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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敲竹杠

作者:水亦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桐川北上嘉兴,运河未通,需先乘船到临水方能转乘而至。


    苗蓁乘上了前去临水的船。


    雨后初霁,两岸青山如黛。河水泛着青绿,日光碎金般铺在水面,水鸟偶掠,鸣声清越。


    苗蓁靠在舷边,任河面吹风。之前连日的惶惑、深夜奔逃的惊恐,仿佛都被这开阔山水所洗涤而去。她深吸一口这自由而陌生的空气,胸中闷气散了不少。


    船上人声嘈杂,商贩、老者、旅人,汇聚着俗世百态。


    船偶尔靠岸,小镇炊烟袅袅,两岸有人浣衣,传来阵阵清脆捣衣声,虽然只是掠过但尘烟热闹气息依稀能够瞥见。


    一种混合着疲惫、释然与莫名期待的奇异心情漫上心头,她轻轻弯起了嘴角。


    行船终于到达临水,苗蓁下了船,步行其间,只见码头上船桅如林,樯帆如云,泊位少说也有上百,往来货郎与旅客喧嚷一片,比桐川镇不知繁华几许。


    此时已是中午,苗蓁不顾上饥肠辘辘,直奔往来嘉兴方向的泊区而去。


    她目光扫过一艘艘客船,最后落在一艘挂着“嘉兴”水牌的船上。


    船头站着个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身穿细棉布褐色短褂,腰间挂着串铜钥匙,叼着烟杆,眯着眼清点着搬上船的货箱——这般气度打扮,必是船主无疑。


    苗蓁定了定神,上前问道:“船家,往嘉兴去,可还有舱位?”


    那男子闻声转过身,烟雾后的那双眼睛将她上下一扫——简单的简单的荆钗布裙,怀里不大的包袱。


    苗蓁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觉地将怀里的包袱搂得更紧了些。


    “你一个人?要去嘉兴?”男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正是。”


    话音刚落,那男子目光马上从她身上移走,将烟杆一收,摆摆手,“舱位,没有了。”说罢,便要离开。


    “诶!船家留步!”苗蓁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男人倏然眉头紧紧皱着。


    苗蓁松开手,十分不解地问:“这才不过正午时分,既非年节也非科考,怎么会刚开船就没座了?”


    男人神色越发不耐烦,别过脸去。


    苗蓁却不退让,“再说了,您连我要官舱还是散座都不问一声,开口便说没有,这拒客的由头,岂非太牵强了些。”


    男人看她也不是个好糊弄的,索性放弃争辩,怒斥起来:


    “你这女子,好不懂事!你是船主还是我是船主?我说没有自然就是没有!这船上的客我说了算。”


    “你拒不载客反而还有理了?”苗蓁没有被男子声量吓退,只是奇怪地看着他。


    苗蓁围着男子踱了半步,转身看向码头那船。有几个脚夫正在搬运箱子,箱体沉坠。而从窗口依稀瞥见散舱的位置分明还没坐满。


    虽说是私家客船,但官府对载重也有规定。


    苗蓁已经明白了,这船主定是运了一些不该运的东西。


    男人见她盯着船半天不说话,眼神又颇有深意,竟不觉心里发毛,赶人道:“你看什么看?不乘船就赶紧走远些,别耽误我们装货。”话虽硬气,语气却透露着心虚。


    苗蓁转眼看他,“你这个船……莫不是载了些不该载的东西?”


    “你胡说什么!眼见为实,你为了上船,在此信口雌黄,再纠缠我可就去找官府了!”


    “谁稀罕坐你的船了?”苗蓁反唇相讥,“赤急白脸的,倒是像被人说中了似的。”


    一番不愉快下来,周围已经稀稀拉拉围了几个看客。她默默拨开周围几个围观的人,独自走到其他泊位。


    她心绪平静下来之后,赶忙盘算着如何能在今天搭上船。


    在周围问询了几家私人客船,得到的答复却让她心底一沉——


    “娘子不知,近来这水路不太平,闹水盗呢。正经的大客船的谨慎了,许多班次都停了。”


    “想去嘉兴?眼下只剩我们这种敢跑的小船,只是价格嘛……眼下这光景,一人一座,少说也得要八钱银子。”


    苗蓁有些受挫,若是今日走不成,便得多耗一日盘缠。


    日头渐偏,苗蓁兜兜转转回到方才争执的码头附近,听到了方才那凶神恶煞的船主的声音。


    她定睛一看,方才那船夫,此刻正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应承着别人,与她交谈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而在船夫的对面,站着一个蓝衣男子。


    “公子,您要南下去嘉兴,坐我这船便是最好的!那些小船啊,吃水浅,遇到个浪头就颠。还是坐我们这大船才最为稳当。况且他们为了躲风浪,专走写偏僻支流,眼下这光景,这多不安生啊!”


    他觑着男子神色,又连忙补上,“最要紧的是,您这样的人,保准是要住上等官舱的。我们这席位充足,即刻就能开船。”


    男子低声问了句什么,但是声音较小,苗蓁听不真切。


    “公道,绝对公道!只要一两银子一人。”船夫立马报出价格。


    苗蓁在一旁听得几乎要冷笑出声——方才那些小船,包船的价格也不过八钱,这上舱再好,怎么可能会比包船的价格更高?


    想来是这船夫瞧准了这公子非富即贵,又赶时间,便往死里讹诈。


    蓝衣男子闻言,并未立刻答应,只是微微皱眉,抬眼看了西斜的日头。


    船夫瞧见他看天色,立刻堆满笑容,加重了语气:


    “公子,这价格虽说贵了一点,可是你看这日头,若要是再犹豫,另寻船家,怕是天黑也未必有第二艘大船敢开呢。”话里话外,已经是吃定了这位客人。


    男子犹豫片刻,终是不愿意再耽搁,对身旁一个年轻少年点了下头,大概是他的随从。


    少年眼神机灵,会意后即刻准备掏钱。


    “等等!”


    苗蓁看到这,再也按耐不住,几步上前。


    “船主,你方才对我口口声声称‘没舱位了’怎地这公子一来,你这船便又‘席位充足’了?还张口就是一两银子?”


    船夫没想到她会杀个回马枪,脸色一沉,“这位爷要的是上等官舱,自然有位置,你问的是散舱,早就满了!”


    “好!那我且问你,你这官舱平日作价几何?那散舱作价又是几何?”


    “用得着你管?”


    “我看你是心虚了吧!方才我去问过那小船,包船的价格也才八钱,你张口一人就是一两银子。”


    说到这里,那男子眼神瞥了船夫一眼,船夫也有点心虚。


    “我看,你分明是看准了这位公子有钱,敲人家竹杠!”


    “你……胡说!”船夫被戳破心思,面红耳赤。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明白。”苗蓁毫不退让,“你看你不让我上船,也根本不是什么舱位满了。你若是不心虚,就带我们上船看看,若真是没有舱位,我向你赔罪,若是有空位,你又当如何?”


    二人言辞交锋,引得码头来往行人都侧目看来。


    一旁的蓝衣男子一直静默不语。他听着这市井女子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看着船主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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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狈的嘴脸,心底那点因为行程被耽误的不耐烦,渐渐浮现在眼底。


    终于,他抬起手臂,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罢了。”


    声音不高,却让争吵声戛然而止,苗蓁这时才意识到旁边还有这位正主。


    “听姑娘的意思,不过是觉得这船资贵了。”


    苗蓁听清这话,十分不解,她缓慢转向那男子,“何止是贵,这简直是讹诈!”


    男子转向那船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到底多少钱?”


    船夫嘴角抽搐,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似乎是舍不得这钱,却又因为被揭穿而心虚。他开口道:


    “公子,您着急出发,这点钱不贵的呀,莫被这小娘子三言两语耽误了行程。”


    “我只问你,按照平日公道的价钱,该是多少?”男子神色坚定问道,没有听船夫辩驳。


    船夫却还在挣扎,“公子,这一分钱一分价……”


    男子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厌倦了这无畏的拉扯,“罢了,既如此,不如我们去问问别家,”


    接着转向身旁的少年,吩咐道:


    “你且去问问,拿三两银子,看看能否直接包一条稳妥的船,只送我们主仆直达嘉兴,也省得在此讨价还价,耽误工夫。”


    “是!”那少年仰着头,爽快答应,立马作势便要走。


    船夫一看他准备走,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追去,边跑边呼喊着:


    “别!公子留步!六钱!六钱!”


    男子这才停下脚步,回身看向苗蓁,眼神平静,“这个价格,姑娘觉得可还公道?”


    苗蓁正看着那船夫大变脸的样子,心中似乎出了一口恶气。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有些地转过来。她想了想,说道:


    “虽也算贵,但眼下水道不太平,若是能立刻开船,六钱也罢了。”


    说罢,她问船夫,抬了抬下巴,“那现在,散舱可有舱位了?”


    船夫似乎还咬着牙:“散舱,没有!”


    苗蓁有些被噎住,“你……”


    “好了好了。”眼看争吵即将再度爆发,男子声音适时响起,一脸惹不起的样子。


    他对那船夫吩咐道:“再安排一间官舱就是,船资就由我来出。”


    苗蓁愕然转过头,“你这是要帮我付了?”


    男子迎上她难以置信的目光,只是语气平淡,“你仗义执言,免得因我不知行情被敲了竹杠,这船资,就当做感谢。”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苗蓁转念一想也的确如此:这位锦衣公子一看就是外乡人,若非她多管闲事,他定要备狠狠地宰上一笔。只是这“谢意”未免太阔绰了些,大概是“人傻钱多”罢,苗蓁心下嘀咕着。


    没等苗蓁张嘴道谢,那男子又开口了,


    “再者……再吵下去,我今日怕是不必走了。”


    苗蓁听出他话里那“适可而止”的意味,虽觉此人“谢法”古怪,倒也爽快,于是便不再推辞。


    “那……多谢了。”苗蓁不是扭捏之人,想通了便爽快保全说了声谢谢。


    说罢,她便径直往船上走去。


    路过那船夫时,只见他脸上青红交加,苗蓁睨了他一眼,未放在心上。


    “嘿?你……”船夫看她大摇大摆的样子,却又吐不出半个字来。


    这时,那蓝衣男子也带着仆从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经过船夫时,那仆从手腕一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便“嗖”地一声,落到船夫怀中。


    主仆二人并未停留,也向着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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