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中山路夜市的灯像一串串挂在天上的糖葫芦,亮得晃眼。人流一来,便是潮水。
37号棚子底下,油一落锅,“滋啦”一声,葱香就贴着风跑。
宋如淼站在小板凳上,锅铲“嚓嚓”刮着锅底,米粒在锅里翻滚,她掐火候的手腕稳得不像六岁——可她偏偏又会在最该笨拙的时候,故意慢半拍,像个认真学做饭的小孩。
自从“香引”开了,她更谨慎。
只让香气比别人多飘一点点:三五米,不远不近;只让回头客比平时多一两成:刚刚好像“手艺特别好”,而不是“邪门”。
她摸到门道后,甚至学会把香气藏进缝里——人潮挤的时候,香就往队尾钻;风大时,香就贴着雨棚往下压;隔壁摊主吆喝得正响,她就把香收一收,像懂事的孩子不抢话。
可“藏”得再好,也挡不住短视频时代的镜头会自己长腿。
那天傍晚,一个大学生边排队边拍,随手剪了几段:一段是她踮脚颠锅的背影,一段是炒饭出锅时那层油亮的光,一段是他自己咬下第一口的表情——像被香气打了个正着。
配文还欠得很——
【夜市惊现六岁掌勺小厨神,炒饭香哭我。】
第二天被转进同城号,第三天就挂在热榜边缘,评论区一水儿“地址”“求定位”“我也要去”。
宋听雅抱着手机看,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不敢放大:“这会不会……太招摇了?”
宋如淼安慰道:“妈妈,这是好事。”
“好事?”宋听雅怔住。
“有人免费帮我们宣传。”宋如淼说得很认真,像在教一个不会算账的大人,“来的客人多,钱就多。钱多,咱们就能换厚被子,换好锅,也能攒房费、学费。”
她没说出口的是:钱多,才站得住。站得住,才不怕剧情来掀锅。
冬天一到,夜市的风像刀,排队的人手指冻得发白。
宋如淼早早让宋听雅买了姜和红糖。那天她们比平时提前去了一会儿,宋听雅把姜切得细细的,红糖敲得碎碎的,煮了一大锅,放在摊前的小暖炉上,还贴了张手写牌:
【排队可领热姜茶一杯】
成本不高,暖的是人心。
有大叔喝了两口,哈着白气:“这天儿你还想着给人暖一口,难得。”
有年轻妈妈把杯子捧给孩子,小声叮嘱:“谢谢姐姐。”
还有个刚下班的女孩端着姜茶站在风里,眼眶红红的,没说话,只冲宋听雅点了点头。
那一晚,提示音断断续续响个不停。
“叮——功德+1。”
“叮——功德+2。”
宋如淼睫毛一颤,忽然明白:让人吃饱是功德,让人“撑住”也是。
她以为日子会就这样一点点往上走,像锅里翻滚的米粒,越炒越香。
直到那个周末。
夜市刚收摊,灯还没全灭,宋听雅正弯腰擦灶台,忽然有人站到37号棚前,声音温和得像一杯温水:
“请问是宋听雅女士吧?”
宋听雅抬头,看见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三十多岁,戴眼镜,拎公文包,笑得客气。客气得不像夜市的人。
“我、我是。”宋听雅下意识把围裙往身上拢了拢,像怕油烟把人家弄脏,“您是……”
“我是傅庭深先生的代理律师。”男人递出名片,语气依旧温和,“傅先生委托我向您转达两件事。”
名片上“律师”两个字亮得刺眼。
宋听雅呼吸当场乱了一拍,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没敢接,像那不是纸,是刀。
她甚至还抱着一点傻念头,声音发哑地问了一句:“他……他来了吗?”
律师笑意不变:“傅先生不便到场。”
这句话像一锤,敲碎她心口那点“也许”。
“第一,”律师取出文件,边缘整齐得像切过,“傅先生已取证,认为您长期让未成年儿童参与经营、并利用网络曝光炒作牟利,对孩子身心发展极为不利。”
“第二,”他顿了顿,语气像在给她留面子,“傅先生愿意依法承担抚养责任,为宋如淼提供更好的教育与生活环境。请您在三日内配合办理相关手续。”
三日内。配合办理。
每个词都像钉子,往宋听雅心口里钉。
夜市还没散尽的人影突然变得模糊,灯光像抖了一下,宋听雅耳朵里只剩“嗡嗡”的响。她下意识攥住推车把手,铁皮冰凉,硌得掌心发疼。
她看见律师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窗半降,里面的人没露全脸,却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水。那双眼,她认得。
宋听雅喉咙像被烟呛住,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她穷,她狼狈,她在街边讨生活,她都可以抗住,可却抗不住这碎得连渣都不剩的体面。
律师还在温声补刀:“宋女士,这是为了孩子好。关于抚养费与补偿,可由双方律师协商——”
“为了我好?”
一道软软的声音插进来。
宋如淼从小板凳上跳下来,鞋底落地“啪”一声,很轻,却像给这一幕按下了暂停。
她走到宋听雅身边,小手握住妈妈发冷的手指。再抬头看律师,眼神干净:
“为了我好——那你问过我吗?我想要的好是什么?”
律师一滞。
宋如淼歪了歪头,像孩子问最简单的那种“为什么”:
“我饿的时候、冷的时候、差点没饭吃的时候,他在哪儿?”
她没等人回答,指了指摊前还温着的姜茶,指尖小小的:
“你看见了吗?这不是舞台,这是我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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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是我和妈妈的饭。”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我会做饭,是因为我想让妈妈吃饱。妈妈摆摊,是因为她想让我上学。”
宋听雅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慌忙低头去擦。下一秒,宋如淼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得像一团热气,贴着人心口:
“妈妈,别哭。我最怕的不是辛苦,不是摆摊——是没有妈妈。”
“我不会跟任何人走。”
宋听雅胸口那口堵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她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硬气,嗓音发哑,却稳:
“你回去告诉傅庭深,我会找律师。”
“你们要走程序,那就走。”
她抬手按住推车把手,像按住自己最后的骨头:
“你们要证据,我也有证据——账本、转账记录、老师证明,我一样不少。”
“但任何人也别想把我们母女拆开。”
她不能再让淼淼出现在风口上了。
当晚回家,宋听雅几乎没睡。她把重要东西一样样收进包:证件、学校证明、账本、银行卡………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她就带着淼淼离开了中山路。
云城很大,中山路不过一条街;昌北是远郊新区,新盘多,中介一口气带她们连看三套,当天就签了——押一付一就能住。
新小区门口有保安,路宽、树多,空气里少了油烟,多了点清晨的湿冷。宋听雅站在新房门口,手心还是潮的,却终于敢把背挺直。
她看着女儿,哑声说:“淼淼,这几个月我们攒下将近五万。除去房租、生活费、学费……还能拿三万,租个学校门口的小店面。”
“周末你教教妈妈。以后妈妈做饭,你好好上学。”
这话说得像誓言。
宋如淼抬起下巴,带一点小神仙的傲气,眼睛却亮得很乖:
“我可是厨神弟子。”
“我会教好你,妈妈也会学好的。”
宋听雅被她逗得鼻子一酸,把她抱进怀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命运:“谢谢你……谢谢你来当我的女儿。”
很快,学校路口的小门脸挂起了新招牌——
【淼淼小吃铺】
锅还是那口锅,火还是那团火,日子却终于有了样子。
在春暖花开的时节,一缕饭香从门缝里飘出去。
隔着院墙的路上,有个穿校服的小少爷鼻尖微微动了动。
那张总是冷着、像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脸上,第一次浮出一点点“想要”的神色。
——好香。
他让司机停车,自己站在路灯下。睫毛很长,眼睛淡得像雪,像很久很久没被人间的热气真正碰到过。
他看着那块小小的招牌,低声说了句:
“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