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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须满十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堂下跪着的左右侍郎不约而同地咽咽口水。


    林正卿倒是丝毫不惧,见太子不说话,正要再次开口,却被萧玉打断。


    “林丞相所说,本宫自然清楚,国事皆有章法,不可轻易越界干扰。”她将心头的烦躁压了下去,语气尽可能放得平和,可在其他人耳中,分明是耐心即将告罄的征兆,“流民苦于天灾人祸,本宫已派人赈灾安抚,可京城内到处是风言风语,这架势,让本宫如何等得起。”


    “守着规矩办事自然不会出错,可若在此期间,事态进一步升级,一旦流民中混入敌国奸细……届时京城动荡加剧,丞相可得想好该向父皇告本宫的状还是告自己的状。”


    她不再看林正卿,转头对地上二人喝道:“本宫现在给你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即刻起,你二人停职归家,不得擅动。东宫詹事府会和督察院联合前往调查,若有反抗,则视为刘集同党,斩立决。”


    “是,是。”这两人答应得痛快。


    林正卿张了张嘴,还想据理力争,可看到太子那双细长眼睛,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下去。


    太子萧誉和早逝的崔皇后一样,做起事来丝毫不留后路。今日召他们前来,就是要提前敲打,恐怕真正的谋划在朝会上等着文武百官呢,那他还有什么好劝的。


    “殿下可要休息一会儿?”


    此时天际还是一片漆黑,丞相等人刚刚离开,离朝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盛金宝躬着身子,体贴地问道。


    这一晚的事情太多,萧玉几乎是连轴转,杀萧澄、试探皇帝、把丞相和六部大臣吓唬一顿耗费了她太多心神,可她还是感受不到丝毫困意。


    这情况她太熟悉了,疾病发作的前兆。


    萧玉没有理会盛金宝,反而亲自走到了内殿里,小盛子也连忙跟上。


    万琸和曾绥仍在奋笔疾书,察觉到太子过来,笔尖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瞬,又连忙继续书写。


    烛火透过掌心,阴影随之落在纸面上,曾绥连忙停笔,眼睁睁看着萧玉将他的镇纸拿开。


    “咚——咚——咚。”


    心跳变得又慢又沉,曾绥站起身来,“殿下。”


    萧玉不说话,将全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又重新把纸张递回给曾绥,“念一遍。”看不懂啊看不懂。


    正值壮年的曾大人感觉自己瞬间变得年迈,动作跟不上意识。殿下为何要叹气,是他哪里写错了吗?罪己令罪己令,难道是嫌弃他用词不够恳切?


    萧玉手举在半空,见曾绥一直未接,以为他没听见,便好脾气地重复,“念一遍。”


    曾绥这才猛地回神,连忙接过,清了清嗓子,念道:“太子萧誉,上奏父皇,下示天下:自臣监国以来,天灾频仍,人祸不断,此皆臣德不配位,才不堪任所致。户部尚书刘集侵吞赈灾银一案,是臣失察失管,罪责深重,致使百姓流离,民心惶惶……”


    曾绥是文人,念起自己所写的文章那叫一个抑扬顿挫,言辞恳切,可是他越念越觉得不对劲,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太子殿下是不是在笑?


    “停。”萧玉感觉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罪责深重”四字上。


    “曾大人,你说刘集侵吞赈灾银,是本宫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干的吗?”


    曾绥身子一僵,捧着纸的手都抖了起来,“自然……自然不是啊,殿下!”


    “那这罪责深重是从哪里说起?”萧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她真是受够了这群蠢货。


    “本宫有罪,但罪在过于信任朝堂上的这群饭桶。”她盯着曾绥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将户部交给刘集,是因为本宫信任他,他却在其位不谋其事,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辜负了本宫的信任。然朝堂设有督察院,有监察百官之责,为何没有抓出刘集此人,到底是谁罪责深重。”


    她语速极慢,却使得曾绥抖得越发厉害,关于太子萧誉的狠辣手段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他的脑袋里过了个遍:


    前年,监察御史张凛检举东宫用度过于奢靡,三日后,便被大理寺查出其私收贿赂,家中藏有金银百万。为了以儆效尤,太子下令,将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庭杖毙,有一些年轻官员当场被吓晕过去。


    去年,前御前侍卫统领李流仗着自己名义上直属于皇帝,对东宫派遣事务阳奉阴违。事情并不算大,可事发时不等东宫表态,皇帝自己便下令革了其职,赶去看守大狱,说起来,这位李大人是不是也许久不在京城中行走了?


    “嘶啦——”


    曾绥一把跪下,慌乱中手中的罪己令成了两半。


    “作为少詹事,却不能思本宫所思,你不如……”萧玉停顿了一下,她并不清楚雍朝都有哪些处罚方式,没有继承萧誉本人的记忆还真是难办,甚至连字都认不全。


    可这场面落在曾绥眼中就成了,太子要杀了他!今年第一个要成为太子手下冤魂的人是他!


    身穿官服的壮年男人一瞬间情绪上头,哭得眼泪是眼泪,鼻涕是鼻涕,“殿下!臣知错了,臣知错了,臣现在就重写,定会写出让殿下满意的文书!”


    萧玉皱皱眉,后退半步躲开了曾绥直直抓上来的手,心中不由沉思:原主的形象也太威严了吧。


    正在这时,许是不忍看到同仁因此获罪,万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站了出来。


    “殿下,不如先看看臣写得这份。”


    萧玉不认字,只能让他念。


    万琸却没有直接念出自己的稿子,反而拱手答道:“殿下,臣以为罪己令的作用是陈述己身之过,可正如殿下所说,此次刘集之事,殿下只占了个失察罪名,实在算不上什么大错。”


    萧玉点点头。


    这让万琸心下稍安,“因此臣在以殿下口吻作罪己令时,侧重于殿下会及时弥补自身过错,彻查事件起因,对涉案朝臣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说完他微微抬眼,迫不及待地观察太子脸色。


    方才外殿之中,太子与几位重臣谈话,问罪户部两位侍郎的场景,让万琸心下起疑。


    太子要因刘集侵吞赈灾银一事写罪己令问罪自己?是为了安抚坊间流民与废太子之声?


    作为太子詹事,万琸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如果太子真的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罪己令写得再真诚,也只会让百姓觉得,太子确实罪孽深重,那时候废太子的提案恐怕就真的要呈到皇帝面前了。


    那么,就赌一把。太子写罪己令的目的,实际是为了推锅,然后清算朝堂!


    萧玉听他说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算是彻底对万琸有了印象。


    “起来吧,曾大人。”她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曾绥,冷冷道:“这段时间你就回家好好反省,为何不能为本宫排忧解难,无召不得回东宫。”


    说完,她又对万琸微微颔首,“将你所写再重拟一份。一个时辰后,送到宣政殿。”


    宣政殿是朝臣们每日上朝的地方。


    万琸嘴上称是,心里却暗想:太子行事是越发深不可测。


    不过不管他心中怎么想,一个时辰后,萧玉慢吞吞地往宣政殿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是六月底,天际已经亮了一半,凉风拂过脸颊,却一点都吹不散她内心不断漫出的焦躁。


    一夜未眠,四肢变得沉重滞涩,可大脑仍然精力十足,萧玉思考着朝会上该如何做。


    她想保住地位无非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将刘集从太子党中剔除,减轻此案对萧誉名声的拖累;第二,解决城外流民,安抚他们尽快归家。


    此时的宣政殿外,与东宫的死寂大不相同。三三两两的朝臣聚在一处,声音极小地嘟囔着什么。


    “太子殿下三日不朝了,今天,恐怕也不会来。”


    “殿下哪儿还有空上朝啊,恐怕在东宫焦头烂额,根本不敢出来。”


    他这话说得太不客气,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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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同僚赶紧竖起食指放在嘴上,“嘘!慎言。”


    那人撇撇嘴,压低声音,“都知道户部尚书刘集就是太子的钱袋子,等大理寺查清楚……我看其余几位皇子也都挺不错的。”


    另一边,“城外流民越聚越多,我总觉得另有隐情。”


    “唉,不管怎么说,林相今日定会带着我们商讨出具体办法,不必过于担心。”


    “就是不知道户部还有没有钱……”


    萧玉今日并没有乘坐辇车,来得迟了一会儿,等她到时,钟声已敲响,朝会正式开始。


    首先便是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李福满登场,照例声称皇帝今日龙体不适,由太子代朝。这样的场景从两年前太子监国开始,几乎成了每日朝会的日常。


    萧玉从侧殿缓步而出。


    黑红色的太子朝服大气威严,眼下隐隐的乌青色为其增添了几分阴挚。整个大殿里没有人出声,萧玉的眼神从台下乌泱泱的臣子们身上扫过,方才殿外嘴巴里提到过太子的朝臣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虚,将头又低下几分。


    心里忍不住犯憷,太子现在那么忙,应该没时间派人偷听他们瞎聊吧。


    盛金宝对着李福满露出一个不甚礼貌的笑容,扯着嗓子喊道:“上朝——”


    萧玉坐在了龙椅旁专设的位置上,林正卿就站在她的下首,也是百官之前的位置。


    众人商议的第一件事自然是京城外逐渐变多的流民。


    “这群流民刚出现的时候,朝廷已经派人救助,按理来说该趁早离去了,却没想到……咳咳。”


    “当务之急先想想该如何安置这群人。”


    “……”


    萧玉忍不住闭上眼,并非是困,而是懒得听这群人在这里吵吵嚷嚷,早知道不如晚点过来,听个结果她再开始表演算了。


    林正卿沉吟片刻,总结道:“城外安抚依旧不能停下,但究其根本,还是要赶快找到刘集昧下的钱财去向,将黎阳县的灾情稳住。”


    黎阳县就是此次洪灾发生地,距离京城有很大一段距离,因此灾情消息送来的时候,朝廷立马拨款,赈灾银还是在路上耽搁了很久才到,结果还被刘集这家伙贪去了大半,等朝廷注意到流民出现在京城附近时才意识到不对。


    见朝臣们商讨出结果,萧玉才睁眼,声音不大,却让时刻关注她的臣子们匆忙闭嘴,“稳住灾情要钱吧,户部还有钱吗?”


    殿内寂静一片,一时无人答话,户部也没有官员敢主动站出来。


    “忘记了,本宫已派人将户部左右侍郎禁足在家,等待调查。”萧玉撑着下巴,“不过想来他们是没钱的。”


    其他臣子们这才知道户部的主要负责人为什么今天都不在。


    林正卿上前半步,拱手问道:“殿下有何高见。”虽然萧誉这两年做事不太稳重,但他的策略能力林正卿还是认可的。


    可惜萧誉换成了萧玉,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但她有原著剧情啊。


    “本宫认为,林相说得对。”萧玉将话题绕回到林正卿身上,“让刘集把吞下的银子吐出来就好了,不知道大理寺可查清钱款去向了?”


    大理寺卿周海站了出来,“回殿下,大理寺已收集了人证物证,但……涉案金额巨大,刘集分多次取用,许多款项尚未完全厘清。”


    “啪啪啪。”


    鼓掌声打断了他的发言,周海抬头,看见太子眼中的笑意,“没事,大人慢慢审就是了,这才三日,等过两天流民数量不可控制,聚众引起城内混乱,大理寺自然就查清了。”


    周海顿时口干舌燥,“臣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话虽如此说,周海心中却有些困惑,怎么感觉太子殿下三日不见,脾气好了许多。


    若是往常,太子该毫不留情地施压,给出他最后期限,否则就人头落地才对,而不是现在不轻不重的反讽两句。


    很快,他就意识到,萧誉不是脾气变好了,他是更会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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