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火光如血。
驿馆庭院内,数十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刀光剑影撕裂秋夜的静谧。
禁军虽勇,但此刻面对的并非寻常刺客。
这些人气息阴沉,动作矫健如猎豹,出手刁钻狠辣,显然都是久经杀戮的死士。
更可怕的是,领头那人。
黑衣紧裹,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唯独那双眼睛在火光照映下,亮如寒星,又如古井般深不见底。
他就站在院墙的阴影中,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看着战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但陈曦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
“七境巅峰……”
陈曦轻声自语,眼中金红光芒流转,文气感知已将来者修为探得清清楚楚。
武道第七境,天象!
这等存在,已能引动天地之力,举手投足间风云变色。
便是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霸主,足以开宗立派。
如今却甘为刺客,潜入中岳地界,只为取他性命。
“公子!”
袖中传来白素清冷中带着凝重的声音:
“此人危险,让吾出手。”
陈曦按住袖口,微微摇头:
“龙姐姐稍安勿躁。”
他顿了顿,心中传音:
“泰岳的神念刚刚退去,此刻必在暗中窥探。
若你出手,暴露了真实修为,反倒让他摸清底细。”
白素沉默片刻:“可你……”
“放心。”
陈曦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六境对七境,看似差距悬殊,但……未必不能战。”
话音未落,那领头的黑衣刺客忽然动了。
他一步踏出。
无声无息,却如缩地成寸,瞬息间已至陈曦身前十丈!
十丈距离,对于天象境而言,与咫尺无异。
但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看着陈曦,声音沙哑如金石摩擦:
“安北侯,久仰。”
陈曦神色不变,负手而立:
“青衣楼的刺客,也学会客套了?”
黑衣刺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侯爷果然聪明。既知我身份,当知我为何而来。”
“赵家余孽?还是江南那三只老狐狸?”
陈曦轻笑,目光扫过周围仍在厮杀的战圈:
“不过无所谓。反正今日之后,你便是个死人,知道再多,也无意义。”
黑衣刺客不怒反笑:“侯爷好大的口气。区区贤人境儒修,肉身不过金刚,也敢妄言杀我?”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我名影杀,青衣楼天字第三号。死在我手中的指玄境,已有七百人。
侯爷虽天纵奇才,但今日……必死无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轰!”
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院中正在交手的禁军与刺客皆身形一滞,仿佛被无形山岳压住,动作慢了数倍。
天象境,引动天地之力,领域自成!
在这方领域内,他就是主宰!
影杀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院中空气骤然凝固,无数细碎的风刃凭空浮现,环绕陈曦周身,锋利如刀,寒意刺骨。
“风杀千刃牢。”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下一刻,千道风刃同时绞杀!
“公子!”
燕昭目眦欲裂,想要冲来,却被两名黑衣刺客死死缠住。
另一边,夏景已按剑而起,却被陈曦一个眼神止住。
她咬牙坐下,指尖却已掐入掌心。
就在风刃及体的刹那,陈曦忽然笑了。
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支笔。
笔长尺余,笔杆莹白如玉,笔毫漆黑如墨,笔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小字:裁天。
正是白鹿书院中,所得的儒门道器裁天笔!
“裁天笔出,是非可定。”
陈曦轻声诵念,眸中金红光芒暴涨!
文宫之内,浩然文心剧烈跳动,金色文海掀起滔天巨浪!
裁天笔毫尖点出,没有绚烂光华,没有惊天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划。
如文人执笔,在纸上写下一横。
然而这一横划出的刹那!
“嗤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影杀以天象境引动的风刃领域,竟如纸糊般被这一笔从中裁开!
千道风刃骤然溃散,化作清风四散。
影杀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道器?你竟有儒门道器!”
他虽知陈曦在白鹿书院得了机缘,却没想到竟是裁天笔这等至宝!
道器,蕴含大道法则,威能莫测。
便是天象境强者,也不敢轻视!
“好!好一个安北侯!”
影杀眼中杀意更盛,身形如鬼魅般闪烁。
瞬间分化出九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向陈曦!
每一道残影都气息真实,每一道都蕴藏着足以击杀指玄的恐怖力量!
九影归一,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曾以此招瞬杀三名指玄巅峰!
陈曦却不闪不避。
他执笔而立,目光清澈如镜,仿佛在看一幅画,而不是生死厮杀。
“儒道第六境,贤人。”
他轻声自语,裁天笔再次点出。
这一次,不是一划,而是一点。
笔尖点向虚空某处,那里空无一物。
但影杀却脸色剧变!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九道残影中,唯一真身所在的位置,竟被这一笔点中!
“噗!”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八道残影同时消散,唯一真身踉跄后退,胸口衣襟被无形之力洞穿,鲜血汩汩涌出。
“怎么可能……”
影杀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眼中满是不解。
他这一招九影归一,虚虚实实,便是同境强者也难以分辨。
陈曦不过贤人境,如何能一眼看破?
“武道第六境,指玄。”
陈曦再次开口,声音平静:
“指玄者,洞察入微,见微知著。
你九道残影虽真,但气机流转总有细微差别。
而这一点差别,在我眼中,如暗夜明灯。”
他顿了顿,看向影杀:
“忘了告诉你,我不止修儒道。”
话音落下,陈曦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儒雅的文气中,骤然涌出磅礴的武道真气!
金红太极图自眉心浮现,缓缓旋转,阴阳轮转,文武交融!
“文武双修?”
影杀终于色变,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
儒道贤人,武道指玄!
两者叠加,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更可怕的是,陈曦手中的裁天笔,在武道真气的灌注下,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光芒,笔锋如剑,锐不可当!
“逃!”
这个念头在影杀脑中一闪而过。
但他毕竟是七境巅峰,心志坚定,瞬间压下惧意,眼中闪过决绝!
“风杀陨星!”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周身气息暴涨到极致!
头顶夜空,竟有星光被引动,化作一道璀璨流光,自九天垂落,汇入他掌中!
这一击,已透支本源,威力足以击杀普通天象!
他要一击必杀,不惜代价!
陈曦看着那道汇聚星光的恐怖力量,眼中金红光芒流转,缓缓举起裁天笔。
笔尖向天,如剑指苍穹。
“裁天一笔,可断是非,可斩因果。”
他轻声诵念,声音却如洪钟大吕,在夜空中回荡:
“今日,我便以此笔,裁你性命。”
话音落下,笔锋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淡金色的笔痕,如文人挥毫,在夜空中轻轻一划。
那道笔痕划过星光,星光骤然黯淡。
划过影杀的身体,他凝聚到极致的恐怖力量,如冰雪遇阳,悄然消散。
影杀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一道笔痕从左肩斜划至右腰,深入骨髓。
伤口没有流血,却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在侵蚀他的生机,湮灭他的神魂。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他艰难开口,声音已如破风箱。
陈曦收笔,负手而立:
“裁天之力,断你武道根基,斩你生机因果。
从此,你不再是武者,只是一个将死的凡人。”
影杀踉跄后退,七窍同时渗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
从天象巅峰,跌落至凡人。
不过三息。
“噗通。”
他跪倒在地,眼中光彩彻底熄灭,生机断绝。
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在一个六境修士手中。
院中,其余黑衣刺客见首领身死,顿时阵脚大乱。
燕昭趁机暴起,横刀连斩,瞬间劈杀三人。
五十禁军也士气大振,结阵冲杀,不过片刻,数十名刺客尽数毙命。
战斗结束。
庭院重归寂静,唯有火把噼啪,血腥气弥漫。
陈曦站在原地,手中裁天笔已收回袖中,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厮杀,不过是随手碾死了几只蚂蚁。
但他额间,却有细密汗珠渗出。
以六境修为,催动裁天笔,越级格杀七境巅峰,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
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已去七成。
丹田之内,武道真气更是近乎枯竭。
若非他根基扎实,文武双修互为补充,此刻怕已力竭倒地。
“公子!”
燕昭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护卫不力,请公子责罚!”
陈曦摆手,声音略显疲惫:
“无妨。这些人是有备而来,怪不得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满院尸骸,目光落在影杀身上:
“搜身,看看有没有线索。”
“是!”
燕昭领命,亲自搜检。
片刻后,他拿着一枚铁牌和几封密信回来:
“公子,果然是青衣楼的人。这铁牌是天字杀手的身份令。这几封信……是江南来的。”
陈曦接过密信,拆开扫了几眼,嘴角泛起冷笑:
“苏、林、沈三家,各出黄金五万两,买我性命。真是大手笔。”
他看向南方,眼中寒光闪烁:
“看来江南那三只老狐狸,是铁了心要拦我了。”
马车帘幕掀起,夏景走出,来到陈曦身侧,清冷的眸子扫过密信:
“你打算如何?”
陈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暂时动不了他们。”
他收起密信,转身看向中岳神庙方向,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但有人……可以动。”
夏景微怔:“你是说……泰岳?”
“不错。”
陈曦点头,语气转冷:
“刺客潜入中岳地界,夜袭钦差驿馆,险些害了本侯性命。
他这位中岳神君,掌管一方山岳,却让如此多刺客悄无声息潜入……是渎职,还是……有意纵容?”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本侯倒要问问,他泰岳,究竟是何居心!”
话音落下,陈曦迈步走向驿馆外。
“燕昭,点齐人马,随我去中岳神庙。”
“今夜,本侯要替陛下……问一问这位神君!”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
五十禁军虽经厮杀,此刻却依旧肃立,刀锋染血,目光坚定。
陈曦翻身上马,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颈间火德玉微微发热,无形火罩流转,遮掩着他虚弱的氣息。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公子,你方才消耗过大,此刻去威压神庙,是否……”
“正是要趁此刻。”
陈曦心中回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我越虚弱,泰岳越不敢动。因为他摸不清,我究竟是真的虚弱,还是……在钓鱼。”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何况,今夜之事,他理亏在先。我若不借机发难,反倒显得心虚。”
白素沉默,不再劝阻。
车队再次启程,不过这一次,不是南下,而是上山。
朝着那座矗立在夜色中、金顶巍峨的中岳神庙。
马蹄踏碎山道落叶,火把照亮前路。
陈曦端坐马上,望着越来越近的神庙,嘴角微扬。
江南世家这次刺杀,本想阻他南下,却反倒……给了他一把刀。
一把,可以名正言顺,威压神君的刀。
“泰岳……”
陈曦轻声自语,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这份大礼,本侯收下了。”
夜色如墨,山道蜿蜒。
而神庙之巅,泰岳立在殿前,望着山下那条火龙般的队伍,脸色阴沉如铁。
那个叫陈曦的少年,不仅没死,反而……要借题发挥了。
“逆子误我……”
泰岳咬牙,袖中拳头紧握,神袍无风自动。
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威严而从容的神情。
既然躲不过,那便……
正面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