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御花园,丹桂飘香。
李鸳儿沿着鹅卵石小径缓步走着,身后跟着素心和两个小宫女。这几日江南归来的疲惫渐渐消散,她难得有闲情出来走走。
“娘娘,前面就是芍药圃了。”素心轻声道,“今年新移的几株‘金带围’开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好。”李鸳儿点头。
转过假山,远远就听见孩童的吵闹声。她抬眼望去,只见芍药圃旁的草地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对峙着。
一个是她的小儿子,七岁的承谦;另一个是秀妃的小儿子,六岁的承瑜。
两个孩子面对面站着,小脸都涨得通红。
“你再说一遍试试!”承谦叉着腰,声音又高又尖,“信不信我打你!”
承瑜也不甘示弱:“你打啊!你敢打,我就告诉我母妃!”
“告诉你母妃又怎么样?我母后是皇后!”承谦挺起小胸脯,“皇后最大!我想打谁就打谁!”
这话听得李鸳儿眉头一皱。
“皇后有什么了不起?”承瑜忽然喊道,“我母妃说了,那皇后的位置本来该是她的!是你母后抢了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鸳儿脚步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胡说!”承谦气得跺脚,“我母后是父皇册封的皇后!”
“我才没胡说!”承瑜的声音更大了,“我母妃说了,她比你母后入宫早,又生了两个皇子,本来就该是皇后!是你母后……”
“承瑜!”李鸳儿快步走过去,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她,都愣住了。
承谦先反应过来,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母后!他说你坏话!”
李鸳儿摸摸承谦的头,目光却落在承瑜脸上。
六岁的小男孩,此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承瑜,”李鸳儿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些,“刚才那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承瑜咬住嘴唇,不说话。
“是不是你母妃说的?”李鸳儿问。
承瑜拼命摇头,小手紧紧捂住嘴。
这个动作,让李鸳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若真是孩子自己乱说,不该是这样的反应。这样捂着嘴拼命摇头,分明是被人叮嘱过——“这些话不能告诉别人”。
“承瑜乖,”李鸳儿伸手想抱他,“告诉皇额娘,是谁说的?皇额娘不生气。”
可承瑜却像受了惊吓,猛地挣脱她的手,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哭起来:“我要找母妃!我要母妃!”
秀妃宫里的两个宫女慌忙追上去,一个抱起了承瑜,另一个向李鸳儿行礼:“皇后娘娘恕罪,小殿下年纪小,不懂事,胡言乱语……”
李鸳儿摆摆手:“无妨,带他回去吧。”
宫女抱着哭闹的承瑜匆匆离去。承谦还在生气:“母后,他胡说!您明明是父皇册封的皇后,怎么会是抢来的?”
李鸳儿勉强笑了笑:“谦儿,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可他……”
“好了。”李鸳儿打断他,“你也有错。皇后最大就可以打人吗?母后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承谦低下头:“儿臣知错了。”
“知错就好。”李鸳儿摸摸他的头,“回去吧,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让宫女带承谦离开后,李鸳儿独自站在芍药圃前,久久没有动。
素心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没事吧?”
李鸳儿摇摇头,却问:“素心,你说……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许是……许是在哪里听了闲言碎语。”素心斟酌道,“小孩子不懂事,学舌罢了。”
“学舌?”李鸳儿苦笑,“他说得那样笃定,那样有条理……不像是简单的学舌。”
更重要的是,承瑜那个捂住嘴的动作。
分明是有人教过他,这话不能说出去。
是谁教的?
秀儿吗?
李鸳儿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和秀儿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从崔府的苦日子,到宫中的风风雨雨,姐妹俩一直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秀儿性子温和,不争不抢,这些年安心抚养孩子,从无半点逾矩。
这样的秀儿,怎么会教孩子说那样的话?
可如果不是秀儿……又会是谁?
“娘娘,”素心低声道,“要不……奴婢去瑶华宫打听打听?”
“不必。”李鸳儿摇头,“本宫……亲自去一趟。”
瑶华宫里,承瑜的哭声还没停。
李秀儿抱着儿子,轻声哄着:“瑜儿不哭,不哭啊……告诉母妃,怎么了?”
“哥哥……哥哥说要打我……”承瑜抽噎着,“他说他母后是皇后,想打谁就打谁……”
李秀儿脸色一沉:“承谦真这么说?”
“嗯……”承瑜点头,又补充道,“我说……我说母妃说了,皇后的位置本来该是母妃的……是他母后抢去的……”
李秀儿浑身一震,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我……我就是气不过……”承瑜哭得更厉害了,“哥哥欺负我,我就……就说了……”
“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李秀儿抓住儿子的肩膀,“谁告诉你的?!”
承瑜被母亲的反应吓到了,只是哭,不说话。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李秀儿心中一紧,忙整理仪容:“快请。”
李鸳儿走进来,看见妹妹抱着哭泣的承瑜,心中五味杂陈。
“姐姐。”李秀儿起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秀儿不必多礼。”李鸳儿在榻上坐下,看向承瑜,“瑜儿怎么哭成这样?”
“孩子间闹别扭,让姐姐见笑了。”李秀儿勉强笑道。
李鸳儿沉默片刻,缓缓道:“刚才在御花园,我听见孩子们吵架。承谦口无遮拦,说皇后最大,想打谁就打谁——这话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李秀儿低下头:“谦儿年纪小,不懂事……”
“可瑜儿说的话,”李鸳儿话锋一转,“让我很意外。”
殿内一时寂静。
李秀儿的手微微发抖。
“他说……”李鸳儿一字一句,“皇后的位置,本来该是你的,是我抢了去。”
“姐姐!”李秀儿猛地抬头,眼中含泪,“瑜儿童言无忌,胡说八道!我从未教过他这样的话!”
“那他是从哪里听来的?”李鸳儿看着她,“一个六岁的孩子,若无人教,怎么会说出这么具体的话?”
李秀儿扑通跪倒在地:“姐姐明鉴!秀儿对姐姐从无二心!这些年来,姐姐处处护着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怎么会教孩子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李鸳儿连忙扶起她:“秀儿,你这是做什么?姐姐没有怀疑你。”
话虽如此,可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
“我只是担心,”李鸳儿轻声道,“宫里人多口杂,难免有些闲言碎语传到孩子耳朵里。瑜儿年纪小,分辨不清,听了就当真了。”
李秀儿抹了抹眼泪:“姐姐说的是。我定会严加管教,再不让他听这些混账话。”
“你也别太责怪孩子。”李鸳儿叹口气,“要怪,就怪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把后宫管好,让这些闲话流传。”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李鸳儿才起身离开。
走出瑶华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殿内,李秀儿还抱着承瑜,母子俩的身影在窗纸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素心。”李鸳儿低声道。
“奴婢在。”
“你去查查,最近瑶华宫里,可有什么生人进出?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素心心中一凛:“娘娘是怀疑……”
“本宫什么都不怀疑。”李鸳儿打断她,“只是……小心些总没错。”
“是。”
回到坤宁宫,李鸳儿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石榴树。
石榴已经结果了,红彤彤的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破旧的自家的后院,她和秀儿也种过一株石榴树。那时候秀儿才十几岁,仰着小脸问:“姐姐,咱们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
她说:“快了,等这石榴结果的时候,日子就好了。”
后来石榴真的结果了,可她们的日子……却并没有真的好起来。
直到入宫,直到今天。
她以为,姐妹俩终于可以过安稳日子了。
可现在看来……这深宫之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稳。
“姐姐。”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鸳儿回头,看见李秀儿站在门口,眼睛还是红的。
“你怎么来了?”李鸳儿起身。
“有些话……想跟姐姐说清楚。”李秀儿走进来,跪在她面前,“姐姐,秀儿对天发誓,从未对皇后之位有过非分之想。当年陛下要立后,是我亲口说,那个位置只有姐姐配坐。”
“秀儿,你快起来。”李鸳儿扶她。
“不,姐姐让我说完。”李秀儿执意跪着,“瑜儿那些话……我细细问了。他说,是前些日子在御花园玩时,听见两个扫洒的宫女闲聊,说什么‘秀妃娘娘入宫早,又生了两个皇子,本该是皇后’……孩子不懂事,就记在心里了。”
李鸳儿眉头紧锁:“是哪两个宫女?”
“瑜儿说不清模样,只记得一个宫女年纪大一些还一直咳嗽”李秀儿泣道,“姐姐,秀儿这些年安分守己,从未与人结怨。是谁……是谁要这样害我们姐妹?”
李鸳儿心中一震。
是啊,是谁?
挑拨她们姐妹关系,对谁有好处?
“秀儿,你先起来。”她拉起妹妹,“这件事,姐姐会查清楚。在查清楚之前,咱们姐妹……不能中了别人的离间计。”
李秀儿重重点头:“秀儿明白。”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可李鸳儿心中清楚,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难完全弥合。
而那个在暗处挑拨离间的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无论你是谁,敢动我妹妹,敢破坏我们姐妹感情……
本宫绝不轻饶。
窗外,秋风乍起,吹落一树石榴叶。
而深宫之中的暗流,已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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