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日子在四季中流转。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转眼李鸳已经入宫11年了。
承恩十二岁那年的春天,京城杨柳抽了新芽,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云蒸霞蔚。
坤宁宫窗外的石榴树又添了一圈年轮,李鸳儿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封刚到的家书——是承嗣从江南寄来的。这孩子去年中了举人,皇帝特许他去江南游学,见见世面。
“母后,”承恩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竹编的蝈蝈笼,“您看!二哥给我寄的!”
李鸳儿接过笼子,里面一只翠绿的蝈蝈正振翅鸣叫。她笑了:“你二哥倒是惦记你。”
“二哥信里说,江南可好玩了!”承恩眼睛发亮,“有河有桥,有船有鱼,还有好多好吃的!”
正说着,素心进来禀报:“娘娘,陛下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皇帝便走了进来。他今年四十五岁,两鬓已有了几缕银丝,但身姿依旧挺拔,眉宇间是多年帝王生涯磨砺出的沉稳威严。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皇帝笑问。
“父皇!”承恩举着蝈蝈笼,“二哥从江南寄来的!”
皇帝接过笼子看了看,点头:“承嗣有心了。”他转向李鸳儿,“鸳儿,朕正有事要与你商量。”
李鸳儿会意,让承恩先出去玩。待殿内只剩他们二人,皇帝才道:“江南水患的折子,你看了吗?”
“看了。”李鸳儿神色凝重,“说是三月连雨,江河决堤,淹了三个州府。如今水虽退了,却又闹起了蝗灾。”
“朕打算亲自去一趟。”皇帝缓缓道。
李鸳儿一怔:“陛下要南巡?”
“不是南巡,是微服私访。”皇帝看着她,“朕想亲眼看看灾情到底如何,朝廷拨下去的赈灾银两,到底用在了何处。”
李鸳儿明白皇帝的用意。这些年国泰民安,朝中难免有些官员懈怠,甚至中饱私囊。江南水患的赈灾事宜,确实需要有人亲自去督查。
“朕想让太子监国。”皇帝继续道,“他也二十岁了,该学着独当一面了。”
“陛下考虑得周全。”李鸳儿点头,“只是这一路舟车劳顿,陛下要保重龙体。”
皇帝笑了:“所以朕想带你一起去。”
李鸳儿愣住了。
“这些年,你在宫里也闷坏了吧?”皇帝握住她的手,“朕知道,你一直想看看宫外的世界。这次江南之行,咱们不摆仪仗,不惊动地方,就像寻常夫妻一样,走走看看,尝尝民间烟火。”
李鸳儿眼眶一热:“陛下……”
“就这么定了。”皇帝拍拍她的手,“秀妃如今已是贵妃,这些年后宫也历练出来了,让她暂理六宫,朕放心。”
三日后,旨意下达:皇帝南巡视察灾情,太子监国,秀贵妃暂理六宫。
朝中虽有大臣反对,说皇上不宜轻离京师,但皇帝心意已决:“朕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体察民情。太子监国,正是历练的好机会。”
离京那日,天还没亮。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从东华门驶出,后面跟着几辆装载行李的货车。车上坐着皇帝、李鸳儿,还有扮作管家的梁九功和几个便衣侍卫。
没有仪仗,没有銮驾,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
马车出了城门,李鸳儿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京城城墙。
“怎么,舍不得?”皇帝笑问。
李鸳儿摇摇头:“只是……有些不习惯。”
她入宫十多余年,这还是第一次离开紫禁城,离开那个困了她半生的地方。
皇帝握住她的手:“这次咱们好好看看这天下。看看朕的江山,朕的子民。”
马车一路向南。头几日,李鸳儿还有些拘谨,渐渐地,也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
绿油油的麦田,蜿蜒的河流,炊烟袅袅的村落,还有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人……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原来宫外的天地……这么大。”她轻声说。
皇帝笑了:“这才走了不到百里,江南的山水,那才叫美。”
十日后,他们到了第一个重灾区——淮安府。
还未进城,就看见路边搭着不少草棚,衣衫褴褛的灾民挤在里面,眼神麻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腐臭。
李鸳儿心头一紧。
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下。守城的兵士懒洋洋地问:“打哪儿来?进城做什么?”
梁九功上前,递上路引:“我家老爷是做丝绸生意的,路过此地,想进城歇歇脚。”
兵士看了看路引,又打量了一番马车,挥挥手:“进去吧。城里现在乱,别到处乱跑。”
进城后,景象更令人心惊。街道两旁不少房屋倒塌,断壁残垣间还积着水。灾民们或坐或躺,面黄肌瘦。偶尔有官府的人在施粥,可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在城西找了间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见他们衣着不俗,热情招待:“几位客官来得不巧,咱们这儿正闹灾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一路过来,看见灾情确实严重。”皇帝状似无意地问,“官府不是拨了赈灾银两吗?怎么不见有什么举措?”
老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客官您是外地人,不知道内情。那赈灾银子……层层盘剥,到咱们这儿,还能剩几个钱?”
“哦?”皇帝挑眉,“此话怎讲?”
老板左右看看,才小声道:“知府大人前几日刚纳了第七房小妾,听说光聘礼就花了五百两。您说,这钱哪儿来的?”
皇帝与李鸳儿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寒意。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以商人的身份在城里四处走动。皇帝去茶楼酒肆听人闲聊,李鸳儿则去施粥棚附近,和灾民们说话。
灾民们起初还有些戒备,但见这位“夫人”说话和气,还给孩子们分些干粮,渐渐就打开了话匣子。
“朝廷的赈灾粮,咱们领到的都是发了霉的陈米。”
“银子?没见过。说是按人头发,可咱们这儿登记了一百户,实际只发了五十户的钱。”
“知府老爷的小舅子开了个粮铺,粮价涨了三倍!”
李鸳儿越听心越沉。
这晚回到客栈,皇帝沉声道:“淮安知府刘承安,朕记得他是隆庆三年的进士。”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李鸳儿问。
“先查清楚。”皇帝眼中闪过冷光,“若真如百姓所说,朕绝不轻饶。”
他们在淮安府暗中调查了五日,证据确凿——刘承安不仅贪污赈灾银两,还将朝廷拨来的好粮换成陈米霉粮,自己从中牟利。更可恶的是,他纵容亲属哄抬粮价,发国难财。
第六日,皇帝让梁九功持密令去了一趟淮安驻军大营。当日下午,驻军统领带兵包围知府衙门,刘承安还在和小妾饮酒作乐,就被当场拿下。
抄家时,从刘府搜出白银八万两,黄金三千两,还有大量珠宝古玩。而这些,仅仅是他上任三年所贪。
消息传开,全城沸腾。灾民们跪在衙门外,高呼“青天大老爷”。
皇帝没有暴露身份,只是以“钦差”的名义处置了刘承安,将其革职查办,家产充公,用于赈灾。又从当地富户中选了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协助官府重新分配赈灾物资。
离开淮安府那日,许多百姓自发来送行。一位白发老妪拉着李鸳儿的手,老泪纵横:“夫人,您和老爷是好人啊……好人会有好报的……”
马车驶出城门,李鸳儿回头望去,那些百姓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散去。
“陛下,”她轻声说,“您做得对。”
皇帝握住她的手:“这是朕该做的。只是……一个淮安府如此,其他灾区呢?”
李鸳儿明白他的担忧。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又走了三个州府。情况有好有坏——有的官员确实尽心尽力,灾民安置得当;有的却和刘承安一样,中饱私囊,欺上瞒下。
皇帝该奖的奖,该罚的罚,一路雷厉风行。
等到处理完最后一个灾区,已是一个月后。皇帝瘦了一圈,但精神却很好。
“鸳儿,累吗?”他问。
李鸳儿摇头:“不累。能帮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皇帝笑了:“灾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咱们……去江南逛逛?”
李鸳儿眼睛一亮:“真的?”
“朕答应过你的。”皇帝温声道,“这次出来,不能只看灾情,也要看看江南的好风光。”
于是,他们转道去了苏州。
正值初夏,苏州城里小桥流水,绿柳如烟。他们租了一条乌篷船,船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摇着橹,唱起柔糯的吴语小调。
船行在窄窄的河道里,两岸是白墙黑瓦的人家,窗台上摆着盆盆花草。有妇人蹲在河边洗衣,槌声阵阵;有孩童在石桥上追逐嬉笑,欢声朗朗。
李鸳儿靠在船边,伸手拨了拨清凉的河水,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
“喜欢这里?”皇帝问。
“喜欢。”李鸳儿点头,“这里……很安宁。”
不像京城,处处是规矩,处处要谨慎。这里的人,过着简单而踏实的生活。
船娘笑着插话:“夫人是第一次来苏州吧?咱们这儿啊,最好的时节就是现在。等会儿靠了岸,您去观前街逛逛,那儿有家老字号的糖粥,可甜了。”
果然,船靠岸后,他们去了观前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店铺林立,卖丝绸的、卖茶叶的、卖糕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皇帝牵着李鸳儿的手,像寻常夫妻一样在街上漫步。他们买了糖粥,买了桂花糕,还买了一匹上好的苏绣——李鸳儿说要给秀儿带回去。
傍晚,他们登上虎丘塔。夕阳西下,整个苏州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远处运河上帆影点点,近处炊烟袅袅升起。
“鸳儿,”皇帝忽然说,“等太子能独当一面了,朕就传位给他。”
李鸳儿一惊:“陛下……”
“朕不是开玩笑。”皇帝看着她,眼中是温柔的笑意,“这些年,朕累了。想和你找个安静的地方,过过寻常日子。就像现在这样,看看山水,尝尝美食,听听小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鸳儿眼眶发热:“陛下……”
“朕知道,你在宫里也不容易。”皇帝轻声道,“等咱们回了京,朕就着手安排。太子已经成熟,朝中也有能臣辅佐。朕这个皇帝……该让位了。”
李鸳儿依在他怀中,泪珠滚落。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听到皇帝说这样的话。
“陛下不怕……太子坐不稳江山?”
“有咱们看着,他坐得稳。”皇帝笑道,“再说,不是还有承嗣他们吗?那几个孩子,都会帮衬太子的。”
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
承嗣二十岁,已经是举人,明年要参加会试。承恩十二岁,活泼聪慧。秀儿生的儿子也十岁了,读书用功。还有她后来生的那个小的,今年才六岁,正是调皮的时候。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好。”李鸳儿重重点头,“臣妾陪陛下。陛下想去哪儿,臣妾就去哪儿。”
皇帝笑了,将她拥得更紧。
夕阳完全落下,暮色四合。苏州城里亮起点点灯火,像天上的繁星落在了人间。
晚风拂面,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和温柔。
李鸳儿靠在皇帝肩上,望着这片灯火,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前半生,她在泥泞中挣扎,在深宫里周旋。
后半生,她终于可以和他一起,看看这大好河山,过过寻常日子。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鸳儿,”皇帝轻声唤她,“咱们该回去了。明天还要赶路。”
“嗯。”
两人相携下山。石阶蜿蜒,两旁竹林沙沙作响。
月光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就像这十多年,他们一直做的那样。
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而现在,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我喂夫君避子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