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多数的想象一样,作为异族的巢穴,幽都是个名副其实的混乱之地。
这里,争斗、杀戮从未停歇。今日他占山为王,明日又不知旗换谁家,你方唱罢我登场,直到大妖祸斗出现,才一统分裂割据的局面。
然而数千前的一场变乱,天族斩杀了祸斗,接管此地。有能耐的妖出逃流散,剩下的则被一一收编。
自此,幽都才真正沉寂下来。
举目四望,空落落的城广袤而灰败,早已看不到昔日的繁华景象。道旁屋舍大多人去楼空,青石板缝生满苔藓,拐角处的石兽风化了半边,空洞的眼窝里积着浊水。
这里没有阳光,终年不散的浓雾吞没大半城池。
不过,在这无边荒凉的腹地,正亮着一片灯火。
那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传说是由上古妖龙湮灭后的骸骨垒筑而成,远远看去,像一座骨山,层层叠叠,无数窗口透出幽绿或暗红的光晕。
那便是妖傀阁。
以阁为中心,延伸出几条街巷,奚雁走到这里,才勉强感觉到一丝生气。她要兑换货物的典当铺,就在其中一条小巷。
巷子低矮破旧,营生的铺子不多,更多是些简陋的棚户,挤满形形色色、化形不全的妖,或是眼神警惕、躲躲藏藏的精怪。
奚雁拐进小道,朝巷尾走去,越靠近深处,人声光色越盛。典当铺紧邻妖傀阁入口,每次来,铺中都挤满了客人。
她轻车熟路从侧门进去,直接来到库房门口,掌柜正在里头清点,见到她,眼睛一亮:“唷,‘贵客’来了。”
奚雁笑笑,解开腰间包囊,茶叶酒酿、胭脂水粉、糕点蜜饯、丝绸漆器......各种东西摊了一地。
自从天族收编后,幽都群妖尽归妖傀阁管辖。阁中为防傀使作乱,皆施以真言禁咒,不得私入仙、人二界。只有像奚雁这般公差在身、持有文牒者方可出入,次数也有限。
时间长了,幽都城里内就发展出“走私”的行当,由能出入人界的傀使携货回城,典卖牟利。
每回奚雁带的东西品质都不错,好几家铺子都想跟她做买卖,她呢,也不讲交情,价高者得。
掌柜按单子仔细核对完,从柜台下摸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她面前:“三百妖元,数目对过了,傀使点点?”
奚雁一掂便知分量,笑道:“您办事,我还信不过么?”
掌柜呵呵一笑,一边埋头写新的货单一边随口问道:“这回去人界,可有什么新鲜事?”
奚雁微微一顿,没接话。
掌柜也没在意:“我就知道,还是老样子。不过啊——”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她,“这外头没新鲜事,我们这儿,倒有件大事发生。”
奚雁配合地睁大眼睛:“噢?什么大事?”
掌柜挑起半边眉,他左看右看,身子朝前探出,压低声音:“就前几日,刚巧是你出去办差的时候,知道什么人来幽都了么?”
奚雁乖乖摇头:“不知道。”
掌柜轻哼,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飞快的吐出两个字。
奚雁笑容一滞:“......天族?”
“就是天族!”掌柜语气万分确切,斩钉截铁,接着道,“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还是我这儿每天客来客往,才打听到的。你知道来的是些天族的什么人吗?”
奚雁神色认真了些:“什么人。”
“刑狱司的人!你知道刑狱司来干什么吗?”
“干什么?”
“调查一件事。”
奚雁听着,对方却停在这里,她心里啧了一声,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金色妖元,搁在桌面上,笑吟吟道:“您就别卖关子了。”
掌柜乐呵呵收下,这才道:“是来调查一桩天大的丑闻——”
“说是这九重天上,有位出身望族的小神君,与我们幽都的一个傀使......”他笑得意味深长,“......纠缠不清啊。”
奚雁听了,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妖傀作为戴罪之身,是无法通过正途修炼的,既不能采补天地灵气,也不能吸收日月精华。
久而久之,就有妖傀动了歪念头,试图通过阴阳双修,窃取精元灵力,尤其是引诱那些灵力精纯的上界仙神。
人有欲念,仙神亦难免俗,遇上容貌昳丽的妖,也有把持不住的,不过大多都是些洲界内的小仙小神。毕竟九重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视妖如最低贱狡诈之物,不会与之有染。
这次连刑狱司都惊动了?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奚雁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离开典当铺,外头的天依旧笼罩在雾气里。
几步之外就是妖傀阁,阁前悬着两排灯笼,照得门前广场妖影绰绰。
快到开阁的时间,这些影子正摩肩接踵,翘首以待,三三两两地低声聊天。奚雁走近了,发现一半妖都在谈论刑狱司的事。
......不是说没什么人知道么?
奚雁决定下次要涨价钱。
她像往常一样,找了棵树,神不知鬼不觉落上去,靠着枝干休憩,顺便也听着底下的动静。
或许是因为刑狱司来过不久的缘故,他们说得很收敛,奚雁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们最关心的无非是刑狱司查到人、抓到人没有,这件事什么时候能结束,唯恐波及到自己。
子时,广场尽头的大门终于打开。
声浪裹挟着浊热气息扑面而来,一瞬间,黑影们争先恐后往里涌,挤作一团。奚雁等了会儿,缀在队尾。
妖傀阁最外层一圈,是寻欢作乐的地方。
这里酒肆茶馆、赌坊花楼林立,鱼龙混杂,喧闹震天。无论是低级妖类、未成人形的精怪,还是过路的邪修,皆可进入。
大多数妖到这里就止步了,划拳赌钱的,高声咒骂的,左拥右抱的,发着酒疯的,比比皆是。
穿过这片喧嚣,沿回廊向深处走去,空气渐渐湿热起来,隐隐有水声,便到了百骸汤。
数个大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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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的池子被间隔开,里面流淌着的不同水温、不同色泽的池水,对疗伤放松各有奇效。
这里相对安静,只有水波晃动的汩汩声,与压抑的低吟叹息。
再往里,越过重重门户与复杂的回廊之后,便到了妖傀阁真正的核心。
这里被称为“血契堂”,是这座骨山运转的心脏,亦是妖域立足的根基。
它入口十分隐蔽,需要特定信物或引路者方能踏入。奚雁将手腕上的妖纹对准入口,下一瞬,眼前一亮。
目之所及,是大片琥珀般的暗红色光芒——地面中央,一道巨大无比、深深嵌入黑曜石地面的暗红裂纹,正在缓缓脉动。
每一次明暗,都让大厅里的光影随之微微摇曳,仿佛某种庞大巨物沉睡中的心跳。
无论多少次看到这道裂纹,奚雁的脑袋都隐隐作痛,就像被某种陌生的力量深深吸进去。
她别开眼,径直走向兑付处,那里已经排起长龙,大家手里提着、抓着各自的任务目标,等待兑换功德。
奚雁攥紧微微抖动的竹笼,快步挤了过去,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提着枚染血的兽牙,慢她一步,排在她后面。
奚雁装作听不见他粗重的哼气声,等待的间隙,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堂内飘来飘去。
血契堂不大,总共分为几个区域,她慢慢看过去,悬赏台、接契处、静室——
她目光忽地顿住了。
静室门前的灯亮着。
亮灯,说明里面有人。
静室区一向完全封闭、隔绝一切探查,只供深度密谈的委托者使用。她任务接得多,来血契堂的次数不少,却也没见过几次灯亮。
“喂!耳朵聋了吗,还不快点跟上!”一声凶横的斥骂从身后传来,震得她耳膜生疼,奚雁刚回过神,就猝不及防被狠狠推搡了一把。
那壮汉见她踉跄几步又停下,正要再推她两把,却陡然对上了她转过来的眼神。
他向来不将这种纤细柔弱的女子放在眼里,可不知怎的,那一瞬间,他竟有些后背发凉。
她只看了他两眼,就移开了视线。前一名傀使恰好兑完,轮到她了,侍者面无表情地示意她上前。
奚雁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住。
侍者等了两秒,见没人上前,终于抬起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看她,指节在台面上敲了敲。
奚雁站在原地,手笼在袖中,竹笼的提梁硌着掌心,轻轻地晃了一下。
几秒之后,她转身,朝大门走去。
侍者愣了一下,皱眉看着她的背影,没开口。身后的壮汉也怔住,啐了一口,骂了句有病,随即挤到她刚才的位置,将兽牙重重撂在台面。
奚雁脚步匆匆,穿过排队的人群。有人提着滴血的布袋与她擦肩,带起一股铁锈味。
血契堂的门扉再次为她打开,她穿过那道逐渐扩开的入口,面前只有一条向下的、寂静的阶梯。
幽深狭窄的回廊里,阴沉沉的光涌进来,将她的轮廓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