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
"不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出声。
接着便是短暂的沉默,带着丝莫名的尴尬。
在这莫名的气氛里,裴歆乐目光在兄长和姜稚鱼身上来回,带着疑惑好奇。
还是周继明适时出声,"那我可是识得姜娘子的!"
他潇洒一收折扇,上前一步些笑道,"姜娘子,你看我可眼熟?"
姜稚鱼这才朝着周继明望去,也笑,"当然。"
常光顾的食客,自然是眼熟的。
"这就是了!"周继明又唰地打开折扇,潇洒扇着,"现今我们既已互通姓名,那我们也算得上朋友了!"
裴歆乐性子活泼,周继明又是个自来熟的,两人当即邀请姜稚鱼赵蓉两人一同游玩,说着"既有缘巧遇,正好一同赏景,人多更热闹。"
半生不熟的几人凑在一起,能迅速活络气氛的自然是玩游戏。
周继明眼珠一转提出玩叶子牌,几人找到一处临水飞檐凉亭,石桌上很快摆开牌局。玩了几轮下来,气氛渐好。
洗牌的间隙,不远处水榭传来一阵喝彩与喧哗,隐约夹杂着零碎的"楚兄高才"、"此句甚妙"之类的赞语,几人不免被声音吸引向声源处望了一眼。
大抵是些文人墨客在即兴作词。
几人循声望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唯有裴歆乐似乎兴趣极大,她站起身踮脚张望几眼,转身便朝姜稚鱼裴律几人道着他们先玩,她去瞧瞧热闹,不用管她。
语毕便领着画眉小跑着去了。
牌局继续,几人再接着玩了几轮……
……几番下来再好玩也难免有些乏味了。
众人便歇了手,倚着栏杆赏景闲谈。周继明是个话匣子,几人天南地北、市井趣闻随意地唠嗑,倒也不会冷场。
说到今日这芙蓉渠景致时,放眼望去,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确是令人心旷神怡。
也是这一望,他便眼尖望见这里原是有小船可游湖的。
他"咦"了一声说道:"那边好像有船可以租借游湖呢!"
他一拍手,便提议他们何不泛舟游湖呢!
他兴致勃勃,"深入这藕花深处,岂不比这远观更有意境!"
待几人行至荷塘边,还停着几只小船,一询问船家,却是道一只船只能承载两人。
闻言姜稚鱼刚想着她与赵蓉更熟一点,自然是她俩共承一只。
她稍稍靠近赵蓉,指指自己和赵蓉,"那我俩……"
一只船……
周继明却与裴律相视一眼,
哪有两个大男人相携泛舟游湖的?
"诶?"他见状立马出声,"正好我们四个人啊,两两同乘岂不刚好?"
他低头便望见一从生长的长短不一的灯心草,眼睛一亮,"不如就抽签决定同船同伴吧,公平又有趣!"
说着,他已然弯腰利落地扒拉几根下来,背过身窸窸窣窣摆弄片刻,转过身时,手里拿着四根草茎,只漏出一小截顶端。
"喏,两长两短,抽中相同长度两人便同行泛舟游湖,如何?"
姜稚鱼可有可无不可,其余两人也没反对的。
她伸出手……
反正只要不是跟……
正想着,四人各自抽定,一同摊开掌中抽中的那株草,放一处比较。
对比之下,结果一目了然。
姜稚鱼:哦,自己的是长的。
她视线循着另一株同样长度的草茎缓缓上移,看向摊开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再往上是月白色的襕衫袖口,最后,对上了一双稍显复杂情绪的眸子。
四目相对。
看清人的姜稚鱼一噎,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能换么?
念头刚起,就听周继明已然相邀赵蓉一同登船了:
"找小娘子,看来我们有缘同船,请!"
动作之迅速,仿佛生怕晚上一秒就被抓去与裴律同船似的……
待到姜稚鱼与裴律登船,船身因两人上船动作晃了晃,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船夫水篙一点,小船便轻盈荡开,缓缓驶离岸边,滑入了碧波莲叶间。
小船破开水面,近观荷花,花瓣上的纹理清晰可见,因着刚下过雨的缘故,花瓣上还缀有莹透的水滴,更显生动。
姜稚鱼一开始很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美景。
然而随着木船带着两人渐行渐远,姜稚鱼渐渐地觉着周边越来越安静。
奇怪,刚不是还挺热闹。
姜稚鱼心里嘀咕。
却不知,在船夫和寻常人眼里,像这样年龄相仿,外貌出众的一男一女一同泛舟游湖的,多半是情侣。再不济,也是互有好感或处于暧昧中的人。
船家自然是贴心地往人少的深处去。
"……"
一片寂静。
姜稚鱼起初还专注赏景,时间一长,她渐渐觉着氛围近乎死寂。
她觉得自己总得做点什么好让自己不那么无聊。
顷刻,她想起来什么,在身上摸摸索索窸窸窣窣地掏出了一把……炒香的西瓜子。
姜稚鱼也没管对面的人,自己捏起几颗瓜子,熟练地送到嘴边,悠闲地咔滋咔滋磕着手里瓜子,享受那点咸香滋味。
反正以那人表现出的德性,也该是看不上这市井粗鄙小食的。
然而,却在她不经意抬头时,迎面撞上对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手里的瓜子……
"?"
姜稚鱼看了看手里的瓜子,又看了看对面一路沉默的人,
"……"
她试探出声,"……你吃吗?"
对此,裴律沉默一瞬,竟微不可察地矜持点头。
周边太安静,两人又相对无话,显得他太无聊……
得。
姜稚鱼不计前嫌,大方分了一把瓜子推给对面。
她继续磕着瓜子。
可当她再次抬眼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地手里瓜子都掉了。
却见对面那人不知从哪儿处掏出一个白色素髹漆壶,拨开壶塞,先是清洁一遍本就看着干净的双手,擦净。
继而再掏出两方素白帕子,一方手帕用水壶里的清水浸湿。
接着,姜稚鱼便眼睁睁地看见,对面那人竟将那方浸水的手帕触上瓜子……仔细擦洗一遍。
这还没完呢,他用浸了水的巾帕擦洗完后,又紧接着用另一方干燥的的方巾擦一遍,擦去水渍。
最后!才用那双经过清洁,确保洁净的、修长白净的手指,拈起一颗处理过瓜子,指尖微一用力,取出里面完整的瓜仁,放入口中。
接着是下一颗,重复同样的步骤:湿帕擦,干帕拭,剥壳,食用……
"……"
姜稚鱼见识了裴律的一整套吃瓜子的过程,看得目瞪口呆,大为震惊。
这世上竟有人用如此繁复的流程吃瓜子的吗?
姜稚鱼不由回想起那日周继明为裴律辩解的话,他说,"他不是说你呢,他只是……太爱干净了些。"
合着,那话不是为兄弟辩解的善意谎言,而是大实话!
这人,他是有洁癖吧!
也不对,什么叫"太爱干净了些"?这样式儿的也不算只有"一些"吧!
姜稚鱼观看裴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擦洗那一颗颗小小的瓜子儿的样子,不由好奇,奇异地主动开口搭话,她清咳一声先是好奇地问,
"你怎么这样子吃瓜子儿啊?"
裴律手一顿,抬眸看她一眼,竟出乎意料地仔细道来缘由,"像这样的瓜果,自生长、采摘、晾晒、运输乃至贩售,途中不知经由多少人的手,又接触到什么地方,途中说不定还接触鼠虫,可不脏么?"
姜稚鱼:"那你把外壳剥掉不就好了?"
裴律皱眉,"外壳既然不洁,用手接触了外壳,再去接触里面瓜仁,岂不是将不洁之物也沾染在食物之上?"
"……"
姜稚鱼这么一听完,仔细琢磨了一下。
竟然,她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她磕着瓜子的手一顿。
不过旋即她又继续咔滋咔滋磕得起劲。
姜稚鱼闭眼: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不然呢,像对面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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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颗的擦洗了再吃?
她闲得慌!
好奇心驱使下,她问:"那你如此爱干净的性子,可是自小就有的习惯?"
裴律:"……自有记忆起便如此了。"
语气竟听出一丝无奈。
姜稚鱼想起裴歆乐,她那对小食摊美食来者不拒的样子,不由小声嘀咕:"你与你妹妹……可真不太一样。"
裴律:"即便是同出一家,身处相近环境,各人性情习惯皆有迥异,这有何奇怪?"
姜稚鱼:"……哦"。
她突然就有些想知道,"那你也是有记忆起就不食街边小食摊咯?"
她尤记得初见时,他在她摊位前的嫌弃表情。
裴律稍顿:"倒也不是。"
在姜稚鱼疑惑的目光中,他接着开口说道:"起初,我也没想过小食摊吃食会不干净的问题……"
只是儿时某次随家人出游,吃了集市上某个小食摊的糖渍果子,回去便上吐下泻,高烧不退,折腾整整三日。整个人都虚脱了。那感觉像是去了半条命,那滋味毕生难忘,以致后来路过小食摊时他多有注意。
"自那以后,我便开始留意那些摊贩,这一留意便发现……"他眉头蹙起,似是只是回忆就让他不适,"许多摊主并不讲究,收了铜钱,便去抓取食物;打喷嚏咳嗽,不知避讳,更甚者……""
他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擤涕之后,手也不洗,继续揉面。"
甚至更有让他崩溃情景的,只是面对姑娘家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此种种。
以致他完全杜绝食用小食摊了。
就算是酒楼也得是那有着严苛的清洁流程的才会去。
姜稚鱼在对面听着他的讲诉,竟有点理解和同情了。
不过随着他的讲诉想象这人亲眼见识到那些情景时会是多么崩溃的样子,又有点想笑怎么回事。
不自觉嘴角稍弯。
"你在笑我?!"
裴律见他讲诉之后姜稚鱼面有笑意,不由恼怒。
"嗳?"
姜稚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笑了?这么明显?
"没有没有!"姜稚鱼连忙摆手。
她收敛笑意,正色道:"真的!"
"咳咳!我是同情……啊不,理解你!"
继而她神色认真了些:"都说眼不见为净,很多人是没见到你说的情况,我想……如果跟你一样亲眼见到了也会膈应的,其实也挺正常的……"
裴律听她如此说,观她表情不像嘲笑,脸色好了些。
他问:"……那你呢?"
他停下动作望向姜稚鱼,"你呢……你售卖的吃食当真干净吗?"
他说的是那日姜稚鱼气鼓鼓反驳他的话。
"当然了!"
姜稚鱼一听到提及自己的小摊,当即来了精神,"从购买食材到出锅,每一步都尽可能地保证干净卫生,没骗你!"
她一条条细细道来:"首先,每天食材都是当天采买新鲜的,买回来后清水反复冲洗干净。"
"每天用量也都有数,绝不卖隔夜或者变质的。"
"每次用完的案板,刀具都会用热水洗刷干净,碗筷餐具洗完还会用热水煮沸。"
"炸鸡用的油,每天过滤,定期更换。所备好的东西,不用的时候都会用干净纱布或者盖子盖好,防尘防蝇。"
"收钱和接触食物的手,我都会分开。"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我个人的卫生,"她举起自己的双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你看,我出摊时一定会把指甲剪短洗净,接触食物前我也都会用皂角洗净双手。头发也会收进头巾里,避免掉落……"
她看着裴律,眼神认真:"我敢说我做的吃食也不比那有着重重规矩的大酒楼差!"
裴律静静听着,目光从她熠熠生辉的眼睛,移到她干净的手指。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认真的脸庞上,给她身上渡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小船轻轻摇晃,荷香依旧,但船上的空气,似乎没那么凝滞和尴尬了。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规律而轻柔,栽着两人,继续向藕花深处漫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