道:“撤!” 可已经来不及了。大周边军如潮水般涌上,瞬间将山谷围得水泄不通。一番激战后,匪徒或死或擒,无一逃脱。 杨继业下马跪地:“老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老将军请起。”皇帝扶起他,“你怎么知道朕在这里?” “是梁公公发了紧急密信。”杨继业道,“老臣接到信后,立刻派人探查,发现一伙可疑人马越过边境。这才带兵追来,幸好……赶上了。” 皇帝看向梁九功,见他手臂受伤,鲜血淋漓,却仍咬牙站着,心中感动:“九功,辛苦你了。” “老奴……分内之事。”梁九功声音虚弱。 这时,士兵押着那个阴鸷男人过来。男人虽被擒,却仍昂着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皇帝冷声问,“谁指使你的?高丽王?还是北元?” 男人不答。 杨继业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膝窝:“陛下问话,还不老实交代!” 男人跪倒在地,却仍咬牙不语。 “带回去,慢慢审。”皇帝摆摆手,“朕倒要看看,高丽和北元,到底想干什么。” 返回大周境内的路上,李鸳儿才从梁九功口中得知,他们被绑这十日,朝中已乱成一团。 太子接到消息后,一面严密封锁消息,一面暗中调兵遣将。梁九功用皇帝留下的暗线,联系上杨继业,这才有了这次的营救。 “太子做得很好。”皇帝欣慰道。 “只是……”梁九功犹豫道,“朝中有些大臣,听说陛下失踪,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都有谁?” “以户部尚书周明远为首,还有几个侍郎、御史……”梁九功压低声音,“他们联名上疏,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建议太子……即刻登基。” “好,好得很。”皇帝冷笑,“朕还没死呢,他们就等不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鸳儿心中不安:“陛下,周明远他……” “他就是当年王庶人的门生。”皇帝淡淡道,“王庶人倒台后,朕念他有些才干,留他在朝中。没想到……他还是贼心不死。” 回到大周境内第一座边城,皇帝立刻下令:八百里加急传旨回京,将周明远等一干官员全部下狱,严查是否与高丽、北元有勾结。 同时,修书高丽王和北元可汗,严词质问,要求交出幕后主使,否则兵戎相见。 处理完这些,已是大半个月后。 回京的前一夜,皇帝和李鸳儿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星空。 “鸳儿,”皇帝轻声道,“这次是朕大意了,让你受惊了。” 李鸳儿摇头:“是臣妾拖累了陛下。若不是臣妾想去庙会……” “不关你的事。”皇帝握住她的手,“是朕这些年太安逸了,忘了这世上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眼睛。” 他顿了顿:“回京后,朕要好好整顿朝纲。那些蛀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李鸳儿靠在他肩上:“臣妾陪陛下。” “嗯。”皇帝搂住她,“等处理完这些事,咱们就去江南,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太平日子。” “好。” 星光下,两人依偎在一起。 身后是刚刚经历的生死劫难,前方是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暴。 但他们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们将并肩面对所有风雨。 而那些试图动摇江山的人,也将为自己的野心,付出应有的代价。 黎明将至,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大周的天,也要变了。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童言无忌却惊心 九月的御花园,丹桂飘香。 李鸳儿沿着鹅卵石小径缓步走着,身后跟着素心和两个小宫女。这几日江南归来的疲惫渐渐消散,她难得有闲情出来走走。 “娘娘,前面就是芍药圃了。”素心轻声道,“今年新移的几株‘金带围’开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好。”李鸳儿点头。 转过假山,远远就听见孩童的吵闹声。她抬眼望去,只见芍药圃旁的草地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对峙着。 一个是她的小儿子,七岁的承谦;另一个是秀妃的小儿子,六岁的承瑜。 两个孩子面对面站着,小脸都涨得通红。 “你再说一遍试试!”承谦叉着腰,声音又高又尖,“信不信我打你!” 承瑜也不甘示弱:“你打啊!你敢打,我就告诉我母妃!” “告诉你母妃又怎么样?我母后是皇后!”承谦挺起小胸脯,“皇后最大!我想打谁就打谁!” 这话听得李鸳儿眉头一皱。 “皇后有什么了不起?”承瑜忽然喊道,“我母妃说了,那皇后的位置本来该是她的!是你母后抢了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鸳儿脚步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胡说!”承谦气得跺脚,“我母后是父皇册封的皇后!” “我才没胡说!”承瑜的声音更大了,“我母妃说了,她比你母后入宫早,又生了两个皇子,本来就该是皇后!是你母后……” “承瑜!”李鸳儿快步走过去,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她,都愣住了。 承谦先反应过来,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母后!他说你坏话!” 李鸳儿摸摸承谦的头,目光却落在承瑜脸上。 六岁的小男孩,此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承瑜,”李鸳儿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些,“刚才那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承瑜咬住嘴唇,不说话。 “是不是你母妃说的?”李鸳儿问。 承瑜拼命摇头,小手紧紧捂住嘴。 这个动作,让李鸳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若真是孩子自己乱说,不该是这样的反应。这样捂着嘴拼命摇头,分明是被人叮嘱过——“这些话不能告诉别人”。 “承瑜乖,”李鸳儿伸手想抱他,“告诉皇额娘,是谁说的?皇额娘不生气。” 可承瑜却像受了惊吓,猛地挣脱她的手,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哭起来:“我要找母妃!我要母妃!” 秀妃宫里的两个宫女慌忙追上去,一个抱起了承瑜,另一个向李鸳儿行礼:“皇后娘娘恕罪,小殿下年纪小,不懂事,胡言乱语……” 李鸳儿摆摆手:“无妨,带他回去吧。” 宫女抱着哭闹的承瑜匆匆离去。承谦还在生气:“母后,他胡说!您明明是父皇册封的皇后,怎么会是抢来的?” 李鸳儿勉强笑了笑:“谦儿,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可他……” “好了。”李鸳儿打断他,“你也有错。皇后最大就可以打人吗?母后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承谦低下头:“儿臣知错了。” “知错就好。”李鸳儿摸摸他的头,“回去吧,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让宫女带承谦离开后,李鸳儿独自站在芍药圃前,久久没有动。 素心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没事吧?” 李鸳儿摇摇头,却问:“素心,你说……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许是……许是在哪里听了闲言碎语。”素心斟酌道,“小孩子不懂事,学舌罢了。” “学舌?”李鸳儿苦笑,“他说得那样笃定,那样有条理……不像是简单的学舌。” 更重要的是,承瑜那个捂住嘴的动作。 分明是有人教过他,这话不能说出去。 是谁教的? 秀儿吗? 李鸳儿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和秀儿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从崔府的苦日子,到宫中的风风雨雨,姐妹俩一直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秀儿性子温和,不争不抢,这些年安心抚养孩子,从无半点逾矩。 这样的秀儿,怎么会教孩子说那样的话? 可如果不是秀儿……又会是谁? “娘娘,”素心低声道,“要不……奴婢去瑶华宫打听打听?” “不必。”李鸳儿摇头,“本宫……亲自去一趟。” 瑶华宫里,承瑜的哭声还没停。 李秀儿抱着儿子,轻声哄着:“瑜儿不哭,不哭啊……告诉母妃,怎么了?” “哥哥……哥哥说要打我……”承瑜抽噎着,“他说他母后是皇后,想打谁就打谁……” 李秀儿脸色一沉:“承谦真这么说?” “嗯……”承瑜点头,又补充道,“我说……我说母妃说了,皇后的位置本来该是母妃的……是他母后抢去的……” 李秀儿浑身一震,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我……我就是气不过……”承瑜哭得更厉害了,“哥哥欺负我,我就……就说了……” “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李秀儿抓住儿子的肩膀,“谁告诉你的?!” 承瑜被母亲的反应吓到了,只是哭,不说话。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李秀儿心中一紧,忙整理仪容:“快请。” 李鸳儿走进来,看见妹妹抱着哭泣的承瑜,心中五味杂陈。 “姐姐。”李秀儿起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秀儿不必多礼。”李鸳儿在榻上坐下,看向承瑜,“瑜儿怎么哭成这样?” “孩子间闹别扭,让姐姐见笑了。”李秀儿勉强笑道。 李鸳儿沉默片刻,缓缓道:“刚才在御花园,我听见孩子们吵架。承谦口无遮拦,说皇后最大,想打谁就打谁——这话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李秀儿低下头:“谦儿年纪小,不懂事……” “可瑜儿说的话,”李鸳儿话锋一转,“让我很意外。” 殿内一时寂静。 李秀儿的手微微发抖。 “他说……”李鸳儿一字一句,“皇后的位置,本来该是你的,是我抢了去。” “姐姐!”李秀儿猛地抬头,眼中含泪,“瑜儿童言无忌,胡说八道!我从未教过他这样的话!” “那他是从哪里听来的?”李鸳儿看着她,“一个六岁的孩子,若无人教,怎么会说出这么具体的话?” 李秀儿扑通跪倒在地:“姐姐明鉴!秀儿对姐姐从无二心!这些年来,姐姐处处护着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怎么会教孩子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李鸳儿连忙扶起她:“秀儿,你这是做什么?姐姐没有怀疑你。” 话虽如此,可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 “我只是担心,”李鸳儿轻声道,“宫里人多口杂,难免有些闲言碎语传到孩子耳朵里。瑜儿年纪小,分辨不清,听了就当真了。” 李秀儿抹了抹眼泪:“姐姐说的是。我定会严加管教,再不让他听这些混账话。” “你也别太责怪孩子。”李鸳儿叹口气,“要怪,就怪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把后宫管好,让这些闲话流传。”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李鸳儿才起身离开。 走出瑶华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殿内,李秀儿还抱着承瑜,母子俩的身影在窗纸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素心。”李鸳儿低声道。 “奴婢在。” “你去查查,最近瑶华宫里,可有什么生人进出?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素心心中一凛:“娘娘是怀疑……” “本宫什么都不怀疑。”李鸳儿打断她,“只是……小心些总没错。” “是。” 回到坤宁宫,李鸳儿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石榴树。 石榴已经结果了,红彤彤的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破旧的自家的后院,她和秀儿也种过一株石榴树。那时候秀儿才十几岁,仰着小脸问:“姐姐,咱们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 她说:“快了,等这石榴结果的时候,日子就好了。” 后来石榴真的结果了,可她们的日子……却并没有真的好起来。 直到入宫,直到今天。 她以为,姐妹俩终于可以过安稳日子了。 可现在看来……这深宫之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稳。 “姐姐。”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鸳儿回头,看见李秀儿站在门口,眼睛还是红的。 “你怎么来了?”李鸳儿起身。 “有些话……想跟姐姐说清楚。”李秀儿走进来,跪在她面前,“姐姐,秀儿对天发誓,从未对皇后之位有过非分之想。当年陛下要立后,是我亲口说,那个位置只有姐姐配坐。” “秀儿,你快起来。”李鸳儿扶她。 “不,姐姐让我说完。”李秀儿执意跪着,“瑜儿那些话……我细细问了。他说,是前些日子在御花园玩时,听见两个扫洒的宫女闲聊,说什么‘秀妃娘娘入宫早,又生了两个皇子,本该是皇后’……孩子不懂事,就记在心里了。” 李鸳儿眉头紧锁:“是哪两个宫女?” “瑜儿说不清模样,只记得一个宫女年纪大一些还一直咳嗽”李秀儿泣道,“姐姐,秀儿这些年安分守己,从未与人结怨。是谁……是谁要这样害我们姐妹?” 李鸳儿心中一震。 是啊,是谁? 挑拨她们姐妹关系,对谁有好处? “秀儿,你先起来。”她拉起妹妹,“这件事,姐姐会查清楚。在查清楚之前,咱们姐妹……不能中了别人的离间计。” 李秀儿重重点头:“秀儿明白。”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可李鸳儿心中清楚,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难完全弥合。 而那个在暗处挑拨离间的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无论你是谁,敢动我妹妹,敢破坏我们姐妹感情…… 本宫绝不轻饶。 窗外,秋风乍起,吹落一树石榴叶。 而深宫之中的暗流,已悄然涌动。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章 陵墓前的心里话 九月初九,重阳节刚过,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两辆青呢马车从东华门缓缓驶出,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车里坐着李鸳儿和李秀儿,还有几个孩子——承谦、承瑜,还有鹂儿留下的两个孩子:如今已13岁和,9岁的六皇子承志。 今日是柔妃李丽儿的忌日。 按照规矩,妃嫔忌日本该在宫中设祭,但这些年,李鸳儿和李秀儿都会在这一天,悄悄带着孩子们去皇陵,给二妹上炷香,说说话。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两个时辰,晌午时分,终于到了皇陵。 皇家陵园坐落在西山脚下,苍松翠柏掩映着朱红的墙垣。守陵的太监早已得了吩咐,引着他们从侧门进去,穿过长长的神道,来到妃嫔陵区。 柔妃的墓在妃陵的东侧,规制不算最大,却修得精致。汉白玉的墓碑上刻着“柔妃李氏之墓” 李鸳儿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的字,眼眶一下就红了。 九年了。 鹂儿走了九年。 那个在家里时总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喊“大姐”的小姑娘;那个入宫后得宠,却从不骄纵的好妹妹;那个难产时都没能盼到抓着她的手,说“姐姐,替我看看孩子”的可怜人…… 都十六年了。 “母后。”三皇子轻轻扶住她,“您别太伤心。” 李鸳儿抹了抹眼角,勉强笑道:“母后没事。来,给你们母妃上香。” 孩子们依次上前,恭敬地行礼上香。承志已是少年模样,跪在墓前,认真地磕了三个头:“母妃,儿子来看您了。” 三皇子也红了眼圈,低声道:“母妃,我和和弟弟都好,您放心。” 轮到承谦和承瑜时,两个小家伙也规规矩矩地磕头行礼。承瑜小声问:“母妃,这就是二姨母吗?” “嗯。”李秀儿摸摸他的头,“二姨母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祭拜完,李鸳儿让素心带孩子们去旁边的亭子里歇息,她和秀儿则留在墓前,想跟妹妹多说会儿话。 秋风瑟瑟,吹得松涛阵阵。墓碑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又随风散开。 李秀儿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忽然开口:“二姐,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李鸳儿转头看她。 秀儿的侧脸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圈微红。 “应该……好吧。”李秀儿继续说,“至少不用像我们这样,天天困在这高墙大院里,天天提心吊胆,天天……”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天天算计着,防备着,连说句话都要思前想后。” 李鸳儿心头一紧。 “有时候我想,”李秀儿的声音有些飘忽,“二姐你走得早,其实也算享福了。至少……至少不用经历后来的这些事。 王庶人的算计,太后的打压,朝堂的风波,后宫的争斗……你都躲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鸳儿,眼中泪光闪烁:“姐姐,你说是不是?二姐她……其实是幸运的?” 李鸳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秀儿这话……听起来是感慨,可细细品味,却总觉得话里有话。 像是羡慕丽儿走得早,不用受后来的苦。 又像是……在说自己这些年过得不易。 “秀儿,”李鸳儿轻声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李秀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就是……就是看着二姐的墓,心里难过。” 李鸳儿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秀儿,你是不是……对姐姐有什么不满?” 李秀儿猛地抬头:“姐姐怎么会这么想?” “上次承瑜说的话……”李鸳儿犹豫了一下,“还有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姐姐总觉得,你心里藏着委屈。” 李秀儿沉默了。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许久,她才开口:“姐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羡慕二姐的。她走得干脆,什么烦恼都没了。可我们还得活着,还得在这深宫里,一天天熬着。” “秀儿……” “我知道姐姐对我好。”李秀儿打断她,“这些年,要不是姐姐护着,我和孩子们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可是姐姐……” 她转过头,看着李鸳儿,眼中是复杂的情绪:“可是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年……如果当年陛下立后时,我……” 她没说完,但李鸳儿懂了。 如果当年,秀儿没有主动去争后位,如果她也想争一争…… “秀儿,”李鸳儿握住她的手,“你后悔了?” “不。”李秀儿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不后悔。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个位置,我坐不稳。我只是……只是有时候觉得委屈。” 她擦了擦眼泪:“凭什么那些闲言碎语,都要冲着我来?凭什么我的孩子要被人指指点点?凭什么……连我自己的儿子,都要被人挑唆着说那样的话?” 李鸳儿心中一震:“你是说……承瑜那些话,是有人故意教他的?” “我不知道。”李秀儿苦笑,“可一个六岁的孩子,从哪里听来那样的话?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姐姐,我不傻。这宫里……有人不想看咱们姐妹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鸳儿沉默了。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 这些年,她和秀儿姐妹情深,在后宫相互扶持,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那些不得宠的妃嫔,那些想往上爬的宫女太监,甚至……那些在朝堂上别有用心的大臣。 挑拨她们姐妹关系,确实是打击她的好办法。 “秀儿,”李鸳儿郑重道,“姐姐跟你保证,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无论背后是谁,姐姐都不会放过他。” 李秀儿点点头,却又道:“可是姐姐,查出来又如何?这次是承瑜,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咱们在这深宫里一天,就永远有人想算计咱们,想害咱们。” 她看着丽儿的墓碑,轻声道:“有时候我真想……真想带着孩子们离开这里,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这话说得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李鸳儿心上。 离开? 谈何容易。 她们是妃嫔,是皇子的母亲,这一生早就和这皇宫绑在一起了。 “秀儿,”李鸳儿轻叹,“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传出去,对你不好。” 李秀儿苦笑:“我知道。也就是在姐姐和二姐面前,我才敢说几句心里话。” 姐妹俩又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承谦和承瑜不知在玩什么,笑声清脆悦耳。 李秀儿望着那边,忽然道:“姐姐,你说……咱们的孩子们,将来会怎么样?” “会好好的。”李鸳儿坚定道,“有咱们护着,有陛下看着,他们都会好好的。” “但愿吧。”李秀儿轻声道。 祭奠完,已是午后。一行人坐上马车回宫。 车里,李鸳儿一直沉默着。秀儿今天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秀儿委屈,她知道。 这些年,她一心护着妹妹,却从没问过,妹妹到底想要什么。 她以为给秀儿尊荣,给秀儿安稳,就是对妹妹好。 可也许……秀儿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姐姐。”李秀儿忽然开口。 “嗯?” “今天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吧。”李秀儿看着她,眼中是真挚,“我是心里憋得难受,才跟姐姐和二姐唠叨几句。出了这皇陵,我还是那个安分守己的秀妃,还是姐姐的好妹妹。” 李鸳儿心中一酸,握住她的手:“秀儿,在姐姐面前,你永远不用伪装。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姐姐说。” 李秀儿点点头,靠在她肩上:“姐姐,有你真好。”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李鸳儿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却是一片纷乱。 秀儿今天这番话,到底是一时感慨,还是积压已久的心声? 那些挑拨离间的人,到底是谁? 这后宫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要更小心,更警惕。 不仅要护好自己,护好孩子们,也要护好秀儿。 因为她们是姐妹。 是这深宫里,彼此唯一的亲人。 马车驶进城门时,夕阳已经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辉煌而冰冷。 李鸳儿望着那片宫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里是她的家,也是她的牢笼。 而她和秀儿,都还要在这牢笼里,继续走下去。 无论前路如何。 “姐姐,到了。”李秀儿轻声说。 马车在东华门前停下。姐妹俩相携下车,各自回宫。 分别时,李秀儿忽然回头:“姐姐,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听我说那些话。” 李鸳儿笑了:“傻妹妹,咱们是姐妹啊。” 是啊,姐妹。 无论发生什么,这份姐妹情,她都要守住。 这是她对母亲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夜幕降临,坤宁宫的灯亮了起来。 李鸳儿坐在灯下,提笔写下几个名字——都是最近在宫中有些异动的人。 她要一个一个查。 直到把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揪出来为止。 窗外,秋风萧瑟。 而深宫里的暗流,比秋风更冷,更急。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离心之源 十月初八,东宫传来喜讯——太子妃顺利产下第三个儿子。 皇帝在养心殿接到喜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放下奏章,对侍立在旁的梁九功道:“去坤宁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后。” “是。”梁九功领命而去。 皇帝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太子今年二十四岁,已有三个儿子,朝政也处理得越来越得心应手。是时候了。 晚膳时分,皇帝去了坤宁宫。 李鸳儿正吩咐宫人准备给东宫的贺礼,见皇帝来了,笑着迎上去:“陛下也听说喜讯了?” “嗯。”皇帝握住她的手,“太子成熟了,朕可以放心了。” 两人在榻上坐下,宫人奉上茶后便退下了。殿内只剩他们二人,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暖而宁静。 “鸳儿,”皇帝忽然开口,“朕想……传位给太子。” 李鸳儿一怔:“陛下……” “朕不是一时冲动。”皇帝看着她,眼中是深思熟虑后的坚定,“这些年,朕累了。想和你找个安静的地方,过过寻常日子。就像咱们在江南时那样,没有朝政,没有规矩,只有咱们两个人。” 李鸳儿心中感动,却犹豫道:“可是太子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准备得差不多了。”皇帝笑道,“这三年监国,朝中大臣都服他。边关安稳,朝政清明,正是传位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些:“而且……朕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遍这大好河山。这些年困在宫里,是朕欠你的。” 李鸳儿眼眶发热:“陛下……臣妾从未觉得委屈。” “可朕觉得委屈了你。”皇帝轻声道,“你本该有更自由的人生。现在孩子们都大了,承嗣在翰林院,承恩在国子监,承谦和承瑜也都读书了。咱们……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李鸳儿依偎在他怀中,心中满是暖意。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陛下,”她轻声问,“那秀儿呢?” 皇帝一愣:“秀妃?” “嗯。”李鸳儿抬起头,“陛下说要带臣妾离开,那秀儿怎么办?她的孩子们还小,承瑜才六岁……” 皇帝沉默了片刻。 “秀妃……自然还是留在宫里。”他缓缓道,“她是太妃,有儿子傍身,在宫中不会受委屈。况且,承瑜他们也需要母亲教导。” 李鸳儿心中微沉。 “陛下,”她犹豫着说,“秀儿这些年也不容易。若是咱们走了,留她一人在宫里……” “朕知道你们姐妹情深。”皇帝打断她,“可鸳儿,这是最好的安排。咱们离开后,秀妃就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太妃,没人敢怠慢她。她的儿子将来封王,也会孝顺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况且……朕想和你两个人,好好过几天清净日子。” 这话说得明白——皇帝只想带她一个人走。 李鸳儿沉默了。 她当然想和皇帝过二人世界。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他们确实该好好享受属于彼此的时光。 可秀儿呢? 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喊她“姐姐”的妹妹;那个在深宫中与她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的妹妹;那个今天在皇陵前,哭着说“有时候我真想离开这里”的妹妹…… 她怎么忍心,把秀儿一个人留在深宫? “陛下,”李鸳儿轻声道,“要不……咱们带上秀儿一起?她也可以带着承瑜……” “鸳儿。”皇帝的语气严肃了些,“这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朕只想和你,好好过完下半生。” 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这些年来,朕欠你太多。现在,朕想好好补偿你。就咱们两个人,好不好?” 李鸳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可心中,却沉甸甸的。 晚膳后,皇帝又处理了一会儿奏章才离开。李鸳儿独自坐在灯下,心中纷乱如麻。 她知道皇帝爱她,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可她不能那么自私。 秀儿是她的妹妹啊。 “素心。”她轻声唤道。 “奴婢在。” “去瑶华宫,请秀妃过来一趟。就说……本宫新得了些江南的茶叶,请她来尝尝。” “是。” 半个时辰后,李秀儿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宫装,发髻上簪着几朵小小的珠花,看起来温婉端庄。可眼圈下淡淡的青黑,还是暴露了她的疲惫。 “姐姐找我?”她笑问。 “嗯,坐。”李鸳儿亲自为她斟茶,“这是前些日子江南送来的龙井,你尝尝。” 姐妹俩对坐品茶,说了些家常话。李鸳儿说起太子妃又生了儿子,李秀儿也笑道:“太子真是好福气,三年得了三个儿子。” 聊了一会儿,李鸳儿才状似无意地说:“秀儿,若是有机会……你想不想离开皇宫?” 李秀儿一愣:“离开?” “嗯。”李鸳儿斟酌着词句,“去宫外住,过过寻常日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秀儿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姐姐说笑了。咱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离开皇宫?” “我是说如果。”李鸳儿看着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想不想?” 李秀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许久,她才轻声道:“想。怎么不想?”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有时候做梦,都梦见自己是个普通妇人,住在小院里,种点花草,养只猫,等丈夫回家吃饭……” 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住,自嘲地笑了笑:“可那也只是梦罢了。咱们这辈子,注定要困在这深宫里了。” 李鸳儿心中一酸。 “秀儿,”她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姐姐有机会离开,你愿不愿意跟姐姐一起走?” 李秀儿眼睛一亮:“真的?” 可随即又黯淡下去:“姐姐别逗我了。你是皇后,怎么可能离开皇宫?” 李鸳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你只说,愿不愿意?” 李秀儿咬了咬嘴唇,最终重重点头:“愿意。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里我都愿意。” 姐妹俩对视着,眼中都是复杂的情绪。 李鸳儿知道,自己该把皇帝的计划告诉秀儿。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该怎么开口?说皇帝只想带她一个人走,没打算带秀儿? 这话说出来,秀儿该多难过? “姐姐,”李秀儿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鸳儿心中一紧:“没有。” “真的?”李秀儿看着她,“姐姐今天问这些……是不是陛下有什么打算?” 李鸳儿沉默了。 “果然。”李秀儿苦笑,“陛下是不是……想带着姐姐离开?” “……嗯。” “那……我呢?”李秀儿的声音有些发颤,“陛下打算……怎么安置我?” 李鸳儿看着妹妹眼中的期待,心中一痛。 她该怎么回答? 说皇帝打算让她留在宫里当太妃? 还是说……自己会想办法带她一起走? “秀儿,”她最终选择了折中的说法,“姐姐会想办法的。无论如何,姐姐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李秀儿看着她,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雾。 “姐姐,”她轻声道,“其实你不用骗我。陛下……根本没打算带我一起,对不对?” 李鸳儿心中一慌:“秀儿……” “我猜到了。”李秀儿苦笑,“陛下眼中,从来只有姐姐一个人。我们这些妃嫔,不过是……不过是摆设罢了。” “秀儿,不是这样的……” “姐姐不用安慰我。”李秀儿站起身,“我明白自己的位置。从姐姐入宫那天起,我就知道,陛下心里只有姐姐。我能有个妃位,能生下孩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她说着,眼泪却掉了下来:“可是姐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委屈。我也还不到35岁,却要在这深宫里,守一辈子的活寡。每天对着这四四方方的天,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男人……” “秀儿!”李鸳儿起身抱住她,“别说了。” 李秀儿在她怀中痛哭:“姐姐,我是不是很不知足?陛下对我已经够好了,给了我尊荣,给了我孩子……可我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觉得难过?” 李鸳儿心如刀绞。 她知道秀儿的委屈。 深宫中的女子,哪个不委屈? 可这份委屈,她又能向谁诉说? “秀儿,”她轻声道,“姐姐答应你,一定会想办法。无论如何,姐姐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李秀儿抬起头,泪眼婆娑:“真的?” “真的。”李鸳儿重重点头。 可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她该怎么说服皇帝? 皇帝想和她过二人世界的心思那么明确,她怎么开口说,要带上妹妹? 而秀儿…… 李鸳儿看着妹妹哭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内疚。 这些年,她享受着皇帝的独宠,却从没想过,秀儿心里有多苦。 她以为给了秀儿尊荣,给了秀儿安稳,就是对妹妹好。 可也许……秀儿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送走秀儿后,李鸳儿独自在殿中坐了很久。 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沉重。 她知道,自己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一边是深爱她的丈夫,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一边是相依为命的妹妹,期盼着离开深宫。 她该怎么选? 窗外的秋风更急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像是呜咽,又像是叹息。 李鸳儿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她和秀儿在自家的后院,手拉着手,说:“等以后日子好了,咱们姐妹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这个承诺,她还记得。 可如今,她还能守住吗? 夜深了。 坤宁宫的灯还亮着。 而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姐妹之间,悄然酝酿。 这一次,不是外人的挑拨,不是敌人的算计。 而是最亲近的人,最深的裂痕。 李鸳儿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而这个选择,无论怎样,都会有人受伤。 她只能祈祷,受伤的那个人,不是秀儿。 也不是……皇帝。 可这深宫之中,哪有双全的法子?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愿……一切都能好起来。 但愿……姐妹之情,不要因此而生变。 可心底那个声音却在说:有些东西,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真情试金石 瑶华宫的灯亮到后半夜。 李秀儿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写满委屈的脸。她已经哭过一场,眼睛红肿着,此刻只是怔怔地发愣。 秋月小心翼翼地为她卸去钗环,轻声道:“娘娘,您别太往心里去。皇后娘娘也许……也许只是还没来得及跟陛下提。” “没来得及?”李秀儿苦笑,“秋月,你别安慰我了。姐姐和陛下多少年的夫妻情分?陛下若真有打算,姐姐怎么会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陛下只想带姐姐一个人走……这个决定,怕是早就定下了。 姐姐今日来问我,不过是……不过是于心不忍,想给我个念想罢了。” 秋月不敢接话,只是默默梳理着她乌黑的长发。 镜中的女子刚过三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皮肤依旧光滑紧致,眉眼间还带着少女时的温婉。可那双眼睛里,却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清澈。 深宫十三载,把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磨成了如今这个满腹心事的妃嫔。 “秋月,”李秀儿忽然问,“你说,如果当年我没有让出后位,现在会怎样?” 秋月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说说又何妨?”李秀儿转过身,看着她,“我只是好奇。如果当年我当了皇后,现在陛下要带走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秋月低下头:“奴婢……奴婢不敢妄议。” “你不敢说,我替你说。”李秀儿站起身,走到窗前,“不会。一定不会。 因为陛下要带走的,从来不是‘皇后’,而是‘姐姐’。”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飘忽:“陛下心里,从来就只有姐姐一个人。 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这后宫里的摆设,是陛下为了平衡朝局、开枝散叶不得不纳的妃嫔。” “娘娘……”秋月心疼地看着她。 “我不怪陛下。”李秀儿摇摇头,“也不怪姐姐。 要怪,就怪我自己。怪我当年太傻,以为把后位让给姐姐,就能换一世姐妹情深。怪我这些年……竟然真的信了陛下的恩宠,信了姐姐的承诺。” 她转过身,眼中闪着泪光:“秋月,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二姐。她走得早,不用经历这些心寒的事。不用看着自己最亲的姐姐,和自己最仰慕的夫君,谋划着抛下自己,去过神仙眷侣的日子。” “娘娘,您别这样想……还有那么多妃子,和娘娘们不也都一起陪你留下来吗?” “他们能一样吗?那我该怎么想?”李秀儿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难道我要感恩戴德,感谢陛下给我妃位,感谢姐姐给我庇护?然后乖乖留在深宫里,做个守着活寡的太妃,看着他们双宿双飞?”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掉下来:“我才三十二岁!我还有大半辈子要活!凭什么……凭什么我要为了他们的神仙爱情,葬送自己的一生?” 秋月连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息怒,小心隔墙有耳……” “我不怕!”李秀儿推开她,“反正陛下和姐姐也不在乎我了,我还怕什么?” 话虽如此,声音却还是压低了。 深宫的规矩,早已刻进骨子里。 哪怕再委屈,再不甘,她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娘娘,”秋月轻声劝道,“您先别急。事情也许还有转机。皇后娘娘那么疼您,说不定……说不定真的会想办法带您一起走呢?” 李秀儿苦笑:“希望吧。” 可心里却明白,这希望有多渺茫。 姐妹情分再深,深得过夫妻之情吗? 陛下对姐姐的独占欲,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夜,李秀儿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而另一边的养心殿,却是灯火通明。 皇帝最近总觉得不对劲。 渴,非常渴。一天要喝好几壶茶水,半夜还经常渴醒。人也瘦了不少,龙袍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荡了。 起初他以为是秋燥,没太在意。可这几日,症状越来越明显。 “梁九功,”皇帝放下茶盏,“传太医。” “是。” 太医院的王院判匆匆赶来,诊脉后,眉头紧锁。 “陛下,”他斟酌着词句,“您这症状……似是消渴之症。” “消渴症?”皇帝皱眉,“那是什么病?” “此症多因肝肾阴虚,或脾胃燥热所致。症状便是多饮、多食、多尿,身体消瘦。”王院判小心翼翼地说,“不过……要确诊,还需进一步查验。” “怎么查验?” 王院判犹豫了一下:“需要……查验陛下的排泄之物。” 殿内一时寂静。 皇帝沉默片刻:“如何查验?” “医书记载,消渴症者的尿液会带甜味。若要确诊,需取新鲜尿液,倒在蚂蚁巢穴旁。若招来蚂蚁,便是尿液含糖,可确诊为消渴症。” 王院判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此外,还需查验粪便。若粪便有铁锈味,可能是肠胃出血。但这两样查验……需最亲近之人亲自尝验,方能辨明细微差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尝……尝排泄物? 梁九功脸色发白,殿内侍立的宫人也个个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王院判,你让谁来尝?” “这……”王院判额上冒汗,“按规矩,当由最亲近的妃嫔……”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通报:“皇后娘娘到——” 李鸳儿快步走进来,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她先向皇帝行礼,随即问王院判:“陛下的病情如何?” 王院判将情况又说了一遍。 听到“需最亲近之人亲自尝验”时,李鸳儿脸色一白,却很快镇定下来。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那些妃嫔,那些宫人,有的下意识捂住口鼻,有的眼神闪躲,有的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李鸳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本宫来。” 三个字,说得平静而坚定。 殿内一片哗然。 连皇帝都怔住了:“鸳儿,你……” “陛下,”李鸳儿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臣妾是您的皇后,是您最亲近的人。这个时候,臣妾不上,谁上?” 她转身对王院判道:“需要怎么做,院判尽管吩咐。” 王院判感动得老泪纵横:“娘娘大义!老臣……老臣这就准备!” 查验安排在偏殿。 宫人取来皇帝刚解的小便,盛在白玉碗中。又取来少许粪便,放在另一个瓷碟里。 李鸳儿挽起袖子,净了手。她没有丝毫犹豫,先端起那碗尿液,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轻轻抿了一小口。 眉头微蹙,细细品味。 然后放下碗,又用银匙取了一点粪便,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王院判紧张地问:“娘娘,如何?” 李鸳儿放下银匙,用皂荚说水漱了口刷了呀,才缓缓道:“尿液……确实有淡淡的甜味。粪便……有铁锈气。” 王院判长舒一口气:“确诊了。陛下确是消渴症,且肠胃已有损伤。” 他立刻开方,又嘱咐饮食禁忌。殿内宫人忙忙碌碌,准备煎药、调整膳食。 而李鸳儿,从头到尾都守在皇帝身边,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陛下别担心,有臣妾在,一定会治好您的病。” 这一幕,全落在了匆匆赶来的李秀儿眼中。 她听说皇帝病了,本想来看看。却在偏殿门外,亲眼看见了姐姐尝尿验粪的全过程。 那一瞬间,李秀儿如遭雷击。 她下意识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姐姐……姐姐竟然面不改色地做了。 为了陛下,姐姐真的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而自己呢? 李秀儿扪心自问,如果刚才站在那里的是她,她能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会恶心,会抗拒,会找各种理由推脱。 不是因为不爱陛下,而是……那份爱,还没有深到可以让她放下所有尊严,去做这样的事。 可姐姐做到了。 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直到这一刻,李秀儿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陛下心里只有姐姐一个人。 不是因为姐姐比她早入宫,不是因为姐姐比她漂亮,不是因为姐姐比她聪明。 而是因为……姐姐对陛下的爱,比她们所有人都深。 深到可以抛弃尊严,深到可以不顾一切。 而自己这些年所谓的“委屈”,所谓的“不甘”,在姐姐这份沉甸甸的爱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多么苍白。 “秀妃娘娘?”一个宫女轻声唤她。 李秀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慌忙擦去眼泪,转身离开。 没有进殿,没有去见陛下,也没有去见姐姐。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需要好好想一想。 回瑶华宫的路上,李秀儿走得很慢。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宫道两旁,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热闹得很。 可她的心,却一片冰凉。 刚才那一幕,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不是因为嫉妒姐姐,而是因为……羞愧。 羞愧于自己的浅薄,羞愧于自己的自私,羞愧于自己这些年的怨天尤人。 陛下想带姐姐一个人走,有什么错? 姐姐值得。 而自己……真的配吗? 回到瑶华宫,李秀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 她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姐姐还不是皇后,只是懿妃 ,有一次她病了,高烧不退。姐姐守了她三天三夜,亲自喂药、擦身,直到她退烧。 那时候她想,这辈子都要对姐姐好。 后来姐姐当了皇后,处处护着她。她生下承瑜时难产,是姐姐跪在产房外,求佛祖保佑。孩子生下来后,姐姐抱着她说:“秀儿,咱们姐妹要一辈子好好的。” 那时候她是真心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从陛下对她越来越疏远开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从宫里闲言碎语说她“不过是个摆设”开始? 还是从……她开始嫉妒姐姐独得圣宠开始? 李秀儿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刻,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给姐姐,而是输给自己的心。 “娘娘,”秋月小心翼翼地进来,“皇后娘娘派人来问,您刚才是不是去养心殿了?怎么没进去?” 李秀儿沉默片刻,缓缓道:“去回话,就说本宫身子不适,改日再去探望陛下。” “是。” 秋月退下后,李秀儿独自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宫灯次第亮起。 她终于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那份昨夜写好的、请求离宫修行的奏折,还静静躺在那里。 李秀儿拿起奏折,看了很久。 最终,她走到烛台前,将奏折凑到火上。 火苗蹿起来,瞬间吞噬了纸张。 灰烬飘落,像她此刻的心。 烧了吧。 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可笑的念头。 都烧了吧。 从今往后,她要做回那个安分守己的秀妃。 做回姐姐的好妹妹。 至于陛下和姐姐要离开…… 就随他们去吧。 她配不上陛下的深情,也……不该成为姐姐的负担。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而那双眼睛,却渐渐清明。 有些事,想通了,也就不难过了。 只是心里那个地方,空了一块。 怕是……再也填不上了。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东宫暗流 皇帝病倒的消息虽未明发,却像秋日晨雾般悄然弥漫开来。 先是太医院院判连续三日出入养心殿,接着是皇后亲自尝尿验粪的传闻不胫而走——尽管梁九功严令宫人封口,可深宫之中,哪有不透风的墙。 东宫里,太子正与太子妃对弈。 二十六岁的太子已褪去少年稚气,眉眼间有几分像年轻时的皇帝,但气质更温和些。太子妃孙氏是已故刘皇后的外甥女,今年二十五岁,端庄娴雅,刚生下第三个儿子不久,身形还未完全恢复。 “殿下,”孙氏落下一子,轻声道,“听说父皇病了,咱们是不是该去请安?” 太子执棋的手顿了顿:“母后派人传话,说父皇需要静养,让咱们不必急着去。” “可总是要去的。”孙氏抬眼看他,“毕竟是父子,又是君臣。” 太子沉默片刻,将棋子放回棋盒:“明日去吧。” 话音未落,内侍进来禀报:“殿下,周先生求见。” 太子眉头微蹙:“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儒生,姓周名明远——与那个因勾结高丽被下狱的户部尚书同名同姓,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此人是太子少傅,三年前被皇帝选为太子师傅,为人谨慎,学问渊博。 “先生。”太子起身。 周明远行礼后,压低声音:“殿下,臣刚得到消息——陛下确诊为消渴症。” 太子脸色一变:“严重吗?” “王院判说,发现得早,只要精心调养,可保无虞。”周明远顿了顿,“但此病缠绵,需要长期休养。臣担心……朝政会受影响。” 太子沉吟道:“有母后在,父皇会得到最好的照料。” “娘娘自然是尽心尽力的。”周明远话锋一转,“只是……臣听说,陛下病倒前,曾与娘娘商议,要传位于殿下,然后离宫休养。” 太子猛地抬头:“此话当真?” “是养心殿伺候的宫人透露的。”周明远声音更低了些,“如今陛下病倒,这传位之事……怕是要推迟了。” 太子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问:“先生觉得,父皇是真病,还是……” 他没说完,但周明远懂了。 “殿下多虑了。”周明远摇头,“尝尿验粪这种事,若非真病,何必做到这个地步?臣亲眼看见皇后娘娘……那样子,做不得假。” 太子松了口气,却又蹙眉:“那父皇要传位的事……” “这正是臣要提醒殿下的。”周明远正色道,“陛下既有此意,殿下就该早做准备。如今朝中,虽大部分臣工都认可殿下,但也有少数人……心思不定。” “谁?” 周明远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几人,最近与二皇子走得近。” 太子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二皇子承嗣,是李鸳儿的长子,今年17岁。去年中举后,皇帝特许他入翰林院学习,明显有培养之意。 “承嗣……”太子喃喃道,“他毕竟是母后的长子。” “正因如此,才更需警惕。”周明远语重心长,“殿下,储君之位虽定,但未到最后一刻,变数犹存。二皇子聪慧过人,又得皇后娘娘疼爱,若有人借机生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太子沉默良久,缓缓道:“承嗣是本宫的弟弟,本宫信他。” “殿下仁厚,是社稷之福。”周明远叹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臣建议,殿下可借探病之机,向陛下表明心迹——愿尽心辅佐,绝无二心。” 太子点点头:“本宫明白了。” 周明远退下后,太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养心殿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父皇要传位给他,他当然高兴。 可父皇病倒了,他又担心。 还有承嗣……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他“大哥”的弟弟,真的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吗? 太子不愿相信。毕竟他不是父皇亲生…… “殿下,”孙氏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臣妾觉得,周先生有些杞人忧天了。二弟性子温和,不是那种人 ,况且纯真的皇室血脉还是最要紧的…父皇又不老糊涂了…。” 太子握住她的手:“本宫知道。只是……朝堂之事,复杂得很。”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说,父皇为什么要带着母后离宫?” 孙氏想了想:“许是……这些年太累了吧。臣妾听说,父皇和母后年轻时经历过不少事,如今想过几天清净日子,也是人之常情。” “那秀母妃呢?”太子问,“还有其他的太妃们?” 孙氏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深宫里的女子,命运从来不由自己做主。皇帝要带谁走,不带谁走,哪里容得她们置喙? “殿下,”她最终只是说,“这些事,咱们做晚辈的,不便过问。” 太子点点头,心中却有了盘算…… 第二日一早,太子带着孙氏去养心殿请安。 皇帝靠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李鸳儿坐在一旁,亲自为他喂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太子行礼。 “起来吧。”皇帝摆摆手,“听说你又得了个儿子?很好。” “托父皇洪福。”太子恭敬道,“儿臣今日来,一是探望父皇,二是……想向父皇禀报一件事。” “说。” 太子看了李鸳儿一眼,才道:“儿臣听闻,朝中有少数臣工,对二弟在翰林院学习颇有微词。儿臣想请父皇下旨,让二弟参与编纂《太祖实录》——二弟学问好,定能胜任。”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这样想,很好。” 李鸳儿也感动道:“太子有心了。” “二弟是儿臣的弟弟,儿臣自然要为他着想。”太子郑重道,“父皇放心,所有弟弟妹妹这是儿臣作为兄长一定会一生去爱他们,照顾他们。这是儿臣对父皇、母后的承诺。” 皇帝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朕没看错你。” 从养心殿出来,太子长舒一口气。 孙氏轻声道:“殿下这样做,很好。” “本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太子叹道,“兄弟和睦,才是社稷之福。” 可他们都不知道,此刻的翰林院里,正发生着一件事。 承嗣今日当值,正在整理前朝奏章。同僚中有一个姓宋的编修,悄悄凑过来:“二殿下,听说陛下病重,您可知情?” 承嗣眉头一皱:“宋编修慎言。父皇只是小恙,休养几日便好。” “是是是,下官失言。”宋编修压低声音,“只是……下官听说,陛下病倒前,曾有意传位。如今这一病,不知要拖到何时。” 承嗣放下手中的卷宗,冷冷看着他:“宋编修,你今日话太多了。” 宋编修讪讪退下。 承嗣重新拿起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父皇要传位给大哥,他早就知道。 他也真心为大哥高兴。 大哥仁厚,又有才干,是皇帝继承者的不二人选。 因为他知道自己其实姓崔。父皇,并不是亲生的父亲。 但是他还是羡慕哥哥,并且有些自卑,因为自己生来就是“二皇子”,永远要活在大哥的光环下。 因为母后为了避嫌,总是叮嘱他要“安分守己”。 更因为……那些朝臣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打量和算计。 “二弟。” 熟悉的声音响起。 承嗣抬头,看见太子站在门口,正含笑看着他。 “大哥?”他连忙起身,“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太子走进来,环顾四周,“翰林院清苦,你可还习惯?” “习惯。”承嗣笑道,“这里清净,正好读书。” 太子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抄本:“这是父皇刚批的。让你参与编纂《太祖实录》——这是大事,你要用心。” 承嗣接过,心中一暖:“多谢大哥举荐。” “咱们兄弟,客气什么。”太子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将来……大哥还需要你辅佐。” 这话说得诚恳,承嗣眼眶一热:“大哥放心,弟弟定当尽心竭力。” 兄弟俩又说了会儿话,太子才离开。 承嗣看着大哥的背影,心中那点不甘,渐渐消散了。 是啊,大哥待他这样好,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 随他们去吧。 他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 而此刻的养心殿里,皇帝正对李鸳儿说:“太子今日的表现,你可看见了?” “看见了。”李鸳儿欣慰道,“他能这样待承嗣,臣妾就放心了。” “朕也放心了。”皇帝握住她的手,“等朕病好了,咱们就着手安排传位的事。然后……带你离开这里。” 李鸳儿犹豫了一下:“陛下,秀儿她……” “鸳儿,”皇帝打断她,“这件事,朕想好了。就咱们两个人。” “可是……” “没有可是。”皇帝看着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深情,“朕这一生,欠你太多。这次,就让朕自私一回,好不好?” 李鸳儿看着丈夫苍白的脸,心中一软,最终点了点头:“好。” 可心中,却像压了块石头。 秀儿…… 那个她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她真的要抛下她吗? 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殿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可李鸳儿的心,却一点也暖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个最艰难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无论怎样选,都会有人受伤。 她只希望,受伤的那个人,不是秀儿。 可深宫之中,哪有两全其美的事? 她只能祈祷,时间能冲淡一切。 祈祷秀儿……能理解她。 但她也知道,这祈祷,有多苍白。 就像这秋日的阳光,看着温暖,却驱不散心底的寒。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