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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江湖客

作者:水亦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苗蓁看见的是一艘船!一艘正在行驶中的船。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她哆嗦着摸出那油布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了几次,终于点燃了火折子。


    微弱的火苗蹿起,在风中明灭不定。


    她无力地靠在船上,尽量举高手里的火光,只期盼着船上的人是好人。


    那船上的灯火果然顿了一下,随即调转方向,朝着这边缓缓靠拢。


    船更近了。苗蓁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那船的轮廓,以及船头立着的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高挑,束着发,乍看似男子打扮,正打着火把照着江心,朝着苗蓁的方向过来。


    苗蓁仰头,火光悦动间,映出一张眉目清澈的面容——眉宇间带着些英气,眼神清亮似寒星。


    竟然是个女子。


    “果真有人!还是个女子!快靠近些!”果然,她一开口是清亮而有力的女声,穿透夜风,朝着船上掌舵的人喊道。


    两船相碰,那女子已俯身伸出手来,“你抓紧些!”


    苗蓁拼尽全力,抬起冰冷僵硬的手臂。指尖在触碰到对方温暖手掌的刹那间,一股稳健扎实的力量传来,将她湿透的身躯生生提离了那即将沉没的小船。


    苗蓁瘫在甲板上,夜里江上寒风瑟瑟,吹得她牙冠直颤。


    “取我的斗篷来!”那英气女子对身旁的人吩咐了一声。


    苗蓁被带着些温度的斗篷包裹住,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急急地抓住对方袖口:“快、快救人。”


    “救谁?”女子蹲下身,目光如炬。


    “我们的船在前面被劫了。”


    旁边一个方脸粗眉的精瘦男人摸着下巴,突然恍然大悟般地说道,“莫不是白泥山那帮贼寇又出来作祟了?”


    “好啊,真是冤家路窄,上次丢的货,今天我们可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另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插话道。


    那女子立马喝止了一声,“莫冲动,”


    随即瞥了男子一眼,“你连前面贼人有多少都还不知道。更别说我们此行出来,带的家伙和人手都不多,这趟的货又贵重,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想知道这个,那还不简单?”那魁梧汉子转向苗蓁,“妹子,你说来听听,前面那帮劫匪是多少人,武器带了多少?”


    “就在前面的江天荡。他们大概……十几个人,武器有刀,还有些弓箭。我们客船上有三十多人,都被劫了扔在底舱。”


    “十几个人……若是筹谋得当,倒也有些胜算。”那个方脸男人眯眼盘算着。


    魁梧汉子大声接话,“何止是有些胜算?就是直接上去把他们一锅端了又如何?”


    女子又说,“咱们今天人多,若要打倒没什么怕的。可是他们有人质,是亡命之徒,难保不会拼命。”


    “拼就拼,咱们还怕他不成?”魁梧汉子一脸不解。


    “夯货,你若是铁了心要去送死,我们谁能拦你?”女子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魁梧汉子被说得有些气恼,“江闻,你专会拿话来刺我作甚?”


    方脸男人看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张二哥消消气,阿闻那里是在说你啊?她是还在提醒你——你莫非忘了,刚才我们在前面窄口村遇到的是谁了?”


    “是桐州卫的杜千户。”魁梧男子答道,满眼清澈。


    “亏你还记得!”那英气女子说罢,起身对着两人说道:“有桐州卫的人在,还怕什么?剿匪平乱本就是官兵的职责,何须我们这帮跑江湖的豁出性命去拼?”


    方脸男人立刻会意,抚掌接道:“正是,我们只管打个头阵,探明贼窝的虚实,再派个人去通报一声——到时候官兵剿匪有功,我们报信有赏,岂不是两全其美?”


    “有卫所官兵在附近?”苗蓁听到这,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江闻起身将她扶起来,“没错。姑娘你就只管在里舱休息,只需将贼人方位、人数说明白,余下的事情,我们自会处理。”


    苗蓁虽劫后余生、浑身发颤,脑子却还清醒:“诸位仁兄义士,我虽然不知你们是何来历,但那伙人下手狠辣,且早有图谋。他们藏身的位置我都了然,我愿意同往,给你们引路,或许能多一分稳妥。”


    江闻轻轻托起她的手臂,扒开她袖子,细看——草草包扎的布条已经渗出血迹。


    “你这伤口虽然不深,可也是刚止住的血,你……能行吗?”


    苗蓁朝她郑重抱了抱拳,“请女侠莫要因为这点小事有所顾忌,船上的几十条性命可等不得了。”


    江雯看她不过一介文弱女子,竟有这般胆魄,心里生出几分欣赏,当即就应下来,“好!那你就和我们一同前去,我会保护好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事若危急,先顾自身。”


    说罢,江雯与那两个领头的男人便凑在一处、低声商议起来。三人语速快而干脆,手势利落,转眼间就将人手调配、进退路线安排清楚。


    苗蓁在一旁静听,虽周身乏力,心神却总算渐渐清明,总算理清楚了这三人的身份——这原是一搜商船,桅杆高出悬着的帆布,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汪”字,乃是江浙一带颇有名声的汪氏商号的货船。


    船上押送货物的并非寻常伙计,而是镇远镖局的镖师。为首的三人,正是镖局中颇有威望的镖头:英气逼人,调度有方的江闻、性情耿直、拳脚刚猛的张二和精于算计、熟悉水路的谢虎。


    听江闻说起,上月镖局接下汪家一批丝绸,正是由张二带着三名兄弟押送。


    谁知行至白泥山水域,遭了这伙儿白泥山上的草寇埋伏,货物被劫了个干净,船上兄弟也多有伤亡。由此,镖局与这帮草寇的关系便从江湖偶遇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蹊跷的是,这帮贼寇虽然屡次作案,官府也曾出兵清剿,却不知为何总如野草烧不尽——风声一过,便又悄然复起,盘踞水道。


    三人方才所提的,偶遇的杜千户,是桐州卫的杜绍均,正是驻防此段水路的桐州卫军事长官。按照朝廷规制,卫所负有巡防辖区、剿匪安民的职责。近来这一带水匪频出,桐州卫增派兵船巡逻应是常理。


    “已派快艇去寻杜千户报信,”江闻布置妥当,转身对苗蓁道,“他们官船吃水深,来得慢些。我们先摸清楚贼人布置,若能伺机救出部分人质,或扰乱其阵脚,等官兵一到,里应外合,胜算便大很多。”


    她自己则和张、谢二人商讨了几句,随即叫众人开始清点兵器。


    众人皆知此去凶险,大船载着载着主家价值千金的货物,且目标过于显眼,只宜留在此处用作后援、接应官兵。于是精锐尽出,分乘两艘轻快小艇,接着夜色和水声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前面客船所在的水域而去。


    苗蓁跟着江闻几人上其中一艘小船,慢慢往客船的方向靠近。


    江闻坐在船首,目光如鹰扫视这前方的黑暗,低声道:


    “有些身手的,都在这小船上了,只留阿星,四魁带着几个伙计在大船里看守货物,以防不测。”


    苗蓁蜷在船上,远远望着那客船,“我逃出来时,他们刚开始准备抢那散舱的客人,这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没搜刮完。”


    苗蓁又看了看那船上的窗子,透出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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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影子,心不由得揪了起来,担忧地说道:“他们不会已经在……杀人灭口了吧?”


    “别担心,你瞧。”江闻抚了一下她的背,“甲板上有人站岗,我估摸着是还没得手。我们还有时间。”


    正说着,前面派去探清虚实的小船回来了,“当家的,和苗姑娘说得一样,那船上不过十几人,不过是仗着有刀,挟持的大多是些平民百姓。”


    “人质情况如何?他们动手了没有?”


    “还没有,但……”汉子语速加快,“底舱哭喊声渐弱,我隐约听见有人嚷嚷着‘收拾干净’,我怕是快了。”


    “一时半会儿怕是等不到桐州卫的人来啊。”谢虎脸色沉了下来。


    “那如何是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受死。”江闻攥紧了手中剑,指节发白。


    “江女侠,”苗蓁忽然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我有一个办法。贼人不多,若是官府的人前来,更是好对付。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下人质的性命。我们不如虚张声势,派大船先去交涉,假称官兵即刻就到,勒令他们只劫走财物、莫伤及性命。如此劝说,他们应当会有所顾忌,或许能拖延时间。”


    “可若是他们反而被激怒了怎么办?”谢虎皱眉。


    “如若不然,他们也肯定会以为我们主力都在大船上,届时,我们便可以乘坐小船前去解救人质。”


    “声东击西,说得有理啊!”谢虎赞同地点点头。


    几个人皆赞同了此计。


    “只是……”苗蓁有些犹豫。


    “有什么顾忌,你只管说。”江闻注视着她。


    “贵镖局押送的货物,想必极为贵重。若是以货船为诱饵,万一有损失,岂非连累了诸位与主家?”


    张二闻声,竟然爽朗地笑起来:“姑娘多虑了!你道汪老板是何等人物?他常言道,‘江湖走马,仗义为先’,这批香料虽然值钱,却重不过几十条人命。今日若是损了这船货,我们镖局也担得起,汪老板更是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计策既已定,张二即刻返回大船。不多时,那艘货船帆樯升尽,所有灯笼火把一齐点燃,照得半片江面亮如白昼,浩浩荡荡地就向客船逼近。


    张二立于船头,身形魁梧如山,深吸一口气,声音如洪钟,喊话道:


    “对面的人听着,桐州卫官兵已得讯。战船顷刻而至!尔等求财,可将财物取走,但若是伤及性命,便是惊动州府、海捕文书天下通缉的死罪!”


    那边为首的站立的一个男子越众而出,显然是贼首,他梗着脖子回骂,声音沙哑:“若是有本事的,直接上来拿我们,少拿官府吓唬人!”


    “信不信由你!”张二稳立船头,继续施加压力,“尔等不过十数人,若等官军何为,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难逃法网!”


    “放你娘的屁!”贼收怒急攻心,“爷爷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少拿那鸟官吓唬人!”


    “哦?”张二竟哈哈一笑,反唇相讥,“既是如此好汉,何不报上名来?也让海捕文书上的画像更真切些!”


    这番言语交锋,虽然透出几分滑稽,可最重要的是,这番话说中了部分贼人的心思——他们多是活不下去的农户渔民,被裹挟至此,求财是真,但若是真背上几十条人命的滔天大罪,谁心里不怵?


    当下便有人窃窃私语,面露犹豫。


    贼首见状,新下更加焦躁,“闭嘴!休听他们胡言!兄弟们,抓紧时间、”


    就在双方言语交锋之际,江闻、谢虎和苗蓁等人乘坐的小船已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客船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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