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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晕船药

作者:水亦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艘船是三层的格局结构。


    底层堆满待运送的货箱与一些杂物;二层贯通的大散舱,人声混杂;苗蓁所在的官舱独占三层,门外便是供散客散步的船尾甲板。


    苗蓁进入了舱室,反手落闩,将门外天地隔绝。


    屋内虽狭小,收拾得却还算上干净。一张窄榻贴壁,一套粗木桌椅固定在地。最难得的是还有一扇小窗,此刻窗户敞着,江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涌进来,驱散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她归置好行李,在榻边坐下,取出香玉姐给的那册舆图,翻看起来。


    纸页粗黄,墨迹却清晰。她翻到标注水路的篇章,指尖轻轻点着图上的墨线。


    “桐嘉水道……”


    图上山形水势、险滩渡口一一标明。依图所示,此去嘉兴,需经两三处湍流险滩。纵使是航路顺利,也需要一日一夜方能的抵达。


    苗蓁合上册子,望向窗外流逝的江岸,轻叹口气。


    离家不过一天一夜,心境却恍若隔世。


    这船上熙攘往来,尽是陌生面孔。芸芸众生、贩夫走卒,皆是为生计奔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风霜。她突然感觉,自己这看似“离经叛道”的离家出走,搁在这偌大的江湖中,或许根本算不得什么稀奇。


    苗蓁正出神间,忽觉胃里一阵翻滚。起初,她只是胸口有些微闷,并未在意,谁料这不适的感觉却渐渐强烈。


    江南水系发达,她自幼长于水乡,虽不经常远行,舟楫往来却也是常事,今日不知为何,会如此不适。


    她起身,推开舱门,试图走动舒缓一些不适。


    门外是狭窄的走廊,她经过几间紧闭的舱门,闻到空气里飘来的饭菜气味,听到隐约的人声。


    这船上提供的饭菜不多,但是还是有热菜让人选择。厨房大概在前面,门帘掀动间,可见里面忙碌的身影和腾腾热气。


    踏上木梯,看到光亮时,傍晚的天光与清冽的江风一同扑面而来。


    她抬头望去,只看到偌大的一轮红日,沉沉地压在远处江天相接的线上。


    这开阔的景色令她精神一振,她正欲上前一步扶住栏杆,船身却在此刻忽然剧烈摇晃。


    甲板上顿时惊呼四起,人影乱晃。


    苗蓁脚下本就虚浮,被这力道一带,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跌去。


    谁料她肩膀撞上一片温实的支撑,紧接着,右手肘被人扶住,身子突然有了支点。


    “当心。”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苗蓁借力站稳,抬头一望,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是白天上船时那帮她付了船资的男子。


    虽将苗蓁扶稳,可他此刻的脸色却也有些发白,只见他眉心紧蹙,另一只手臂用力撑着木桩,才堪堪稳住两人身形。


    “先生当心!”


    白天里与他同行的那个随从少年从不远处疾步跑来,他见自家主人这样,一声轻唤里满是关切。


    “无妨。”


    蓝衣男子摆了摆手,声线虽稳,气息却有些不匀。


    此刻,他闭目片刻,用手腕轻按着额侧太阳穴,似乎在强压不适。


    少年见状,伶俐地环视了周围,接着将他扶到一个座椅上。


    “先生先坐,药我买来了。”


    待二人坐定,苗蓁才看清楚他神色,猜想此人应也是晕船所致。


    她心下恍然——下午她便从此人口音猜出他是外乡人,此刻仔细端详一番,才发觉其身量较江南男子更为挺拔,鼻梁高直,轮廓清晰深邃,确非习惯风浪的水乡子弟模样。


    苗蓁上前半步,轻声道:“方才,多谢了。”


    男子闻声,勉力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定了定,竟然流露出一丝下意识的回避之意。


    他微微偏头,声音有些低哑,“不必客气。”


    苗蓁见他这般情状,不禁回想起下午她与那船夫争执时的情形:当时他虽然仗义地帮她付了船费,却掺杂了些许无奈——那时他就满脸不耐烦,怎么此刻还是这般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样子?


    苗蓁实在无语,直言道:“你躲什么?眼下已是在同一条船上,我总耽误不了你的行程了吧?”


    此言一出,男子倏然抬眼,眼神中原本的倦意被一抹清晰的惊讶所取代。


    一旁的少年更是微怔,脱口道:“你说什么?”


    苗蓁不惊不慌,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少年手上的青瓷药瓶上,缓缓道:“这是船上所贩的‘宁舟散’吧?这药虽然对晕船有点效用,却是专为赚旅人钱财的贵价药。”


    说罢,她自衣间取出一个素布香囊递过:


    “这里是藿香,公子不妨嗅闻片刻,或可缓解些恶心。”


    少年半信半疑接过,迟疑地看向男子的眼色。男子沉默一瞬,终轻点了头。


    苗蓁看他照做,心中那点不爽快立马消散了不少,转头对那少年道:


    “小郎君可以去厨房问问,若有新鲜的生姜,便叫切上两片洁净的,给你家主子含服,或许更对症。”


    少年再次抬眼请示,男子闭目颔首,低头道:“常安,听这位姑娘的。”


    名唤常安的少年点点头,转身便走。


    这里只余下了他们两人。


    并肩坐在冰凉的长凳上,眼前是苍茫的暮色与滔滔江水。


    一阵略带尴尬的沉默后,苗蓁主动开口,“还未来得及请教公子贵姓?”


    “敝姓沈,”男子目光从江面收回,停顿一瞬,似乎觉得礼尚往来也该报上全名,便继续说道:“单名一个湛字。”


    “我姓苗,叫苗蓁。其叶蓁蓁的那个‘蓁’。听公子口音不似本地人,此番南下,可是有事要办?”


    沈湛眼睫微垂,答得简略:“些许私事。”


    听他这般敷衍,苗蓁虽然面上笑容稍未减,眼神却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看来这位沈公子,并不愿意与人深交。


    “方才听姑娘提及,你惯于行船。可是经常走这条航道?不然日间在码头,怎会对那船价如此了解?”


    这问题转得有些直接,但是仍在闲谈的范畴内,苗蓁不疑有他,摇摇头,道:


    “其实不常走。我上次去嘉兴,已是三年前了。这船价……是一位经常走南闯北的货商姐姐告知的,她经常跑这条线,各处码头、物价的门道,都清楚。”


    “原是如此。”沈湛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投投向江面,淡淡说道:


    “按照官府典制,此等通衢水路,县衙应设管河县丞,专司漕运、堤防,亦监理码头秩序,评议纷争。可今日所见,这码头收费混乱,几无规制。想来,是此地离州县衙门太远,疏于管理了。”


    苗蓁闻言,笑了笑,“临水码头是方圆几十里数一数二的大码头,虽然离县衙有些脚程,可是平日里收税、征役的时候,官差们跑得可勤快着呢,从不觉得远……”她话说到一半,恰好停住。


    “你的意思是,此地官员尸位素餐,只取不予?”沈湛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诶,这话可是公子说的,我一个小女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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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妄议官府的事情……”苗蓁连忙摆手,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沈湛见她如此,那一直绷着的脸竟出现了一丝笑意。


    苗蓁见气氛缓和,又正色补充道:“不过这一带,近来天时不利,水患频繁,周遭的赋税却不见减免。活不下去的人多了,便有不少人铤而走险,落草为寇,致使这水路不太平。敢上路的商船少了,剩下的商家自然奇货可居,坐地起价。”


    “水盗之患,几年前朝廷曾专事清缴,平息不少。这才几年光景,竟又死灰复燃至此。”沈湛神色凝重。


    “官府剿匪,治标却难治本,况且,”苗蓁望着眼前越来越狭窄的河道,“这水道本身就够险峻。”


    沈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两岸山崖骤然逼近,江流在此变得异常湍急,不断翻滚出白色的浪花。


    “航道险峻如此,百十年来折损在这里的货银与性命难以计数。天堑伤人耗材至此,已成痼疾,难怪朝廷痛下决心,复通运河。”


    话音刚落,常安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粗瓷小碟,里头盛着几片切得厚薄不均的鲜黄姜片。


    “叫先生久等,”他略带歉意,“那厨房的伙计……似乎对物品摆放不甚熟悉,手脚也慢,翻找了好一阵子。”


    苗蓁只当是寻常耽搁,并未过心,只顺着前话道:


    “听沈公子方才所言,似乎对官府政务、地理民情皆洞若观火,莫非……是衙门的人?还是家中经营着大商号,见闻广博?”


    沈湛面色静如深潭,答道:“姑娘过誉,家中不过略有恒产,闲时读过几本杂书而已。”


    话音刚落,旁边丈许却陡然传来一声女子惊叫。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妇人正惊慌地飞奔向前。前头,是一个四五岁的男童,不知怎的竟然摔趴在甲板上,竟也不哭不闹。


    苗蓁离得最近,未及多想,已经下意识向前靠近,蹲身下去小心翼翼地将小孩扶了起来。


    此时,那妇人也到了,心有余悸地上下检查,又拍拍小孩身上的尘土,问道“摔疼了没有?”


    “不疼。”小孩呆呆地答了一声。


    妇人这才转过头,对着蹲在一旁的苗蓁道谢,“多谢姑娘!”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苗蓁莞尔。


    那小孩竟还冲着苗蓁咧嘴一笑,模样憨稚可爱。妇人轻声训斥,“还傻乐呢?我都和你说了,莫要在这船上跑!”


    小孩却忽然抬起胳膊,指向船舱深处,喊道:“娘,我看见大刀了!我想要玩儿大刀!”


    此言一出,年轻妇人与苗蓁皆朝着那方向看去,只看到个普通人影。


    这船上旅人众多,鱼龙混杂,带着刀棍的或许也有少数。两人神定后也不觉得有甚异样,于是未将小孩的话放在心上。


    年轻妇人转头对小孩说道:“小孩子玩儿什么刀?”


    苗蓁正想说什么,江风猛地灌来,她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年轻妇人见状,关切地说道:“姑娘可是着了凉?夜里风起了,凉得很。我房间里备有热水,姑娘若是不嫌弃,去喝一盏暖暖身子?”


    “不、不必劳烦大嫂。”苗蓁摆摆手婉谢,“我这就回去了,不碍事的。”


    这时,沈湛与常安二人也已走近。


    苗蓁对上沈湛的视线,想到自己出来已久,便道:“沈公子,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沈湛微微颔首,夜色中他的眸光似乎格外亮些,“江上夜寒,风浪不定,姑娘回舱后当心门户,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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