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内的一处普通农家小院里,一位老妇人正绕着自家的鸡棚打转,黄白色小鸡们脑袋一点一点啄食地上的粟米。
不多时,一只纯白色鸟禽悠悠落在鸡笼上。
“哎呦,回来了。”老妇人身形佝偻,刚把手凑过去,鸽子便乖巧侧身,露出腿上系着的小竹筒。
很快,信被送到了正确的人面前。
张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怎么会?”
“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原本准备的在当下传出去恐怕不合适了。”手下低垂着头询问下一步如何动作。
张槽用力揉揉眉心,这何尝不是他现在想知道的。
原本按公子的计划,利用流言暗指刘集受人指使贪污赈灾款,再传出刘集两年前曾为东宫属臣,民间果然有废太子之声传出,他们再暗中推动使其愈演愈烈。
这时萧誉想安抚民心,大概率弃车保帅,将所有错处全部让刘集一人吞下。这时自有人会当众质疑刘集与东宫有所瓜葛,以萧誉的脾气,怕不是当场就要血溅宣政殿,这正合了他们的意。
可现在密报上那句“太子自认失察,刘集抄家灭族,都察院等人即日起前往黎阳县赈灾并调查钱款去向”让张槽一阵头晕目眩。
萧誉竟然没杀了那群质疑他的言官?还把那群家伙发配到黎阳县查案?这下他们便是直接死在黎阳县,都无人敢说太子半句!
“现在外面怎么说?”
“百姓愚昧,觉得太子杀了贪官便是好的。”
手下斟酌着用词,半响接着说道:“咱们若还按计划传储君不明的消息,怕是会适得其反。”
张槽后槽牙都咬碎了。可不是嘛,他们要是还按原计划,真就成了替萧誉办事的,百姓说不定还觉得是有人在故意抹黑太子。
“把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回金陵,至少也要三日,公子定然有后手。”张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我们在京城的,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让下面的人换个说法。”
“不再多提刘集是东宫旧臣的事,多问一问,这赈灾银到底流到了哪里?朝中是不是有权势更大的人贪下了?太子雷厉风行,可到底打不打算继续深入调查?还是说只打算揪出一部分,做表面功夫敷衍百姓?”
手下抱拳领命,又听张槽补充道:“城外流民那边也别忘了,就说……太子抄了贪官,怎么粥还是稀的。该往城里冲还是要冲一冲,冲到城里才有机会活下去啊。”
……
马车一路从一不起眼的小门驶出了皇宫。此时车内的萧玉换上了一身月白色长衫,手中握着玉瓷杯盏,看起来和普通的富贵公子一般无二。
盛金宝极具辨识度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爷再多用一些点心,这一整天都没……”
萧玉皱眉,盛金宝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刺得耳朵疼。
她闭眼轻呼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清明,“闭上嘴。”
盛金宝瞬间噤声。
“从现在起,你一句话都不许说。”
马车驶入外城道上,便逐渐热闹起来。
小贩叫卖声、行人交谈声、车马轱辘声交织在一起,生活气息浓重。
萧玉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恰好就对上了路边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的眼睛。
那女人很瘦,脸上的骨头仿佛要从皮下钻出来,手死死地拽着自己孩子的胳膊。
在和萧玉对上视线的瞬间就移开,如同受惊的兔子,低声和自己的孩子说些什么,还时不时回头环顾四周,仿佛身后有人追她们似的。
萧玉看着母子二人进了路边一家米粮铺子,可没多久就垂着头空手出来。
从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来看,很有可能是最早来到京城的流民之一。
萧玉收回目光,车帘落下,她整个人重新靠在柔软的垫子上。
都是假的,这不过是本小说里的世界罢了。可即使假的也令人心烦。
“停车。”萧玉忽然开口。
车夫连忙勒马。盛金宝跟着跳下马车,正要开口又想起太子的命令,只好一声不吭地掀开帘子。
马车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没有多少人影的路边。
“你们在这儿等,不用跟着。”萧玉径直下车往前头走去,给盛金宝急得直搓手,却又不敢说话,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越走越远。
刘大随意瞟了一眼街上突然出现的白衣公子。步履悠闲,颜色如玉,浑身散发着不食烟火的贵气。
会投胎的就是命好啊。他暗暗撇撇嘴,继续叫卖。
等等,这少爷怎么到他的摊子前面停下了?
这是一个卖各式农具的摊子。萧玉拾起地上的一把镰刀掂了掂,重倒是不重,“这个怎么卖?”
刘大已经换上了一副招待顾客的笑容,介绍道:“公子好眼光!这是小人家里祖传的手艺,用起来轻巧方便,利索着嘞。”他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萧玉握着镰刀的手上。
白皙如玉,指头上别说茧子了,连点粗痕都没有。
萧玉放下镰刀,又掂起了一把锄头挥了两下,她的目光落在刘大身上,眼神暗暗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大忙问:“公子可是要给家中庄子里置办些农具?”
萧玉不置可否,随口问道:“你这摊子生意怎么样?”
“唉。”刘大叹口气,“往年还可以,今年真是……城外堵得乱糟糟的,城内也不好过,现在啊,能混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他的语气十分真诚。
“城外?朝廷不是在赈灾吗?我家中正也打算派仆役前去施粥,能救济一点是一点。”
刘大眼神闪烁,刻意压低声音劝道:“公子心善。只是听小人一句,可别去趟这浑水了!乱就不说了,有些饿红了眼的,恨不得把周围的人都打死,朝廷派的兵都拦不住。”
“光因为打架都死了不少人呢。”
萧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捏紧了锄头。
刘大以为他不信,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朝廷确实是拨了粮食,可是煮出来的粥还是清汤寡水的,你说这粮到底拨哪儿去了……公子是个明白人,总之啊,还是远着点好。”
萧玉点头,“照你这么说,确实轻易去不得,否则一不小心得罪了谁对家里也不好。”
最终她放下了手中的锄头,劝道:“京中农具不好卖,不如换个其他营生。”
说完径直转头离去,刘大一看,竟是往城门口的方向去了。
他心里暗道一声,坏了,连忙蹲下收拾摊子,将摆出来的农具一股脑往麻袋里塞。
旁边买筐子的汉子过来,蹲下帮他一起收拾,低声问:“怎么了?那少爷有问题?”
“问题大了!”刘大嘟囔着,“我瞧着是往城门口去了。”
“现在往城门口凑热闹的人多了去了,这有啥。”那汉子不解。
刘大咬牙,“他看出我不是真卖农具的!而且普通公子哥怎么可能听到死了人面无表情,还特意往城门口凑。”
“嘶——”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你就在这儿别动,那人要是回来了你就装不认识没看见。”刘大按住同伴的手,“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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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报大人。”
“行。”
萧玉依旧保持了一个慢悠悠的速度,中途还买了两块油饼。不过只尝了一口就再次包好拎在手上。
不好吃,不想吃。
城门口确实乱糟糟的,身穿轻甲的士兵们站成一排,严防死守,生怕有流民混入城内。
城内的人倒是可以出去,只不过这时候没几个愿意出城的,除了萧玉之外竟只有两个人。
这两人皆气度不凡,看着不像普通人。
一个穿着宽袍,像个文人;一个穿着劲装,像个武人。
萧玉本不欲多探究,出了城后那两人却先注意到了她。
“不知道这位公子是否与我们二人往同一个地方去。”那个白面小生率先开口。
萧玉点点头,这个时候出城还不带行李的人还能往哪儿去。
“在下崔恒,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卫铮。”
崔恒?京城中崔姓公子哥可不多,想到了萧玉便直接问了出来,“崔国公府的?”
崔恒倒没多想,毕竟这又不是个秘密。
“正是,敢问公子名姓?我们可同行。”
萧玉随之拱手,“在下王玉。”
她看起来并未对“崔国公府”的名头有过多关注,崔恒心道此人还不错。
“那我便喊你王兄。”崔恒的目光落在萧玉手上拎的油纸上,“这是?”他并非不认识装糕点的油纸,只是看厚度,不像带了很多的样子。
难道不是给流民的?
萧玉会错了意,胳膊往前一伸,“路上买的饼子,要吃吗?”
崔恒连忙摆手。
萧玉又看向卫铮。
卫铮连看都没看她。
她脸上没有一点被拒绝的尴尬,直接便收了回来,饼继续放在手上拎着。
三人这下一路同行,皆不再说话,萧玉则回想起了朝堂上那位一言不发的崔国公,应该是崔恒的爷爷吧。
如果她没记错原书剧情,崔国公府似乎就是原主母亲的娘家势力,萧澄登基后就以谋反罪将京城崔府嫡系抄家,旁支则尽数流放。
可她怎么感觉崔国公府看起来不怎么亲近东宫呢。
她歪头瞟了一眼崔恒的侧脸,这么算这还是原主的表弟?
崔恒似有所感,回看了过来,问:“怎么了王兄?”
萧玉摇摇头。
没什么,看看怎么会有这么经典的书呆子形象出现。
此时已经快要到达朝廷临时划起来用于安置流民的地方,乱糟糟的动静越来越大。
还不等他们再往前走,突然听到一声暴喝,以及轰的一声重物倒地的巨大声响。
崔恒吓得脚步一顿,忙问:“什么声音?”
卫铮没有回他,反而加快速度往前方跑去。
“不是,卫铮!你慢点啊!”
萧玉没什么反应,崔恒叫了两声叫不回卫铮,又回头看她,见她没有什么加速的意思,只好略带歉意地拱拱手,“王兄,我也先行一步。”
说完不等萧玉回答,径直追赶卫铮去了。
萧玉:“……”
看着前方两道身影迅速没入人群,她还是没有加快步子。
“咚——咚——咚。”
心跳得并不快,却每一下都重如擂鼓,她必须时刻保持情绪稳定。这是现代的萧玉最为拿手的事情。
等她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场,就看到卫铮正攥着拳头和一个兵卒对峙,崔恒在旁边小嘴叭叭个不停。
再一看,地上还躺着几个灰头土脸的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