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朝会仍在继续。
萧玉摆摆手,随意道:“周大人需要时间,本宫就给你时间,退下吧。”
周海连忙躬身道谢,背上一片冷意。他本以为要受责问,没想到太子高高抬起又轻轻放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朝臣们也是同一个想法,不过无论如何,今日定然有人要弹劾太子与刘集有所牵连一事,都察院御史们怎么还不动作。
萧玉眼神转向身边的盛金宝。
盛金宝连忙将袖中的帛书取出,尖着嗓子道:“请丞相大人代太子殿下宣读吧。”
林正卿接过后缓缓展开,先看到的是标题《告天下书》,他目光一顿,速度极快地浏览全篇。
前面基本是在陈述此次灾情愈发严重,皆因刘集之罪,可后面用了大片篇幅,言辞恳切说明此非刘集一人之过。
“朝廷设立官职,本在环环相扣……本宫奉父皇旨意监国,却使祸起萧墙,失察于刘集,实在愧对天下百姓。”
林正卿话音刚落,几个身穿深红色朝服的官员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片喜色。
那句“失察于刘集,愧对天下百姓”直接明了地定下了太子的罪责。
这是一份太子萧誉的《罪己书》啊!
都察院监察御史邹吟眯了眯眼,向同僚们微微点头,便再也按捺不住,毅然出列,声音在整个宣政殿内回荡。
而他的顶头上司左都御史站在前面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衣摆,连个眼神都没给邹吟。
“殿下简单一句失察,却致使刘集铸成大错,使黎阳县百姓流离失所,动摇国本。”邹大人仰着脸,仗义执言:“臣冒死进谏,殿下监国不利,请暂时移交监国权柄,待大理寺查明案情,再议处置之法。”
邹吟话音刚落,站在他身边的同僚们纷纷附议,一片劝诫“殿下应当自省”的声音不绝于耳。
萧玉姿势不变,根本无需她开口,便立刻有臣子红着脸站出来骂道:“你们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天天除了弹劾太子殿下就是弹劾太子殿下,是不是想造反啊!”
邹吟丝毫不落下风,“张将军好大的本事,我御史台职责所在,何来造反一说。”
张厉本是一武将,不善言辞,文墨也不精通,可任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黎阳县发了大水,流民都要冲到天子脚下了,这群红袍子言官还揪着太子一句失察咬死不放,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你们这群死货!”他气急了,脸红脖子粗,手都快指到邹吟脸上去,“灾民还饿着肚子,你们不想想怎么赈灾,反倒在这里耍嘴皮子威风,看不到殿下为了此事日夜操劳吗!”
被一个身壮如牛的男人拿手指着,邹吟不得不退后半步,继而拂袖道:“黎阳县灾情严重,归根究底还不是因刘集贪心而起,刘集是哪里出来的你不知道吗?”
“刘集曾经可是东宫属臣,殿下如果能早日辨别奸佞,何至于酿成大祸。且殿下已然自称失察,便应当及时补救,以安上下。”
他这话说得,仿佛只要萧玉按他所说的退后一步,灾情便立刻消失不见了。
几个督察院官员再次齐声道:“邹大人所言极是,请殿下暂且交出监国宝印,以安民心。”
眼看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唾沫星子恨不得把对方淹死,萧玉斜靠在座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不发一言,看不出丝毫不快。
林正卿看了一眼身侧,年近七十的崔国公今日竟也上了朝,但看起来丝毫没有掺和的意思。
终于,在张厉所代表的武官们气得马上要动起手,邹御史骨头突然硬起来半步不肯退的情况下,萧玉笑了一声。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慵懒玩味的意思,却瞬间使所有人都闭上嘴。
忐忑、惊疑、期待的眼神一股脑落在了台阶之上。
萧玉不紧不慢坐直身子。
按那位邹御史所站的位置,便清楚这几人官阶不高。她既然是太子何必为难底下的小喽啰呢。
“都察院左都御史何在?”
此言一出,那个原本紧盯自己衣摆纹路的老人缓缓抬头,从文官前排站了出来恭敬一拜,“臣在。”
“老大人。”萧玉开口,“邹大人方才所言,句句恳切,您听了这半天,可也觉得本宫应该自惩,好安了这民心。”
左都御史明嘉身体微僵,沉吟了片刻,才极其缓慢地再次拱手道:“殿下,臣年纪大了,方才神游,未听清邹御史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想来,都察院监察百官,邹御史所说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这话说的就一个意思,太子殿下您看着办吧。
邹吟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机又变得不忿。
明明私下里,明大人也对太子不满已久啊,到了朝堂上却突然来了这么一手,这不是把他邹吟往火坑上推吗?
萧玉眼底闪过讥讽,真是个狐狸。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臣子,最后又落回邹御史身上,语气格外温和:“邹御史一心为民。”
邹吟心砰砰跳着,正琢磨太子到底什么意思,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身子凉了半截。
“说起来,刘集任户部尚书已有两年时间,这期间,经他批复的款项何其多,修堤、赈灾,甚至官员俸禄,哪一项都得在户部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照例也该受都察院监察。”
萧玉语速缓缓,保证阶下诸臣听不漏一个字。
“既如此,不知都察院,这两年两次岁末审计可曾察觉不对?”
……
邹吟额角沁出冷汗,岁末审计时已近年关,只要户部账目做的好看,谁会去深究到底有没有问题!
萧玉说:“那看来是没有。”
“旧事也就算了,黎阳县水患刚报上来,朝廷就派了巡按御史前往,发回来的折子里似乎也不曾言明可能有人贪了赈灾款项。”
萧玉仍斜靠在椅背上姿势未变,那股慵懒劲儿却消失不见,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宣政殿。
她不再管战战兢兢的邹吟,重新看向左都御史明嘉,“老大人,刘集贪赃乃是本宫失察所致,可都察院两年未能察觉,巡按御史未能及时禀报,致使大祸,我大雍百姓连家都回不去,这算什么?”
明嘉果断认错:“都察院监察不利,工作懈怠,应当严惩。”
萧玉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懈怠,好一个懈怠,本宫倒觉得,是你们都察院与刘集蛇鼠一窝,同流合污!”
此言一出,明嘉以及都察院所有御史官员皆是一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等冤枉!”明嘉一把老骨头,这一跪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可他还是咬牙撑着,“都察院,难免有疏漏之处,却绝不屑与刘集此奸人为伍。”
“疏漏。”萧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好一个疏漏,因为你们都察院的疏漏,多少人流离失所。如今京城外流民扎成堆,就等着你们都察院的大人们安他们的心呢!”
她声音拔高,其中的怒意越发明显,“本宫今日也算见识到都察院眼睛之尖利,怎么轮到你们自己头上时,就成了难免的疏漏,你们去问问那些流民认不认可你们的疏漏。”
满殿寂静。
“张将军,你方才说他们只会耍嘴皮子威风,那你说说,当务之急是什么?”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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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重归平静。
张厉愣了一下,直言:“回殿下,最要紧的肯定是先让百姓吃饱饭,有地方住,别死在京城外头。”
萧玉点点头,起身踱步至阶下,明嘉跪在地上垂着头,眼睁睁看着太子黑红色衣摆上的纹路如同活了一般从身侧游过。
九皇子萧澄已死,完了,全完了。
“既然御史大人们口口声声要安民心,便请各位。”萧玉站定,“即刻出京,前往受灾地,实地勘察灾情,监督钱粮发放事宜。并仔细查清,刘集所贪银子都流向了哪里,若差不清楚,就不必回京了。”
邹吟猛然抬头,眼中惊惧万分,“殿下!查案……非都察院职责啊!”
“所言差矣。”萧玉低头,眉毛一挑,“查清真相自能安民心,安社稷,这正是都察院的长处。”
“还是说确实如张将军所说,都察院只会嘴巴一张搬弄嘴皮子功夫,真有事了便高高挂起,不肯沾染分毫?如果不是,此事就这么定了,林丞相觉得呢?”
林正卿出列,心下明白了什么,“殿下所言正是这个道理。”
“好。”萧玉不再给任何人机会,斩钉截铁道:“邹吟你为巡按御史总领此事,方才附议的几位皆为其副使,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处理完这几个人她也不曾忘记了仍跪在地上的明老大人。
“老大人,都察院出了这么大的疏漏,你身为左都御史也难辞其咎,但念你年纪大了,于府中闭门思过便是。”
明嘉闭了闭眼,自知这结果对他来说已经算轻的,只是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投靠了九皇子……
“臣,领旨。”
处理完都察院,萧玉才转身重回上位,满朝官员噤若寒蝉。
“刘集,罪证确凿。”她一手扶着椅背,仿佛回家一般泰然自若,“家产悉数抄没,充入赈灾款项,其家族,按规矩办了就是。”
“至于其他涉案官员,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抄家的抄家。”萧玉想了想,补充道:“一个不留。”
周海胸膛不断起伏,太子这是,直接跳过了大理寺,未免太过独断,可此时提出异议,不就撞上了太子给的“同流合污”之罪吗?
好在萧玉还不打算做得太明显。
“即日起,由刑部、大理寺共同办案,查请刘集近两年所有经手款项,凡有嫌疑的,一个都不许放过,必要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七日内,本宫要看到结果。”
林正卿站在原地,心知这是太子清洗异端的手段,可环顾一圈,今日来上朝的几位皇子,无一不是头都不敢抬,早已被萧誉吓得没了心气。
唉,何必如此过分呢。
“还有什么事?”萧玉的眼神落在前排官员身上,也只有这几个身处要位的才有资格站出来质疑她。
可半响都无人应声。
盛金宝眼观鼻鼻观心,尖着嗓子喊道:“退朝——”
这场朝会便在萧誉的一手掌控下结束了,所有的官员都是这么想的。
萧誉变了,他不再将所有暴戾与杀意明晃晃挂在脸上,让人见了便心生警惕。
现在的他,似乎克制了很多,可那些命令,远比当初更狠。
……
“回去睡觉,困死了。”
系统121头疼死了,它才不管萧玉到底在朝堂上干嘛了,它就想知道男主死了这本书的主线剧情还怎么走。
正好萧玉睡觉,它赶紧去问问前辈们怎么办。
盛金宝本以为太子一夜未眠,这一觉定要睡到下午去了,谁曾想,不到两个时辰,殿下便又穿戴整齐,打算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