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白蛇讨封,女妖全来报恩了!》 第1章 白蛇讨封 余杭镇外,西湖畔,杨柳拂堤,烟雨朦胧。 “好山,好水,可惜却不是吾乡……” 陈曦一袭月白绸衫,歪斜靠在湖边凉亭的美人靠上,望着湖光山色轻声叹息。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然十六载。 他本是蓝星一名普通大学生,一觉醒来,竟成了这大乾皇朝江南余杭镇首富的独子。 陈曦初时以为他这是穿越到了某个未知的古代朝代,摩拳擦掌想用历史知识大展宏图。 可翻了史书才知,自己早已不在蓝星,这大乾皇朝也与其所知五千年历史截然不同。 他索性放弃折腾。 反正投胎技术不错,家财万贯,躺平就好。 谁知他那位富商老爹,不知听了哪个游方道士的忽悠,说他命格贵不可言,有紫气东来文曲临凡之相,非要逼他读书科举,光耀门楣。 更离谱的是,生怕他跑了,还火速给他定了门亲事,据说是邻县米商张家的小姐。 陈曦连面都没见过,只听媒婆夸得天花乱坠,说什么珠圆玉润,福气逼人,好生养,旺夫家。 偷偷派人打听,这才知晓姑娘身高体壮,据说能单手撂倒一个护院! 陈曦眼前一黑,连夜收拾细软,留书一封: “大丈夫功名未立,何以家为?” 雇了条小船,溜之大吉。 相比于娶这么一位女子,他陈曦宁愿去参加科举,就算是饿死在外面,也绝对不回去! 反正他现在至少还有着一个举人的功名在身,也有出门闯荡前往京城的本钱! 几日舟行,入了西湖水域。 此地名化龙潭,传说有白蛇修炼,吞吐日月,偶现神异。 陈曦对此嗤之以鼻古人就爱编些神神鬼鬼,这世上哪有什么妖精? 可就在他念头刚落!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狂风卷起湖水,形成巨大漩涡。 湖心深处,似有庞然大物搅动风云。 “嘶昂!” 一道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清越长吟响彻天地。 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破水而出,身长数十米,通体玉白鳞片。 头生小巧玉角,腹下微凸,似有爪芽初生。 一双澄金色的竖瞳穿透水汽,瞬间锁定了凉亭中的陈曦。 陈曦:“……” 那白蛇并无凶煞之气,只是静静悬于湖面。 巨大的头颅微低,澄金的竖瞳紧盯着他,似在等待什么。 一人一蛇,隔空对视,气氛诡异。 突然! 【叮,神级选择系统激活!】 【白蛇讨封,宿主请选择:】 【选择一:封龙,获得奖励:龙蛇之血,御水灵珠】 【选择二:封蛟,获得奖励:蛟鳞甲,避水诀】 【选择三:封蛇,被诅咒】 一个只有陈曦能见的虚幻光幕突兀浮现。 陈曦:“???” “大蛇?系统?” 金手指和大妖组团来,他只觉得这十六年白活了! 蛇修千年可为蛟,蛟修千年可化龙。 眼前这白蛇显然已至化蛟为龙的关键时刻,需在凡人面前现身,讨一个口封。 若得人承认其为龙,便可借这一丝人道气运,褪去蛟身,化身真龙。 反之,若被指认为蛇,则千年苦修毁于一旦。 看着系统光幕,陈曦嘴角微抽。 重生十六年,外挂迟迟不来,一来就搞这么大? 他果断放弃作死的选项三,望向等待审判的白蛇,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云从龙,风从虎!今日得见真龙布雨,三生有幸!” “好大的一条神龙!” 话音落下,仿佛言出法随,几个金色符文自他口中飞出,融入白蛇身躯。 “昂!” 白蛇身躯剧震,发出一声更加嘹亮更具龙威的长吟! 周身白光暴涨,头顶玉角迅速生长分支,腹下鼓包破裂,伸出四只洁白龙爪,气息节节攀升! “轰隆隆........” 天际雷云翻滚,紫色电蛇穿梭,毁灭性的气息锁定湖心白龙。 “多谢恩公!” 一道清柔中带着激动的声音在陈曦脑海响起。 龙尾一摆,三颗散发氤氲水汽的蓝色晶石飞出,呈三角落在陈曦周围,瞬间展开一道淡蓝色水幕护罩,将他连同凉亭一并笼罩。 “恩公且在此避劫,勿出此圈。” 白龙传音一句,便义无反顾冲天而起,直扑漫天雷霆! 刹那间,天地失色,万雷齐发。 狂暴雷霆如九天银河倾泻,要将这逆天而行的生灵彻底抹去。 湖水蒸发,岸边焦土蔓延,景象恍若末日。 陈曦身处水幕之中,却安然无恙,连一丝雷音都听不真切。 只得将心思,放在刚刚得来的系统奖励之上。 【龙蛇之血】:天材地宝,洗精伐髓,强化体魄,赋予龙蛇之力,水火不侵,诸邪退避。 【御水灵珠】:道器,蕴含先天水灵之气,可御使万水,调和风雨。 “啧,这波不亏。” 具体多好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好东西。 毕竟系统出品! 陈曦满意地将两样宝物收起。 而此刻,穹顶之上的白龙却在雷劫中愈发狼狈。 原本莹白的龙鳞大片焦黑脱落,龙血如雨洒落,气息萎靡。 最后几道紫黑色雷霆威势远超之前,仿佛不将其劈碎誓不罢休。 白素心中苦涩。 她本以为准备充分,渡劫当有七成把握,岂料这书生一句封龙,引来的竟是九霄紫府神雷! 劫威远超预估! 原本用来护身的本命元珠也因保护书生而用于布阵,此刻她已是强弩之末。 难道千年苦修,今日真要陨落于此? 就在她绝望之际! “嗡!” 下方凉亭中,陈曦好奇地往御水灵珠中输入一丝微弱气力。 灵珠蓝光大盛,一道柔和却磅礴的水灵之气荡漾开来,笼罩住白龙。 白素身躯一震,只觉一股清凉沛然的力量涌入体内,伤势略有缓和,消耗的元气也恢复一丝! 澄金的竖瞳猛地看向下方水幕中的陈曦,也顾不得什么骄傲了,清柔的声音带着急切,直接在陈曦脑海响起: “恩公!助我!!!” 陈曦:“???” 我? 第2章 契约了一条白龙? 陈曦看着手中泛着蓝光的御水灵珠,又望向穹顶气息奄奄的白龙,一时有些发懵。 助你? 我拿头助你啊大姐! 我这刚拿到新手礼包,连说明都没看,你让我去扛天劫? 然而,那白龙……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怎么助?再喊一声好大龙?” 陈曦心里吐槽,但动作却不慢。 尝试着将更多的心神,集中在那刚刚得来的御水灵珠之上。 方才,不经意间的尝试好像对那白龙有用。 这一次,陈曦不再是随意注入一丝气力,而是意念集中,想象着将力量输送给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嗡!” 御水灵珠光芒再盛,比之前更加耀眼。 一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温柔地环绕住白龙那庞大的身躯。 “昂!” 白龙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舒畅的龙吟。 蓝色光晕仿佛是最纯净的生命源泉,所过之处,焦黑的龙鳞虽未立刻重生,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其原本萎靡的气息,猛地提振起来! 原本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却仿佛凭空生出了新的力量。 白素精神大振,澄金竖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猛地昂首,主动迎向那最后几道最为恐怖的紫黑色神雷! “轰!咔!”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最后的轰鸣。 雷光与龙影交织,将昏暗的天际映照得如同白昼。 陈曦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只觉得这比前世看的任何特效大片都要震撼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漫天雷云,如同它来时一般突兀地,开始缓缓消散。 淅淅沥沥的甘霖自天空落下,滋润着下方已成焦土的湖岸。 雨水中蕴含着淡淡的灵气,使得一些焦黑的土地竟隐隐有嫩绿抽出。 天地复归清明,只是那西湖之水,怕是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旧观了。 “结……结束了?” 陈曦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凉亭的美人靠上,感觉比跑了个马拉松还累。 主要是心累。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一道急速坠落的破空声! 陈曦心头一紧,猛地抬头! 但见那遮天蔽日的白色龙影,在成功扛过最后一道雷劫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庞大的身躯无法维持腾空,直挺挺地朝着他所在的凉亭坠落下来! “我靠!又来?!” 陈曦吓得魂飞魄散。 这百米长的大家伙砸下来,别说凉亭了,整个湖岸都得再被平整一遍! 而他自己,只怕更是要直接变成肉饼了! “恩公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那清柔的声音再次于他脑海响起。 只见空中坠落的龙影猛地闪烁起耀眼的白光,身躯在光芒中急速缩小变形…… 就在那缩小后的身影即将砸到凉亭顶棚的前一刹那,白光彻底内敛。 “啪嗒。” 一声轻响。 一道白色的倩影,如同风中飘零的落叶,精准地……落在了陈曦脚边…… 准确说,是落在了凉亭中央的石板地上。 陈曦:“……”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身姿窈窕,长发如瀑,即便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依旧难掩其绝色容颜。 眉宇间带着一丝天然的清冷,额角处,两点小巧如玉的凸起若隐若现,为其平添几分神秘与高贵。 只是此刻气息微弱,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白色的衣裙上也多有焦黑与破损之处,显得颇为狼狈。 “这……这就是这白龙的人形本相?” 陈曦摸了摸下巴,围着昏迷的白衣女子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不愧是白龙,这颜值,这气质,放前世怎么也得是个顶流明星啊!” 他蹲下身,戳了戳女子白皙光滑的脸颊,触手微凉。 “喂,醒醒?这就晕了?” 陈曦尝试着呼唤了几声,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对方均是毫无反应,只有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似乎连昏迷中都在承受着痛苦。 “伤得这么重啊……”陈曦挠了挠头。 他看了看手中那颗御水灵珠,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白衣龙女。 “算了,谁让我心善呢。” 叹了口气,尝试着将灵珠靠近龙女。 灵珠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滋养着龙女的身体。 虽然效果远不如他主动催动时强大,但似乎也能让她好受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 然而,这状态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龙女周身再次泛起白光。 陈曦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 只见白光中,那绝美的白衣女子身形迅速缩小变化…… 最终,光芒散尽。 地上哪还有什么龙女? 只剩下一条通体莹白仅有尺余长短拇指粗细的小白龙,正气息奄奄地蜷缩在那里。 与之前那威风凛凛的白龙相比,此刻显得无比娇小脆弱。 小白龙微微抬起头,澄金色的竖瞳看了陈曦一眼,眼神中带着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随即又无力地垂下了头,缓缓爬动,熟练地钻进了陈曦宽大的袖袍之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盘踞起来,不动了。 陈曦:“……” 得,又变回去了。 感受着袖中那微凉的触感和几乎微不可查的生命气息,陈曦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我这也是袖里青龙了……呃,白龙?” 重新坐回美人靠,看着亭外渐渐停歇的细雨,以及雨后初晴的天空。 经历如此玄奇之事,陈曦心态反而愈发洒脱。 “好大龙,别忘了好好报答我啊~” 陈曦低声笑了笑,也觉有些疲惫,索性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就在他意识朦胧之际,脑海中,一副栩栩如生的白龙画卷悄然浮现。 与此同时,陈曦也是能感觉到,自己与袖中那小龙之间,好像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玄妙联系。 所以,我这算是契约了条白龙? 第3章 茶馆偶遇 “这就……多了一条龙?” 过了许久,陈曦缓缓从微眯中醒来,感受着袖中传来的冰凉触感,陈曦无奈摸了摸鼻子。 今日遭遇之奇,足以颠覆他过去十六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定了定神,陈曦开始梳理方才那短短半个时辰内发生的种种。 白蛇讨封、系统激活、一句封龙引动雷劫、御水灵珠助其渡劫,最后威风白龙化作玲珑白龙钻入袖中......... 信息量着实有点大。 “系统……”陈曦心中默念。 念头刚起,虚幻光幕再次浮现在他眼前,简洁明了,并无太多花哨。 【神级选择系统】 【宿主:陈曦】 【境界:无】 【功法:无】 【物品:御水灵珠(道器)、龙蛇之血(融合中)】 【当前无触发事件】 陈曦仔细翻阅着系统传递来的信息,心中渐渐明了。 这系统并非时刻在线,唯有在遭遇某些特殊事件需要他做出抉择时才会显化,并根据他的选择给予相应奖励。 而奖励的丰厚程度,似乎也与选择的难度和影响挂钩。 比如这次白蛇讨封,三个选项,奖励天差地别。 “道器……听起来就很厉害。” 陈曦心念一动,那枚鸽卵大小内蕴流波的御水灵珠便出现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水灵之气。 根据系统介绍,此珠蕴含先天水灵之气,可御使万水,调和风雨。 方才他不过是误打误撞,输入了一丝微弱气力,便能在关键时刻助那白龙恢复元气,抵挡天劫,其威能可见一斑。 “就是不知道,这道器在此方世界,算是哪个档次的宝贝?” 陈曦摩挲着温凉的珠体,心中好奇更甚。 这世界既然真有妖魔鬼怪,仙神法宝,想必也有相应的品阶划分吧。 随即,他又将注意力转向体内。 那滴龙蛇之血已然融入四肢百骸,正在悄然改造着他的身体。 此刻静心感受,便能察觉到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在血脉中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筋骨似乎更加强韧,气血也愈发充盈。 皮肤表面隐隐有一层极淡的莹光流转,水火不侵诸邪退避的特性虽未验证,但身体轻盈精力充沛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洗精伐髓,强化体魄……果然也是好东西。” 陈曦满意地点点头。 收获不小! 除了这两样实物奖励,似乎还有一份无形的赠品。 那便是他与袖中这小家伙之间,多了一丝玄之又玄的心神联系。 虽无法清晰沟通,却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状态与情绪,仿佛签订了一份无形的守护契约。 “罢了,既得之,则安之。” 陈曦长身而起,拍了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湖岸经过雷劫洗礼,一片狼藉,此地不宜久留。 整了整衣冠,迈步离开了这片已是焦土的湖畔。 …… 半日后。 官道之上,行人渐多。 离开化龙潭范围,周遭景致恢复了江南水乡的温婉。 垂柳依依,稻田青翠,偶有乌篷船划过河道,留下道道涟漪。 行至一处茶寮,见几名身着儒衫也是赴考的书生正在歇脚讨论。 声音不大,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敬畏。 “……诸位兄台可曾听闻?今日午后,那跃龙江西湖水城段,天生异象! 乌云蔽日,雷霆万钧,恍如末日降临!” 一名瘦高书生绘声绘色地说道。 “何止听闻!小弟家中远亲恰在余杭,遣人来信说,亲眼见那湖心漩涡之中有白色巨影翻腾,引动九天神雷劈落!那声势,地动山摇!” 另一微胖书生接口道,脸上犹带惊容。 “莫非……真是有蛟龙渡劫?” 第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十有八九!古籍有载,妖物修行,逆天而为,故有天罚降世。看那雷霆之威,绝非寻常风雨。” 瘦高书生摇头晃脑,引经据典。 陈曦牵着刚才在附近镇上新买的毛驴,恰好走到茶寮边,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不由微微一抽。 跃龙江? 西湖水城段? 白色巨影? 嗯,没错了,说的就是他和袖子里那位。 他本想默默路过,不料那微胖书生眼尖,见他器宇不凡,便拱手搭话: “这位兄台请了,看兄台方向,似是从西湖那边过来?可曾见得那惊天异象?” 陈曦脚步一顿,见几人都望了过来,心思微动,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后怕,叹了口气道: “唉,别提了。在下确实途经那边,那雷声,好家伙,跟天塌了似的……” 他顿了顿,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中,拍了拍身边那头看起来颇为健硕的毛驴,装作痛心疾首道: “可怜我这刚买的坐骑,唤作的卢,胆子忒小,直接被那雷声吓得四蹄一蹬,口吐白沫,当场就……就去了!”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众书生闻言皆是一愣,看看陈曦,又看看他身边那头正悠闲甩着尾巴毛色油光水滑的毛驴,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瘦高书生指着毛驴,结结巴巴: “兄、兄台,你这驴……不是好好的?” 陈曦这才仿佛刚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毛驴,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一拍额头: “瞧我这记性!吓死的是上一头,这头是刚买的,你看我这……受惊过度,脑子都有些糊涂了,诸位莫怪,莫怪啊!” 他连连拱手,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的笑容。 书生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那微胖书生笑道:“兄台真是风趣!不过那雷劫之威,确非寻常,兄台受些惊吓也是常情。” 话虽如此,但几人看向陈曦的眼神中,却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与戏谑。 只当他是个家里有几个钱却没什么见识和胆量的纨绔子弟,连头驴子都能记混,怕是读书也读不进去几分。 有人假意关心道:“兄台也是赴州府应试的学子?独自一人上路,可要小心些,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啊。” 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陈曦如何听不出他们话里的意味,却浑不在意,呵呵一笑: “多谢兄台关心,在下随意走走,游学而已,功名随缘。” 闻言,众人也是跟着呵呵一笑。 氛围,亦是也变得欢快了起来。 毕竟,既然陈曦说了志不在功名,那便也就无所谓了,不算是潜在对手。 “嘿!” “真好笑!” “破驴子还给取名?” “一群穷酸腐儒,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自觉不凡,最是无用!” 而就在这时, 耳边传来了一道冷哼声。 一时之间,茶馆突然安静。 第4章 茶寮风波 那声音粗粝。 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愤世嫉俗。 茶寮内瞬间一静。 几位书生脸上的笑容僵住,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茶寮角落,一个原本独自闷头喝酒的汉子抬起了头。 这汉子约莫三十上下,身材高大,骨架粗壮,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靛蓝劲装,袖口挽起,露出筋肉虬结的小臂。 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一道浅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更添几分悍气。 他面前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还有一把用灰布裹着的长条物事,看形状,似是兵器。 此刻,他正斜睨着那几位书生,嘴角撇着,满是讥诮。 “刚才是你在说话?” 瘦高书生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问道。 “是老子,怎地?” 汉子嗤笑一声,拿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重重顿在桌上。 “说你们是穷酸腐儒,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错?” “你!” 微胖书生也怒了,“我等读书人,心怀圣贤之道,志在科举,报效朝廷,光宗耀祖!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 “报效朝廷?光宗耀祖?” 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几声,笑声里却无半点欢愉,只有愤懑。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之乎者也念几句,就能安邦定国了?老子呸!” 他猛地站起身。 身高体阔,顿时带来一股压迫感。 “老子当年也去考过武举!弓马娴熟,拳脚刀枪,哪样不比你们这些软脚虾强?” 汉子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可结果呢?嘿!没钱打点,没钱孝敬!考官眼皮子一耷拉,直接给老子刷了下来!”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杯盘碗碟哐当作响。 “说什么技不如人!狗屁!老子亲眼看见那收了银子的脓包,拉不开硬弓,舞不动大刀,名字却他娘的排在老子前头!” 书生们被他气势所慑,一时噤声。 陈曦牵着毛驴,默默退开两步,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 店伙计是个精瘦的汉子,见状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 “几位客官,几位爷,消消气,消消气,都是出门在外的,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那武夫汉子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伙计。 “滚开!没你的事!” 他重新瞪向那几个书生。 “所以老子算看明白了!什么文武举,都是狗屁!都是你们这些蛀虫,还有上头那些黑心肝的官老爷们的游戏!” “老子不伺候了!” 他大手一挥,带着几分醉意,豪气干云道: “老子回家做生意去!赚他娘的金山银山!到时候,你们这些穷酸,还有那些狗官,都得跪着求老子!” 书生们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真与这莽汉动手。 瘦高书生强自镇定,拂袖道: “粗鄙!简直不可理喻!” “与这等莽夫争论,有辱斯文!” “我们走!”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准备结账离开,避开这瘟神。 陈曦却没动。 他看似悠闲地拿起刚才伙计顺手给他倒的一碗粗茶,凑到嘴边,却没喝。 就在刚才那武夫拍桌子吼叫,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 他服用了龙蛇之血后,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别的声音。 是从茶寮后面,那简陋的茅草棚子后面传来的。 极细微的对话声。 “……肥羊不少,那几个书生行囊鼓鼓……” “……那牵驴的小子,穿着不俗,像个富家子……” “……等会儿……药……放倒……老规矩……”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猥琐的低笑。 陈曦眼皮微微一跳。 药? 放倒?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这间路边茶寮。 位置偏僻,前后不着村店。 伙计眼神闪烁,笑容虚伪。 后厨方向,隐隐有一股淡淡的不同于茶香的古怪甜腻气味飘来。 是了。 黑店。 专门做这过路行商赴考学子生意的黑店。 怪不得茶水味道有些涩口,他还以为是粗茶本就如此。 陈曦心中了然,却并未声张。 放下茶碗,碗里的茶水一滴未动。 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有意思。 刚看了场文武相争,转头又遇上梁山好汉? 这世界,果然比想象中精彩。 就在那几个书生嚷嚷着结账,伙计拿着算盘装模作样计算的时候。 那刚才还气势汹汹扬言要赚金山银山的武夫汉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书生和伙计身上,脚下悄悄往后挪。 一步,两步。 猛地一个转身! “嗖!” 那高大的身影,竟异常灵活地窜出了茶寮,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官道旁的密林里!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等伙计和书生们反应过来,人早就没影了。 茶寮里再次陷入寂静。 伙计拿着算盘,愣在原地。 书生们张着嘴,目瞪口呆。 陈曦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 这武夫兄,前脚还在吹嘘未来商业帝国,后脚就上演了一出霸王餐? 这脸皮,这操作,堪称行云流水。 果然是个干大事的。 “他……他还没给钱!” 伙计终于尖叫起来,气得跳脚。 那武夫桌上,酒菜可点了不少。 书生们也是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露出鄙夷之色。 “果然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无赖之徒!” “呸!枉费我等还与他争论!” 伙计脸色阴沉,目光转向剩下的客人也就是陈曦和那几位书生。 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 书生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瘦高书生催促道: “快快算清我们的茶钱!” 伙计皮笑肉不笑地拨了几下算盘。 “几位爷,承惠,一百文。” “一百文?!” 微胖书生惊呼,“我们不过喝了三碗粗茶!” “茶是粗茶,”伙计慢悠悠道,“但几位爷在此盘桓许久,占了位置,还看了场热闹,这……总不能白看吧?再说了,那位爷跑单的账,总不能让我们小店亏着吧?” 这分明是要讹诈,要把那武夫欠的账,摊到他们头上! “岂有此理!” “光天化日,你们还想强抢不成?” 书生们又惊又怒,纷纷斥责。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后厨的门帘微微晃动,似乎有人影在后面窥伺。 陈曦摇了摇头。 戏看够了,该走了。 他不想惹麻烦,但更不想待会儿被药翻在地,洗劫一空。 而且,袖子里那小东西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微弱的不耐烦情绪。 那小龙大概不喜欢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他站起身,朗声道: “伙计,算账。” 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伙计眯着眼看他:“这位公子,您的茶钱,还有这驴的草料钱,一共五十文。” 同样是在涨价。 陈曦懒得废话,直接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约莫二钱重,随手抛给伙计。 “连那几位书生的茶钱,还有刚才那位好汉欠的酒钱,一起结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付了几文钱。 “多的,不用找。” 伙计下意识接住银子,入手沉甸甸,顿时一愣。 书生们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曦。 这纨绔子,竟然如此大方? 不仅帮他们解围,连那逃单莽夫的账都一并结了? 陈曦不再多言,牵着毛驴,转身就走。 步履从容,青衫飘拂。 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群在原地瞠目结舌的人。 伙计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陈曦的背影,眼神变幻,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后厨那蠢蠢欲动的人影,也安静了下去。 这块碎银子,远超他们原本能榨取的所有油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官道上,毛驴嘚嘚前行。 陈曦回头望了一眼那已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茶寮,轻轻吐了口气。 “破财免灾,倒也划算。” 袖中,那微凉的触感动了动。 一道极其细微带着些许慵懒和好奇的清柔意念,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心头。 仿佛在问:“为何?” 陈曦微微一笑,拍了拍袖口,低语道: “龙姐姐,这人间啊,有时候,银子比拳头好使。” “尤其是,当你不想随便用拳头的时候。” 他抬眼望向官道前方。 夕阳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前路漫漫,似乎更有趣了。 第5章 树上有个雷老板 离开茶寮,陈曦骑着毛驴,沿着官道前行。 两旁草木葱茏,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脸上,倒也惬意。 袖中那微凉的触感一直存在,偶尔还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仿佛在调整一个更舒适的睡姿。 陈曦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和安宁情绪,顺着那玄妙的心神联系传递过来。 这让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龙姐姐,睡得可还安稳?” 低声调侃了一句,用手指轻轻隔衣点了点袖中的小家伙。 袖中的小白龙似乎不满地扭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被扰清梦的微嗔,随即又沉寂下去,继续它的休养生息。 陈曦哈哈一笑,心情莫名舒畅。 然而,这份清净并没持续太久。 前行不过二三里地,官道旁侧的密林里,隐约传来一阵阵焦躁的哼哼声。 陈曦耳廓微动,服用了龙蛇之血后,他的五感敏锐远超常人。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勒住毛驴,侧耳细听。 “……嘶……真他娘的倒霉透顶……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此处设套……” “……救命啊……有没有过路的好心人……拉兄弟一把……” 声音粗粝,带着浓重的口音,正是方才在茶寮里慷慨激昂,而后逃单身手矫健的那位武夫兄! 陈曦眉头一挑,驱驴循声转入林中。 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令人忍俊不禁的一幕。 只见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一个高大身影正头下脚上地被倒吊在半空。 不是那武夫又是谁? 其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吊在一条粗壮的树枝上,整个人在空中晃晃悠悠,脸因为充血涨得通红。 树下散落着几根削尖的树枝和松弛的绳套,显然是个捕捉大型野兽的陷阱,不知怎地被这位仁兄触发了。 “噗……” 陈曦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真是现世报,来得快。 逃单跑得比兔子还快,转头就让人当野味给吊树上了。 听到笑声,武夫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陈曦时,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惊愕、尴尬,最后统统化为了强烈的求生欲。 “哎呦!是……是这位公子!公子!恩公!救命!快救救我!” 武夫在空中晃荡着,急忙喊道,声音因为倒吊着有些变形。 陈曦好整以暇地下了毛驴,慢悠悠走到树下,仰头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故意拉长了语调: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位……壮志凌云要赚金山银山的豪杰?怎么在此处……荡秋千呢?” 武夫脸上臊得通红,但性命攸关,也顾不得面子了,连声道: “公子莫要取笑了!是在下有眼无珠,在茶寮口无遮拦,冲撞了公子!公子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他喘了口气,赶紧自报家门: “小人姓雷,单名一个俊字!就是一粗鄙武夫,公子叫我雷子就行!” 雷俊? 雷子? 陈曦眼神微动,这名字倒是有点意思。 再看此人,虽然此刻狼狈,但眉宇间那股混不吝的悍气犹在,骨架粗壮,确实是块练武的材料。 “雷俊?武举不中,决意去做生意的那位?” 陈曦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玩味。 “正是正是!” 雷俊见陈曦搭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 “公子还记得!小人之前糊涂,如今是想明白了!功名路不通,那就行商贾事!一样能出人头地!” 他倒吊着说话费力,却还是努力推销着自己的宏图大业: “公子!小人这次回来,可是发现了天大的商机!” “哦?什么商机?” 陈曦饶有兴致地问,顺手从旁边折了根草茎,在手里把玩着。 雷俊见陈曦感兴趣,精神一振,也忘了自己还吊着,唾沫横飞地说道: “京城!公子可知京城地势偏北,一到冬季,那叫一个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家家户户都需要壁炉取暖!” “但京城本地的壁炉,做工粗糙,耗柴多,热得还慢,根本不好用!” 他眼睛发亮,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小人盘算好了!我老家这边,有上好的耐火泥,有手艺精湛的铁匠、泥瓦匠! 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整合这些材料供应商,找人低价把壁炉组装起来,然后运到京城去,高价卖出!” “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曦听着,微微点头。 这雷俊看似粗豪,倒也有几分商业头脑。 这个时代,物流和信息都不发达,利用地域差价和资源整合,确实是个赚钱的路子。 壁炉这东西,在北方冬季是刚需,若真能做出品质更好更实用的,市场前景广阔。 “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陈曦不置可否地评价了一句。 雷俊闻言大喜,以为说动了陈曦,连忙画饼: “何止有点意思!公子,这是泼天的富贵啊!” “只要公子今日救我一命,他日我雷俊赚了钱,必定千倍百倍报答公子!今日茶寮之恩,连同救命之恩,一并偿还!” 他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可惜倒吊着的脸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咱们交个朋友!以后在京城,有我雷子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公子!” 陈曦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忽然笑了。 慢悠悠地踱步到雷俊下方,仰头看着他因为充血而更显粗犷的脸。 “雷老板志向远大,陈某佩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懒洋洋的: “不过……报答什么的,太远了。我这人,比较记仇,也比较现实。” 雷俊一愣:“记仇?” 陈曦用手中的草茎,轻轻戳了戳雷俊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发出叮当的轻响。 “是啊。刚才在茶寮,有人好像骂我的驴子是破驴子来着?还说我们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第6章 收服雷子 雷俊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变得惨白。 他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嘴快,可是把这位公子连同那些书生一起给骂进去了! “公子……我……我那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 “哦?” 陈曦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可我听着,挺有道理的。” 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将雷俊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摘了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轻。 看来这位雷老板虽然武举失利,跑路前还是记得带上全部家当的。 “骂了我的驴,总要有点表示吧?” 陈曦晃了晃钱袋,发出诱人的金属碰撞声,“这精神损失费,我就笑纳了。” “啊?!我的钱!” 雷俊眼睁睁看着自己全部的身家被拿走,心都在滴血,下意识就要挣扎。 陈曦一个眼神扫过去。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雷俊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一般,瞬间僵住,不敢动弹。 那是……错觉吗? 陈曦不再理会他,熟练地打开钱袋,将里面的铜钱和几块小碎银子倒出来,数了数,然后揣进自己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做完这一切,他将空瘪的钱袋随手抛回给雷俊,正好盖在他脸上。 “好了,精神损失费已收。我们两清了。” 陈曦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俊感受着脸上空钱袋的触感,欲哭无泪。 两清? 这可是他自己一点都舍不得乱用,就算吃个饭也要逃单才省下来的全部积蓄啊! 更是他准备用来启动壁炉帝国的启动资金啊! 就这么没了! 陈曦看着他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骂而产生的不爽,总算烟消云散。 “公子!恩公!你不能这样啊!” 雷俊慌了,也顾不得心疼钱了,再次哀嚎起来。 “你拿走了我的钱,我……我怎么去做生意啊!您行行好,放我下来吧!” 陈曦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雷老板偌大一个商业计划,难道就指望这区区十几两银子启动吗?那你这生意,不做也罢。”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砸得雷俊晕晕乎乎。 是啊,他刚才描绘的蓝图何等宏大,整合资源,打通渠道,远销京城…… 听起来确实不像十几两银子能搞定的事情。 被陈曦这么一抢白,他竟一时语塞。 陈曦不再多言,走过去,并指如刀,对着那吊着雷俊的粗麻绳轻轻一划。 服用了龙蛇之血,他虽未修炼任何功法,但体魄力量已非寻常人可比,指甲边缘划过,蕴含着一丝微弱却锋锐的力道。 嗤啦一声,麻绳应声而断。 “噗通!” 雷俊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泥。 “咳咳咳……” 狼狈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屑泥土,揉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看着陈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财产尽失的肉痛,有被羞辱的愤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和……折服? 对方明明看起来只是个文弱书生,但那份临事的从容,那种谈笑间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淡定,还有最后那轻描淡写断绳的手段…… 尤其是刚才那个眼神…… 这绝非常人! 雷俊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身看人的本事。 其敏锐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纨绔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得多。 跟着这样的人,或许……比他那个还没影的壁炉帝国更有前途? 至少,不会轻易被人吊在树上等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陈曦却不管他在想什么,已经翻身骑上了毛驴,轻轻一抖缰绳。 “的卢,我们走。” 毛驴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 “公子!公子请留步!” 雷俊见状,也顾不得浑身酸痛和空空如也的钱袋,快步追了上来,扑通一声,竟是单膝跪在了毛驴前面,抱拳道: “公子!方才是我雷俊有眼无珠,冒犯了公子和您的……神驴!” 他看了一眼那毛驴,赶紧改口。 “公子不但不记前嫌,还出手相救,更是点醒了我!我那点银钱,能跟在公子身边聆听教诲,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陈曦,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 “求公子收留!我雷俊别的不敢说,有一把子力气,跑腿打杂,牵马坠蹬,绝无二话!只求公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在您身边,学点真本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与之前在茶寮那个愤世嫉俗的莽夫判若两人。 陈曦坐在驴背上,俯视着跪在面前的雷俊,倒是有些意外。 他本意只是小小报复一下,出出气,没想到竟把这莽汉给折服了? 袖中的小白龙似乎又被吵到了,传递来一丝微弱的询问意念。 陈曦心神微动,回应道:“没事,捡了个有意思的家伙。” 他看着雷俊,沉吟片刻。 此人性情虽糙,但眼力劲和应变能力都不差,是个混江湖的料子。 自己初来乍到,要去京城,身边多个这样的地头蛇跑腿,似乎也不是坏事。 至少,能省去不少麻烦。 “跟着我?” 陈曦淡淡开口,“我可没什么金山银山给你赚。” “不敢!能跟着公子,就是最大的造化!”雷俊连忙表忠心。 “我也未必能教你什么。” “公子言行,皆是学问!” 陈曦笑了,这雷俊,倒是能屈能伸。 “行吧。” “那就跟着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敢有异心,或再行那不端之事……”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味让雷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敢!绝对不敢!我雷俊对天发誓,若对公子有半分异心,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雷俊指天画地,发誓赌咒。 “起来吧。”陈曦摆了摆手。 “谢公子!”雷俊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自觉地走到毛驴侧后方,充当起了跟班的角色。 陈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轻轻一夹驴腹。 毛驴继续嘚嘚前行。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绚烂的霞光。 官道上,一人骑驴,一人步行,影子在暮色中融为一体。 第7章 袖里乾坤与千年宅龙 夜色渐深。 官道旁,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成了临时的落脚点。 雷俊手脚麻利地拾来干柴,生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动,驱散了庙内的寒气和部分阴暗。 陈曦靠坐在铺了干草的石台上,袖中的微凉触感,忽然动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他心中微动,低头看去。 只见袖口处,一点莹白光芒渗出。 光芒散去。 那条尺余长的小白龙,并未完全现身,只是探出了半个小巧玲珑的脑袋,澄金色的竖瞳带着初醒的慵懒与一丝好奇,打量着火光,以及正在火堆旁忙碌的雷俊。 “醒了?” 陈曦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 触感温润,带着玉质的凉。 小白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极轻微带着不满的鼻音。 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但她并未躲回袖中,目光更多落在了雷俊身上。 那道清柔的意念,再次拂过陈曦心头。 带着清晰的疑惑。 “为何……收留他?” 在她看来,这武夫粗鄙、狡猾,且弱小。 除了有一把力气,似乎并无长处。 与陈曦这身具异宝,能助她渡劫的恩公格格不入。 陈曦笑了笑,目光扫过正撅着屁股吹火,弄得灰头土脸的雷俊。 “此人,有趣。” 他传音回去,用的是两人间独有的心神交流。 “你看他。” “武举不成,便想行商。” “身无分文,尚敢画饼。” “能屈能伸,脸皮够厚。” “这等人物,放在市井之中,就是个滚刀肉,泼皮货。” 陈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玩味。 “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我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人间纷扰必不会少。” “有些事,有些场面,总不能次次都让你我出手。” “有个这样知进退、懂眼色、还能办些杂事的跟班,能省去许多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小白龙那依旧带着些许不解的竖瞳,轻轻补了一句。 “千金买马骨,有时需要的,未必是马骨本身。” “而是让其他人看到,为我办事者,我不会亏待。” “哪怕,他曾经对我不敬。” 小白龙澄金的竖瞳微微闪烁。 陈曦这番话,其中的权衡、驭下之道,与她千年修行中弱肉强食直来直往的认知颇为不同。 似乎……更复杂,也更有效? 她沉默了片刻。 传递来的意念,带着一丝恍然,又有一丝新奇。 “你们人族……心思总是这般曲折。” 陈曦闻言,不由莞尔。 “不是人族心思曲折,是这人间,本就是一张大网。” “有时候,懂得借力,比一味用强,走得更远。” 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感慨。 却让袖中的小白龙,再次陷入思索。 火光噼啪。 庙内一时安静。 只有雷俊添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小白龙的意念再次传来。 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类似闲聊的随意。 “我……不太懂这些。” “我修炼一千三百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化龙潭底。” 陈曦来了兴趣。 “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不闷吗?” “闷?” 小白龙的意念透出些许茫然。 “为何会闷?” “修行,吞吐日月,淬炼鳞爪,感悟水韵……时间过得很快。” “偶尔,会有不长眼的,来打扰。” 她的语气,变得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潭西三百里,有头黑熊精,想占我水府。被我抽断三条肋骨,赶回了深山。” “往南四百里,有个白骨夫人,麾下小妖聒噪,扰我清静。我掀了她的洞府,她百年不敢出山。” “还有几次,人类修士……”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有道士,说我身怀异宝,要替天行道。被我打碎了拂尘。” “有和尚,念经度化,说我戾气太重。我卷起湖水,淹了他的寺庙山门。” “后来,就清净多了。” 陈曦听得嘴角微抽。 好家伙。 这位龙姐姐,原来不是性子清冷。 是宅! 还是个武力值爆表的宅女! 一千三百年,活动范围估计就没离开老巢太远。 日常就是修炼、睡觉、揍来犯之敌。 简单,粗暴,有效。 他忍不住问道:“那些人类修士,厉害吗?他们都怎么修炼的?” 小白龙想了想。 “人类……比我们妖族,得天独厚。” “他们无需像我们这般,耗费千年万年苦熬血脉,蜕变形体。” “他们有各自的传承。道门金丹,佛门金身,剑修剑气,儒门浩然……” “功法、丹药、法宝,层出不穷。” 陈曦好奇:“那你觉得,他们厉害不?” 小白龙的意念,这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傲气。 “还好吧。” “反正,没见过能打过我的。” 陈曦:“……” 行,你强你有理。 他心思活络起来。 “那个……龙姐姐,你看,我这啥境界也没有,功法也没有。” “你那里,有没有适合人类修炼的功法?随便给我来几本天阶、神级的凑合用用?” 小白龙闻言,扭过头,澄金的竖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 “我是龙,为何会有人类功法?” “我的修炼,是血脉传承,是本能吞吐,是水之道韵。与你们人族,截然不同。” 陈曦不甘心:“那……你能创一本吗?以你的境界,创个适合我的功法,不难吧?” 小白龙沉默了一下。 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片刻后,传来意念。 “可以试试。” “但,大概率,你会爆体而亡。” “或者,经脉错乱,变成傻子。” 陈曦头皮一麻,立刻摆手。 “算了算了!龙姐姐好意心领!此事休要再提!” 创功失败,看来此路不通。 他叹了口气,有些沮丧。 小白龙感知到他的情绪,犹豫了一下,传递来新的意念。 “其实……你们人族读书人,获取实力,另有捷径。” “哦?”陈曦抬眼。 “在此方世界,皇朝无数,人道鼎盛。” “读书人,内修浩然气,外读万卷书。” “一旦取得功名,便天然能与国运相连。” “秀才便可诸邪避易,举人能令寻常鬼魅退散。” “若至进士,得授官身,国运加身,更能驱使一方山水神灵,土地、城隍亦需俯首听令。” “驱魔镇邪,妖祟不近。” “此时,即便那读书人自身手无缚鸡之力,未曾修炼一日,凭借官身国运,亦能叱咤风云,等闲妖物根本近不得身。” 陈曦听得目光发亮。 “这么厉害?” 小白龙的意念带着肯定。 “嗯。” “而这,还只是借助外力。” “若读书人天资卓绝,能于浩然正气中,点燃文火,便是正式踏上了修行路。” “文火淬炼才气,演化神通。” “唇枪舌剑,口诛笔伐,言出法随,甚至一笔一划,皆可引动天地之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读书人,才是此方世界,最厉害,也最令人忌惮的修行者。” 陈曦深吸一口气。 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那便宜老爹,非要逼他读书科举。 原来这世界的顶层力量体系,竟然落在这里! 考公……不对,科举才是王道啊! 他之前的抗拒,瞬间消散大半。 功名,他本就有一个举人。 若能更进一步…… 似乎看到了陈曦眼中燃起的光芒,小白龙轻轻用额角蹭了蹭他的手腕。 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陈曦回过神来,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澄金竖瞳,忽然觉得这清冷宅龙,竟有几分……可爱? 他笑道:“龙姐姐懂得真多。” 小白龙微微扬了扬下巴,意念传来。 “活得久了,自然知道些。” “而且,以前来讨伐我的,也有儒修。” “不过,他们的浩然气,破不开我的龙鳞。” 陈曦再次无语。 好吧,你强你说了算。 经过这番深入交谈,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少了几分最初的客套与试探,多了些自然的熟稔。 陈曦看着她,笑道: “龙姐姐,以后不必总叫我恩公了。” “听着生分。” “叫我公子便可。” 小白龙澄金的竖瞳看着他,轻轻眨了一下。 似乎是在确认。 片刻后,清柔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郑重的应允。 “好。” “公子。”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忙碌的雷俊,终于弄妥了一切。 他用袖子擦了把汗,转过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公子,火生好了,干草也铺好了,您看……”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曦的手腕。 恰好看到了那探出袖口半個脑袋,正用澄金竖瞳淡淡瞥着他的小白龙。 雷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睛猛地瞪大。 嘴巴微张,指着陈曦的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龙……龙……!!”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手指颤抖,脸色煞白,吓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曦叹了口气。 袖中的小白龙,似乎觉得无趣,懒懒地缩回了脑袋,消失不见。 那冰冷的注视感消失,雷俊才如同溺水得救般,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陈曦,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 陈曦揉了揉眉心,看着吓破胆的雷俊,又感受了一下袖中再次陷入沉寂的小家伙。 得。 这下,估计不用再多费唇舌解释什么了。 他看向瘫坐在地的雷俊,语气平淡。 “看到了?” 雷俊猛点头,说不出话。 “管好你的嘴。” “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 雷俊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是是是!小人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陈曦不再理他,目光转向跳动的篝火。 这时,袖中传来一道无比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意念。 直接印入他的心底。 “公子。” “你助我化龙,此恩重如山。” “此后千年,万年,白素必追随左右,护你周全。” “纵使身死道消,龙魂不悔。” 陈曦微微一怔。 感受着那意念中的决绝与真诚。 他轻轻拍了拍袖口,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好啊。” “那以后,就拜托龙姐姐了。” 第8章 黄雀在后 夜色下的山神庙,篝火噼啪。 雷俊瘫坐在地,好半晌才缓过神。 看向陈曦的眼神,已彻底变了。 先前是折服,如今是混杂着恐惧的敬畏,深入骨髓。 “公……公子……” 他声音发颤,想问又不敢问。 袖中那惊鸿一瞥的莹白与澄金,是真龙! 这位公子,竟是能御龙之人! 自己之前还敢骂他的驴?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陈曦没理会他的惊惧,感受着袖中再次传来的平稳气息,知道白素又沉眠去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那滴龙蛇之血仍在持续发挥着作用,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无声流淌。 精力充沛得不像话,耳聪目明,甚至连远处夜枭振翅的微弱声音都清晰可辨。 “这龙蛇之血,果然妙用无穷。” 心下暗赞。 目光扫过依旧魂不守舍的雷俊,陈曦开口,声音打破了庙内的沉寂。 “休息够了?” “够了!够了!” 雷俊一个激灵跳起来,躬身应道。 “那好,”陈曦掸了掸衣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收拾一下,我们回去。” “回去?”雷俊一愣,下意识问道:“回哪儿?” “茶寮。” 这两个字一出,雷俊眼睛瞬间瞪圆了。 “回……回那黑店?公子,这……这是为何?” 他实在想不通。 方才公子明明用银子摆平了麻烦,为何还要折返回那虎狼之地? 难道公子心善,后悔了,想去救那几个酸儒? 不像啊!公子不像那般迂腐之人。 陈曦瞥见他脸上的困惑与一丝不情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怕了?” “不是怕!” 雷俊脖子一梗,强行给自己打气,“公子去哪,雷子就跟到哪!就是……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 陈曦迈步朝庙外走去,声音随风飘来。 “你以为,我给他们银子,是怕事?” 雷俊连忙跟上,牵过毛驴,闻言摇头。 他现在觉得,公子行事高深莫测,绝不可能只是怕事。 “那茶寮是黑店,确认无疑。” 陈曦边走边说,夜风拂面,带来草木清香。 “他们既已动了害人的心思,又见我等身怀钱财,岂会真因一块银子就轻易放过?” 雷俊点头,这他懂,黑店吃人不吐骨头,讲究的是斩草除根。 “但我们走了,他们目标就只剩下那几个书生。” 陈曦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书生?” 雷俊撇嘴,“那几个穷酸,手无缚鸡之力,还不是任人宰割?” “哦?是吗?” 陈曦轻笑一声,“你可记得,那瘦高书生反驳你时,中气十足,太阳穴微微鼓起?” 雷俊一愣,仔细回想,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当时光顾着生气,没细看。 “还有那微胖的,”陈曦提示,“他脚下步伐,看似杂乱,实则隐含章法,下盘极稳。” “您是说……”雷俊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练过?” “不止练过。”陈曦肯定道,“而且修为不浅。至少,不是寻常书生。” 他服用了龙蛇之血后,感知敏锐异常,这些细节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群身怀武艺,却故意扮作普通书生的家伙,聚在那偏僻茶寮,你说,是为什么?” 雷俊不傻,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也是冲着黑店去的?或者说,是钓鱼?” “聪明。” 陈曦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黑店想黑吃黑,却不知,自己才是别人眼中的肥羊。”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我料定,我们走后,黑店必会对书生动手。” “而书生们,也必定早有准备。”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 雷俊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公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看得如此透彻! “所以公子,我们这是要……坐收渔翁之利?” “没错。” 陈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黑店伙计,既动了害我的心思,便是取死有道。” “本公子,可是很记仇的。” 他语气平淡,却让雷俊打了个寒颤。 “至于那几个书生……” 陈曦哼了一声,“装腔作势,言语间多有试探,也不是什么好鸟。” 雷俊此刻对陈曦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再无半点疑虑。 “公子神机妙算!雷子服了!”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待会儿若有动手的机会,公子您瞧好!雷子我定叫他们好看!” 他武举失利,本就憋着一股火,如今有机会在公子面前表现,自然兴奋。 陈曦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之前武举,考的是什么?弓马?拳脚?还是兵刃?” 雷俊忙道:“回公子,弓马、拳脚、刀枪都考!小人最擅长的是一手五虎断门刀!” 说着,还比划了几个架势,虎虎生风。 陈曦微微点头。 他一边赶路,一边默默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气血旺盛,筋骨强健,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之前随手划断吊着雷俊的粗麻绳,几乎没费什么劲。 “这样的身体根骨……” 他心中思忖,“就算点燃不了那劳什子文火,走不通科举的修行路,当个武夫,总不难吧?” “一拳一脚,一刀一枪,似乎……也挺有意思。” 这个念头一起,竟有些抑制不住。 力量带来的踏实感,是前世和今生作为富家子都未曾体会过的。 夜色中,两人一驴,循着来路疾行。 陈曦并未骑驴,而是与雷俊一同步行。 脚步轻盈,落地无声,速度竟丝毫不慢。 雷俊开始还担心公子跟不上,后来发现公子气息平稳,面不红气不喘,甚至比自己这练家子还从容,心下更是骇然。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隐约出现了茶寮的轮廓。 黑暗中,寂静无声。 没有预想中的打斗喊杀,唯有夜风吹过茅草的簌簌声。 “公子,好像……没动静?”雷俊压低声音,有些疑惑。 陈曦停下脚步,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如同两点寒星。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草木泥土的气息,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不,”他缓缓开口,“已经结束了。” 他示意雷俊噤声,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离得近了,才看清茶寮内的景象。 桌椅翻倒,杯盘狼藉。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正是那茶寮伙计和后厨潜藏的帮凶,个个死状凄惨,兵刃散落一旁。 而那几个书生,也并非毫发无伤。 瘦高书生靠坐在墙角,胸前一道狰狞伤口,鲜血染红了儒衫,气息微弱。 微胖书生正脸色苍白地给他包扎,另外两人则持剑警惕地守在门口,身上也挂了彩。 果然两败俱伤! 陈曦与雷俊对视一眼,悄然退入阴影中。 “公子,果然被您料中了!”雷俊兴奋地传音,“现在怎么办?冲进去把他们全收拾了?” 陈曦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片狼藉。 “不急。” “等他们再消耗一下。” “别忘了,我们是黄雀。” 就在这时,那正在包扎的微胖书生忽然停下动作,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外面的朋友!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他声音中气不足,却带着一股锐气。 另外两名持剑书生立刻紧张地看向门外。 陈曦眉头一挑。 被发现了? 第9章 收获! “被发现了?” 雷俊心中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看向陈曦。 陈曦却依旧从容,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拍了拍雷俊紧绷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整了整身上那件月白绸衫,施施然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毛驴的卢跟在他身后,蹄声嘚嘚,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位兄台,好敏锐的感知。” 陈曦拱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赞叹,仿佛真是刚刚路过。 茶寮的四名书生脸色却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看着去而复返的陈曦,以及他身后那个一脸凶悍的跟班,哪里还不明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费尽力气,甚至付出了同伴重伤的代价,才解决了这黑店的歹人。 结果,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是你!” 微胖书生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陈曦,再无之前半分的轻视与戏谑。 “你早就知道这是黑店?也知道我们的身份?” 陈曦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茶寮伙计的尸体,又看了看受伤的瘦高书生,最后落回微胖书生脸上。 “略知一二。” “只是没想到,几位读书人身手如此了得,倒是让陈某刮目相看。” 他特意加重了读书人三个字,嘲讽意味十足。 持剑守在门口的一名书生怒道:“少废话!你们想干什么?趁火打劫吗?” 雷俊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虎目一瞪,声若洪钟: “放屁!分明是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不怀好意!还有这黑店,竟敢打我家公子的主意!找死!” 他这嗓门一出,配合那彪悍的体型和脸上的疤,威慑力十足。 几名书生脸色更白。 那微胖书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与不安,沉声道: “这位公子,之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但眼下,我等并无冲突必要。这黑店歹人已然伏诛,店内财物,公子若有兴趣,尽可取之,我等绝无异议。” “只求公子行个方便,让我等救治同伴,离开此地。” 他这话说得颇为光棍,直接放弃了战利品,只求保命。 形势比人强。 他们四人已伤其一,剩下三人也消耗不小,面对深不可测的陈曦和那个明显不好惹的悍仆,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陈曦闻言,却是笑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一张尚且完好的桌子旁,用指尖拂去上面的灰尘。 “兄台倒是识时务。”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什么你们的东西,这难道不是我的东西吗?何来让我取之一说?” “至于你们……” 陈曦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掠过几人。 “之前在我面前演戏,言语试探,真当我看不出来?” “这黑店害人,自有律法,或是你们这等侠士惩处。但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我陈曦头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特别好,尤其记仇。” 微胖书生心头一沉,知道此事难以善了。 他咬牙道:“公子待如何?” “简单。” 陈曦打了个响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市场买菜。 “第一,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这黑店里搜刮到的一切,统统交出来。” “第二,回答我几个问题。” “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自断一臂,算是为之前的无礼和算计,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不仅书生们脸色剧变,连雷俊都吓了一跳。 公子……好狠! 不过,他喜欢! 雷俊只觉得胸中一股恶气吐出,之前被这些书生隐隐轻视的憋闷一扫而空。 “欺人太甚!” 一名持剑书生再也忍不住,厉喝一声,手腕一抖,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陈曦面门! 他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动了真火,想要擒贼先擒王! “公子小心!” 雷俊惊呼,便要上前阻拦。 然而,陈曦的动作比他更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陈曦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在那刺来的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悠扬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书生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长剑更是发出一声哀鸣,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地上。 书生本人更是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骇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曦。 尤其是那微胖书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空手! 只用两根手指! 就弹飞了一个至少是锻骨境武者的全力一剑?! 这……这怎么可能?! 他分明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真气或者浩然之气的波动! 陈曦缓缓收回手指,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心中却是暗赞:“龙蛇之血,果然霸道!” 他只是调动了体内那股温热的气血之力,汇聚于指尖,没想到效果如此惊人。 这还只是初步融合,若是完全吸收…… 陈曦对未来的武道之路,更加期待了。 “现在,”陈曦看向那微胖书生,语气依旧平淡,“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微胖书生面如死灰。 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苦涩地低下头,艰难地说道:“……我们……认栽。” 片刻之后。 茶寮中央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金光闪闪的金锭、银元宝,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几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书籍,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 这是从黑店密室以及几名书生身上搜刮出的全部财物。 雷俊两眼放光,呼吸粗重。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财! 那几个书生则面无人色地站在一旁,受伤的瘦高书生更是气息奄奄。 “公子,都在这儿了!”雷俊兴奋地汇报。 陈曦扫了一眼,目光在那几本书和丹药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问题。”他看向微胖书生,“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微胖书生不敢隐瞒,低声道:“我等……是听风阁的外围成员,奉命在此……钓血煞教的余孽,这茶寮便是他们的一处据点。” 听风阁? 血煞教? 陈曦记下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江湖势力。 “第二个问题,你们之前,为何试探于我?” “公子气度不凡,却自称游学,志不在功名……我等觉得可疑,故而出言试探,想看看是否是……其他势力的人。”微胖书生声音越来越低。 陈曦了然,原来是场误会。 不过,既然招惹了他,误会也得付出代价。 “第三,”陈曦指了指那堆财物,“这些东西里,哪些是你们自己的?哪些是黑店的?” 微胖书生指了几样不起眼的玉佩和银票:“这些是我们的盘缠……其余,大多是黑店积蓄,以及……从之前遇害者身上所得。” 陈曦点点头,对雷俊吩咐道:“把他们的盘缠还给他们。” 雷俊一愣,虽然不解,还是照做,将那些玉佩和少量银票丢还给书生。 书生们也是一愣,没想到陈曦还会还他们盘缠。 陈曦淡淡道,随即眼神一冷。 “现在,该履行第三条了。” 书生们脸色瞬间惨白。 微胖书生嘴唇哆嗦着:“公子……能否……” “不能。” 陈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自己动手,或者,我帮你们。”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柄被弹飞的长剑,“我动手,可能就不止一条手臂了。” 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几名书生浑身一颤。 最终,在那无情的目光注视下,微胖书生惨笑一声,捡起地上的一把短刀。 一咬牙! “噗嗤!” 血光迸现! 一条左臂齐肩而断! 他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却硬是没叫出声。 另外两名完好的书生,包括那个被弹飞长剑的,也面无人色地各自斩断一臂。 一时间,茶寮内血腥气浓重得令人作呕。 “滚吧。” 陈曦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几名书生如蒙大赦,搀扶起重伤的同伴和断臂的兄弟,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幕之中,连掉在地上的断臂都不敢去捡。 雷俊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便宜他们了!” 陈曦却不在意。 他走到那堆财物前,目光扫过。 “雷子,清点一下。” “好嘞公子!” 雷俊兴奋地应了一声,开始埋头清点。 金锭银元宝合计超过五千两! 珠宝首饰价值难以估量! 那几本旧书,竟有两本是武道功法,虽不算顶尖,但也足以让雷俊眼睛发直。 丹药多是疗伤、恢复气血之用,正合时宜。 最让陈曦感兴趣的,是一个从黑店密室暗格中找出的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水字。 令牌入手温凉,隐隐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水灵之气。 “这是……” 第10章 登山十三阶 夜色深沉,茶寮内血腥气未散。 雷俊看着那几个书生消失的方向,脸上犹带一丝忧色,忍不住凑近陈曦,压低声音: “公子,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这……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听风阁……听起来像个不小的势力。” “他们今日断臂受辱,岂会善罢甘休?万一回去搬救兵来报复……” 陈曦正弯腰捡起地上那本封面写着《碎石拳谱》的武道功法,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嗤笑一声。 “报复?” 他拍了拍书册上的灰尘,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 “放心,他们不会来的。” “为何?”雷俊不解。 陈曦这才抬眼看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雷子,你想想。” “这些人,一看便是那听风阁的外围成员,地位高不到哪里去。” “他们是领了任务出来的,埋伏在此,剿杀血煞教余孽。” “结果呢?” 陈曦指了指地上那些黑店伙计的尸体,又指了指书生们离开的方向。 “任务目标是被他们清了,可他们自己也损兵折将,个个带伤,还丢了几乎全部的战利品。” “更丢人的是,被人逼着自断一臂,狼狈逃命。” 他顿了顿,看着雷俊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 “这等丑事,若上报回去,阁中上层会如何看他们?” “办事不力?实力不济?给组织抹黑?” “到时候,等待他们的,恐怕不是援兵和安慰,而是更严厉的帮规惩处!” 陈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雷俊心上。 “除非他们不想在听风阁混了,甚至……不想活了。” “否则,打落牙齿和血吞,将今晚之事烂在肚子里,才是他们最明智的选择。” “如不是这样,你觉得本公子会放走他们?” 雷俊听得眼睛渐渐亮起,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他满脸钦佩地看着陈曦,由衷赞道: “公子睿智!看得透彻!是小人愚钝了!” 陈曦笑了笑,不再多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收获上。 雷俊则干劲十足,开始将地上的金银珠宝、丹药书籍分门别类,打包整理。 陈曦踱步到那堆财物前。 金光银芒,珠光宝气,确实晃眼。 粗略估算,价值不下万两白银。 若放在寻常人家,已是几辈子都花用不尽的巨富。 但陈曦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神色并无太多波澜。 “钱财不少。” 他随手拿起一锭金元宝,掂了掂,又丢回堆里。 “但其实,也就那样。” 身为余杭镇首富独子,他从小锦衣玉食,对金钱并无太强烈的概念。 这些黄白之物,于他而言,不过是行走天下的盘缠和工具。 够用即可。 相比之下,他对那几本旧书和丹药更感兴趣。 除了手中那本《碎石拳谱》,雷俊又恭敬地递过来另一本更厚些的册子,封皮上用遒劲的字迹写着《五虎断门刀详解》。 “公子,您看,这还有本刀谱!” 雷俊语气带着兴奋。 陈曦接过,随手翻看起来。 两本功法,除了详细记载了招式和运气法门,在开篇总纲部分,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这个世界的修行境界。 言辞虽简略,却为陈曦推开了一扇大门。 原来,这方天地,无论走的是哪条修行之路。 武道、道门、佛家、儒家,乃至其他偏门左道。 其力量层次,皆被划分为十三重境界。 世人称之为——登山十三阶! 意指修行如登山,一步一重天,共有十三重关卡险隘,需奋力攀爬。 然而,各家对于自身修炼境界的称呼,却截然不同。 而在这功法之上,虽然记载了各家修行体系的不同境界称呼,但却不约而同的都只记载到了第九重境界,后面的境界都没有记载。 其中,对于武道的记载最为详细。 第一重:锻骨境,即锤炼体魄,力能扛鼎,是为莽夫。 第二重:通脉境,内力初生,运转周天,可飞檐走壁。 第三重:先天境,打通天地桥,内力化为先天真气,生生不息。 第四重:宗师境,一招一式皆含道韵,开宗立派,称雄一方。 第五重:金刚境,肉身圆满,金刚不坏,水火不侵。 第六重:指玄境,洞察事物脉络,预判吉凶,玄之又玄。 第七重:天象境,自身气机与天地交感,呼风唤雨,借天地之力。 第八重:武圣境,打破人体桎梏,拳意实质,可敌万军。 第九重:陆地神仙境,人间武夫极致,寿元千载,堪称人间无敌。 ......... 第十三重:武神境! 随后便是道门、儒道还有佛门修行境界的记载了,不过却是要简单多了。 道门:筑基、开光、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天仙........天尊! 佛门:禅心、悟性、舍利、金身、神通、罗汉、菩萨、佛陀..........佛祖 儒家:文火、修身、立言、正心、君子、贤人、大儒、鸿儒、亚圣.........儒圣 陈曦合上书册,眼中光芒闪烁。 心中之前的一些模糊认知,此刻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登山十三阶……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只觉得胸中有一股豪气升起。 这波澜壮阔的修行世界,终于在他面前,展露出了冰山一角! 就在这时,心神微动。 袖中那小家伙似乎也被这股意念引动,苏醒过来。 一道清柔的意念,带着初醒的慵懒,拂过他的心头。 似乎在询问他,因何心潮起伏。 陈曦微微一笑,用心神回应,将方才所见关于境界的描述,大致传递了过去。 然后,他带着一丝好奇,用意念问道: “龙姐姐,按这书上所说,十三重境界……你如今,相当于哪一阶?” 袖中的小白龙安静了片刻。 似乎是在衡量对比。 片刻后,那道清柔而平淡的意念再次传来,直接印入陈曦脑海。 “若按此划分……” “我全盛之时,大概……相当于第十一境吧。” 陈曦闻言,心头一震! 十一境! 第11章 我全都要! “十一境?!” 陈曦知道白素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登山十三阶,她竟已站在第十一阶的高度! 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那功法所述,第九境陆地神仙就已堪称人间无敌,寿元千载。 那第十一境…… 岂不是吹口气都能灭掉一堆所谓的武林名宿、道家真人? “龙姐姐……你这么厉害?” 陈曦忍不住传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袖中传来一道平淡的意念。 “还好。” “若非积累足够,也不敢轻易引动化龙之劫。” “只是没想到,因你一句封龙,劫雷威力远超预估……” 她的意念微顿,似乎想起那九死一生的场景,心有余悸。 “幸得你最后相助。” “而且,现在的我并非全盛,最多应该也就有个六、七境左右的实力!” 陈曦闻言,嘴角咧开,差点笑出声。 这波投资,血赚! 原本只是顺手结个善缘,没想到捞到个十一境的超级打手……不,是守护龙! 有这位大佬在袖子里盘着,这天下,他陈曦哪里去不得? 心里踏实得不能再踏实! 底气十足! 就算现在只能发挥六境七境实力,但那有什么关系,自己等她恢复不就是了! 念头一转,又想到自身。 “龙姐姐,那你看看我?” 陈曦兴致勃勃地内视己身,感受着那奔腾的气血。 “现在……大概相当于什么实力?” 白素的意念在他体内微微一扫。 “纯以实力而论……” “应当相当于武道第三境,先天境。” 陈曦眼睛一亮! 先天境! 打通天地桥,内力化为先天真气,生生不息! 这起步,简直高到没朋友啊! 多少武夫苦熬一辈子,也未必能摸到先天的边。 他这睡一觉……不对,是看个渡劫的功夫,就直接成了? 然而,白素下一句话,就给他泼了盆冷水。 “不过,” “你空有境界,却无相应修为。” “什么意思?”陈曦一愣。 “意思就是,你只有壳子,没有里子。” 白素的意念解释道,带着一丝无奈。 “先天境武夫,不仅肉身强横,更重要的,打通天地之桥,内力生生不息。” “而你……”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 “你只有一身不知道从哪来的蛮力与气血。” “打架,估计只能靠拳头硬砸。” “什么内力,一概没有。” “不过,也有好的,那便是你的肉身与气血出奇的强,实际上只论肉身你应当是相当于金刚境的,可惜你未曾踏足过武道,发挥不出来,也无真气,所以大概只有先天境的实力!” 陈曦脸上的笑容僵住。 合着就是个超级兵? 空有血条和攻击力,没有技能? “当然,”白素补充道,“武道修行,最重己身,不假外物。你这一身蛮力与气血,倒还真挺契合武道根本。” “若专走武道,前途不可限量。” 她话锋一转。 “但我观你身上,才气又极为浓郁,灵光隐现。” “更有皇朝功名在身,气运垂青。” “若能点燃文火,踏上儒道,借国运修行,言出法随,或许进展更快。” 陈曦听得心潮起伏。 武道,一拳一脚,实实在在,爽快! 儒道,口含天宪,言出法随,逼格高! 好像……都挺香? 他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龙姐姐,我能不能……两条路一起走?” “武道我也练,儒道我也修?” “你看怎么样?” 话音落下。 袖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素似乎被这个异想天开的问题给镇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清柔的意念才再次传来。 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丝看傻子般的无奈。 “……同时修行?”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并非完全不行。” “毕竟,武道炼体,儒道修心炼神,路径不同。” “但……” 她加重了语气。 “人的精力天赋,终究有限。” “普通人,就算是穷尽一生,专精一道,也未必能窥见顶峰风光。” “登山十三阶,越往后,越是艰难,需要的是全身心的投入与感悟。” “你确定……要分心二用,兼修两道?” “这无异于同时攀登两座绝峰!” “你,想清楚了吗?” 陈曦沉默了。 确实需要好好想想。 分心二用,乃是修行大忌。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懂。 可是…… 凭什么一定要选?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陈曦,重生一趟,还有系统傍身,袖藏白龙,开局金刚境肉身…… 这配置,不开个全图挂,对得起这待遇吗? 武道强身,儒道掌势。 我都要! 至于精力问题…… 有龙蛇之血打底,有系统可能出现的奖励,还有白素这位十一境大佬偶尔指点…… 未必不能一试! 最多,就是前期辛苦些,进度慢些。 但一旦成功,根基之雄厚,前途之广阔,岂是单修一道可比? 他眼神闪烁,心中已有决断。 不过,并未立刻回应白素。 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眼下,还有别的事。 暂时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盒。 打开,拿出那枚非金非玉,刻着水字的令牌。 “龙姐姐,你再看看这个。” 陈曦将令牌托在掌心。 “这是从那黑店密室里找到的,感觉有点不寻常。” 袖中的小白龙,似乎被令牌的气息吸引。 微凉的触感动了动,一道无形的意念扫过令牌。 “咦?” 白素发出一声轻咦。 带着一丝惊讶。 “这令牌……材质特殊,内蕴一丝纯粹的水灵道韵。” “看这纹路和气息……” 她仔细感应了片刻,给出结论。 “应该是一处水府的入门钥匙。” “水府?”陈曦好奇。 “嗯。一些陨落的水族前辈,或者修炼水属功法的人族大能,有时会留下洞府,等待有缘。” 白素的意念带着一丝追忆。 “这令牌既是钥匙,其上道韵又能与西湖水脉隐隐呼应……” “说不定,所指的水府,就在这西湖水域某处。” “对你而言,或许是个机缘。” 陈曦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机缘! 主角标配啊! 刚搞定新手大礼包和守护神兽,机缘副本就送上门了? 美滋滋地将令牌收好,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好,那就留着。等安顿下来,好好研究研究。” 此时,雷俊已经将所有的战利品打包完毕。 金银细软捆成两个大包袱,沉甸甸的。 功法丹药和那块令牌,则被陈曦亲自收着。 “公子,都收拾妥当了!”雷俊恭敬禀报。 陈曦点点头。 目光投向庙外。 天色,不知何时已蒙蒙亮。 远山轮廓清晰起来,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寒意。 “天亮了。”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气血奔涌,精力充沛,毫无倦意。 “走吧。” “我们出发。” 牵过毛驴的卢,翻身骑上。 动作飘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雷俊赶紧扛起两个大包袱,快步跟上。 虽然负重不轻,但他脸上却满是兴奋与干劲。 跟着这样的主子,前途光明! 两人一驴,踏着晨露,再次踏上官道。 第12章 京城脚下 晨光熹微,踏露而行。 随着前行,官道渐渐宽阔,人烟也稠密起来。 陈曦骑在毛驴的卢背上,青衫飘拂,意态闲适。 雷俊扛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袱跟在后面,步履稳健,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愤懑与惶惑,只有满满的干劲与敬畏。 小十天光阴,倏忽而过。 一路餐风饮露,翻山越岭。 有雷俊这地头蛇打理杂务,行程顺畅了许多。 陈曦则利用这段时间,一边赶路,一边默默熟悉着体内那身先天境的蛮力与气血。 虽无内力,不会招式,但举手投足间,气力悠长,步履轻盈。 偶尔兴致来了,随手捡起路边石子弹出,便能洞穿碗口粗的树干。 看得雷俊咋舌不已,对公子的敬畏更深。 期间,他也尝试着翻阅那两本武道功法。 《碎石拳》刚猛,《五虎断门刀》凌厉。 招式不算精妙,胜在扎实。 陈曦照着比划了几下,只觉得动作僵硬,远不如他直接一拳一脚来得痛快直接。 “罢了,看来我不是走技巧流的路子。” 索性放弃,专心致志当他的一拳超人。 力量,即是正义! 这一日,午时刚过。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远处地平线上,一座雄城巍然矗立,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兽。 城墙高耸,绵延不知几许,黑压压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官道至此,已宽阔如广场,车马如龙,行人如织。 挑担的货郎,推车的脚夫,骑马佩刀的江湖客,乘坐轿辇的富家翁…… 形形色色,摩肩接踵。 喧嚣鼎沸的人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以及各种食物香料混杂的复杂气味。 好一派红尘万丈,人间烟火! “公子!到了!前面就是京城,朱雀门!” 雷俊指着远处那巨大的城门楼子,兴奋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曦勒住毛驴,抬眼望去。 城门楼上,朱雀二字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城门口,甲士林立,盔明甲亮,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人流。 排队入城的队伍,蜿蜒如长蛇。 其中,不乏许多像他一样,身着儒衫,背着书箱的年轻学子。 有的意气风发,与同伴高谈阔论。 有的面色紧张,默默背诵经义。 还有的则好奇地东张西望,被京城的繁华所震撼。 “三年一度秋闱大比,天下英才,尽汇于此啊……” 陈曦轻声感叹,目光扫过那些未来的同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队伍缓慢前行。 越是靠近城门,越能感受到京城的森严与……腐朽。 守门的兵丁,对衣着光鲜、有仆从跟随的富家子弟,往往只是随意盘问两句,便挥手放行。 而对那些衣衫朴素、孤身一人的寒门学子,则横挑鼻子竖挑眼,百般刁难。 稍有迟疑,便是一阵呵斥。 甚至,明目张胆地索要辛苦钱、茶水费。 不给? 那就等着吧,太阳下山也未必能进城。 更有甚者,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根本无需排队,在守城军官谄媚的笑容中,直接从旁侧的通道,扬长而入。 引来排队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陈曦摇了摇头,低声吟了一句。 袖中的小白龙似乎感知到外界纷杂的气息与不平,传递来一丝询问的意念。 陈曦以心神回应:“无妨,人间常态。” 终于,轮到了陈曦二人。 守门的兵丁见陈曦器宇不凡,衣着考究,骑着的毛驴也神骏,态度还算客气。 “路引,功名文书。” 陈曦从容地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文书递过去。 兵丁接过,随意翻看。 当看到余杭镇、陈曦、举人等字样时,眼神微微一动,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江南来的陈举人,失敬失敬!” 江南富庶,举人功名也不算低,值得他客气几分。 他正要挥手放行。 忽然! “等等!”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皂隶服色,腰挎铁尺,眼神油滑的衙役走了过来。 先是上下打量了陈曦几眼,目光在那月白绸衫和毛驴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雷俊扛着的两个显眼的大包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王头儿。” 守门兵丁似乎有些忌惮这人,低声打了个招呼。 那王衙役摆了摆手,走到陈曦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啊?从哪里来?进城所为何事?” 陈曦眉头微皱,淡淡道: “余杭陈曦,进京赴考。” “赴考?举人老爷?” 王衙役嘿嘿一笑,绕着陈曦走了半圈,“举人老爷好啊,知书达理。” 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 “不过,近日京城不太平!有江洋大盗流窜作案,专挑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富家公子下手!” “上头有令,严查生面孔!” 他猛地指向雷俊扛着的包袱,厉声道: “这里面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雷俊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陈曦却抬手制止了他,脸上依旧平静,看着王衙役: “差官,这里面是在下的随身衣物和一些书籍,并无违禁之物。” “你说没有就没有?” 王衙役眼睛一瞪,“我说有就有!打开!” 他身后的几个帮闲衙役也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侧目,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更有几个之前被敲诈过的寒门学子,眼中露出愤懑之色。 这分明是借题发挥,敲竹杠! 陈曦忽然笑了。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点了点头。 “差官职责所在,理应配合。” 示意雷俊放下包袱,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王衙役,语气温和地问道: “不知差官如何称呼?在哪个衙门高就?上官又是哪位大人?” 王衙役一愣,没想到这书生不慌不忙,反而问起他的来历。 他下意识挺了挺胸脯:“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兵马司王五便是!怎么?想打听老子背景?” 第13章 借势! “原来是王差官。” 陈曦拱了拱手,笑容不变。 “兵马司指挥使张大人,近日可还安好?” 王五脸色微变。 兵马司指挥使张德坤,那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他这等底层衙役,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这书生怎么随口就提起了张大人? 莫非…… 他心里打了个突,但看陈曦年轻,衣着虽好却也不算顶级奢华,又骑着毛驴,不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权贵子弟。 定是虚张声势! “张大人安好与否,也是你能打听的?” 王五色厉内荏地喝道,“少废话!赶紧打开包袱!” 陈曦却不理他,自顾自继续说道: “年前,张大人奉旨巡查漕运,在余杭段遇了点小风波,还是家父出面,请了西湖水师的朋友帮忙摆平,才得以顺利回京复命。”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家父还特意备了一份西湖特产,托人带回京城,聊表心意。” “算算日子,张大人也该收到了吧?” “王差官在兵马司当值,消息灵通,可曾听闻张大人最近得了什么新鲜的西湖特产?” 陈曦目光含笑,静静地看着王五。 王五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哪里知道指挥使大人得了什么特产? 但他更不敢说不知道! 这书生言之凿凿,连西湖水师都搬出来了,还提到了指挥使大人的公务秘辛…… 万一是真的…… 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他脸色变幻,青红交加。 刚才那嚣张气焰,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出了王五的窘迫与恐惧。 那几个帮闲衙役,也悄悄后退了半步,不敢再上前。 雷俊看着公子三言两语,就将这狐假虎威的衙役吓得面无人色,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腰杆挺得更直了。 “原……原来是陈公子……” 王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带着颤音。 “小人……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公子……” “这包袱……不用查了!不用查了!” 他连连摆手,恨不得亲手帮雷俊把包袱扛起来。 “公子您请!快请进城!” 说着,还殷勤地上前,亲自为陈曦牵开拦路的拒马,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 陈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轻轻一抖缰绳。 的卢迈开蹄子,嘚嘚前行。 雷俊冷哼一声,扛起包袱,昂首挺胸跟上。 主仆二人,在一众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巍峨的朱雀门。 将京城外的喧嚣与不堪,暂时甩在了身后。 ……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笔直宽阔的朱雀大街,以青石板铺就,可容十驾马车并行。 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不绝于耳。 酒楼茶肆,勾栏瓦舍,鳞次栉比。 行人衣着光鲜,车马装饰华美,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肉香,一派极致的繁华盛景。 与城门外那贪赃枉法、强权压迫的景象,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雷俊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陈曦却只是平静地打量着这一切。 寻了个人流稍缓的街角,陈曦下了毛驴,准备稍事休息,再寻住处。 就在这时,袖中那微凉的触感动了动。 一道清晰带着浓浓好奇与不解的清柔意念,传入他脑海。 “公子。” “方才,为何不直接动手?” “那人如此可恶,一道龙威,便可让他神魂俱丧。” 在白素千年修行的认知里,冒犯强者,便需付出代价。 直来直往,力量为尊。 陈曦那般弯弯绕绕的应对,在她看来,着实有些……费解。 陈曦闻言,不由失笑。 他靠着的卢温暖的皮毛,以心神回应,耐心解释道: “龙姐姐,这里是人间的京城,天子脚下,规矩森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方才若动手,自然简单。” “一巴掌拍死那衙役,也不费吹灰之力。” “但然后呢?” 他顿了顿,引导着白素的思绪。 “当众击杀官差,便是挑衅朝廷法度。” “立刻就会有更多的兵丁、衙役,甚至高手赶来。” “我们或许不怕,但麻烦会接踵而至。” “考试不用考了,安生日子也别想了,整天被官府通缉,东躲西藏。” “值得吗?” 白素的意念沉默了一下,传来回应: “……麻烦。但,他们留不住我们。” “是,他们留不住我们。” 陈曦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 “但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个痛快,而是要在京城立足,参加科举,或许还要寻找那水府机缘。” “因一个小小衙役,便打乱所有计划,陷入无休止的纷争,智者不为。” 他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情的弧度。 “所以,我用的是人间的规则。” “那衙役借抓逃犯之名行敲诈之实,是钻规则的漏洞。” “我搬出比他更大的官,点出他得罪不起的关系,同样是利用规则反制。” “他摸不清我的底细,又怕真的踢到铁板,影响前程,自然只能认怂。” “如此一来,兵不血刃,麻烦解除。” “我们依旧可以大摇大摆地在这京城里行走,无人打扰。” 陈曦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或者说,借势。” “借一个或许不存在,但足以吓住他的势,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袖中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白素的意念才再次传来。 少了几分疑惑,多了几分恍然与……奇异的新鲜感。 “你们人族的心思……果然曲折。” “不过,似乎……确实比直接打杀,省事些。”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公子对此道,很是娴熟。” 陈曦哈哈一笑,拍了拍袖口。 “龙姐姐,这你就错了。” “我这人,其实最是耿直。” “只是……” 他抬眼,望向朱雀大街尽头,那隐约可见象征着皇权中心的层层殿宇飞檐,目光深邃。 “欲在这人间行走,尤其是这京城之地,有时候,脑子比拳头更好用。” “当然,”他收回目光,语气轻松而自信,“前提是,你的拳头足够硬,随时可以不用脑子。” 袖中的小白龙,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那清柔的意念,带着一丝暖意。 “嗯。” “公子说得对。” “反正,有我在。” 陈曦心中微暖。 翻身上驴,意气风发。 “走,雷子!” “找个最好的酒楼,吃了一路干粮,都淡出鸟来了,公子我要好好饱腹一顿!” 第14章 珍馐阁里烹风云 朱雀大街,人流如织。 雷俊扛着包袱,在前引路。 一双虎目左右扫视,最终定格在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层楼阁前。 朱漆大门,金字牌匾。 上书珍馐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 门口站着两名知客,衣着光鲜,笑容得体,眼神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傲气。 “公子,就是这儿了!” 雷俊兴奋地指着牌匾,“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馆子!据说背后东家能量不小,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咱们也去尝尝鲜!” 陈曦抬眼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就这儿吧。” 将毛驴交给门口伺候的马夫,两人迈步而入。 楼内装饰更是奢华。 雕梁画栋,熏香袅袅。 雅间皆以珠帘相隔,隐约可见其中推杯换盏的身影,谈笑皆是非富即贵。 跑堂的伙计眼尖,见陈曦气度不凡,雷俊虽穿着普通却扛着显眼的大包袱,不敢怠慢,热情地将二人引至二楼一个临窗的雅座。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陈曦坐下,也懒得看那厚厚的菜牌,直接吩咐道。 伙计一愣,随即笑容更盛:“好嘞!客官您稍候,马上就来!” 心想这位爷果然豪气! 雷俊在一旁搓着手,满脸期待。 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听说过珍馐阁的大名,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进来吃饭,还是点招牌菜! 很快,杯盘碗盏如流水般端上。 琳琅满目,摆满了整张桌子。 什么八宝葫芦鸭、金玉满堂、麒麟献瑞,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卖相也极佳,色香俱全。 “公子,您先请!” 雷俊咽了口唾沫,恭敬道。 陈曦微微颔首,拿起象牙箸,率先夹向那盘号称镇店之宝的八宝葫芦鸭。 鸭形完整,表皮油亮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优雅地夹起一块鸭肉,送入嘴中。 咀嚼。 一下,两下。 然后,在雷俊和侍立一旁伙计惊愕的目光中,陈曦眉头猛地一皱,毫不犹豫地侧头。 “呸!” 直接将口中鸭肉吐在了一旁的骨碟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雷俊:“???” 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曦却没理会他们,又伸筷尝了旁边那盘金玉满堂。 这次更快,刚入口不到一息。 “呸!” 又吐了。 接着是麒麟献瑞…… “呸!” “清炖蟹粉狮子头”…… “呸!” …… 不过片刻功夫,陈曦几乎将满桌子招牌菜尝了个遍。 结果,无一例外,全吐了! 骨碟里堆起了小山。 雅座内一片死寂。 只有陈曦漱口的声音清晰可闻。 雷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嗡嗡作响。 公子这是……怎么了? 这些菜,闻着挺香啊! 伙计的脸彻底黑了,强压着怒气,语气生硬: “这位客官,您这是何意?莫非是故意来找茬的?” 他在这珍馐阁干了多年,见过的挑剔食客不少,但像这般尝一口吐一口,将整桌招牌菜贬得一文不值的,还是头一遭! 这简直是砸场子! 陈曦慢条斯理地用雪白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那伙计,眼神平静无波。 “找茬?” “就这水平,也配让我找茬?”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火候不对,调味失衡,食材本身的鲜味被乱七八糟的香料盖得一丝不剩。” “这八宝鸭,填料过于油腻,鸭肉却柴而不烂,失败!” “这所谓金玉满堂,虾仁过老,芡汁厚重粘喉,失败中的失败!” “还有这狮子头,肥瘦比例失调,入口即散,毫无口感可言,更是失败!” 他每点评一道菜,那伙计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雅间的客人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 “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 “珍馐阁的菜都入不了他的口?” “怕不是来闹事的吧?” 雷俊急得额头冒汗,悄悄拉了拉陈曦的衣袖,低声道: “公子,慎言,慎言啊!这珍馐阁背后……” 陈曦却浑不在意,最后总结道: “徒有其表,败絮其中。比起我余杭家中随意一座酒楼,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这,也敢称京城珍馐?” “简直可笑。”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二楼。 那伙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曦:“你……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声音响起: “何事喧哗?” 人群分开,一名身着锦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显然不是普通人。 “掌柜的!” 伙计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指着陈曦,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末了委屈道:“掌柜的,这人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来的正是珍馐阁的掌柜,姓周。 周掌柜听完,脸上不见喜怒,目光落在陈曦身上,仔细打量。 见他年纪虽轻,但气度从容,面对自己审视的目光毫不怯场,心下也是微微诧异。 又看了看桌上几乎未动却被点评得一无是处的菜肴,以及那碟刺眼的残渣,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位公子,”周掌柜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鄙人周德福,忝为珍馐阁掌柜。下人若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 “只是,公子言及我珍馐阁菜肴难以下咽,堪比……呃,败絮。不知,可否赐教?” 显然,他要一个说法。 一个能让他心服口服的说法。 若对方只是信口雌黄,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能在京城开起这般规模的酒楼,他周德福也不是泥捏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曦身上。 雷俊手心捏了一把汗,紧张地看着自家公子。 陈曦感受到众人的注视,却只是轻轻一笑,从容不迫。 “赐教不敢当。” 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桌菜肴,最终与周掌柜对视。 “纸上谈兵,终是空话。” “周掌柜若是不信,可否借贵宝地后厨一用?” “哦?” 周掌柜眼中精光一闪,“公子要亲自下厨?” “不错。” 陈曦点头,“就用你们这儿的寻常食材。” “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菜。”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周掌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 “公子有此雅兴,周某求之不得!” “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倒要看看,这个口气比天还大的年轻人,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 若真是高人,他周德福绝不吝啬请教。 若是骗子……哼,这珍馐阁,也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一行人移步后厨。 珍馐阁的后厨极大,干净整洁,灶火熊熊,数十名厨子伙计正在忙碌,见到掌柜亲自带着一个陌生年轻人进来,皆是一愣。 周掌柜挥挥手,示意众人暂停,清出一口灶台。 “公子,请。” 陈曦也不客气,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却隐含力量的手臂。 他目光在食材区一扫,随手拿了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猪里脊,几颗鸡蛋,一把小葱。 又从雷子背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摸出几个小瓷瓶。 那是他离开余杭时,顺手从自家酒楼带走的一些秘制香料,以及…… 根据前世记忆,用海藻、海鱼等物尝试提纯的,类似味精的鲜粉。 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点火,热锅,滑油。 动作看似简单,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周掌柜原本带着审视的目光,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年轻人握勺的姿势,控火的节奏,绝非生手! 甚至,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 虽然君子远庖厨,但偏偏陈曦是个吃货,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其下厨的次数真不算少! 陈曦将切好的肉丝快速滑炒,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在某个瞬间,他手腕一抖,那些小瓷瓶中的粉末精准撒入。 没有复杂的工序,没有花哨的技巧。 就是最简单的滑炒肉丝。 然而,就在那几种粉末融入锅中的刹那—— “嗤啦!”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鲜香,猛地从锅中爆发开来! 如同实质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厨! 这香气,并非那种浓烈霸道的香,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诱人的鲜! 仿佛能勾起人类味蕾最原始的渴望。 所有闻到这香气的厨子,包括周掌柜,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猛地吸了吸鼻子,眼中露出迷醉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香味?” “太香了!” “我做了三十年菜,从未闻过如此纯粹的鲜香!” 就连躲在陈曦袖中的小白龙,都忍不住微微探出一点脑袋,澄金的竖瞳里满是好奇。 雷俊更是口水直流,眼睛瞪得像铜铃。 陈曦动作不停,快速翻炒几下,勾芡,淋油,出锅装盘。 一盘看似平平无奇的滑炒肉丝,摆在了周掌柜面前。 色泽油亮,肉丝根根分明,点缀着翠绿的葱丝。 那勾魂夺魄的鲜香,正是从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周掌柜,请。” 陈曦放下锅铲,气定神闲。 周掌柜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几根肉丝,送入嘴中。 入口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眼睛瞬间瞪大!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 肉丝的滑嫩自不必说,关键是那股爆炸般的鲜味! 层层递进,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每一个味蕾都在欢呼雀跃! 鲜美! 醇厚! 回味无穷! 与他之前吃过的任何菜肴都不同! 没有过多香料的掩盖,只有食材本身与那奇异鲜味最完美的融合。 简单,却直击灵魂!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迷醉,再到无比的震撼。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看向陈曦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质疑、审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无比的狂热与敬畏! 他放下筷子,对着陈曦,竟是深深一揖到底! 声音带着激动无比的颤抖: “先生大才!” “周某……周某有眼无珠,冒犯了先生!” “恳请先生,不吝赐教!传此神技!” “我珍馐阁,愿奉先生为上宾!愿出千金……不,万金!求购此调味秘方!” 第15章 三策 后厨内,鲜香未散。 周掌柜那一揖,惊得众厨子伙计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雷俊嘴巴张得更大了。 万金? 就为那点粉末? 他看向自家公子,只觉得公子身上那层神秘光环,又厚实了几分。 陈曦负手而立,对周掌柜的激动并不意外。 他轻轻扶起对方,语气依旧平淡: “周掌柜言重了。” “方才所展,不过小道耳。” 周掌柜直起身,眼中狂热未退: “小道?先生太谦了!此味之绝,周某生平仅见!若得此技,珍馐阁必能更上一层楼!” 陈曦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一道菜,改不了根本。” 他目光扫过后厨,又仿佛穿透墙壁,望向这京城繁华深处。 “珍馐阁能在京城立足,靠的不仅是菜,更是人脉、口碑、位置。” “但如今,格局已定。” “纵然添此一味,也不过是锦上添花,难称颠覆。” 周掌柜一愣,随即若有所思。 “先生的意思是……” 陈曦转身,缓步走回雅座。 周掌柜连忙跟上,亲自为他拉开椅子,又示意伙计重新上茶。 态度之恭谨,与先前判若两人。 雷俊也跟了过去,站在陈曦身后,腰杆挺得笔直,与有荣焉。 待茶香袅袅升起,陈曦才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周掌柜。”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对方。 “我若说,有三策。” “可助珍馐阁,三月之内,成为京城第一酒楼。” “你信否?” 周掌柜浑身一震! 京城第一酒楼? 这话,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京城水深,王公贵族云集,各大酒楼背后皆有靠山。 珍馐阁虽不差,但也只能排进前五。 第一? 那是天香楼的位子,背后站着某位亲王! 可看着陈曦那平静而笃定的眼神,周掌柜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方才那道菜,已让他见识到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先生……” 周掌柜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 “若真能如此,莫说万金,便是倾我半数身家,周某也愿!” 陈曦笑了。 “半数身家倒不必。”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方才所用调味秘法,我可传授,作价万金。” “第二,三策施行,需你全力配合,不得质疑。” “第三,事成之后,珍馐阁三成干股,归我。” 话音落下,周掌柜瞳孔骤缩! 万金已是一笔巨款。 三成干股,更是割肉! 珍馐阁年入何止十万两,三成干股,意味着今后每年都要分出去数万两雪花银! 他脸色变幻,心中挣扎。 陈曦也不催促,悠然品茶。 袖中,白素的意念拂过,带着一丝好奇: “公子真要经商?” 陈曦以心神回应:“玩玩而已。钱财于我如浮云,但有些事,有钱才好办。” “比如?” “比如买宅子,养你跟雷子,顺便……打听打听那水府令牌的线索。” 白素沉默片刻,传来一道带着暖意的意念: “嗯。” “随你。” 这时,周掌柜终于抬起头,眼中已布满血丝。 “先生。” 他声音嘶哑。 “三策……可否先闻其详?” “若真能成事,三成干股,周某……给得起!” 陈曦放下茶盏。 “可。” 他不再卖关子,缓缓开口。 “第一策,味之本。” “方才所用,名为鲜极粉,乃我秘制,可提百味之鲜。” “此为其一。” “其二,我另有七种复合香料配方,可调七味谱,针对不同食材,激其本味,掩其瑕疵。” “其三,我将传你三道核心菜式,一汤、一荤、一素,做法独特,滋味绝伦,可为镇店之宝。” 周掌柜呼吸急促起来。 鲜极粉他已见识。 若有七种香料配方,再加三道绝品菜…… 珍馐阁的菜品水准,将发生质变! “这……这便是第一策?” 陈曦点头。 “然。” “但味之极致,不过口腹之欲。” “京城权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 “单靠美味,想登顶,难。” 周掌柜深以为然:“先生请言第二策!” 陈曦目光微凝,语气渐沉。 “第二策,名之扬。” “酒香也怕巷子深。” “从今日起,珍馐阁需做三件事。” “其一,设贵宾雅轩,非请勿入。 入门资格:一,身家万两以上; 二,有功名在身; 三,有官身。 三条满足其一,方可入内。” 周掌柜一愣:“这……岂不是将许多客人拒之门外?” 陈曦淡淡道:“物以稀为贵。人皆有攀比之心,越是难进,越想进。此乃门槛效应。” “其二,”他继续道,“每月初八,设文魁宴,只接待今科举子。 菜品半价,并提供静室供其切磋文章。 若有人中榜,宴请同年之席,珍馐阁分文不取,并赠状元红三坛。” 周掌柜眼睛一亮! 举子虽穷,但潜力无穷! 若真有人中举、中进士,日后便是官身! 这份香火情,价值连城! “妙!妙啊!”他忍不住抚掌。 “其三,”陈曦最后道,“编《珍馐录》,详载每道菜之典故、选材、烹法,图文并茂。凡消费满百两者,赠一册。” “此录,非卖品。” “只赠,不售。” 周掌柜略一思索,便明其意。 这是要打造口碑,让客人自发传播! “先生大才!” 他由衷叹服,“此三事若成,珍馐阁之名,必传遍京城!” 陈曦却摇头。 “还不够。” “第三策,势之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楼下熙攘人流。 “京城酒楼,背后皆有靠山。” “天香楼靠亲王,醉仙楼靠将军府,八宝斋靠户部侍郎。” “珍馐阁呢?” 周掌柜脸色一僵,低声道:“鄙人……与几位御史、郎中有些交情,但分量……不足。” 陈曦转身,目光如炬。 “所以,你要造势。” “造一个,让那些权贵,不得不来,以到此地为荣的势。” 周掌柜心跳如鼓:“如何造?” 陈曦缓缓道出惊人之语。 “其一,联名。” “寻三位当世大儒,请其为珍馐阁题匾、赋诗。” “润笔费,千金起步。” 周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大儒清高,岂会为酒楼题字?” 第16章 五千金到手 陈曦笑了。 “清高,是因为价码不够。” “若你告诉他,所题之字,将刻于文魁宴厅堂,供天下举子瞻仰,传之后世呢?” “文人重名,尤重身后名。” 周掌柜恍然大悟! “其二,”陈曦继续,“设珍馐榜。” “每月评选京城十大名菜,由贵宾雅轩客人匿名投票。” “上榜之菜,原厨赏百金,并刻名于厅壁。” “同时,设贵人尝鲜榜,凡一品以上大员、侯爵以上勋贵至此用餐,皆录其名,但不公示,只作内部流传。” 周掌柜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要把珍馐阁,变成权贵圈的暗标啊! 谁能上榜,谁常来,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象征! “其三,”陈曦最后道,语气意味深长,“待时机成熟,请一位足够分量的贵人,做名誉东家。” “不必他出资,只需挂名。” “每年分红,送两成过去。” “有此人在,珍馐阁,便是京城最安全的酒楼。” 周掌柜浑身颤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三策! 味、名、势!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若真能施行…… 别说京城第一,便是成为天下酒楼标杆,也非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陈曦,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郑重,更加虔诚。 “先生!” “周某……服了!” “万金,三成干股,周某即刻去取契约!” 他转身就要去准备。 陈曦却叫住了他。 “且慢。” 周掌柜回头。 陈曦微微一笑。 “万金不急。” “你先取五千两现银来,作为启动之资。” “剩余五千,及三成干股契约,待三月之后,珍馐阁真成第一时,再付不迟。” 周掌柜一愣,随即眼眶微热。 这是信任! 更是绝对的自信! “先生……” 他声音哽咽。 “周某,必不负所托!” 说着,他快步离去,亲自去取银两。 雅座内,只剩陈曦、雷俊,以及袖中白龙。 雷俊这才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公子……您可真敢要啊!” “万金加三成干股……这周掌柜,居然真答应了!” 陈曦重新坐下,悠闲喝茶。 “因为他聪明。” “知道这笔买卖,他赚大了。”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调侃: “公子这空手套白龙的功夫,倒是娴熟。” 陈曦失笑。 “龙姐姐,这叫共赢。” “我出谋划策,他出钱出力。” “各取所需罢了。” 雷俊凑过来,压低声音:“公子,那什么鲜极粉,还有七味谱……您真教啊?” 陈曦瞥了他一眼。 “教。” “但核心配方,自然要留一手。” “鲜极粉,我可教他简化版,效果有七成足矣。” “七味谱,也只给四种。” “三道菜,教两道。” 他笑容淡然。 “总要留些压箱底的东西,日后才好说话。” 雷俊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公子实在是高!” 不多时,周掌柜去而复返。 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 打开,白花花的银锭,整整齐齐,晃人眼目。 “先生,五千两,请您过目。” 陈曦扫了一眼,点点头。 “雷子,收着。” 雷俊连忙上前,将箱子合拢,扛在肩上。 分量极沉,但他力气本就不小,如今跟着陈曦,更有底气,扛起来竟也不显吃力。 周掌柜又递上一份契约,上面写明,三月后若珍馐阁真成京城第一,则再付五千两,并转让三成干股。 陈曦看过,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走龙蛇,气韵自成。 周掌柜小心翼翼收起契约,如同捧着圣旨。 “先生,接下来……” 陈曦起身。 “今日先到此。” “明日此时,我会再来,传授鲜极粉制法及第一道菜。” “期间,你可按我所说,先筹备贵宾雅轩与文魁宴之事。” 周掌柜连连点头:“是是是!周某这就去办!” 陈曦不再多言,带着雷俊,转身下楼。 周掌柜亲自送到门口,目送那一人一驴一仆,消失在朱雀大街的人流中,久久没有离去。 身旁有亲信伙计小声问:“掌柜的,真信那年轻人?万金啊……” 周掌柜收回目光,眼神深邃。 “你懂什么。” “此人,非常人。” “今日之投,来日必百倍回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看到珍馐阁登顶京城的那一日。 “去!” “把三楼最好的那间天字阁收拾出来,布置成贵宾雅轩!” “再派人,去打听三位当世大儒的行踪!” “快!” …… 夕阳西下。 陈曦与雷俊,在城中寻了间清静的客栈住下。 要了间上房,又让伙计送了些简单吃食。 房内。 雷俊将银箱小心放在床下,这才搓着手,兴奋道: “公子,咱们这就赚了五千两?” 陈曦坐在桌边,倒了杯茶。 “零花钱罢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说的不是五千两白银,而是五个铜板。 袖中微动。 白龙探出半个脑袋,澄金竖瞳望着他。 陈曦笑着用手指轻点她的额角。 “怎么,龙姐姐也想尝尝鲜极粉?” 白素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嫌弃: “不要。” “但……公子方才所言三策,倒是颇有趣。” 陈曦挑眉:“哦?龙姐姐对经商也有兴趣?” “无。” 白素顿了顿。 “只是觉得,你们人族这些弯弯绕绕,有时比修炼还复杂。” 陈曦哈哈一笑。 “人间百态,本就是修行。” 他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目光深远。 “科举,修行,经商,乃至那水府机缘……” “皆是路。” “既然来了,便都走走看。” 袖中,白龙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传递来一道温暖而坚定的意念。 “嗯。” “随你。” “反正,有我。” 陈曦心中一暖。 正要说什么,忽然,房门被轻轻叩响。 雷俊警觉起身:“谁?” 第17章 参观 “谁?” 雷俊一声低喝,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 “陈先生,是周某。” 陈曦眉头微挑。 周掌柜? 这么快就找来了? “雷子,开门。” “是,公子。” 雷俊松开刀柄,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周掌柜。 只是与白日里那精明干练的模样不同,此刻他眼中带着血丝,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周掌柜,”陈曦放下茶盏,“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周掌柜走进房内,先是对陈曦深施一礼。 “先生恕罪,周某唐突。” “实在是……先生白日所言,周某细细思量,越想越觉醍醐灌顶,坐卧难安!” 他抬起头,眼中放光。 “您吩咐的几件事,周某已连夜布置!” “贵宾雅轩的雏形已现,文魁宴的章程也已拟好!” “周某心急,实在等不到明日,这才冒昧前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想请先生移步,先去阁中看看。” “若有不当之处,也好及时调整。” 陈曦闻言,略感意外。 这周掌柜,倒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一天时间,就能布置出雏形? 他抬眼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但京城街道上,依旧灯火点点。 “也罢。” 陈曦起身,整了整衣袍。 “既然周掌柜如此心切,那便去看看吧。” 周掌柜大喜:“多谢先生!” 袖中,白素的意念拂过。 带着一丝困倦的慵懒。 “公子,又要出去?” 陈曦以心神回应:“去去就回,龙姐姐若乏了,便在袖中歇息。” 白素轻轻动了动,传递来一道随意的意念。 “无妨。” “随你。” 一行人出了客栈。 夜色下的朱雀大街,比白日清静许多。 但珍馐阁,却依旧灯火通明。 门口挂着新制的灯笼,上面写着贵宾雅轩四个烫金小字。 楼内,隐约传来敲打布置的声响。 “先生请。” 周掌柜引着陈曦,从侧门进入。 一楼大厅已重新布置过。 桌椅摆放更为疏朗,每张桌上都铺了崭新的锦缎桌布。 墙上挂了几幅新裱的字画,虽非名家手笔,但意境不俗。 “先生请看。” 周掌柜指着二楼楼梯口新设的一道珠帘屏风。 “此处,便是贵宾雅轩的入口。” “按先生吩咐,设了专人查验资格。” 他压低声音。 “查验标准,周某已拟好,明日便张榜公示。” 陈曦微微点头。 迈步上楼。 二楼原本的雅座,已被打通大半。 形成一片开阔空间。 正中设一长案,文房四宝齐备,周围摆着数张太师椅。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空白卷轴。 “此处,便是文魁宴所在。” 周掌柜介绍道,语气带着自豪。 “举子们可在此切磋文章,若有佳作,便可当场题于卷轴之上,留名传世!” 陈曦目光扫过。 布局尚可,但…… 他摇了摇头。 “不够。” 周掌柜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陈曦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凉意。 “文魁宴,重在文魁二字。” “此地布置,过于匠气,少了文人雅士应有的清雅与随性。” 他转身,指向那长案。 “案上,除文房四宝,当添香炉、古琴、棋枰。” “墙上卷轴太大,反而显得刻意。不如换成素壁,备上好宣纸,任人挥毫。” “角落处,可设茶台,备清茶、淡酒,供人小酌畅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崭新的桌椅摆设上。 “桌椅太新,少了底蕴。” “去寻些有年头的旧物,不需名贵,但要雅致,有岁月痕迹。” 周掌柜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先生高见!” “周某这就记下,明日便去寻!” 陈曦又看向三楼。 “贵宾雅轩,在何处?” “在三楼!先生请随我来!” 周掌柜连忙引路。 三楼,与二楼截然不同。 这里被隔成数个独立雅间。 每间房门紧闭,门上挂着木牌,写着梅兰竹菊等字样。 “先生请看。” 周掌柜推开梅字间。 房内空间不大,但布置极为精致。 檀木桌椅,青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雪梅图,墙角香炉中,袅袅青烟升起,散发着淡淡梅香。 “此间,专为喜梅的贵客所设。” 周掌柜介绍。 “竹字间,便以竹为饰。兰字间,遍植兰花。” “每间雅轩,风格各异,私密性极佳。” 陈曦走进房中。 四下看了看。 “尚可。” 他给出评价。 周掌柜松了口气。 “但,”陈曦话锋一转,“还是少了些东西。” “少了……什么?” “少了魂。” 陈曦淡淡道。 “雅轩雅轩,贵在雅。” “你这布置,雅则雅矣,却无魂。” 他走到那幅雪梅图前。 “此画,笔力尚可,但匠气过重,少了几分风雪寒梅的傲骨。” “墙角香炉,燃的是市面常见的梅香,甜腻有余,清冽不足。” 他转身,看向周掌柜。 “真正的雅士,品的是意境,嗅的是风骨。” “你若真想留住那些贵人,便需在这些细节上下功夫。” 周掌柜额角见汗。 “那……先生以为,当如何?” 陈曦沉吟片刻。 “画,去寻真正懂梅、爱梅的寒士所作,哪怕无名,但要有神。” “香,我教你一方,以雪水、寒梅、松针合制,清冽幽远,方配得上梅字。” “其余雅间,皆以此类推。” 周掌柜深深一揖。 “先生教诲,周某谨记!” 参观完毕。 周掌柜引着陈曦下楼。 “先生,后厨也按您的吩咐,重新规整了一番。” “新聘了两位江南来的厨子,手艺不俗。” “您……要不要去看看?顺便尝尝新菜?” 陈曦本欲拒绝。 但袖中,白素的意念忽然传来。 带着一丝好奇。 “去看看。” “我……也想尝尝,你们人间的菜肴。” 陈曦失笑。 这龙姐姐,之前还嫌弃,现在倒来了兴致。 “也好。” 他点头应允。 “便去看看吧。” 周掌柜大喜,连忙引路。 珍馐阁的后厨,比白日更加忙碌。 灶火熊熊,人影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材的香气。 周掌柜亲自为陈曦介绍。 “这位是刘师傅,擅长江南菜。” “这位是王师傅,蜀地之菜一绝。” 两位厨子见掌柜亲自陪同一位年轻人,心知不凡,连忙躬身行礼。 陈曦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后厨。 确实规整了许多。 食材分区,刀具分类,灶台干净。 看来周掌柜是下了功夫的。 “先生,您稍坐,我让他们做几道新菜,请您品评。” 周掌柜搬来椅子,请陈曦坐下。 又亲自去吩咐。 很快,几道菜陆续端上。 清炖狮子头、松鼠鳜鱼、宫保鸡丁…… 皆是名菜。 陈曦一一尝过。 点了点头。 “火候有进步,调味也准了许多。” “尤其是这狮子头,肥瘦比例得当,入口即化,不错。” 周掌柜脸上露出笑容。 “都是先生指点有功!” 陈曦放下筷子。 “不过……” 他话未说完。 目光,忽然被后厨角落处的一个笼子吸引。 那笼子以竹编成,不大。 里面关着一只…… 小白狐? 第18章 白狐 那狐狸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 不过尺余长短,蜷缩在笼中,瑟瑟发抖。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怯生生地望着陈曦。 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 陈曦眉头一皱。 “周掌柜,那是……” 周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解释: “哦,那是今早猎户送来的野味。” “说是难得一见的雪狐,肉质鲜美,皮毛更是上品。” “我本打算明日做成特色菜,献给贵宾雅轩的客人。” 他见陈曦神色不对,又补充道: “先生若感兴趣,明日第一道,便先请您品尝?” 陈曦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白狐。 那狐狸似乎通人性。 见他望来,竟挣扎着站起身。 两只前爪扒着笼子,朝他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细弱,带着哀求。 就在这时! 【叮!】 系统熟悉的虚幻光幕,再次浮现在陈曦眼前。 【发现妖界青丘公主灵狐求助,宿主请选择:】 【选择一:救下灵狐,放其归山。获得奖励:狐族友谊,寻宝灵鼻】 【选择二:买下灵狐,收为宠物。获得奖励:灵狐契约,幻术天赋】 【选择三:置之不理,任其被烹。获得奖励:冷血之心,庖丁解牛术】 光幕闪烁。 三个选项,三种奖励。 目光扫过选项。 救下? 买下? 还是……不管? 袖中,白素的意念忽然传来。 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 “公子。” “那狐狸……不简单。” 陈曦心神一动。 “怎么?” “它身上,有很淡的灵性。” 白素的声音,带着几分认真。 “虽未开智,但已通人性。” “而且……” 她顿了顿。 “我隐约感觉到,它体内,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古老血脉。” 陈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古老血脉? 能让白龙都称之为古老…… 妖界青丘公主! 看来,系统之言并不假! 重新看向那笼中的小东西。 那狐狸也正望着他。 四目相对。 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哀求与希冀。 仿佛知道,眼前这个人类,能决定它的命运。 周掌柜见陈曦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生……您……想要这只狐狸?” 陈曦收回目光。 看向系统光幕。 三个选项,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救下,放归山林。 获得狐族友谊和寻宝灵鼻。 听起来不错。 买下,收为宠物。 获得灵狐契约和幻术天赋。 似乎更实用。 置之不理…… 陈曦直接跳过。 他陈曦,还没冷血到那个地步。 那么…… 是救,还是收? 他沉吟片刻。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向周掌柜。 “这只狐狸……” 话音未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掌柜的!掌柜的在吗?!” 一个粗豪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掌柜眉头一皱。 “谁在外面喧哗?” 他正要出去查看。 后厨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猎户装束的大汉,闯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汉子。 三人身上带着山林间的土腥气,眼神凶狠。 那为首的大汉,一眼就看到了角落笼中的白狐。 眼睛一亮! “果然在这儿!”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提笼子。 周掌柜连忙拦住。 “刘猎户,你这是做什么?” 那刘猎户瞪着眼睛。 “做什么?取回我的狐狸!” “今日说好五十两卖你,可你只给了二十两定金!” “现在老子改主意了!不卖了!” 他一把推开周掌柜,就要去抓笼子。 周掌柜一个踉跄,脸色涨红。 “你……你怎能出尔反尔!” “咱们说好了的!” 刘猎户狞笑。 “说好个屁!” “老子现在知道这狐狸的珍贵了!” “有人出价二百两!老子凭什么五十两卖你?” 他看向笼中的白狐,眼中满是贪婪。 “这小东西,毛色如此纯净,定是异种!” “二百两?说不定还能更高!” 说着,他已抓住笼子,就要提走。 笼中白狐,吓得浑身颤抖,发出凄厉的哀鸣。 陈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冷意。 “公子。” “要管吗?” 陈曦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那刘猎户。 看着那挣扎的白狐。 看着系统光幕上,那三个依旧闪烁的选项。 然后。 他轻轻叹了口气。 站起身。 “慢着。” 声音不大。 却让后厨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刘猎户回头,上下打量陈曦。 见他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心下微微一凛。 但随即,贪婪压过了忌惮。 “你谁啊?” “关你什么事?” 陈曦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看向周掌柜。 “周掌柜。” “这狐狸,我要了。” 周掌柜一愣。 刘猎户却是眼睛一瞪。 “你要?你出多少?” 陈曦淡淡道: “你方才说,有人出二百两?” “不错!”刘猎户梗着脖子。 陈曦点头。 “那我出三百两。” 刘猎户呼吸一滞。 三百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当……当真?” 陈曦没有回答。 只是从怀中,取出三张百两面额的银票。 轻轻放在桌上。 银票崭新。 在灯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刘猎户眼睛都直了。 他松开笼子,就要去拿银票。 陈曦却按住了银票。 “等等。” 刘猎户皱眉:“怎么?反悔了?” 陈曦摇头。 “银票可以给你。” “但……” 他抬眼,看向刘猎户。 眼神平静。 却让刘猎户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从今往后。” “不许再踏足那片山林。” “更不许,再猎狐。” 刘猎户一愣。 随即嗤笑。 “你管得着吗?老子……” 话未说完。 他忽然对上陈曦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 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直透心底。 刘猎户浑身一颤。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额头,渗出冷汗。 “听……听明白了没?” 陈曦又问了一遍。 语气依旧平淡。 刘猎户却觉得,仿佛有一座山压在身上。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明……明白了!” “小的明白了!” 陈曦这才松开手。 刘猎户如蒙大赦,抓起银票,头也不回地跑了。 连那两个同伴都顾不上。 后厨内,一片寂静。 周掌柜看着陈曦,眼中满是敬畏。 陈曦却只是走到笼子前。 蹲下身。 看着笼中那瑟瑟发抖的小白狐。 轻轻打开笼门。 小白狐怯生生地探出头。 琥珀色的眸子,望着他。 陈曦伸出手。 “出来吧。” 小白狐犹豫片刻。 小心翼翼地,从笼中钻出。 它走到陈曦脚边。 仰起头。 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细软。 仿佛在道谢。 陈曦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白狐的脑袋。 毛发柔软,带着温热。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选择买下灵狐,收为宠物!】 【奖励发放中……】 【获得:灵狐契约!】 【获得:幻术天赋!】 光幕闪烁。 一道无形的契约之力,自陈曦掌心涌出。 融入小白狐体内。 小白狐浑身一颤。 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随即,化为清明。 它看着陈曦。 眼神中,多了几分亲近与依赖。 轻轻蹭了蹭陈曦的手。 陈曦能感觉到。 自己与这小东西之间,多了一道微妙的联系。 如同与白素那般。 只是,更加微弱。 “公子……”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带着一丝好奇。 “你真要养它?” 陈曦以心神回应。 “既然遇到了,便是有缘。” “养着吧。” “正好,给你做个伴。” 白素沉默片刻。 传来一道带着淡淡笑意的意念。 “随你。” 陈曦抱起小白狐。 小家伙很轻,很软。 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只是偶尔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他一眼。 陈曦看向周掌柜。 “周掌柜,今日便到此吧。” “明日,我再来传授鲜极粉制法。” 周掌柜连忙躬身。 “是是是!先生慢走!” 陈曦抱着白狐,带着雷俊,转身离开。 走出珍馐阁。 夜风拂面。 怀中白狐,轻轻动了动。 陈曦低头看去。 小家伙正仰头望着他。 眼中,满是信任。 他笑了。 “以后,你就叫……” 他想了想。 “小雪吧。” 小白狐似乎听懂了。 轻轻叫了一声。 仿佛在回应。 陈曦抬头。 望向夜空。 星月皎洁。 袖中白龙,怀中白狐。 这趟京城之行,似乎…… 越来越有意思了。 迈开步子。 身影,融入夜色。 第19章 妖界青丘! 夜色已深。 客栈上房,烛火摇曳。 陈曦抱着白狐小雪,推门而入。 雷俊扛着银箱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墙角,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公子,您先歇着,小人去弄点热水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就要出去。 “不急。” 陈曦叫住他。 “你先去隔壁歇息吧,今日也累了。” 雷俊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曦怀中的白狐,又看了看自家公子平静的脸色,终究没敢多问。 “那……小人告退。” 他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内,只剩下陈曦。 以及袖中的白龙,怀中的白狐。 烛光下,小雪似乎放松了许多。 它从陈曦怀中跳下,落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 先是警惕地四下嗅了嗅。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蜷成一团。 琥珀色的眸子,却依旧望着陈曦。 仿佛在观察这个新主人的一举一动。 陈曦在桌边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微凉。 他却不介意,慢慢啜饮。 目光,落在小雪身上。 看了许久。 终于。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询问。 “龙姐姐。” “你……” “可曾听闻过妖界?” 话音落下。 袖中,那微凉的触感,明显动了一下。 白素的意念,带着一丝意外,拂过陈曦心头。 “妖界?” “公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陈曦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小雪。 小雪似乎察觉到什么,耳朵微微竖起。 澄澈的眸子,望向陈曦的袖口。 仿佛也能感觉到那里有非同寻常的存在。 “好奇罢了。” 陈曦放下茶盏。 “今日见了这小家伙,又听那猎户说什么异种……” “便想问问。” 他顿了顿。 “这世间,除了人族,除了你这样的龙族……” “可还有其他妖族聚居之地?” “妖界……又是什么所在?” 袖中沉默了片刻。 白素的意念,再次传来。 这一次,带着几分认真。 “妖界……” “自然存在。” 她的声音,在陈曦脑海缓缓响起。 清柔,却透着一种古老的悠远。 “此方世界,广袤无边。” “人族居于中原,皇朝鼎盛,建立国度,划分州府。” “而四方八荒,则多为妖族所据。” “东方有十万大山,瘴气弥漫,毒虫凶兽无数,乃是妖族乐土。” “西方有荒漠绝地,亦有上古异种蛰伏。” “北方苦寒冰原,有雪妖、冰狼之族。” “南方无尽林海,更是妖族天堂。” 白素顿了顿。 语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 “但这些,都还只是散居之妖。” “真正的妖界……” “乃是独立于此方世界之外的一方大界。” “入口隐秘,结界重重。” “非大妖不得入,非纯血不得进。” 陈曦眉头微挑。 “独立一界?” “不错。” 白素肯定道。 “妖界之中,灵气浓郁,更胜人间。” “其中,各方妖王称霸,划地为王。” “有金鹏妖王,振翅千里,以龙为食。” “有九头妖圣,九首各具神通,凶威滔天。” “有玄龟老祖,寿元无尽,窥测天机。” 她每说一个名字,语气便凝重一分。 陈曦听得心中暗惊。 以龙为食? 九头妖圣? 这妖界……果然凶险! “那……” 他想了想,又问。 “妖界与人族,关系如何?” 白素沉默了一下。 意念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是不对付。” 她缓缓道。 “上古之时,人妖两族便征战不断。” “人族崛起,侵吞妖族领地。” “妖族反扑,亦曾血洗人间。” “仇恨,早已深入血脉。” “虽说近千年来,大体相安无事……” “但暗地里,厮杀、算计,从未停歇。” “人族修士,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妖族大能,亦视人族为血食、为蝼蚁。” “彼此提防,彼此仇恨。” 陈曦点了点头。 这倒不难理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资源有限,争夺自然激烈。 他忽然想起系统提示中的那个词。 “龙姐姐。” “那……妖界之中,可有一个地方,叫做……” “青丘?” 这两个字一出口。 袖中,骤然一静! 连怀中的小雪,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耳朵猛地竖起,身子微微紧绷。 过了好一会儿。 白素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这一次,带着明显的讶异。 “青丘?” “公子……为何知道青丘?” 陈曦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小雪的脑袋。 小家伙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你方才说,妖界非纯血不得入。” “那青丘……可是妖族中的一支?” 白素沉吟片刻。 “青丘……” “乃是狐族圣地。” “狐族在妖族中,地位特殊。” “其族中,有九尾天狐血脉,天生灵慧,擅幻术,通变化。” “青丘狐国,在妖界之中,亦是一方强盛势力。” “其国主,历代皆为九尾天狐,实力深不可测。” 她的意念中,透出几分郑重。 “公子……” “你突然问起青丘……” “莫非……”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语气,陡然一变。 “莫非你认为……” “这小狐狸,是青丘子弟?” 陈曦笑了。 他点了点头。 “不错。” “我确有这般猜想。” 袖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陈曦能感觉到,白素的意念,正在仔细探查小雪。 一股无形却浩瀚的龙威,极其轻微地弥漫开来。 虽然只是丝丝缕缕,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小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它猛地抬起头。 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身子微微颤抖。 却强忍着没有逃开。 只是紧紧靠着陈曦的手。 仿佛那里,是唯一的安全所在。 良久。 白素的意念,缓缓收回。 “公子……”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你的猜测……” “恐怕是对的。” 陈曦眼睛一亮。 “哦?” 第20章 妖界隐秘 “方才我以龙魂感知,细细探查了这小家伙的血脉。” “虽然微弱,几乎隐而不显……” “但其血脉深处,确实有一丝极其古老极其纯粹的气息。” “那气息……” 她顿了顿。 “与我记忆中,曾经远远感应到过的一位青丘狐族大能,有三分相似。” 陈曦抚摸着小雪的手,微微一顿。 “也就是说……” “它真是青丘血脉?” “十有八九。” 白素肯定道。 “只是……” 她语气中透出疑惑。 “青丘血脉,何等珍贵?” “便是最普通的青丘狐族,出生便有灵智,年满百岁便可化形。” “而这小狐狸……” “灵性虽有,却未开智。” “血脉更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不合常理。” 陈曦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 “它可能……” “遭遇了什么变故?” “或是……” “被刻意遗弃?” 白素沉默了一下。 “都有可能。” “妖族之中,争斗残酷,尤胜人族。” “青丘狐国虽强,内斗亦从未停歇。” “若是有狐失势,其子孙流落在外,甚至被废去血脉……也并非不可能。” 她顿了顿。 “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它可能是被人族修士捕获,以秘法封印了血脉灵智,当做灵宠贩卖。” 白素的声音,冷了几分。 “一些邪修,专好此道。” “捕获妖族幼崽,封印其血脉,驯化为奴。” “待其成年,再解封驱使,实力不俗,且忠心耿耿。” 陈曦眼神一凝。 他看向小雪。 小家伙正仰头望着他。 眼神纯净,毫无杂质。 若真如白素所说…… 那这小东西,身世恐怕颇为坎坷。 “不过……” 白素忽然又道。 “无论何种原因……” “它既落入公子手中,便是机缘。” “青丘血脉,潜力无穷。” “若能好生培养,将来必是一大助力。” 陈曦点了点头。 他轻轻捧起小雪。 小家伙很轻。 在他掌心,像个雪白的绒球。 “那……” 陈曦想了想。 “该如何培养?” “它现在灵智未开,血脉被封……” “可有办法解决?” 袖中,白素似乎思考了片刻。 然后。 那道清柔的意念,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传来。 “公子。” “若是信得过我……” “以后,便让我来教导它吧。” 陈曦一怔。 “你?” “不错。” 白素的声音,平静中透着自信。 “我虽非狐族,但修行千年,见识尚可。” “引导它开启灵智,慢慢唤醒血脉……” “应当不难。” 她顿了顿。 “而且……” “同为妖族,我更能理解它的本能与需求。” “公子毕竟是人族,有些关窍,未必知晓。” 陈曦想了想。 觉得有理。 白素是十一境的大佬。 虽然现在状态不佳,但眼光见识还在。 教导一只小狐狸,绰绰有余。 “也好。” 他笑道。 “那以后,就麻烦龙姐姐了。”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小雪。 “它现在这样……” “能听懂你的教导吗?” 白素轻笑。 意念中,带着一丝傲然。 “公子放心。” “妖族之间,自有沟通之法。” “非是言语,而是意念、气息、乃至血脉共鸣。” “它虽未开智,但本能犹在。” “我自有办法,让它明白。” 陈曦点了点头。 他轻轻将小雪放在桌上。 “那……现在就开始?” “不急。” 白素道。 “它今日受了惊吓,心神未定。” “且让它先适应环境,安稳下来。” “明日开始,也不迟。” 陈曦闻言,也不强求。 他重新将小雪抱回怀里。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虽然不明白具体内容。 但能感觉到,这个新主人,还有那个让它敬畏的存在,都在为它着想。 它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细软。 带着依赖。 陈曦笑了。 他摸了摸小雪的脑袋。 “以后,你就跟着龙姐姐好好学。” “说不定哪天……” “你也能化形成人,变成个漂亮的小狐仙呢。” 小雪似懂非懂。 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公子倒是想得远。” 陈曦哈哈一笑。 “想想而已。” 他抱着小雪,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夜风涌入。 带着京城的烟火气。 远处,珍馐阁的灯火,依旧明亮。 更远处,皇宫的方向,隐有钟声传来。 悠远,肃穆。 陈曦望着这片陌生的天地。 心中,却无半点惧意。 袖中有白龙。 怀中有白狐。 身边有雷子。 兜里还有五千两银子。 这京城…… 他陈曦,来了。 “龙姐姐。” 他忽然开口。 “你说……” “那青丘狐国,若是知道他们流落在外的血脉,被我收了……” “会如何?” 白素沉默了一下。 “不好说。” “青丘狐族,护短是出了名的。” “但……” “也分情况。” “若是被遗弃的罪血,他们或许不会管。” “若是被掳走的嫡系……” 她顿了顿。 “那恐怕……” “会有些麻烦。” 陈曦挑眉。 “麻烦?” “多大的麻烦?” 白素想了想。 “轻则派人索回。” “重则……” “兴师问罪。” 陈曦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兴师问罪?” “那也得……” “他们找得到才行。” 他关上了窗。 转身。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了。” “今日便到此吧。” “龙姐姐,小雪,早些休息。” 他吹熄了蜡烛。 房内,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 隐约可见,床榻上,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蜷缩。 袖中,微凉的触感,轻轻动了动。 怀中的小雪,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陈曦躺在榻上。 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嘴角,却微微扬起。 青丘? 妖界? 有趣。 这世界…… 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 而他的路…… 也才刚刚开始。 夜色深沉。 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三更天了。 陈曦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 而在他袖中。 一点莹白的光芒,微微闪烁。 一道无形的意念,轻轻笼罩了床榻上的小雪。 温暖。 柔和。 如同母亲的呢喃。 小雪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它轻轻动了动。 身子,蜷得更紧了。 嘴角,却微微扬起。 仿佛,做了一个好梦。 窗外。 月色如水。 洒落一地银霜。 新的一天。 即将到来。 第21章 变化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客栈房间的青砖地上。 陈曦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 呼吸绵长,若有若无。 体内,那股自龙蛇之血而来的温热气血,正按照《五虎断门刀详解》中记载的基础运气法门,缓缓游走。 虽无内力,但这股气血之旺盛,远超寻常武者。 每运行一周天,筋骨便发出一阵极轻微的噼啪声。 如春笋破土,生机勃发。 “呼——” 良久,陈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如箭,射出三尺,才徐徐散去。 他睁开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先天境的体魄,配合这最基础的运气法门……” 陈曦握了握拳。 感受着掌心澎湃的力量。 “虽无招式,但一拳一脚,已不逊于寻常通脉境武者了。” “若是再学些拳脚功夫……” 他嘴角微扬。 “雷子那套五虎断门刀,倒是可以琢磨琢磨。” 正思索间。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道雪白的身影,灵巧地钻了进来。 是小雪。 短短几日,这小家伙似乎长大了些许。 毛发更加莹润,眼神也灵动了不少。 最奇异的是—— 它口中,竟叼着一支沾着晨露的野花。 淡紫色的小花,在雪白狐齿间,显得格外娇嫩。 “哟?” 陈曦挑眉。 “学会献殷勤了?” 小雪轻轻跃上床榻。 将野花放在陈曦手边。 然后蹲坐下来,仰着小脑袋,琥珀色的眸子望着他。 仿佛在等待夸奖。 陈曦笑了。 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不错。” “有长进。” 小雪满足地眯起眼睛。 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 袖中,白素的意念拂过。 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公子可感觉到了?” 陈曦一怔。 “感觉到什么?” “这小家伙身上的变化。” 陈曦闻言,凝神感应。 确实。 小雪身上,似乎多了一股极淡若有若无的灵韵。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与之前那种懵懂野兽的气息,截然不同。 “这是……” “我这几日,以龙魂温养它的血脉,又以意念引导它吐纳月华。” 白素的声音,平静中透着几分满意。 “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它体内那丝青丘血脉,虽未完全觉醒,但已开始复苏。” “灵智渐开,假以时日……” 她顿了顿。 “化形为人,亦非不可能。” 陈曦眼睛一亮。 “这么快?” “血脉之力,本就玄妙。” 白素解释道。 “尤其是青丘九尾一脉,天生近道。” “只需稍稍引导,便是事半功倍。” 她话音一转。 “不过……” “公子也莫要高兴太早。” “血脉复苏,意味着它身上的妖族气息,会日渐浓郁。” “京城之中,不乏修士、高人。” “若被察觉……” 陈曦眉头微皱。 “你的意思是……” “需设法遮掩。” 白素肯定道。 “我会传它一门收敛气息的法门。” “但能否完全瞒过,还要看它自己的悟性。” 陈曦点了点头。 低头看向小雪。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它轻轻叫了一声。 仿佛在说:我会努力的。 “好。” 陈曦笑了。 “那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 窗外,日头渐高。 街上的喧嚣,已隐约传来。 “今日该去珍馐阁了。” 陈曦自语。 “鲜极粉的制法,还有那几道菜,也该传授了。” 他推开房门。 雷俊早已候在门外。 见陈曦出来,连忙躬身。 “公子,早膳备好了。” “周掌柜那边也派人来问,您何时过去。” 陈曦颔首。 “先用早膳。” “而后去珍馐阁。” “是!” …… 珍馐阁。 与数日前相比,已是焕然一新。 门口,新挂了檀木牌匾。 上书文魁雅集四个大字。 笔力雄浑,隐隐有文气流转。 据周掌柜说,这是花重金请一位致仕翰林题的字。 虽非当世大儒,但也分量十足。 楼内,客人明显多了许多。 尤其二楼文魁宴所在。 竟已坐了六七位身着儒衫的学子。 或品茶论道,或伏案疾书。 气氛热烈。 “先生!” 周掌柜早早迎了出来。 脸上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您可算来了!” 他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按您的方子改制的鲜极粉,前日小试,客人赞不绝口!” “还有那贵宾雅轩的规矩一放出去……” 他眼睛发亮。 “您猜怎么着?” 陈曦挑眉。 “怎么?” “非但没人不满,反而引得更多人打听!” 周掌柜搓着手。 “这几日,已有三位五品以上的官员,托人来问入轩资格!” “连带着普通客座,都天天爆满!” 他指着楼上。 “您看,这才辰时,二楼已快坐满了!” 陈曦抬眼望去。 微微点头。 “不错。” “但莫要得意。” 他淡淡道。 “新鲜劲过去,才是真正的考验。” 周掌柜神色一肃。 “先生教训的是。” “周某明白。” 他引着陈曦往后厨走。 “今日请先生来,一是传授新菜。” “二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昨夜,有位贵人托人递话。” “想见见先生。” 陈曦脚步一顿。 “贵人?” “哪一位?” 周掌柜凑近,耳语几句。 陈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 “正是。” 周掌柜点头。 “先生,您看……” 陈曦沉吟片刻。 “不见。” “啊?”周掌柜一愣。 “眼下还不是时候。” 陈曦继续往前走。 “珍馐阁刚有起色,根基未稳。” “过早攀附,反落了下乘。” 他看了周掌柜一眼。 “你便回话,说我游学在外,归期未定。” 周掌柜若有所思。 随即恍然。 “先生高见!” “周某这就去办!” …… 后厨。 陈曦将鲜极粉的简化制法,详细传授给周掌柜指定的两位心腹厨子。 又亲自演示了一道八仙过海汤。 以八种河鲜为底,配以秘制香料和鲜极粉。 汤色奶白,鲜香扑鼻。 两位厨子尝过,惊为天人。 “此汤之妙,在于平衡。” 陈曦洗净手,缓缓道。 “八鲜各具其味,不可偏颇。” “火候、下料顺序,皆有讲究。” “你们需勤加练习,十日内,我要看到成果。” “是!谢先生指点!” 两位厨子恭敬行礼。 眼中满是崇敬。 陈曦颔首。 转身欲走。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粗鲁的喝骂声,自前厅传来。 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碗碟碎裂的声响。 周掌柜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赶往前厅。 陈曦眉头微皱,也跟了过去。 …… 第22章 准备科举 珍馐阁一楼大厅。 原本井然有序的场面,此刻一片狼藉。 几张桌子被掀翻。 菜肴酒水洒了一地。 几名食客惊慌躲闪。 大厅中央,站着五六名彪形大汉。 皆身着劲装,腰佩刀剑。 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 他一只脚踩在翻倒的椅子上,正狞笑着看着匆匆赶来的周掌柜。 “周老板,几日不见,生意不错啊?” 光头壮汉阴阳怪气。 周掌柜强压怒气,拱手道: “刘爷,您这是何意?” “珍馐阁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明示。” “何必砸店伤人?” “得罪?” 刘爷嗤笑。 “你倒没得罪我。” “但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环视四周,声音拔高。 “诸位听好了!” “这珍馐阁,不懂规矩!” “在京城开酒楼,却不拜码头,不交例钱!” “今日,我刘三刀便替道上兄弟,教教他规矩!” 话音落下。 他身后几名大汉,齐齐上前一步。 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食客们见状,纷纷变色。 有人悄悄溜走。 有人则躲在远处,窃窃私语。 “是城西的刘三刀!” “专收保护费的恶霸!” “听说背后有人……” 周掌柜脸色发白。 他经营珍馐阁多年,自然知道这些地头蛇的厉害。 往日,他也交些例钱,买个平安。 但自从按陈曦的方略改制后,生意火爆,引来不少眼红。 这刘三刀,分明是借题发挥,想多敲一笔! “刘爷……” 周掌柜咬牙。 “例钱月初已交,为何……” “那是上个月的!” 刘三刀打断他。 “这个月的,还没交呢!” “而且——” 他眯起眼睛。 “听说你们搞了个什么贵宾雅轩?” “赚得盆满钵满吧?” “这例钱……是不是也该涨涨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 “这个月,交五百两。” “往后每月,三百两。” “少一文……” 他冷笑。 “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五百两? 周掌柜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明抢! “刘爷,这……这也太多了!” “多?” 刘三刀眼睛一瞪。 “嫌多?” “那就别开了!” 他一挥手。 “兄弟们,给我砸!” “砸到他愿意交为止!” 几名大汉狞笑着上前。 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慢着。”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动作一顿。 刘三刀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青衫年轻人,自后厨方向缓步走来。 容貌俊朗,气度从容。 正是陈曦。 “你谁啊?” 刘三刀上下打量陈曦。 “这儿没你事,滚一边去!” 陈曦没理他。 径直走到周掌柜身边。 “周掌柜,怎么回事?” 周掌柜苦笑着,低声将情况说了。 陈曦听完,点了点头。 抬眼看向刘三刀。 “五百两?” “不错!” 刘三刀昂首。 “怎么,你想替他出?” 陈曦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我要是不出呢?” “不出?” 刘三刀狞笑。 “那就连你一起打!” 他一挥手。 “先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收拾了!” 两名大汉应声上前。 一左一右,扑向陈曦。 拳风呼啸,直取面门。 周围食客惊呼。 周掌柜也急了。 “先生小心!” 陈曦却纹丝不动。 直到拳头将至面门。 他才微微侧身。 动作轻描淡写。 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攻击。 然后—— 抬手。 出拳。 “砰!砰!” 两声闷响。 两名大汉,如遭重击。 惨叫着倒飞出去。 撞翻两张桌子,才狼狈落地。 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曦。 一拳? 就一拳? 放倒了两个彪形大汉? 刘三刀脸色一变。 “练家子?” 他眼神阴沉下来。 “难怪敢出头。” “但——” 他猛地拔刀。 刀光雪亮。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打几个!” 话音未落。 他身后剩余三名大汉,也齐齐拔刀。 四把钢刀,寒光闪闪。 将陈曦围在中间。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曦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有闲暇,整了整衣袖。 “刘三刀是吧?” 他抬眼。 目光如冰。 “给你两个选择。” “一,带上你的人,滚出珍馐阁。” “往后不许再来。” “二——” 他顿了顿。 “我打断你们的腿,扔出去。” “自己选。” 刘三刀气极反笑。 “狂妄!” “兄弟们,砍了他!” 四把钢刀,齐齐劈落! 刀光如网,封死所有退路。 周围食客惊叫闭眼。 周掌柜更是面如死灰。 完了! 然而—— 下一瞬。 众人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 只见陈曦身形微晃。 如游鱼般,在刀光中穿梭。 每一步,都妙到毫巅。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却偏偏,毫发无伤。 四把钢刀,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就这?” 陈曦轻笑。 他忽然止步。 抬手。 并指如剑。 在四把刀身上,轻轻一弹。 “叮!叮!叮!叮!” 四声脆响。 如编钟齐鸣。 刘三刀等人只觉得虎口剧震。 钢刀脱手飞出。 哐啷落地。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陈曦已如鬼魅般欺身近前。 拳影翻飞。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 刘三刀四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撞破大门,摔在街心。 个个鼻青脸肿,哀嚎不止。 陈曦缓步走出。 站在门口。 俯视着地上如死狗般的刘三刀。 “选好了吗?” 刘三刀惊恐地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我……我滚!我滚!” 他挣扎着爬起。 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了。 头也不敢回。 陈曦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回店。 店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他。 周掌柜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 “先生……您……” 陈曦摆手。 “收拾一下。” “照常营业。” 他顿了顿。 “另外——” “派人去打听打听,这刘三刀背后是谁。” “既然结了梁子……” 他眼神微冷。 “总得知道,对手是谁。” 周掌柜连忙点头。 “是!周某明白!” …… 回到后厨雅间。 陈曦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带着一丝赞许。 “公子方才那几拳,倒是有了几分武道韵味。” 陈曦抿了口茶。 “勉强够看罢了。” 他顿了顿。 “龙姐姐,这几日,我尝试以武道气血,反推儒道文火。” “却始终不得其法。” “你说……” “这文火,到底该如何点燃?” 白素沉默片刻。 “文火,源于才气,成于心性。” “需胸有锦绣,腹藏经纶。” “更需一点灵光,一点执念。” 她缓缓道。 “公子才气不缺,经义亦通。” “所欠者……” “或许是一契机。” “契机?” “不错。” 白素肯定道。 “或是顿悟,或是际遇,或是……压力。” “科举在即,或许便是个机会。” 陈曦若有所思。 正欲再问。 忽觉怀中一动。 低头。 是小雪。 小家伙不知何时钻了进来。 正仰头望着他。 琥珀色的眸子里,竟有灵光流转。 它轻轻叫了一声。 抬起前爪。 在空中,虚虚一划。 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白痕,一闪而逝。 陈曦一怔。 随即瞳孔微缩。 这是…… 幻术雏形?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带着几分欣慰。 “看来……” “它比我想象的,进步更快。” 陈曦笑了。 揉了揉小雪的脑袋。 “好样的。” 他望向窗外。 天色正好。 科举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而他陈曦的路…… 也才刚刚铺开。 武道渐入佳境。 儒道,也终将点燃。 还有袖中白龙,怀中白狐。 这京城风云……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放下茶盏。 起身。 “雷子。” “在!”雷俊应声。 “备车。” “去书铺。” “是!” 第23章 考场外 晨光未透,京城却早已醒来。 尤其是贡院街。 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微湿,两侧高墙耸立。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沉默地蹲守,仿佛镇着这方天地的文运。 街面上,已挤满了人。 马车、轿子、挑担的书童、牵驴的仆从…… 更多的是身着各色儒衫的学子。 或年轻意气,或沉稳老成,或紧张局促,或故作从容。 三年一度的秋闱大比,便在今朝。 陈曦站在街角,看着这片黑压压的人头,神色平静。 他今日换了身素青长衫,布料普通,却浆洗得挺括干净。 长发以木簪束起,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雷俊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书箱,里面装着笔墨纸砚,以及几块备用的干粮和水。 “公子,前头人太多,咱们要不要往前挤挤?” 雷俊踮脚张望,有些焦急。 “不急。” 陈曦摇头。 “时辰还早,排队进场便是。” 他目光扫过人群,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的脸,最后落在贡院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上。 门上铜钉森然,匾额高悬。 贡院二字,铁画银钩,隐隐有国运流转。 这便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一朝跃龙门,从此青云直上。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这贡院……气息有些特殊。” 陈曦心神微动。 “哦?” “我能感觉到,此地有龙气盘踞,更有数道深不可测的气息隐于暗处。” 白素的声音,带着一丝慎重。 “至少也是七境以上的存在坐镇。” “想来是防着有人舞弊,或是……妖魔作祟。” 陈曦了然。 科举乃国之大典,关乎国运文脉,自然守卫森严。 别说七境,便是九境陆地神仙来了,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龙姐姐,今日你便不要随我进去了。” 陈曦以心神交代。 “考场之内,必有高人,万一被察觉,徒增麻烦。” “你且在家中,照看好小雪。” 袖中沉默了一下。 随即,那道清柔的意念传来,带着几分不放心。 “公子独自一人……” “无妨。” 陈曦打断她,语气轻松。 “这是人间考场,又不是龙潭虎穴。” “我自有分寸。” 白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公子小心。” 陈曦笑了笑。 拍了拍袖口。 “放心。” 他抬步,朝着人群走去。 雷俊连忙跟上。 两人排在队伍末尾,随着人流缓缓前移。 周围嘈杂声不绝于耳。 有学子在最后背诵经义。 有书童在检查用具。 更有相熟的同乡,互相打气安慰。 陈曦却只是闭目养神。 体内气血缓缓流转,耳中听着周遭动静,心中却一片澄明。 忽然。 他眉头微动。 睁开眼睛,朝左侧望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袭墨黑长衫,腰束玉带,头戴纶巾,手中握着一柄折扇。 身形修长,肤色白皙得过分,眉眼清俊中带着一丝难言的精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明澈如秋水,却又藏着几分锐利,几分矜贵。 此刻,这人正微微蹙眉,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似乎有些不耐烦。 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仆从,虽做寻常打扮,但眼神精悍,气息沉稳,显然不是普通人。 “这人……” 陈曦心中一动。 五感敏锐的他,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丝极淡的幽香。 非兰非麝,清雅冷冽。 再细看其脖颈,无喉结。 耳垂有细微的孔洞,虽被小心掩饰,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女扮男装? 而且…… 陈曦目光扫过对方腰间悬着的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五爪蟠龙纹。 龙纹…… 寻常人谁敢用? 即便王公贵族,也多用四爪蟒纹。 五爪龙,那是天子专属。 这人……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趣。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黑衣人忽然转头。 四目相对。 黑衣人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显然,将陈曦当成了无礼的打量者。 陈曦却不闪不避,反而朝对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黑衣人一愣。 随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陈曦也不在意。 继续闭目养神。 队伍缓慢前移。 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陈曦。 前方有兵丁把守,逐一查验身份。 “路引!功名文书!” 陈曦递上早就备好的文书。 兵丁接过,仔细核对。 又抬头看了看陈曦的脸。 “余杭陈曦?” “正是。” “进去吧。” 兵丁挥手放行。 陈曦迈步,刚要跨过门槛。 忽然。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粗鲁的喝骂声。 陈曦回头看去。 只见几个豪仆模样的汉子,正蛮横地推开排队的人群,簇拥着一个华服青年往前挤。 那青年面色倨傲,手持一把洒金折扇,旁若无人。 被推搡的学子敢怒不敢言。 负责查验的兵丁,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显然认得这青年。 陈曦眉头微皱。 却也没多管闲事。 正要转身。 忽然。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排队。”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是那个黑衣人。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挡住了那华服青年的路。 华服青年一愣。 上下打量黑衣人,见他衣着虽不俗,但并非顶级,顿时冷笑。 “你谁啊?敢挡本公子的路?” 黑衣人神色不变。 只是淡淡重复了一遍。 “排队。” “嘿!” 华服青年乐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公子排队?” 身后豪仆更是摩拳擦掌,就要上前。 黑衣人身后那两个魁梧仆从,眼神一冷,踏前一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学子纷纷退开,生怕被波及。 陈曦站在门槛内,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黑衣人那两个仆从,气息浑厚,至少是先天境的好手。 而那华服青年身边的豪仆,虽然人多,却多是锻骨境的水平。 真动起手来…… 怕是要吃亏。 果然。 华服青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肯认怂。 正僵持间。 负责查验的兵丁头领匆匆赶来。 一见黑衣人,脸色顿时一变。 连忙躬身。 “公……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语气恭敬中带着惶恐。 黑衣人瞥了他一眼。 “科举重地,岂容扰乱秩序?” “是是是!” 兵丁头领连连点头,转身对华服青年呵斥。 “还不快退回去排队!” 华服青年脸色青红交加。 他也不是傻子,看兵丁头领这态度,就知道黑衣人身份不一般。 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带着仆从悻悻退后。 黑衣人这才收回目光。 看向兵丁头领。 “继续查验。” “是!” 兵丁头领连忙应声,亲自为黑衣人查验文书。 黑衣人递上文书的瞬间,陈曦瞥见上面夏景二字,籍贯则是……京城。 夏? 国姓? 陈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 黑衣人查验完毕,迈步走进贡院。 路过陈曦身边时,脚步微顿。 侧头看了他一眼。 陈曦微微一笑,拱手道: “兄台好胆魄。” 黑衣人眉头微蹙,似乎不习惯这种搭讪。 只是淡淡点头,便要继续往前走。 陈曦却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 “只是兄台,你这束胸好像有些紧啊!” 话音落下。 黑衣人脚步猛地一顿! 霍然转身! 一双明澈眸子死死盯住陈曦,眼中满是震惊、羞怒,以及……一丝杀意! “你——!” 她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陈曦却依旧微笑,仿佛只是说了句寻常话。 “在下余杭陈曦,若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他特意加重了姑娘二字。 黑衣人脸色瞬间涨红。 握着折扇的手,指节发白。 “登徒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狠狠瞪了陈曦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背影带着几分仓惶。 陈曦望着她的背影,轻笑摇头。 这公主殿下,倒是有些意思。 “公子……” 雷俊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您刚才……跟那人说什么了?她好像很生气?” 陈曦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闲聊而已。” 他抬头,看向贡院深处。 “走吧,该进场了。” …… 穿过前院,便是真正的考场。 一座座号舍整齐排列,如同蜂巢。 每间号舍不过三尺见方,仅容一人转身。 内有木板一块,白日为桌,夜间为床。 陈曦按照号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玄字二十七号。 位置不错,靠近角落,相对安静。 他放下书箱,简单整理了一下。 抬头四顾。 考场内已陆续坐满了人。 有的面色紧张,不停搓手。 有的闭目养神,口中念念有词。 有的则东张西望,试图从旁人脸上找到安慰。 陈曦收回目光,盘膝坐下。 体内气血缓缓运转,心神沉静。 他本就极聪明,过目不忘。 前世虽不喜读书,但这一世,身为余杭首富独子,被父亲逼着苦读多年,十几岁便中了举人。 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 诗词策论,也颇有心得。 此次科举,他胸有成竹。 正静坐间。 忽然。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前方高台传来。 “肃静!”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考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抬头望去。 只见高台上,不知何时已站着数位身穿官袍的老者。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此次秋闱的主考官,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李谨言。 七境大儒,国之栋梁。 “今日秋闱大比,乃为国选材。” 李谨言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望诸位学子,谨守考规,莫负十年寒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那一瞬间,陈曦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掠过。 仿佛被看了个通透。 但紧接着,袖中白素留下的那缕微不可察的遮掩气息微微一动,将他的异常完美掩盖。 李谨言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 “发卷!” 一声令下。 早有准备的差役们,捧着密封的试卷,鱼贯而入。 一份份试卷,被分发到每个学子手中。 陈曦接过试卷。 拆开火漆。 展开。 目光扫过题目。 第一场,经义。 题目三道。 皆出自四书五经,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 尤其是最后一道: “论君子慎独。” 陈曦嘴角微扬。 有意思。 他铺开宣纸,研墨,润笔。 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眸中一片清明。 提笔,落墨。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字字珠玑,句句锦绣。 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周围,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冥思苦想,有人额头冒汗。 唯有陈曦,神色从容,笔下不停。 时间缓缓流逝。 日头渐高。 第24章 贡院内外两重天 墨香弥漫在狭小的号舍中。 陈曦笔下不停。 “君子慎独,非独处而慎,乃心有所畏,行有所止。” “然,畏何物?止何处?” “若天地不仁,律法不公,上位者昏聩,独善其身,岂非懦夫?” “真君子,当于独处时养浩然气,于世间时行正义事。” “心有尺,量天下不平。” “剑有锋,斩世间奸邪。” “此方为大慎独!” 笔走龙蛇,字字如刀。 写罢,陈曦自己都觉锋芒太露。 但他忽然想起进考场前,以心神问白素的那句话。 “龙姐姐,若这京城之中,有人要杀我……” “比如……皇帝。” “你能护我周全否?” 当时,袖中沉默了片刻。 随即,那道清柔却无比坚定的意念传来。 “能。” “纵使皇宫大内,高手如云。” “我亦能带你杀出去。” “天下虽大,无处不可去。” 陈曦笑了。 笑得坦然,笑得自信。 有十一境大佬兜底,他还怕什么? 笔墨更狂! 第二场,诗词。 试卷展开。 题目赫然是——边塞。 要求:七律,需体现家国情怀,铁血风骨。 陈曦眼睛一亮。 边塞诗? 前世记忆中,那些璀璨如星的篇章,瞬间涌上心头。 王昌龄的雄浑,岑参的奇丽,高适的悲壮…… 他略一沉吟。 提笔。 笔锋落处,一字一句,仿佛带着黄沙烽烟。 《从军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墨迹未干。 陈曦自己默读一遍,只觉胸中豪气翻涌。 好诗! 虽是抄来,但放在此世,足以惊世! 第三场,策论。 这是重头戏。 试卷展开,只有一道题。 字迹竟是用朱笔所书,龙飞凤舞,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问:天下何以治? 落款处,一方小小的印鉴,受命于天。 皇帝亲题! 陈曦瞳孔微缩。 果然,如周掌柜打听来的消息一样。 此次秋闱,诗词与策论,皆是皇上亲自出题。 这是要看看,天下学子,谁能懂他的心思。 谁能为他分忧。 陈曦闭目。 脑海中,前世今生的诸多见闻,纷至沓来。 王朝兴衰,治乱循环。 吏治,民生,边防,赋税…… 无数念头碰撞。 最终,他睁开眼。 眸中一片清明。 提笔,写下标题: 治天下者,先治人 开篇便是惊人之语。 “天下大治,不在法繁,不在兵强,不在粮足。” “在治人!” “何以治人?” .............. 日头渐至中天。 考场内,大多学子还在苦思冥想,汗湿衣背。 陈曦却已搁笔。 三场试卷,整齐叠放。 墨迹已干,字字清晰。 他举手。 “交卷。”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 周围学子纷纷抬头,愕然望去。 这才午时! 三场考试,通常要考到傍晚,甚至到第二天。 这人……竟已做完? 监考的差役也是一愣,快步走来。 接过试卷,粗略一扫。 字迹工整,卷面干净。 篇幅……竟写得满满当当! “你……确定要交卷?” 差役忍不住问。 陈曦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手腕。 “确定。” 他微微一笑。 “做题而已,何必耗时?” 说罢,拎起空了的书箱,转身便走。 步伐从容,青衫微扬。 在一众或震惊、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潇洒地走出号舍,穿过长廊,径直朝着贡院大门而去。 背后,议论声嗡嗡响起。 “那是谁?” “余杭陈曦?没听说过啊……” “这么早交卷,怕是胡乱写的吧?” “我看未必……你们没见他神色多从容?” 陈曦听在耳中,只觉好笑。 脚步却未停。 很快,便到了贡院大门。 守门兵丁验过号牌,打开侧门。 “出去后,不得在附近逗留。” “明白。” 陈曦点头,迈步而出。 ............ 与此同时 贡院街,依旧人潮涌动。 送考的家人、仆从,还等在街边茶棚、树下,翘首以盼。 忽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街角。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白衣。 素雪般的绸缎,无任何纹饰,却比锦绣更夺目。 衣袂随风轻扬,仿佛流云。 那人就静静站在那里。 身姿修长挺拔,墨发如瀑,仅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些许。 余下的发丝垂落腰际,随风轻舞。 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 只露出一双眼睛。 澄金色的眸子。 不是寻常人的棕黑,而是如琥珀,如熔金。 清澈,冰冷,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仿佛藏着千年时光。 她只是站着。 什么也没做。 但整条街,却仿佛安静了下来。 所有嘈杂声,都渐渐低了下去。 茶棚里,有人手中的茶碗跌碎在地。 树下,有人张着嘴,忘了言语。 马车中,有富家公子掀开车帘,看得痴了。 美。 难以形容的美。 不是凡尘女子的娇媚,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清冷孤高的绝色。 仿佛雪山之巅的莲,千年寒潭的月。 可望,不可即。 更让人心悸的是她身上的气息。 明明只是安静地站着,却隐隐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散开来。 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高贵与漠然。 仿佛巨龙俯瞰蝼蚁。 无人敢上前搭讪。 连多看几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几个自诩风流的纨绔子弟,原本蠢蠢欲动。 但刚要迈步,对上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便觉心头发寒,双腿发软。 悻悻退了回去。 “这……这是谁家小姐?” “从未见过……” “看这气度,莫非是宫里出来的?” “不像……宫里贵人,怎会独自来此?”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流传。 却无人敢大声。 白衣女子正是白素,对周遭的目光与议论,恍若未闻。 她只是静静望着贡院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澄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在等。 等那个人出来。 千年修行,化龙之劫,袖中相伴,月下交谈…… 一幕幕,在心头掠过。 原本,她打算在袖中沉睡,等他考完。 但今日清晨,看着他步入贡院的背影。 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罕见的冲动。 想看看他考试的模样。 想……在他走出考场时,第一眼便能见到自己。 于是,她化形而出。 以人身,立于这红尘街市。 这对她而言,是极陌生的体验。 千年宅龙,几乎从未以人身现世。 更不曾,如此主动地等待一个人。 但她不后悔。 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他见到自己这般模样时,会是什么表情。 会惊讶吗? 会……喜欢吗? 这个念头闪过,白素自己都微微一怔。 随即,眸中泛起一丝极浅的涟漪。 她轻轻吸了口气。 空气中,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混杂着尘土、汗水、食物香气,还有……不远处糖葫芦的甜腻。 很陌生。 却很鲜活。 这就是他生活的世界吗? 喧嚣,杂乱,却充满生机。 与她沉睡千年的化龙潭底,截然不同。 正思绪飘忽间。 贡院侧门,忽然传来响动。 第25章 倾城倾国 门开了。 陈曦拎着书箱,迈步而出。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正要寻雷俊的身影时, 整个人,却是猛地僵住! 目光,定在街角。 定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那是…… 白素? 陈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她化龙时的模样。 也知道,她能化为人形。 但……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模样。 素雪白衣,墨发如瀑。 面纱轻覆,只露一双澄金色的眸子。 清冷,孤高。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女,不慎坠入这滚滚红尘。 却又与这喧嚣街市,格格不入。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却吸走了所有的光。 所有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 倾国倾城。 这四个字,陈曦曾在书中读过千百遍。 今日,方知何为真意。 “姑娘!” 而也就在此时,一个轻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陈曦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簇拥着一名手持洒金折扇的青年,朝白素走去。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傲气。 身上的锦袍绣着金线云纹,腰间玉佩叮当,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此刻,他正用折扇轻敲掌心,眼中满是惊艳与贪婪。 “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啊。” 青年走到白素面前,故作潇洒地一拱手。 “在下赵世荣,家父乃户部侍郎赵勉。” 他报出家门,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得。 “不知姑娘芳名?可是在等家人?” 白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澄金色的眸子,依旧望着贡院大门的方向。 仿佛眼前这几个活生生的人,只是空气。 赵世荣脸色一僵。 他身后几个跟班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喂!我家公子跟你说话呢!” “装什么清高!” “知道户部侍郎是什么官吗?正三品大员!” 白素依旧不语。 只是那双澄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如同寒潭深处,冰晶凝结。 陈曦看得清楚。 他知道,这位龙姐姐,怕是快忍不住了。 以她十一境的实力,捏死这几个纨绔,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但这里是京城。 天子脚下。 众目睽睽。 不能动手。 至少,不能让她动手。 陈曦深吸一口气。 迈步。 朝白素走去。 …… 赵世荣见白素不理不睬,心中恼怒,但面上仍强装风度。 他伸出手,想去掀白素的面纱。 “姑娘何必遮遮掩掩?让在下一睹芳容……” 话音未落。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忽然从旁伸出。 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 却让赵世荣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动弹不得。 “谁?” 赵世荣怒喝,转头望去。 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眼。 青衫,木簪。 容貌俊朗,气质从容。 正是陈曦。 “光天化日,对一位姑娘动手动脚。” 陈曦松开手,语气平淡。 “赵公子,户部侍郎的家教,便是如此?” 赵世荣脸色涨红。 “你又是谁?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他身后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 陈曦却看都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白素身上。 四目相对。 澄金色的眸子里,那丝冷意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浅的…… 笑意? 陈曦心中微动。 他朝白素伸出手。 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等久了?” 声音温和。 白素看着他伸来的手。 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 然后—— 她轻轻抬起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 指尖如玉。 轻轻放在陈曦掌心。 微凉的触感。 柔软。 细腻。 陈曦握住。 将她的手,轻轻拢在掌心。 “我们回家。” 他说。 转身。 牵着她,便要离开。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清冷如仙的白衣女子,竟任由一个青衫书生牵着手。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就要离去。 赵世荣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站住!” 他厉喝。 “本公子让你们走了吗?!” 陈曦脚步一顿。 回头。 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 却让赵世荣莫名心头发寒。 “赵公子还有事?” “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赵世荣指着两人交握的手,脸色铁青。 陈曦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他抬起另一只手。 轻轻揽住白素的肩。 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动作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看不出来吗?” 他语气随意,却字字清晰。 “她是我的人。” 话音落下。 满街哗然! 赵世荣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白素身体微微一僵。 澄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愕然。 她抬头。 看向陈曦的侧脸。 他正对着赵世荣,神色从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仿佛刚才那句话,再平常不过。 可她的心,却莫名一跳。 千年修行,古井无波的心境。 此刻,竟泛起一丝涟漪。 很轻。 却真实存在。 她感受着肩头那只手的温度。 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暖意。 忽然觉得…… 这样,似乎也不错。 她轻轻靠向他。 动作细微,几乎无人察觉。 但陈曦感觉到了。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 赵世荣脸色变幻,青红交加。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就此罢休,颜面何存? 可眼前这青衫书生,气度不凡,敢如此说话,怕是也有倚仗。 正犹豫间。 忽然。 一道身影匆匆跑来。 是雷俊。 他原本在远处茶棚等候,见这边动静,连忙赶来。 “公子!” 雷俊跑到陈曦身边,先是看了一眼白素,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低下头,恭敬道: “马车备好了。” 陈曦点头。 “走吧。” 他揽着白素,转身便要上马车。 “等等!” 赵世荣咬牙。 “报上名来!今日之事,本公子记下了!” 陈曦回头。 看了他一眼。 “余杭陈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若不服,随时来找我。” 语气平淡。 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傲气。 说罢,不再理会。 扶着白素,上了马车。 雷俊跳上车辕,一甩马鞭。 马车缓缓启动。 驶离贡院街。 留下赵世荣等人,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以及满街议论纷纷的人群。 …… 马车内。 陈曦松开手。 靠坐在软垫上,长长舒了口气。 “龙姐姐,你怎么……” 他转头,看向白素。 话未说完。 却愣住了。 白素已摘下面纱。 露出一张脸。 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琼鼻挺翘,唇色浅淡。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澄金色的眸子。 清澈,深邃。 仿佛藏着千年岁月,万古星河。 此刻,这双眸子正静静看着他。 眼中,有好奇,有探究。 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公子方才说……” 白素开口。 声音清柔,如玉石相击。 “我是你的人?” 陈曦喉咙有些干。 他轻咳一声。 “情势所迫,权宜之计。” 他解释道。 “那赵世荣是户部侍郎之子,纠缠不休。若不如此,怕他继续骚扰。” 白素静静听着。 澄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只是权宜之计?” 她问。 语气平淡。 陈曦却莫名觉得,这个问题,不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 “也不全是。” 他实话实说。 “龙姐姐这般模样,确实……” 他顿了顿,找了个词。 “惊艳。” “我不希望旁人觊觎。” 白素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所以,公子是在宣示主权?” 陈曦笑了。 “可以这么说。” 他看向她。 “龙姐姐不介意吧?” 白素沉默片刻。 轻轻摇头。 “不介意。” 她顿了顿。 “反而……” “反而什么?” “反而觉得,很有趣。”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千年修行,从未有人敢如此对我。” “说我是他的人。” 她抬眼。 看向陈曦。 澄金色的眸子里,漾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公子,是第一个。” 陈曦心中一动。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龙姐姐,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少了几分清冷疏离。 多了几分……鲜活? “那以后,我便是龙姐姐的人了?” 他半开玩笑。 白素却认真想了想。 然后,点头。 “嗯。” “公子是我的恩人。” “也是……” 她顿了顿。 “我认可的人。” 话音落下。 马车内,一时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规律而清晰。 陈曦看着她。 看着她澄金色的眸子。 看着她绝美的容颜。 忽然觉得,这一趟京城之行,或许…… 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笑了。 “那以后,还请龙姐姐多多关照。” 白素轻轻颔首。 “自然。” 她重新戴上面纱。 遮住惊世容颜。 但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依旧明亮。 “公子今日考试,如何?” 她换了个话题。 陈曦靠回软垫,神态轻松。 “还行。” “题目不算难,提前交卷了。” 白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公子才学,自是出众。” 陈曦摆摆手。 “侥幸而已。” 他顿了顿。 “倒是龙姐姐,今日为何……” 他指了指她的装扮。 “以此形象现身?” 白素沉默了一下。 “想看看公子考试的模样。” 她如实道。 “也想……”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让公子第一眼,便能见到我。” 陈曦一怔。 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见到了。” 他说。 “而且,终身难忘。” 白素指尖微颤。 却没有抽回。 任由他握着。 澄金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浅浅的涟漪。 如同春风吹过寒潭。 千年冰封,悄然融化。 马车继续前行。 驶向客栈的方向。 车外,是喧嚣的京城。 车内,是安静的两人。 以及,一种微妙而温暖的气氛。 悄然滋生。 陈曦握着白素的手。 感受着掌心微凉的触感。 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有她在身边。 这京城…… 似乎也没那么无趣了。 他嘴角微扬。 闭上眼睛。 养神。 而白素,则静静看着他。 澄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千年修行。 千年孤寂。 或许…… 有个人相伴。 也不错。 她轻轻反握他的手。 动作细微。 却坚定。 马车渐行渐远。 消失在街角。 第26章 记仇 马车在青石板上碾出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陈曦松开白素的手,靠回软垫,长长舒了口气。 “龙姐姐。”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白衣女子。 “方才那赵世荣,伸手想掀你面纱时……” 陈曦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你竟忍住了,没出手?” 他太清楚白素的实力了。 十一境的化龙大妖。 莫说一个纨绔子弟,便是他爹户部侍郎亲至,在她眼中也不过是蝼蚁。 可方才,她却只是冷冷站着。 任由那赵世荣的手,伸到面前。 若非陈曦及时拦下…… 白素静静看着他。 澄金色的眸子在面纱后微微闪动。 “公子不是说过么?” 她声音清柔。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规矩森严。” “当众杀人,会惹来麻烦。” 陈曦一愣。 随即笑了。 “龙姐姐记得倒是清楚。” “不过……” 他挑眉。 “以你的性子,竟真肯忍?” 白素沉默片刻。 面纱下,唇角似乎极轻地扬了扬。 “若是从前,自然不肯。” “但现在不同。” “有何不同?” “现在……” 白素抬眼,澄金色的眸子望进陈曦眼里。 “我要顾及公子的处境。”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公子要科举,要在这京城立足,要做许多事。” “我不能因为一时之怒,便给公子惹来无谓的麻烦。” “所以……” 她顿了顿。 “忍一忍,也无妨。” 陈曦怔住了。 他看着白素。 看着那双澄金色的眸子里,认真而纯粹的神色。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暖的。 软的。 像春日的溪水,潺潺流过心田。 千年修行的化龙大妖。 为了他…… 竟学会了忍耐。 学会了顾及。 “龙姐姐……” 陈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白素的手。 这一次,握得很紧。 “谢谢你。” 白素指尖微颤。 却没有抽回。 “公子不必谢。” 她声音轻了些。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你助我渡劫,予我封号,让我免于魂飞魄散。” “这份恩情,我记着。” “所以……” 她反手握了握陈曦的手。 “护着你,让着你,为你着想。” “都是应该的。” 陈曦笑了。 笑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压下去。 再抬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只是眸底深处,多了几分暖意。 “那赵世荣……”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怕是不知道自己捡了条命。” 白素闻言,澄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若公子不在场。” “他那只手,已经没了。” 陈曦点头。 “我信。”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过……” “他虽然捡了条命,但以后的日子……” “怕是也不好过了。” 白素侧头。 “为何?” 陈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因为我记仇啊。” 他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我这人,小心眼。” “方才虽然放了他一马,可既然他敢调戏你……” 陈曦眯起眼。 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我可是要记一辈子的。” 白素一愣。 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 “公子……” “准备如何?” “不急。” 陈曦靠回软垫,神态悠闲。 “秋闱放榜在即,我先看看自己的成绩。” “至于赵世荣……” 他笑了笑。 “户部侍郎之子,在京城也算个人物。” “要动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一击,就得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白素静静听着。 面纱下,唇角微微扬起。 “公子这性子……” “倒是合我胃口。” 陈曦挑眉。 “怎么说?” “有恩必报,有仇必记。” 白素澄金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 “不虚伪,不矫情。” “很好。” 陈曦哈哈一笑。 “龙姐姐这是在夸我?” “嗯。” 白素认真点头。 “是夸。” 两人相视一笑。 车厢内,气氛温暖而融洽。 …… 马车驶入客栈后院。 雷俊早已候在门口。 见陈曦和白素下车,连忙迎上。 “公子,白姑娘。” 他恭敬行礼,目不斜视。 方才在贡院街,他虽未近前,但也远远看到了那一幕。 这位白姑娘…… 绝非寻常人。 雷俊心中敬畏更深。 “房间可收拾好了?” 陈曦问。 “收拾好了!” 雷俊连忙道。 “按公子吩咐,换了新的被褥,熏了香。” “热水也备好了。” 陈曦点头。 “辛苦了。” 他转身,看向白素。 “龙姐姐,先回房休息?” 白素轻轻颔首。 两人上楼。 雷俊跟在后面,将书箱送回房间,便识趣地退下了。 …… 客房内。 白素摘下面纱。 绝美的容颜在烛光下,更添几分朦胧。 她在桌边坐下。 陈曦倒了杯茶,递给她。 “龙姐姐今日化形现身,消耗不小吧?” 他问。 白素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尚可。” “化形而已,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 “倒是公子……” “今日考试,真的顺利?” 陈曦在她对面坐下。 “顺利。” 他笑了笑。 “题目不算难,该答的都答了。” “尤其是策论……” 他眼中闪过一抹光。 “皇上亲题,问天下何以治。” “我写了篇有点狂的。” 白素澄金色的眸子望过来。 “多狂?” “大概……” 陈曦想了想。 “狂到阅卷官不敢轻易定等,得呈到御前,让皇上亲自看的那种狂。” 白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笑了。 “那便好。” “公子既有信心,我便等着看放榜之日。” 陈曦点头。 “不会让龙姐姐失望的。” 他顿了顿。 “这几日,我打算静心修炼,等放榜。” “武道那边,也该正式开始了。” 白素放下茶盏。 “公子想先练什么?” “拳法吧。” 陈曦道。 “《碎石拳》虽粗浅,但刚猛直接,适合我现在的路子。” “先练着,打打基础。” “待入了门,再寻更高深的功法。” 白素颔首。 “也好。” “武道修行,根基最重要。” “公子有金刚境肉身打底,练起来会比常人快得多。” 她想了想。 “若公子不嫌弃,我虽不擅武道,但千年修行,见识尚可。” “偶尔提点一二,应当还是能做到的。” 陈曦眼睛一亮。 “那就麻烦龙姐姐了!” 十一境大佬的提点…… 这可是无价之宝! 白素见他这般模样,澄金色的眸子里漾开笑意。 “公子客气。” 两人又聊了片刻。 窗外,天色渐暗。 白素起身。 “公子早些休息。” “我回袖中了。” 陈曦点头。 “龙姐姐也好好休息。” 白素身形微晃。 化作一道白光,没入陈曦袖中。 微凉的触感,再次盘绕在手腕上。 陈曦低头,看着袖口。 轻轻笑了笑。 …… 夜色渐深。 陈曦盘膝坐在榻上,开始修炼。 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 按照《碎石拳》中记载的运气法门,缓缓流转。 每运行一周天,筋骨便发出一阵轻响。 如春雷破土。 生机勃发。 …… 与此同时。 贡院。 灯火通明。 历经两天一夜的秋闱大比,终于落下帷幕。 所有考生,皆已交卷离场。 偌大的考场,此刻空空荡荡。 只剩下肃立的兵丁,和忙碌的差役。 阅卷房内。 数十位阅卷官,正伏案疾书。 桌上堆满了试卷。 朱笔勾画,墨迹未干。 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一种无声的紧张。 主考官李谨言端坐上首。 这位七境大儒,此刻神色肃穆,目光如电。 他面前,也摆着数份试卷。 皆是经初阅后,被判定为上上等的佳作。 需要他亲自复核,定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 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或凝思、或赞叹、或皱眉的脸。 直到深夜。 初阅才全部完成。 三百份试卷,被分为上、中、下三等。 其中上等三十份,被单独取出,呈到李谨言面前。 “大人,这是此次秋闱,初定前三十名的卷子。” 副考官躬身禀报。 李谨言颔首。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展开。 目光扫过字迹,内容。 片刻后,放下。 “不错。” 他评价道,语气平淡。 又拿起第二份。 第三份。 …… 一份份看过去。 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直到—— 他拿起第十五份试卷。 目光落在姓名处。 余杭陈曦。 李谨言眉头微挑。 这个名字…… 他记得。 白日监考时,那个最早交卷的青衫学子。 从容,淡定。 甚至有些……嚣张。 他当时便多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少年的卷子,竟能排进前三十? 李谨言展开试卷。 先看经义。 三道题,答得工整严谨,引经据典,毫无错漏。 尤其是最后一道论君子慎独。 见解独到,锋芒毕露。 “心有尺,量天下不平。” “剑有锋,斩世间奸邪。” 李谨言轻声念出这两句。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气魄! 再看诗词。 《从军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李谨言瞳孔微缩。 一字一句,细细品读。 越读,越是心惊。 这诗…… 雄浑苍凉,铁血铿锵。 若非亲历沙场,绝写不出如此意境! 可这陈曦,分明是个江南书生…… 李谨言压下心中震动。 看向最后一场。 策论。 《治天下者,先治人》。 开篇便是惊人之语。 李谨言凝神细读。 越读,神色越是凝重。 这文章…… 他断不了名次,必须上呈陛下! 第27章 御前惊雷 夜已深。 皇宫大内,养心殿。 烛火通明。 老皇帝夏恒,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他已经六十七了。 在位四十五年。 平过叛乱,兴过改革,打过外敌,也经历过天灾。 如今,老了。 精力一日不如一日。 可朝中之事,却一日比一日复杂。 党争,贪腐,边患,民怨…… 桩桩件件,压在他心头。 让他夜不能寐。 “陛下。” 内侍总管王德顺,躬身站在阶下,轻声禀报。 “贡院李大人,呈来了此次秋闱前三十名的试卷。” 夏恒缓缓睁开眼。 眸中有些浑浊。 却依旧藏着锐利。 “呈上来。” “是。” 王德顺挥手。 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口紫檀木箱,小心翼翼放在御案前。 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份试卷。 夏恒坐直身子。 拿起最上面一份。 展开。 看了片刻。 摇头。 放下。 又拿起第二份。 看了片刻。 还是摇头。 再放下。 一份,两份,三份…… 烛火摇曳。 映着老皇帝苍老而严肃的脸。 他看得很仔细。 眉宇间,却渐渐凝起失望。 “锦绣文章。”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尽是锦绣文章。” “引经据典,文采斐然。” “可……” 他顿了顿。 将手中一份试卷,轻轻丢回箱中。 “无一句,说到朕心坎里。” 王德顺低着头,不敢接话。 夏恒叹了口气。 揉了揉眉心。 “继续。” 他拿起下一份。 看了几行。 又放下。 再下一份。 依旧如此。 三十份试卷,已看过大半。 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眼中失望,越来越浓。 这就是天下英才? 这就是三年一度,选出来的栋梁? 尽是些空谈! 尽是些迎合! 尽是说些冠冕堂皇,却毫无用处的废话! 夏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 这大夏朝,真的气数将尽? 连个能说真话、敢说真话的人才,都选不出了? 他拿起第二十五份试卷。 勉强看了几行。 终于,彻底失去耐心。 “罢了。” 他摆手。 “都拿下去吧。” 声音疲惫。 透着深深的无力。 王德顺心中一紧。 连忙躬身。 “陛下,还有五份,是李大人特意标注,说是……有些不同。” 夏恒抬了抬眼。 “不同?” “是。” 王德顺小心道。 “李大人说,这五份试卷,或文风奇特,或见解独到,或……锋芒太露。” “他不敢擅断,特呈御览。” 夏恒沉默片刻。 “拿来看看。” “是。” 王德顺连忙将最后五份试卷取出,恭敬呈上。 夏恒拿起第一份。 看了片刻。 眉头微挑。 “倒是有些新意。” 他评价。 但依旧放下。 第二份。 看了几行。 摇头。 “哗众取宠。” 第三份。 略好一些。 但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直到,第四份! 夏恒拿起试卷。 目光落在姓名处。 余杭陈曦。 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 李谨言白日里似乎提过一句。 最早交卷的那个学子。 夏恒当时未在意。 此刻,倒是来了些兴趣。 他展开试卷。 先看经义。 三道题,答得工整。 字迹清峻,笔力透纸。 夏恒微微点头。 基本功扎实。 再看内容。 前两道中规中矩。 第三道论君子慎独。 夏恒原本只是随意扫过。 可看着看着…… 他的目光,凝住了。 “心有尺,量天下不平。” “剑有锋,斩世间奸邪。” 夏恒轻声念出这两句。 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好大的口气! 好狂的志向! 这少年…… 竟敢在科举试卷上,写这等话? 夏恒心中微动。 继续往下看。 诗词。 题目是边塞。 夏恒本不抱太大期望。 江南学子,写边塞诗? 多半是凭空想象,堆砌辞藻罢了。 他目光扫过诗题。 《从军行》。 再看正文。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静!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夏恒捧着试卷的手,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四行诗。 一字一句。 仿佛要刻进眼里。 “好!” 夏恒猛地一拍御案! 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王德顺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 “陛下息怒!” 夏恒却恍若未闻。 他霍然起身。 拿着试卷,在殿中来回踱步。 口中反复吟诵。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好诗!” “好气魄!” 他眼中精光爆射。 哪还有半分疲惫之态? 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此诗……” 夏恒停下脚步。 看向王德顺。 “你可知道,写这首诗的人,多大年纪?” 王德顺一愣。 连忙翻看试卷附带的考生履历。 “回陛下,这陈曦……年方十八。” “十八?” 夏恒瞳孔一缩。 “十八岁的江南书生……” “竟能写出如此铁血雄浑的边塞诗?”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震撼。 重新坐回龙椅。 目光,落在最后一场。 策论。 《治天下者,先治人》。 夏恒凝神细读。 开篇便是惊人之语。 “天下大治,不在法繁,不在兵强,不在粮足。” “在治人!” 夏恒微微颔首。 有点意思。 继续往下看。 “何以治人?” “一曰选贤。” “二曰明赏罚。” “三曰察吏治。” “四曰安民心。” 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夏恒越看,越是点头。 这少年,确有见识。 所提之策,虽不算惊天动地,但务实可行。 尤其是吏治和民心两部分。 说得鞭辟入里,直指要害。 “是个可造之材。” 夏恒心中暗道。 若止于此。 这份策论,当列前三。 甚至,争一争榜首,也未尝不可。 但,随着夏恒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看到最后几段时。 他的脸色,猛地变了! 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瞬间僵住! 因为…… 那最后几段。 写的根本不是治国之策! 而是…… 帝王之术!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帝王之术! “君王者,天下之主,万民之君。” “然,君何以御臣?何以驭民?何以固权?” “非仁德,非宽厚,非勤政。” “乃制衡。” “制衡之术,首在分权。” “文武相制,内外相衡。” “使臣下有争,则君上无忧。” “使党中有斗,则皇权稳固。” “次在威慑。” “恩威并施,宽严相济。” “赏不逾时,罚不后事。” “使臣知惧,则不敢欺。” “使民知畏,则不敢乱。” “再在……” 一字一句。 如刀如剑。 直刺夏恒心底最深处! 那是他登基四十五年,深藏于心,从未对人言说的…… 御下之道! 制衡之术! 这少年…… 这十八岁的江南书生…… 竟敢在科举试卷上,公然书写帝王之术? 而且…… 写得如此透彻! 如此犀利! 如此……赤裸! 夏恒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直冲天灵盖! 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后背,衣衫湿透! “陛下?” 王德顺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抬头。 却见老皇帝脸色苍白,眼神惊骇,死死盯着手中试卷。 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陛下,您……” “闭嘴!” 夏恒厉喝! 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与……恐惧! 王德顺吓得扑通跪地,连连磕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夏恒却恍若未闻。 他死死盯着试卷上最后那段话。 “故,治国在治人,治人在御臣。” “御臣之道,非仁非德。” “乃权术,乃制衡,乃威慑。” “使天下臣工,皆在掌心。” “使八方权贵,皆如棋子。” “如此,方为真帝王。” “如此,天下……方可久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养心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夏恒粗重的呼吸声,和王德顺压抑的磕头声。 良久。 夏恒缓缓闭上眼。 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 眼中已恢复清明。 只是那清明深处,藏着一丝极深的震撼与……兴奋。 “好一个陈曦……” 他喃喃。 “好一个……帝王之术!” 他放下试卷。 指尖,微微颤抖。 “王德顺。” 夏恒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 “奴才在!” 王德顺连忙抬头,额头已磕出血印。 “传朕口谕。” 夏恒一字一句。 “命秘卫统领赵无极,亲自去请这位陈曦学子。” “立刻进宫。” “记住!” 他加重语气。 “是请。” “态度,要恭敬。” “不得有丝毫怠慢。” 王德顺浑身一震。 秘卫? 赵无极? 那可是陛下最信任的直属秘卫! 只听从陛下一人调遣! 权势滔天! 地位超然! 如今,竟要赵统领亲自去请一个学子? 还要……恭敬? 王德顺心中骇浪滔天。 却不敢多问。 “奴才遵旨!” 第28章 圣旨到! 晨光微露,客栈小院还笼着一层薄雾。 陈曦在院中站桩。 身形如松,气息沉凝。 体内气血,正按《碎石拳》的运劲法门,缓缓游走。 筋骨轻鸣,如竹节拔高。 袖中,白素盘绕,以龙魂默默感应着他的气血流转。 偶尔,传递过一缕微调之意。 陈曦便随之调整。 呼吸渐渐绵长。 一呼一吸间,仿佛与这方天地共鸣。 雷俊守在一旁,目光警惕。 小雪则趴在石桌上,琥珀色的眸子半睁半闭,也在默默吞吐着晨间灵气。 一切,宁静祥和。 忽然! “砰!” 院门被粗暴踹开! 木屑纷飞! 几道身影,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为首之人,锦衣华服,手持洒金折扇,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戾气。 正是赵世荣。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劲装大汉。 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凶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家伙。 “姓陈的!” 赵世荣一进门,便看到了院中的陈曦。 他折扇一指,冷笑连连。 “本公子找你找得好苦啊!” 陈曦缓缓收势。 睁开眼。 目光平静,扫过赵世荣和他身后的打手。 “赵公子。” 他开口,语气平淡。 “一大早踹门而入,不太礼貌吧?” “礼貌?” 赵世荣嗤笑。 “跟本公子讲礼貌?你也配!” 他上前两步,眼神阴鸷地盯着陈曦。 “昨日在贡院街,你让本公子当众丢脸。” “这笔账,今日该算算了!” 陈曦挑眉。 “怎么算?” “简单!” 赵世荣折扇一合,指了指陈曦身后的客房。 “把昨日那白衣女子交出来!” “再自断一臂,跪地磕三个响头。” “本公子心情好,或许……饶你一条狗命!” 话音落下。 他身后几名大汉,齐齐踏前一步。 杀气腾腾! 雷俊脸色一变,立刻挡在陈曦身前。 “放肆!” 他怒喝。 “敢对公子无礼!” 赵世荣瞥了他一眼,满是不屑。 “哪来的狗奴才?滚开!” 说着,他一挥手。 “给我拿下!” 两名大汉应声而出,直扑雷俊! 拳风呼啸,竟是练家子! 眼看就要吃亏! “退下。” 陈曦淡淡开口。 同时,伸手。 轻轻一拉雷俊,将他带到身后。 然后,抬脚。 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骤然以他为中心炸开! 地面尘土,轰然扬起! 那两名扑来的大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倒退! 脸上,满是惊骇! 赵世荣瞳孔一缩。 “你……你会武?!” 陈曦没理他。 只是看着自己刚刚踏出一步的脚尖。 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方才那一踏,是《碎石拳》中的一式震步。 以气血催动,震荡地面,以势压人。 他初次尝试,效果不错。 “赵公子。” 陈曦抬眼,看向赵世荣。 “我昨日说过,若不服,随时来找我。” “你今日来了,很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是……” “带的人,似乎少了点。” 赵世荣脸色一青。 “狂妄!” 他咬牙,眼中闪过狠色。 “给我一起上!废了他!” 剩余五六名大汉,齐齐低吼,扑向陈曦! 拳脚交错,封死所有退路! 这些人,显然常干这等事,配合默契,下手狠辣! 陈曦却依旧站在原地。 动也未动。 直到拳脚将至身前。 他才微微吸了口气。 然后! 出拳! 没有花哨。 没有技巧。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碎石拳第一式,开山! “砰!” 拳风炸响! 当先一名大汉,胸口凹陷,惨叫着倒飞出去! 撞在院墙,滚落在地,口喷鲜血,再起不来! 陈曦拳势不停。 身形微转。 第二拳,轰向左侧! “咔嚓!” 骨裂声清脆! 又一人手臂折断,哀嚎倒地! 第三拳! 第四拳! …… 不过呼吸之间。 五六名大汉,尽数躺倒在地。 哀嚎翻滚,再无战力。 陈曦收拳。 负手而立。 青衫微扬,纤尘不染。 仿佛刚才那雷霆出手的,不是他。 赵世荣目瞪口呆。 脸色煞白。 握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 他带来的这些护卫,可都是家里花重金聘请的好手。 至少都是锻骨境的武夫! 可在这青衫书生面前…… 竟如土鸡瓦狗! 不堪一击! “你……你到底是谁?!” 赵世荣声音发颤,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陈曦缓步上前。 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 “余杭陈曦。”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赵世荣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就在这时! “圣旨到!” 一声高亢尖细的唱喏,自院外传来! 紧接着,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一队身着玄黑鱼龙服、腰佩绣春刀的秘卫,鱼贯而入! 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小院!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正是秘卫统领,赵无极!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目光扫过院中狼藉,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但很快,便恢复冷漠。 他看向陈曦。 “可是余杭陈曦,陈公子?”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曦转身。 看向赵无极。 目光在他那身鱼龙服上停留一瞬。 心中了然。 “正是。” 他拱手,不卑不亢。 赵无极颔首。 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余杭举子陈曦,即刻入宫觐见。” “钦此!” 圣旨内容极简。 但其中分量,重如山岳! 赵世荣听到皇帝诏曰四个字时,已吓得魂飞魄散! 此刻,更是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面如死灰! 陈曦却神色不变。 他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 “臣,领旨。” 声音平静。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寻常学子,接到圣旨,哪个不是激动惶恐? 这少年,却如此镇定。 果然,非同一般。 他收起威严,语气稍缓。 “陈公子,陛下口谕,请公子即刻随我入宫。” “车驾已备在门外。” 陈曦点头。 “有劳赵统领。” 他顿了顿,忽然转身。 看向瘫软在地的赵世荣。 “赵统领。” 陈曦开口,语气随意。 “在下有一事请教。” “陈公子请讲。” “陛下宣我入宫,可是以……贵客之礼相待?” 赵无极一怔。 随即肃然。 “自然!” “陛下亲口吩咐,要以礼相请,不得有丝毫怠慢。” “陈公子,乃陛下贵客。” 陈曦笑了。 他指了指赵世荣。 “那么,贵客在客栈之中,遭人破门而入,欲行不轨。” “甚至,要伤我性命,夺我女伴。” “这等行径……” 他看向赵无极。 “按大夏律,该如何处置?” 赵无极眼神一冷。 目光如刀,扫向赵世荣。 赵世荣浑身剧颤,连连磕头。 “赵统领饶命!赵统领饶命!” “小人不知……不知陈公子是陛下贵客啊!”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赵无极面无表情。 缓缓开口。 声音冰冷,如寒铁交击。 “惊扰圣驾,袭击陛下贵客。” “按律!” “入天牢,夷三族!” 八字落下。 如惊雷炸响! 赵世荣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骚气弥漫。 陈曦却仿佛没闻到。 他只是看向赵无极。 “那便……有劳赵统领了。” 赵无极拱手。 “分内之事。” 他一挥手。 两名秘卫上前,如拖死狗般将赵世荣拖走。 其余打手,也一并押下。 院中,瞬间清净。 “陈公子,请。” 赵无极侧身让路。 陈曦颔首。 转身,看向雷俊。 “看好家。” “等我回来。” 雷俊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点头。 “公子放心!” 陈曦又看向袖口。 以心神传递一道意念。 “龙姐姐,我去去就回。” 袖中,微凉的触感轻轻动了动。 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嗯。” “我等你。” 陈曦笑了笑。 迈步。 随着赵无极,走出小院。 门外,一辆玄黑马车静静等候。 四匹骏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 龙驹! 车厢以紫檀木打造,外覆玄铁,雕刻着精致的云龙纹。 低调,却透着无上威严。 “陈公子,请上车。” 赵无极亲自掀开车帘。 陈曦也不客气,弯腰上车。 车厢内,宽敞舒适。 铺着厚厚的绒毯,设有小几,上面摆着茶具、点心。 甚至,还有几卷书。 陈曦坐下。 赵无极随后上车,坐在他对面。 马车启动。 平稳无声。 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一时安静。 赵无极闭目养神。 陈曦则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 街道飞快后退。 行人、车马,纷纷避让。 显然,认得这马车来历。 陈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看向赵无极。 “赵统领。” 他开口。 赵无极睁开眼。 “陈公子有话请讲。” “陛下召我入宫,可是为了……科举试卷?”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果然敏锐。 他点头。 “正是。” 顿了顿,又补充道。 “公子那篇策论,陛下……看了三遍。” 陈曦挑眉。 “然后呢?” “然后,便命我前来相请。” 赵无极看着他,眼神深邃。 “陈公子,陛下登基四十五年,从未如此急召过一位学子。” “你,是第一个。” 陈曦笑了。 “那是我的荣幸。” 赵无极沉默片刻。 忽然压低声音。 “陈公子,陛下面前,切记……” “慎言。” 他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曦深深看了他一眼。 点头。 “多谢赵统领提点。” 赵无极不再多言。 重新闭目养神。 陈曦靠在车厢上,也闭上了眼睛。 心中,却飞速思索。 老皇帝看了三遍策论…… 看来,那篇关于帝王之术的文章,确实戳中了他。 此去宫中,是福是祸? 陈曦嘴角微扬。 管他呢。 既来之,则安之。 有白素在袖中。 有金刚境肉身打底。 有系统傍身。 这皇宫…… 去便去了。 有何惧?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朱雀大街,越过数道宫门。 最终,在一座巍峨殿宇前停下。 “陈公子,到了。” 赵无极掀开车帘。 陈曦下车。 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重檐庑殿顶,金黄琉璃瓦。 檐角蹲着九只脊兽,栩栩如生。 殿前白玉丹陛,雕龙刻凤。 正中匾额,三个鎏金大字。 养心殿! 大夏皇帝,日常理政之所。 也是,召见心腹重臣之地。 陈曦深吸一口气。 整了整衣袍。 迈步。 踏上丹陛。 赵无极在前引路。 两侧禁军,持戟肃立。 目光如刀,扫过陈曦。 却无一人敢拦。 很快,来到殿门前。 赵无极停下脚步。 “陈公子稍候,容我通禀。” 陈曦颔首。 赵无极进殿。 片刻后,返回。 “陛下宣。” “陈公子,请。” 陈曦点头。 迈过门槛。 踏入养心殿。 殿内,光线稍暗。 唯有御案前,烛火通明。 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端坐龙椅之上。 身着明黄常服,头戴翼善冠。 面容清癯,目光如电。 正是大夏皇帝,夏恒。 陈曦上前三步。 躬身,行礼。 “学生余杭陈曦,参见陛下。”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夏恒静静看着他。 目光如实质,仿佛要将他看透。 良久。 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陈曦。” “你可知……” “朕为何召你入宫?” 第29章 龙椅之前 殿内烛火摇曳。 夏恒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回响。 陈曦抬头。 目光平静,与龙椅上的老皇帝对视。 “学生不知。” 他回答。 声音清朗,毫无惧色。 “但学生猜……” 陈曦顿了顿,嘴角微扬。 “定是为了那篇策论。” 夏恒眼中精光一闪。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缓缓起身,走下丹陛。 明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步伐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一步步,走到陈曦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夏恒的目光如刀,审视着眼前这青衫少年。 年轻。 太年轻了。 不过十八九岁。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远超年龄的从容与深邃。 “陈曦。” 夏恒开口。 “你试卷上所写之言,可是你自己所想?” “可有师承?可有他人指点?” 陈曦摇头。 “皆为学生自己所思。” “并无师承。” 夏恒眯起眼。 “当真?” “当真。” 陈曦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学生从不撒谎。” 夏恒沉默。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 夏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你可知……” “你写了什么?” 陈曦笑了。 笑容坦然。 “学生自然知道。” “知道?” 夏恒声音陡然拔高! 龙目圆睁,帝王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如山如岳! 如渊如海! “你写的是帝王之术!” “是御下之道!是驭民之策!” “你一个书生,敢写这些东西?” “你想做什么?!” 声如雷霆! 震得殿内梁柱微颤! 若是寻常学子,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可陈曦却依旧站着。 身形笔直,如青松傲立。 “陛下。” 他开口,声音平静。 “学生只是答题而已。” “题目问天下何以治。” “学生便答,治天下者,先治人。” “治人者,在于御臣,在于驭民。” “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 夏恒气极反笑。 “你可知你这些话传出去,会如何?” “会动摇国本!会祸乱民心!” “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厉色。 “会让某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陈曦闻言,却忽然笑了。 笑容很浅。 却带着几分玩味。 他抬眼,看着暴怒的皇帝。 轻声问道: “陛下……” “您怕了?” 三个字。 如惊雷炸响! 夏恒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学生说……” 陈曦一字一句,清晰道: “陛下怕了。” “怕学生所写之论,传遍天下。” “怕有人学了去,便也能坐拥江山,统御万民。” “怕这君权天授之说,被戳破真相。” “怕这王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锐利。 “并非天生就该是您的。” “放肆!” 夏恒怒吼! 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案上! “砰!” 案几震颤! 笔墨纸砚齐齐跳起! “朕乃天子!受命于天!” “这天下是朕的!这江山是朕的!” “朕会怕你?!” 陈曦却面色不变。 只是静静看着暴怒的皇帝。 澄澈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烛火。 也映着夏恒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陛下若不怕……” “为何如此动怒?” 他问。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夏恒呼吸一滞。 脸色涨红。 指着陈曦,手指颤抖。 “你……你……” “刷!刷!刷!” 殿内阴影处,骤然响起刀剑出鞘之声! 十余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个个身着玄黑劲装,面覆铁甲。 手中刀剑寒光闪烁。 将陈曦围在中央。 杀气凛然! 只需夏恒一声令下。 便会将这狂妄书生,剁成肉泥。 陈曦扫了一眼周围。 面色依旧平静。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要杀我?” 他问。 声音很轻。 夏恒咬牙。 “你以为朕不敢?”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杀你一个书生,易如反掌!” 陈曦点头。 “陛下自然敢。” “但……” 他抬眼,看向夏恒。 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从容。 “陛下确定要杀我吗?” “确定要……”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与我为敌吗?” 夏恒一愣。 “与你为敌?” “不错。” 陈曦缓缓道。 “陛下若杀我,便是与我为敌。” “而与我为敌的下场……” 他轻轻摸了摸胸口。 那里,袖中白素盘绕。 微凉的触感,传递来无声的支持。 “陛下可想听听?” 夏恒脸色变幻。 他看着眼前这少年。 看着那双平静如潭的眼睛。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诡异的不安。 这少年…… 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正常。 寻常人面对帝王之怒,面对刀剑加身,早已吓破胆。 可他…… 却还在笑。 还在问自己想不想听后果。 他凭什么? “你……” 夏恒咬牙。 “你在威胁朕?” “不敢。” 陈曦摇头。 “学生只是陈述事实。” “陛下若杀我……”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幽深。 “那便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 陈曦抬眼,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声音缥缈,仿佛来自远方。 “准备十年之后。” “北周铁骑踏破边关,百万大军兵临城下。” “准备玄武卫溃不成军,烈阳城门轰然倒塌。” “准备……” 他收回目光,看向夏恒。 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王城之内,血流成河。” “皇族血脉,尽数诛绝。” “百年国祚,一朝断绝。” “陛下之名……” 陈曦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将刻于史书,为亡国之君。” “后世唾骂,千秋耻辱。”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夏恒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陈曦。 脸上血色尽褪! 浑身颤抖! “你……你……” 他指着陈曦,嘴唇哆嗦。 说不出完整的话。 殿内黑影们刀剑紧握,杀气更盛。 却无人敢动。 只因夏恒未下令。 “狂妄!” “荒谬!” 夏恒终于吼出声! 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愤怒与……恐惧。 “你一个书生!凭什么?!” “凭什么敢说这种话?!” 陈曦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凭什么?” “就凭我站在这儿,陛下却不敢杀我。” “就凭我写得出那篇策论,便也做得出更狠的事。” “就凭……” 他上前一步。 逼近夏恒。 两人距离不过尺余。 陈曦的声音,低如耳语。 “陛下心里清楚。” “我若真想亡你国,灭你族……” “做得到。” 夏恒浑身剧颤! 踉跄后退一步! 脸色苍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陈曦。 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忽然觉得…… 这少年说的,或许是真的。 他做得到。 他真做得到。 “疯子……” 夏恒喃喃。 “你是个疯子……” 陈曦却已收回目光。 后退一步,恢复从容。 “陛下过奖。” “学生只是……” 他顿了顿。 “比较记仇而已。” “若陛下不负我,我自不负陛下。” “若陛下负我……” 陈曦抬眼。 眼中冷光一闪。 “那便休怪学生,手段狠辣。”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夏恒胸口剧烈起伏。 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愤怒,恐惧,惊疑,忌惮…… 种种情绪交织。 最终。 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 他挥手。 “都退下。” 黑影们无声收刀,悄然隐入黑暗。 殿内,只剩两人。 烛火摇曳。 映着两张脸。 一张苍老,疲惫。 一张年轻,从容。 “陈曦。” 夏恒开口,声音沙哑。 “你当真……只为求官而来?” 陈曦点头。 “是。” “为何求官?” “为权。” 陈曦坦然道。 “也为财。” “还为好色。” 夏恒一愣。 随即气笑。 “你倒实诚!” “读书人不该忠君爱国,清廉正直?” 陈曦摇头。 “学生觉得,有所求的臣子,才是好臣子。” “有权欲,便可赏权。” “有财欲,便可赏财。” “有所求,便可制衡。” “若臣子无所求,无所欲……” 他看向夏恒。 “那陛下,该如何掌控?” 夏恒沉默。 深深看了陈曦一眼。 这小子…… 句句都在理。 句句都戳心。 “你就不怕朕因此不喜?” “不怕。” 陈曦笑。 “学生若藏着掖着,陛下反而疑心。” “不如坦诚些。” “学生贪权,爱财,好色。” “但也……” 他顿了顿,正色道: “有才,有胆,有忠。” “若陛下用我,我必不负陛下。” “必让这大乾江山,更盛三分。” “必让陛下之名……” 陈曦抬眼,目光灼灼。 “流芳千古。” 夏恒心中一震。 看着眼前这少年。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自信。 忽然觉得…… 自己真的老了。 老到需要这样一个妖孽,来续这国运。 “好。” 夏恒缓缓点头。 “朕信你。” “三日后放榜,你是会元。” “半月后殿试,你是状元。” “朕说的。” 陈曦笑了。 “谢陛下。” “不过……” 夏恒忽然皱眉。 “你试卷上那御下驭民之说,只写了三分。” “剩下的七分……” “陛下。” 陈曦打断他。 一脸无辜。 “什么御下驭民?” “学生不懂。” 夏恒一滞。 随即气结。 “臭小子!装什么傻!” 陈曦嘿嘿一笑。 “陛下,有些话,说三分就够了。” “说多了……” 他眨了眨眼。 “就不值钱了。” 夏恒瞪着他。 最终,无奈摇头。 “滚吧!” “看着你就来气!” 陈曦拱手。 “学生告退。” 转身。 朝着殿外走去。 步履从容,青衫微扬。 ......... “妖孽……” “真是个妖孽……” 夏恒转身,走回龙椅。 坐下。 望向殿外漆黑夜空。 眼中,精光闪烁。 “陈曦……” “让朕看看……” “你能给这大乾,带来什么。” 第30章 月下真言 夜已深。 皇宫外,长街寂静。 陈曦独自走在青石板上。 脚步声清晰。 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才殿中的紧张、对峙、机锋…… 此刻,尽数散去。 只剩一身轻松。 “龙姐姐。” 他轻声唤道。 袖中微动。 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关切。 “公子可还好?” “还好。” 陈曦笑。 “就是有点累。” “跟皇帝说话,太费神。” 白素沉默片刻。 “公子方才……很大胆。” “吓到龙姐姐了?” “没有。” 白素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只是觉得……” “公子很厉害。” “哦?” 陈曦挑眉。 “怎么个厉害法?” “寻常人见皇帝,战战兢兢。” “公子却……” 她顿了顿。 “步步紧逼,反客为主。” “最后,还让他许了状元。” 陈曦哈哈一笑。 “这不是有龙姐姐在嘛。” “我知道,就算真撕破脸,你也能带我杀出去。” “有底气,自然就敢说。” 袖中,白素轻轻动了动。 传递来一道温暖的意念。 “嗯。” “公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有我在。” 陈曦心中一暖。 停下脚步。 抬头。 望向夜空。 今夜月明。 弦月如钩,繁星点点。 “龙姐姐。” 他忽然道。 “出来走走?” 袖中沉默了一下。 随即。 白光微闪。 一道素白身影,悄然出现在陈曦身侧。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 面上依旧覆着轻纱。 只露一双澄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清冷如仙。 “龙姐姐真美。” 陈曦看着她,由衷赞叹。 白素眸光微动。 “公子又取笑我。” “真心话。” 陈曦笑。 伸手,牵起她的手。 微凉,柔软。 白素指尖轻颤。 却没有抽回。 任由他牵着。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长街上。 月光如水,洒落一地银霜。 “龙姐姐。” 陈曦开口。 “你觉得那皇帝如何?” 白素想了想。 “气运绵长,有地脉护佑。” “威势不凡,眼中有龙虎。” “不过……” 她顿了顿。 “气血两亏,寿元无多。” 陈曦点头。 “我也看出来了。” “他还有几年?” “多则五年,少则三年。” “三到五年……” 陈曦沉吟。 时间有点紧。 皇帝一死,新皇登基。 朝局必乱。 他得在这之前,站稳脚跟。 “公子在担心?” 白素侧头看他。 澄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 也映着他的脸。 “有点。” 陈曦坦然。 “不过问题不大。” “三五年,够我做很多事了。” 白素轻轻颔首。 “公子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陈曦笑了。 握紧她的手。 “有龙姐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继续前行。 月色下,身影相依。 “龙姐姐。” 陈曦忽然道。 “你知道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吗?” “什么话?” “今晚月色真美。” 白素一怔。 抬头望向月亮。 “确实很美。” 陈曦却摇头。 “不止是美。” “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什么?” 陈曦停下脚步。 转身。 面对白素。 月光下,他看着她澄金色的眸子。 认真道: “意思是……” “我心悦你。” 白素浑身一僵。 澄金色的眸子,骤然睁大! 面纱下,脸颊瞬间泛红! “公……公子……” 她声音微颤。 “你……” “我说真的。” 陈曦笑。 笑容温柔。 “龙姐姐。” “从见你第一眼起,我就觉得……”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不仅是容貌。” “还有心。” 他顿了顿。 “你护着我,让着我,为我着想。” “千年修行,却肯为我屈身袖中,陪我走这人间路。” “这份情……” 陈曦握紧她的手。 “我记在心里。” 白素怔怔看着他。 澄金色的眸子里,涟漪荡漾。 千年修行。 千年孤寂。 从未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表达心意。 她心跳加速。 脸颊发烫。 竟有些……不知所措。 “公子……” 她声音轻如蚊蚋。 “莫要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 陈曦正色。 “是真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 “龙姐姐。” “我喜欢你。” 白素浑身一震。 低下头。 不敢看他。 良久。 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细弱。 却清晰。 陈曦笑了。 笑得灿烂。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将她拥入怀中。 白素身体微僵。 随即,缓缓放松。 靠在他怀里。 感受着他的体温。 听着他的心跳。 千年冰封的心…… 悄然融化。 “龙姐姐。” 陈曦在她耳边轻声道。 “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好。” 白素轻声应道。 声音温柔。 两人相拥。 月光下,身影合一。 良久。 陈曦松开她。 牵起她的手。 “走吧。” “回家。” “嗯。” 白素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 步伐轻快。 “对了龙姐姐。” 陈曦忽然想起什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叫白蛇传。” 陈曦笑。 “说的是一个书生,和一条白蛇的故事。” “白蛇?” “嗯。” 陈曦点头。 “那白蛇修炼千年,化作人形,名白素贞。” “她遇到一个书生,叫许仙。” “两人相爱,成亲……” 他娓娓道来。 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温柔。 白素静静听着。 澄金色的眸子里,光华流转。 听到水漫金山时,她眉头微蹙。 听到雷峰塔倒时,她轻轻叹息。 听到最终团圆时,她嘴角微扬。 “这故事……” 她轻声开口。 “很美。” “是啊。” 陈曦笑。 “所以龙姐姐……” 他侧头看她。 “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 “我会一直护着你。” “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白素心中一动。 轻轻握紧他的手。 “嗯。” “我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 月光洒落。 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要融为一体。 再也分不开。 第31章 客栈小叙 回到客栈时,已是子夜。 雷俊还守在院中。 见陈曦回来,连忙迎上。 “公子!” 他一脸紧张。 “您可算回来了!” “宫里没为难您吧?” 陈曦摇头。 “没事。” “一切顺利。” 他顿了顿。 “赵世荣那边呢?” “已经押走了。” 雷俊压低声音。 “秘卫亲自押的,直接送进了天牢。” “听说赵侍郎得到消息,连夜进宫求情,被陛下骂了出来。” 陈曦点头。 意料之中。 夏恒既然要用他,自然会替他扫清障碍。 “公子……” 雷俊犹豫了一下。 “您真的……成状元了?” 陈曦笑。 “陛下亲口说的。” “三日后放榜,我是会元。” “半月后殿试,我是状元。” 雷俊瞪大眼睛。 满脸激动! “恭喜公子!” “贺喜公子!” 他跪地就要磕头。 陈曦连忙扶住。 “起来。” “还没正式放榜,莫要张扬。” “是是是!” 雷俊连忙起身,搓着手,兴奋难耐。 “公子,您饿不饿?小人去弄点吃的?” “不用。” 陈曦摆手。 “你也累了,去歇息吧。” “是!” 雷俊躬身退下。 临走,还忍不住看了陈曦一眼。 眼中满是崇敬。 公子真乃神人也! 进宫一趟,不仅平安归来,还得了状元! 这本事…… 天下少有! 陈曦回到房间。 点亮蜡烛。 烛光下,白素已摘下面纱。 绝美的容颜,在昏黄光线中,更添几分柔和。 “龙姐姐。” 陈曦在桌边坐下。 倒了杯茶。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白素在他对面坐下。 澄金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公子做得很好。” “进退有度,张弛有法。” “既展现了才华,也展现了实力。” “更……” 她顿了顿。 “表明了态度。” 陈曦点头。 “皇帝需要人才,但更需要能掌控的人才。” “我让他知道,我有才,但也难掌控。” “他若用我,我能助他。” “他若杀我,我能反噬。” “这样一来……” 他喝了口茶。 “他反而更放心。” 白素颔首。 “公子深谙人心。” 陈曦笑。 “都是跟龙姐姐学的。” 白素一怔。 “我?” “是啊。” 陈曦看着她。 “龙姐姐千年修行,见识广博。” “我这点小心思,在龙姐姐面前,班门弄斧罢了。” 白素轻轻摇头。 “公子过谦了。” “我虽修行千年,但多在潭底,不谙世事。” “人间这些弯弯绕绕,还是公子更精通。” 陈曦哈哈一笑。 “那我们互补。” “我懂人心,你懂修行。” “联手,天下无敌。” 白素眸中漾开笑意。 “嗯。” 两人相视而笑。 烛火摇曳。 气氛温暖。 “对了。” 陈曦想起什么。 “小雪呢?” “在里间。” 白素道。 “我让它先睡了。” 陈曦点头。 起身,走到里间。 床榻上,小雪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雪白的毛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光。 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它耳朵动了动。 睁开眼。 琥珀色的眸子,望向陈曦。 “醒了?” 陈曦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雪轻轻叫了一声。 蹭了蹭他的手。 “这几日,它进步如何?” 陈曦问白素。 “很快。” 白素走到他身边。 “灵智已开,血脉也在复苏。” “再过些时日,便可学些简单的幻术了。” 陈曦眼睛一亮。 “这么快?” “青丘血脉,本就非凡。” 白素道。 “只要引导得当,一日千里。” 陈曦点头。 看着小雪。 心中满意。 这小家伙,将来必是一大助力。 “公子。” 白素忽然开口。 “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你今日在殿中说,若皇帝负你,你便亡他国,灭他族。” 白素看着他。 澄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究。 “是真话?” 陈曦沉默片刻。 点头。 “是真话。” “为何?” 白素不解。 “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陈曦笑了。 “龙姐姐了解我?” “嗯。” 白素认真点头。 “公子虽然有时手段狠辣,但心性不坏。” “不会为了一己私仇,便让天下生灵涂炭。” 陈曦心中一动。 看着白素认真的眼神。 忽然觉得…… 这千年龙妖,比他想象中,更懂他。 “龙姐姐说得对。” 他坦白。 “我确实不会。” “那为何……” “吓唬他而已。” 陈曦笑。 “皇帝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 “得让他怕。” “怕到骨子里,他才会真正重视你。” “所以我故意说得狠些。” “让他知道,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白素恍然。 “原来如此。” “不过……” 她顿了顿。 “公子那番话,确实吓人。” “连我都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公子若真想做,或许真能做到。” 陈曦哈哈一笑。 “那还得靠龙姐姐帮忙。” “若没你在,我可不敢说那大话。” 白素轻轻摇头。 “公子自身,便已不凡。” “即便没我,假以时日,也能成事。” 陈曦心中温暖。 伸手,握住她的手。 “但有你,我能走得更快,更稳。” 白素指尖微颤。 低头。 轻声道: “嗯。” “我会一直陪着你。” 烛火摇曳。 映着两人相握的手。 也映着他们眼中,彼此的身影。 三日后。 贡院外。 人山人海。 三年一度的秋闱放榜,乃京城盛事。 无数人聚集在此,翘首以盼。 学子,家人,仆从,看热闹的百姓…… 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陈曦站在稍远处。 没有往前挤。 雷俊跟在他身后,紧张地搓着手。 “公子,您说……陛下说的,能算数吗?” “自然。” 陈曦淡淡道。 “天子金口玉言,岂会反悔?” “可是……” 雷俊还是不放心。 “万一……” “没有万一。” 陈曦打断他。 目光平静,望向贡院大门。 那里,已有差役捧着红榜出来。 人群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 “快让让!” “让我看看!” 差役将红榜贴在墙上。 朱红大字,密密麻麻。 人群蜂拥而上,争相查看。 有人欢呼。 有人痛哭。 有人晕厥。 众生百态,尽显于此。 陈曦却依旧站着。 动也未动。 “公子!” 雷俊忽然激动地大喊。 “榜首!您是榜首!” 他指着红榜最上方,声音颤抖。 “余杭陈曦!会元!” 周围人闻言,纷纷转头看来。 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震惊,羡慕,嫉妒…… 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那就是陈曦?” “看着好年轻!” “听说他最早交卷,没想到竟是会元!” “真乃天才!” 议论声四起。 陈曦却神色不变。 只是微微颔首。 “知道了。” 语气平淡,仿佛早有所料。 雷俊却激动得满脸通红。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他跪地就拜。 陈曦扶起他。 “起来。” “莫要张扬。” “是是是!” 雷俊连连点头,却掩不住眼中兴奋。 就在这时。 几道身影挤开人群,朝陈曦走来。 为首一人,身着锦袍,面容和善。 正是珍馐阁的周掌柜。 “先生!” 周掌柜走到陈曦面前,躬身行礼。 满脸堆笑。 “恭喜先生高中会元!” 他身后,跟着几名伙计。 捧着礼盒,恭敬站立。 “周掌柜消息倒是灵通。” 陈曦笑道。 “刚放榜,你就来了。” “先生的事,周某自然上心。” 周掌柜搓着手。 “得知今日放榜,周某早早便候着了。” “略备薄礼,祝贺先生。” 他一挥手。 伙计们上前,打开礼盒。 里面是金银玉器,绫罗绸缎。 价值不菲。 “周掌柜客气了。” 陈曦扫了一眼。 “这些礼,就不必了。” “你好好经营珍馐阁,便是对我最好的祝贺。” 周掌柜连忙点头。 “是是是!” “先生放心,珍馐阁如今生意火爆,日进斗金!” “按您的方略,贵宾雅轩已坐满,文魁宴更是场场爆满!” 他压低声音。 “连几位尚书大人,都常来光顾。” 陈曦颔首。 “不错。” “继续按我说的做。” “三月之后,珍馐阁必成京城第一。” “是!” 周掌柜激动应道。 又寒暄几句,才带人离去。 陈曦也准备回客栈。 刚转身。 却见一道身影,挡在面前。 墨黑长衫,玉带纶巾。 正是那日贡院外的黑衣人。 夏景。 此刻,她正看着陈曦。 明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复杂。 “陈公子。” 她开口。 声音清冷。 “恭喜高中。” 陈曦拱手。 “夏公子客气。” 他顿了顿。 “夏公子也来看榜?” 夏景点头。 目光扫过红榜。 在陈曦的名字上停留片刻。 “陈公子才华横溢,令人佩服。” “过奖。” 陈曦笑。 “夏公子气度不凡,想必也高中了吧?” 夏景沉默了一下。 摇头。 “并未。” 陈曦一愣。 以她的身份,不该落榜。 除非…… “夏公子没参加?” “参加了。” 夏景淡淡道。 “只是没考好而已。” 陈曦了然。 看来,这位公主殿下,是故意不中的。 想来也是。 她本就是女子,参考已是不妥。 若真中了,反而麻烦。 “可惜了。” 陈曦道。 “以夏公子之才,若真考,定能高中。” 夏景看了他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陈公子似乎……” “很了解我?” “不敢。” 陈曦笑。 “只是觉得,夏公子非池中之物。” “将来必成大器。” 夏景沉默。 良久。 轻轻道: “借你吉言。” 她转身欲走。 却又停下。 回头。 看向陈曦。 “陈公子。” “嗯?” “殿试在即。” 夏景缓缓道。 “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陈曦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嘴角微扬。 这位公主殿下…… 似乎对他,有些特别。 “公子,那是谁?” 雷俊凑过来,好奇问道。 “一个朋友。” 陈曦道。 “走吧。” “回客栈。” “是。” 第32章 名动京城 放榜的红纸还贴在贡院墙上,墨迹未干。 余杭陈曦四个字,高悬榜首,朱红夺目。 街上的喧哗却已转了风向。 人群不再挤在榜前,反而渐渐围向街角。 围向那个青衫淡然的年轻书生。 “那就是陈会元?” “看着不过弱冠之年……” “江南来的?以前从未听过啊!” “何止没听过.........听说他最早交卷,不到午时就出来了!” “啧啧,这是何等自信?”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陈曦却恍若未闻。 他朝雷俊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步伐从容,青衫拂过石板。 “公子,咱们……” 雷俊跟上,压低声音,“要不要去酒楼庆贺一番?珍馐阁那边……” “不必。” 陈曦摇头。 “回客栈。” “是。” 雷俊虽不解,却不敢多问。 两人穿过人群。 所过之处,目光如织。 有羡慕,有嫉妒,有探究,也有不屑。 几个同样着儒衫的学子站在不远处,面色复杂地望着陈曦背影。 其中一人忽地冷哼。 “不过侥幸罢了。” 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王兄说得是。” 另一人附和,语气酸涩,“早早交卷,能写出什么锦绣文章?怕是胡乱敷衍,蒙中了主考喜好。” “听闻他是江南富商之子,说不定……” 话音未落。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说不定什么?” 众人一怔,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墨黑衣衫的公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面如冠玉,眸若寒星。 正是夏景。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学子,淡淡重复: “说不定什么?怎么不说了?” 先前开口的王姓学子脸色一僵。 他虽不认识夏景,但看对方气度不凡,衣着虽简却料子名贵,心中顿时虚了三分。 “在……在下只是猜测……” “猜测?” 夏景轻笑。 笑意却未达眼底。 “秋闱大比,何等森严?主考李大人乃当世大儒,七境修为,慧眼如炬。” “你说陈曦蒙中喜好?” 她上前一步。 明明身形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无形威压。 “那你告诉我李大人喜好什么?” “是喜好辞藻华丽?还是喜好引经据典?或是……” 夏景顿了顿,一字一句。 “喜好敢在试卷上写‘心有尺,量天下不平;剑有锋,斩世间奸邪’的狂生?” 话音落下。 周围瞬间寂静! 那几个学子更是脸色煞白! “心……心有尺……” “那是陈曦写的?!” 夏景不再理会他们。 转身,望向陈曦离去的方向。 青衫身影已消失在街角。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低声道:“陈曦……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 客栈小院。 陈曦刚推门而入,一道白影便扑了过来。 “公子!” 小雪跃上他肩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陈曦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 雷俊在后面关上门,兴奋道:“公子高中会元,这是天大的喜事!等殿试再中状元,那就是连中两元!” 陈曦却只是淡淡一笑。 在石桌旁坐下。 袖中微动。 白素化作人形,悄然出现在他对面。 白衣如雪,面纱轻覆。 澄金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公子似乎并不欣喜?” 她轻声问。 陈曦摇头。 “意料之中,何喜之有?” 他顿了顿。 “倒是龙姐姐……这几日辛苦你了。” 白素眸光微动。 “何出此言?” “我入宫那日,你在袖中护我周全。” 陈曦看着她,眼中带着认真。 “殿中那些暗卫,至少有三个是七境修为。若非你以龙魂遮掩,我未必能那般从容。” 白素轻轻摇头。 “公子自身气场已足,我不过锦上添花。” “那不一样。” 陈曦伸手,握住她的手。 微凉,柔软。 “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白素指尖轻颤。 面纱下,唇角微微扬起。 她没有抽回手。 任由他握着。 小雪趴在陈曦肩头,看看主人,又看看白素。 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 忽然吱地叫了一声。 跳下肩膀,钻进陈曦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 仿佛在说:还有我呢。 陈曦失笑。 “好好好,你也是功臣。” 他轻轻抚摸小雪的背脊。 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 雷俊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是感慨。 公子真是神人。 身边有白姑娘这般绝色又深不可测的红颜,还有小雪这般灵性的异兽。 如今又高中会元…… 前途不可限量啊! 正想着。 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极有规矩。 雷俊神色一凛,看向陈曦。 陈曦点头。 雷俊这才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青衣小厮。 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举止得体。 见雷俊开门,他躬身行礼,恭敬道:“请问,陈曦陈公子可住此处?” “你是?” “小人是二皇子府上的。” 小厮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双手奉上。 “我家殿下闻听陈公子高中会元,特命小人送来请柬,邀公子明日午时过府一叙。” 雷俊心中一震! 二皇子! 他不敢怠慢,连忙接过请柬,转身看向陈曦。 陈曦神色不变。 只是微微颔首。 雷俊会意,对小厮道:“请柬收下了,容我家公子斟酌。” 小厮也不多言,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动作干净利落,显是训练有素。 雷俊关上门,快步走回。 “公子,二皇子的请柬!” 陈曦接过。 打开。 请柬以云纹宣纸制成,上书几行清峻小楷。 言辞客气,姿态却高。 无非是慕才、结交、共叙之类。 落款处,盖着二皇子私印。 “公子,去吗?”雷俊小心翼翼地问。 陈曦还未回答。 院门再次被叩响。 “咚咚。” 这次是两声。 雷俊一愣,又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名蓝衣仆从。 年岁稍长,面容沉稳。 “陈公子可在?小人奉三皇子之命,送来薄礼,恭贺公子高中。” 说着,身后两名壮汉抬着一口红木箱子进来。 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锭,少说也有千两。 另有文房四宝一套,皆是上品。 雷俊眼皮直跳。 三皇子也来了! 陈曦依旧淡然。 “替我谢过三皇子。” 蓝衣仆从躬身:“殿下说了,薄礼不成敬意。明日申时,殿下在府中设宴,望公子赏光。” 又一份请柬奉上。 雷俊接过。 仆从这才带人离去。 箱子留在了院中。 雷俊关上门,额头已见汗。 “公子,这……” 话音未落。 “咚!” 院门第三次被叩响! 雷俊手一抖。 转头看向陈曦。 陈曦笑了。 “看来,今日是不得清静了。” 他起身。 亲自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人。 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见陈曦开门,他躬身一礼,笑容满面。 “陈公子,久仰久仰。” “阁下是?” “小人是大皇子府上的管事,姓赵。” 中年人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恭敬递上。 “殿下得知公子高中,欣喜不已。特命小人送来贺礼,另有请柬一封,邀公子明日酉时过府一叙。” 礼单上,密密麻麻。 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田产地契…… 价值远超三皇子的千两白银。 陈曦扫了一眼。 含笑接过。 “有劳赵管事了。” “不敢不敢。” 赵管事又寒暄几句,这才离去。 院门关上。 小院终于恢复安静。 雷俊看着桌上三份请柬,一份礼单,还有那口装着千两白银的箱子。 只觉得头晕目眩。 “公……公子……三位皇子都来请……” 陈曦坐回石凳。 端起早已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意料之中。” 他淡淡道。 “我入宫面圣,陛下亲口许诺状元。这事瞒不过他们。” “那……咱们去吗?去哪位殿下府上?” 陈曦放下茶盏。 目光扫过三份请柬。 “都不去。” “啊?” 雷俊一愣。 “三位皇子相邀,若都不去,岂不得罪人?” “去了才会得罪。” 陈曦轻笑。 “我若去二皇子府,三皇子和大皇子会如何想?若去三皇子府,另两位又会如何?” 他顿了顿。 “陛下还活着呢。” “这些皇子就急着拉拢新科会元,结党营私……” 陈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若趋炎附势,陛下第一个容不下我。” 雷俊恍然。 “那……咱们怎么回绝?” “不必回绝。” 陈曦起身。 负手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 枝叶摇曳,筛下细碎光影。 “就说我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太医来看过,需静养数日,不便见客。” 他转身,看向雷俊。 “礼物都收下,请柬也收下。态度要恭敬,言辞要谦卑。但人……” “绝不能去。” 雷俊重重点头。 “小人明白了!” 第33章 游刃有余 清晨,薄雾未散。 陈曦在院中站桩。 气息沉凝,气血如汞,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碎石拳》的运气法门,他已掌握七分。 虽无内力,但一身金刚境的肉身底子,配合这刚猛拳法,威力已然不俗。 雷俊从外面匆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公子,都办妥了。” 他压低声音,躬身禀报。 “三位皇子府上的回话,都已送到。” “礼物也按您的吩咐,分门别类收好,登记在册。” 陈曦缓缓收势,睁开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们什么反应?” “二皇子府上的管事,面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只让小人转告公子好生休养。” “三皇子那边,倒是客气,说让公子安心养病,待痊愈后再叙不迟。” 雷俊顿了顿,声音更低。 “大皇子府的赵管事,笑得最是和善,说什么来日方长,还特意留了份名贵药材,说是给公子补身子。” 陈曦嘴角微扬。 “倒都是聪明人。” 他转身,在石桌旁坐下。 小雪从屋里蹦出来,轻盈跃上他膝头,蜷成一团。 陈曦随手抚摸它柔软的毛发,目光望向院墙外渐明的天色。 “他们不是真的信我病了。” “只是都明白,我现在不能站队。” “既然我给了台阶,他们自然顺着下。” 雷俊恍然。 “原来如此……” “那公子,咱们接下来……” “等。” 陈曦倒了杯茶,轻抿一口。 “殿试还有半月,不急。” “这期间,谁再来请,都按今日的法子回。” “态度要恭,礼数要足,但人……” 他顿了顿。 “绝不出门。” “是!” 雷俊重重点头。 …… 午时,珍馐阁派人送来几样精致小菜。 说是周掌柜特意吩咐,给陈公子补身子的。 陈曦也没推辞,让雷俊收了。 刚用过午饭,院门又被叩响。 雷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青衣仆从,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陈公子,我家主人命小人送来此物,说是对公子身体有益。” 雷俊接过,打开一看。 盒中是一支老参,须发皆全,品相极佳。 至少是百年以上的野山参。 “你家主人是……” “主人吩咐,不必留名。” 仆从躬身。 “只说公子若用得上,便是此物的福分。” 说罢,转身离去。 雷俊捧着锦盒回来,一脸困惑。 “公子,这是……” 陈曦扫了一眼那老参,笑了。 “看来,有人比三位皇子更沉得住气。” “谁?” “还能是谁?” 陈曦拿起那支参,细细端详。 “朝中那些老狐狸,见我高中会元,又得陛下青眼,自然也想结个善缘。” “只是他们更谨慎,不愿亲自出面,便用这种匿名送礼的法子。” 他放下参,摇了摇头。 …… 一连三日。 每日都有礼物送到。 有时是珍稀药材,有时是古籍字画,有时是金银玉器。 送者皆不留名。 雷俊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已经麻木。 只默默登记,收入库房。 陈曦却始终泰然。 该练拳练拳,该读书读书。 偶尔与白素下棋,或逗弄小雪。 仿佛外界那些暗流涌动,与他毫无关系。 袖中,白素的意念不时传来。 带着几分关切。 “公子,这般应对,当真无碍?” “无碍。” 陈曦以心神回应,嘴角含笑。 “他们送,我便收。” “不收,反而显得孤高清傲,惹人猜忌。” “收了,便是承了情,给了面子。” “至于将来如何……” 他落下一子。 “将来再说。” 白素沉默片刻。 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意念。 “公子这将来再说,怕是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了。” 陈曦哈哈一笑。 “那便让他们睡不着吧。” “我睡得香就好。” …… 第四日午后。 陈曦换了身寻常青衫,戴了顶遮阳斗笠,独自出门。 没带雷俊。 也没告诉任何人。 只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出去走走,晚归。 京城很大。 朱雀大街的繁华,只是冰山一角。 陈曦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南一处相对清静的地界。 这里多是一些书铺、文玩店、茶楼。 往来行人,也多是文人墨客,或附庸风雅之辈。 陈曦随意逛着。 进了一家名为墨香斋的书铺。 铺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四壁书架高耸,摆满了各式书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气息。 店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伏在柜台后打盹。 陈曦也不打扰,自顾自浏览书架。 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杂记野史,应有尽有。 他随手抽出一本前朝笔记,翻看起来。 正看得入神。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 “陈公子好雅兴。” 陈曦抬头。 只见一道墨黑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 玉带纶巾,眉眼清俊。 正是夏景。 她手中也拿着一卷书,目光淡淡落在陈曦脸上。 “夏公子。” 陈曦合上书,微笑拱手。 “真巧。” “不巧。” 夏景摇头。 “我是跟着你来的。” 陈曦挑眉。 “哦?” “你从客栈出来,我便看见了。” 夏景坦然道。 “这几日,三位皇子轮番送礼,满城皆知陈会元卧病在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可我看陈公子步履轻盈,气色红润,不像有病的样子。” 陈曦笑了。 “偶尔装病,也是无奈之举。” “夏公子应该能理解。” 夏景沉默。 良久,轻轻点头。 “理解。” 她走到另一侧书架前,背对陈曦,声音低沉。 “父皇召你入宫的事,我听说了。” 陈曦心中一动。 果然。 这位公主殿下,消息灵通得很。 “陛下垂爱,学生惶恐。” 他语气恭谨。 夏景回头,看了他一眼。 “惶恐?” “我看你从容得很。” 陈曦笑而不语。 夏景也不追问,转而道: “你那篇策论,我让父皇找人给抄了一份。” “写得很好。” 她顿了顿。 “也好大胆。” 陈曦拱手。 “谢夏公子夸奖。” 夏景却摇头。 “不是夸奖。” “是提醒。” 她转身,正视陈曦。 明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认真。 “陈曦,你才华横溢,胆识过人,将来必成大器。” “但京城不是余杭。” “这里的水,比你想象得深。”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陈曦静静听着。 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夏公子的好意,学生心领。” “不过……” 他抬眼,与夏景对视。 目光平静,却透着坚定。 “我既然来了,便没想过要畏首畏尾。” “水再深,趟过去便是。” “路再险,走通便是。” 夏景怔住。 看着眼前这青衫少年。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锋芒与自信。 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提醒,有些多余。 “你……” 她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罢了。” “你好自为之。” 陈曦微笑。 “学生会的。” 两人一时无话。 书铺内,只有老者轻微的鼾声。 窗外,阳光透过格栅,洒下一地斑驳光影。 “夏公子常来这家书铺?” 陈曦打破沉默。 “偶尔。” 夏景道。 “这里清净,书也不错。” 她顿了顿,看向陈曦手中的书。 “陈公子在看前朝笔记?” “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可有收获?” “有些趣事,倒可佐茶。” 陈曦笑道。 “比如前朝那位宰相,晚年痴迷炼丹,最后吃坏了肚子,一命呜呼。” 夏景嘴角微扬。 “那是他蠢。” “真正聪明的人,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陈曦点头。 “夏公子高见。” 两人又聊了几句。 气氛渐渐缓和。 虽未深谈,却也少了最初的疏离。 离开书铺时,已是黄昏。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公子接下来去哪?” 夏景问。 “回客栈。” 陈曦道。 “出来久了,怕雷子担心。” 夏景颔首。 “那我便不送了。” “陈公子留步。” 陈曦拱手,转身欲走。 “陈曦。” 夏景忽然叫住他。 陈曦回头。 “殿试在即。” 夏景看着他,目光复杂。 “望你……一切顺利。” 陈曦笑了。 “承夏公子吉言。” ……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暗。 雷俊正焦急地在院中踱步。 见陈曦回来,连忙迎上。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 陈曦摘下斗笠,笑问。 “有人来过?” “没有。” 雷俊摇头。 “只是小人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公子独自外出,万一遇到……” “遇到什么?” 陈曦打断他,语气轻松。 “京城虽大,却也安全。” “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能伤我的人,不多。” 雷俊一怔。 随即恍然。 是啊。 公子身边有白姑娘那般人物。 自身也是武道高手。 何须他这般杞人忧天? “是小人多虑了。” 他躬身。 陈曦拍拍他的肩。 “去备些热水,我想沐浴。” “是!” …… 沐浴更衣后,陈曦坐在窗边。 手中把玩着那枚水府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触手微凉。 上面那个水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幽光。 袖中微动。 白素化作人形,悄然坐在他对面。 白衣素雪,面纱轻覆。 澄金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公子今日见到夏景了?” 她轻声问。 陈曦点头。 “见到了。” “聊了什么?” “没什么。” 陈曦放下令牌,笑了笑。 “就是提醒我,京城水浑,让我小心。” 白素沉默片刻。 “她倒是好心。” “或许吧。” 陈曦倒了杯茶,推给白素。 “不过她的身份,注定不能单纯好心。” “公子觉得她如何?” 白素接过茶盏,却没喝。 只是看着陈曦。 陈曦想了想。 “聪明,矜贵,也有些……孤独。” 他顿了顿。 “身为公主,却要女扮男装,在外行走。” “心中想必有很多不得已。” 白素轻轻颔首。 “那几位皇子呢?” “皇子啊……” 陈曦往后一靠,神态慵懒。 “大皇子沉稳,但心思太重,处处算计。” “二皇子倨傲,自以为得势,实则外强中干。” “三皇子看似温和,实则阴柔,笑里藏刀。” 他一一评点,语气平淡。 仿佛在说街头巷尾的寻常人。 “都不怎么样。” 白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公子一个都看不上?” “看不上。” 陈曦摇头。 “若非要选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笑意。 “我倒觉得,那个夏景,还有点意思。” 白素眸光微动。 “为何?” “因为……” 陈曦凑近些,压低声音。 “我喜欢美女呀。” 白素一愣。 面纱下,脸颊微热。 “公子……” “你看。” 陈曦笑道,语气轻松。 “既然最后都避免不了要选一个顶头上司……” “那为什么不选个漂亮的呢?” “反正这几个皇子,能力都半斤八两。” “选谁不是选?” 他眨了眨眼。 “颜值即正义。” 白素怔怔看着他。 良久。 轻轻摇头。 “公子这理由……” “怎么?” “够直白。” 陈曦哈哈一笑。 “我一向如此。” 他伸手,握住白素的手。 “不过龙姐姐放心。”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漂亮的。” “谁都比不上。” 白素指尖轻颤。 面纱下,唇角忍不住扬起。 “油嘴滑舌。” 第34章 皇子心思 夜渐深。 京城各处府邸,却是灯火未熄。 尤其是那几座最为煊赫的皇子府。 大皇子府,书房。 烛火通明。 夏峥坐于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 他年近三十,面容方正,眉眼沉稳。 只是此刻,那沉稳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殿下。” 书房阴影处,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陈曦之事,查得如何?” 夏峥头也不抬,缓缓问道。 “回殿下,已查清。” 阴影中走出一名灰衣老者。 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陈曦,余杭人士,年十八,父为当地富商。” “月前入京,携一仆从名雷俊。” “入京后,先与珍馐阁掌柜周福相交,传授其鲜极粉制法,助珍馐阁起死回生。” “科举前日,于珍馐阁救下一白狐,收为宠物。” “科举当日,最早交卷。” “放榜前夜,陛下密召入宫,于养心殿密谈近一个时辰。” “放榜日,高中会元。” 老者声音平稳,将陈曦入京后种种,一一道来。 条理清晰,细节详尽。 显是下了功夫。 夏峥听着。 手中镇纸,轻轻转动。 “珍馐阁……” 他忽然开口。 “那白狐,可查清了?” “尚未。” 老者摇头。 “只知是猎户所获,被陈曦以三百两买下。” “三百两?” 夏峥挑眉。 “为一只狐狸?” “是。” “有趣。” 夏峥放下镇纸。 “一个富商之子,初入京城,便敢如此挥霍。” “要么,是蠢。” “要么……” 他顿了顿。 “是有所倚仗。” 老者躬身。 “殿下英明。” “依老朽看,此子不简单。” “哦?” 夏峥抬眼。 “怎么说?” “其一,他入京不过月余,便能让珍馐阁起死回生,此乃商才。” “其二,科举之中,最早交卷,却高中会元,此乃文才。” “其三,陛下密召,密谈一个时辰,此乃圣眷。” 老者缓缓道。 “有此三者,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夏峥沉默。 烛火跳跃。 映着他眼中明灭不定的光。 “你觉得……” 良久,他缓缓开口。 “此人,可用否?” 老者沉吟。 “可用,但难用。” “何解?” “此子聪明绝顶,野心勃勃。” 老者道。 “殿下若能用之,必是一大助力。” “但……” 他顿了顿。 “此子心高气傲,恐不甘屈居人下。” “且陛下既已看中他,他未必愿意站队。” 夏峥点头。 “不错。” 他站起身。 负手走到窗边。 望向窗外夜色。 “老二老三那边,可有动静?” “二殿下已于今日午时,亲赴陈曦所居客栈拜访。” 老者道。 “不过陈曦称病未出,只收了礼物。” “三殿下也派人送了礼,同样被拒。” 夏峥嘴角微扬。 “倒是聪明。” “知道现在不能沾。” 他转身。 看向老者。 “先生觉得,我该如何?” 老者垂眸。 思索片刻。 “等。” “等?” “是。” 老者抬头。 “殿试在即,陈曦必是状元。” “届时,他入朝为官,总要有个去处。” “殿下不必急。” “只需静观其变,待他站稳脚跟,再徐徐图之。” 夏峥沉吟。 缓缓点头。 “也好。” “那便等。” 他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过……” “若他最终选了老二或老三……” 老者会意。 “殿下放心。” “老朽明白。” 二皇子府,练武场。 夜色中,拳风呼啸。 夏炽赤裸上身,肌肉虬结。 一拳一脚,刚猛霸道。 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 仿佛要将这夜色打碎。 “殿下。” 场边,一名黑衣侍卫躬身。 “查清了。” 夏炽收拳。 吐出一口浊气。 “说。” “陈曦今日并未出门,一直在客栈。” “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也都吃了闭门羹。” 侍卫道。 夏炽擦了擦汗。 接过侍卫递上的衣袍。 “大哥三弟倒是积极。” 他冷笑。 “不过陈曦聪明,知道现在不能见。” 侍卫犹豫了一下。 “殿下,那陈曦不过一会元,何必如此看重?” “您亲自拜访,已是给足面子。” “他竟敢称病不见……” 夏炽摆手。 “你不懂。” 他穿上衣袍。 “此人,非同一般。” 侍卫不解。 夏炽却不解释。 只是望向夜空。 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三皇子府,花园。 月下,琴声悠扬。 夏烁一袭月白长衫,坐于亭中。 指尖轻抚琴弦。 琴音清越,如流水潺潺。 他面容俊秀,眉眼温和。 嘴角,永远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世间一切,皆在掌握。 “殿下。” 琴声停歇。 一道身影自暗处走出。 是个中年文士。 青衫纶巾,气质儒雅。 “陈曦那边,如何了?” 夏烁头也不抬。 继续抚琴。 “回殿下,依旧称病不出。” 文士道。 “大殿下和二殿下的人,也都无功而返。” 夏烁轻笑。 “倒是谨慎。” 琴音再起。 这次,却多了几分锐利。 “先生觉得,此子如何?” 文士沉吟。 “才高八斗,心机深沉。” “哦?” 夏烁挑眉。 “心机深沉?” “是。” 文士点头。 “他入京不过月余,便搅动风云。” “先是珍馐阁,再是科举,最后是面圣。” “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 “此等心机,绝非十八岁少年能有。” 夏烁颔首。 “所以先生认为……” “此人身后,必有高人。” 文士断言。 “或是师承,或是家族,或是……其他势力。” 夏烁沉默。 琴音渐缓。 “那先生觉得,我该如何?” “拉拢。” 文士毫不犹豫。 “如此人才,若能为殿下所用,必是如虎添翼。” “若不能呢?” 夏烁抬眼。 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文士会意。 “若不能……” 他顿了顿。 “便毁掉。” 夏烁笑了。 笑容温和。 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先生此言,深得我心。” 琴声停。 他起身。 走到亭边。 望向那轮明月。 “陈曦……”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四皇子府,密室。 烛火昏暗。 夏烬坐于蒲团之上。 双眼微阖。 周身,有淡淡黑气缭绕。 他年纪最轻,不过二十出头。 面容阴柔,肤色苍白。 此刻,那苍白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殿下。” 阴影中,一道嘶哑声音响起。 “陈曦的资料,在此。” 一份卷宗,无声滑到夏烬面前。 夏烬睁眼。 眸中,闪过一丝猩红。 他拿起卷宗。 快速浏览。 片刻后,放下。 “就这些?” 他声音沙哑。 “回殿下,目前只查到这些。” 阴影中的人道。 “此子背景干净,行事却诡异。” “干净?” 夏烬冷笑。 “太过干净,反而可疑。” 他站起身。 黑气翻涌。 “继续查。”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是。” 阴影中的人应声。 顿了顿,又道: “殿下,大公主那边,似有动作。” “夏景?” 夏烬挑眉。 “她做什么?” “据说,要办一场诗会。” “广邀京城才子,其中……便有陈曦。” 夏烬眼中猩红更盛。 “诗会……” 他喃喃。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有意思。” “那我也去凑凑热闹。” 公主府,书房。 夏景坐于案前。 手中,拿着一份烫金请柬。 请柬之上,墨字清隽。 正是她亲笔所书。 “殿下。” 侍女轻声唤道。 “请柬都已送出。” “陈公子那边,也送到了。” 夏景点头。 “他可有回话?” “还未。” 侍女道。 “不过送礼的管事说,陈公子收下了请柬。” 夏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收下了。 便好。 她放下请柬。 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 洒落一地银霜。 “陈曦……” 她轻声呢喃。 “这次,你还会那般……无礼么?” 想起那日贡院外,他凑近耳边说的那句话。 夏景脸颊微热。 心中,却无多少恼怒。 反而…… 有种异样的悸动。 “殿下。” 侍女犹豫了一下。 “此次诗会,几位皇子殿下……可能也会来。” 夏景神色一冷。 “他们来做什么?” “据说,是想见见陈公子。” 侍女小心道。 夏景沉默。 良久。 冷哼一声。 “想来便来。” “不过……” 她抬眼。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在我的诗会上,休想耍什么花样。” 侍女躬身。 “奴婢明白。” 夏景挥手。 侍女退下。 书房内,只剩她一人。 ............ 客栈小院。 陈曦盘膝而坐。 体内气血流转。 周身,有淡淡白雾升腾。 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碎石拳》第一层,他已练至圆满。 如今,正在冲击第二层。 “呼——” 良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如箭,射出三尺。 在空中,凝而不散。 片刻后,才徐徐散去。 “恭喜公子。”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带着赞许。 “气血凝练,已达小成。” 陈曦睁眼。 眼中精光一闪。 “多亏龙姐姐指点。” 他笑道。 若非白素时时以龙魂感应,提点他运气关窍。 他进步不会如此之快。 “是公子天赋异禀。” 白素道。 “常人练武,从入门到小成,至少需三年。” “公子不过半月,便已达成。” “此等天赋,世所罕见。” 陈曦哈哈一笑。 “那也得有龙姐姐这样的名师才行。” 他起身。 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噼啪作响。 如炒豆一般。 “对了。” 陈曦想起什么。 “龙姐姐,那日二皇子府中的修道之人,你可看出什么?” 白素沉默片刻。 “此人修为不高,但所学颇杂。” “似通卦算,也懂些奇门遁甲。” “不过……” 她顿了顿。 “他身上,有股邪气。” “邪气?” 陈曦挑眉。 “是。” 白素肯定道。 “非正道修行者该有之气。” 陈曦若有所思。 “看来,这位四皇子殿下,不简单啊。” 正说着。 院门被轻轻叩响。 “公子。” 雷俊的声音传来。 “大公主府派人送来请柬。” 陈曦挑眉。 “拿进来。” 雷俊推门而入。 手中捧着一份烫金请柬。 陈曦接过。 打开。 扫了一眼。 “英贤诗会……” 他轻笑。 “倒是雅致。” “公子去吗?” 雷俊问。 “去。” 陈曦合上请柬。 “为何不去?” “大公主亲自相邀,岂能不给面子?” 他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况且……” “我也想看看,这位公主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公子是想见那位公主了吧?” 陈曦嘿嘿一笑。 “知我者,龙姐姐也。” 他转身。 望向窗外月色。 “诗会……” “想必会很热闹。” 第35章 诗会风云 晨光微露。 陈曦换了身素青儒衫,料子普通,浆洗得干净挺括。 长发以木簪束起,露出清俊面容。 雷俊跟在他身后,也换了身干净布衣,背上背着个小书箱。 “公子,咱们真要这么早去?” 雷俊有些不解。 “诗会不是午后才开始吗?” 陈曦笑了笑。 “去得早,看得清。” 他迈步出门。 袖中微动。 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今日,要扮猪吃虎?” 陈曦以心神回应。 “也不算。” “只是不想太张扬。” “毕竟……” 他顿了顿。 “树大招风。” 白素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在袖中看着。” “若有不对,随时唤我。” “好。” 陈曦点头。 两人出了客栈。 朝着公主府方向走去。 …… 公主府位于城东。 这一带,多是王公贵族的府邸。 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今日的公主府外,却比往日热闹许多。 还未到府门前,便已见人影绰绰。 青石板路两侧,停满了各式车马。 有简朴的驴车,也有华丽的马车。 更多的,是步行而来的年轻士子。 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脸上,皆带着兴奋与期待。 “听说这次诗会,大公主请了翰林院的几位学士来做评判。” “何止!我还听说,几位皇子殿下可能也会来!” “真的假的?皇子也来?” “自然是真的!大公主的面子,谁敢不给?”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曦和雷俊走近时,正听到几个士子在争论。 “要我说,今日诗会,最该来的,是那位陈会元!” 一个圆脸士子激动道。 “他可是今科会元!” “若他能来,这诗会才算圆满!” 旁边一个瘦高士子却摇头。 “陈会元这几日称病不出,连几位皇子的拜访都拒了。” “区区诗会,他未必肯来。” “此言差矣!” 另一个方脸士子插话。 “大公主亲自相邀,陈会元再傲,也该给几分面子。” “况且,诗会本就是文人雅集。” “以文会友,他岂会不来?” 几人争论不休。 陈曦在一旁听着,嘴角微扬。 雷俊憋着笑,低声道: “公子,他们在说您呢。” 陈曦摆摆手。 示意他别出声。 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府门,人越多。 许多士子聚在一起,讨论着今日可能出现的名篇佳作。 也有人在猜测,陈曦会不会来。 “我赌十两银子,陈会元必来!” “我赌不来!他连皇子都不见,何况诗会?” “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 “赌就赌!” 陈曦从他们身边走过。 无人注意。 毕竟他衣着普通,又年轻。 在这些士子眼中,不过是个寻常书生。 …… 府门前,已设了签到处。 两名青衣小厮站在桌前,恭敬接待。 前来参会的士子,需先递上请柬,登记姓名。 然后领取一枚竹制号牌。 凭牌入场。 陈曦走到桌前。 从袖中取出请柬,递上。 小厮接过。 打开一看。 脸色顿时一变。 抬头看向陈曦。 眼神中,满是惊讶与恭敬。 “您……您就是陈曦陈公子?” 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陈曦?!” “他就是陈会元?!” “这么年轻?!” 惊呼声四起! 方才那几个打赌的士子,更是目瞪口呆。 圆脸士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瘦高士子喃喃道: “真……真来了……” 方脸士子则一脸得意。 “我说什么来着?陈会元必来!” 陈曦神色不变。 只是对小厮微微颔首。 “正是在下。” 小厮连忙躬身。 “陈公子请稍候,小人这就去禀报公主殿下!” 说着,转身就要往里跑。 陈曦却叫住他。 “不必。” 他淡淡道。 “我是来参会,不是来做客。” “按规矩登记便是。” 小厮一愣。 随即明白。 这位陈会元,是想低调。 “是是是!” 他连忙应声。 恭敬地登记姓名,奉上号牌。 号牌是檀木所制,雕着云纹。 正面刻着甲三二字。 陈曦接过。 随手挂在腰间。 “可以进了吗?” “可以可以!陈公子请!” 小厮侧身让路。 态度恭敬至极。 陈曦迈步。 走进府门。 雷俊跟在身后。 也领了枚号牌,是乙十七。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府中。 身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真是陈会元!” “看着好年轻!不过十八九岁吧?” “气质倒是不凡,从容淡定。” “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 …… 府内。 又是另一番景象。 庭院深深,廊腰缦回。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处处透着皇家气派。 此刻,园中已聚集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或坐或立。 有的在赏景,有的在交谈。 陈曦扫了一眼。 大多是不认识的生面孔。 也有几个眼熟的。 是那日贡院外,见过的一些学子。 不过他们并未认出陈曦。 毕竟那日人多,陈曦又早走。 陈曦也不在意。 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 在石凳上坐下。 雷俊站在他身后。 小声道: “公子,咱们就坐这儿?” “嗯。” 陈曦点头。 “这儿挺好。” “清静。” 他抬眼。 望向园中景致。 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远处一座小楼。 楼阁二层,窗扉半开。 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墨黑衣衫,玉带纶巾。 正是夏景。 她正站在窗后。 静静看着园中众人。 目光,最终落在陈曦身上。 停留片刻。 然后,移开。 陈曦嘴角微扬。 收回目光。 果然。 这位公主殿下,在暗中观察。 …… 时间流逝。 园中的人,越来越多。 陆续有重量级人物到来。 最先到的,是翰林院的几位学士。 皆是当世大儒。 德高望重。 他们的出现,引起一阵骚动。 许多士子上前行礼,态度恭敬。 几位学士含笑回应。 气度雍容。 接着到的,是几位朝中重臣的子侄。 皆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锦衣华服,气宇轩昂。 他们的到来,又引来一阵议论。 “那是王尚书的公子!” “李侍郎的侄子也来了!” “还有刘御史的孙子!” 这些权贵子弟,自成一派。 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目光偶尔扫过其他士子。 带着几分矜持与傲气。 陈曦坐在角落。 静静看着。 神色平静。 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 午时将至。 园中已聚集了近百人。 热闹非凡。 忽然。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二皇子殿下到!” 唱喏声响起! 园中瞬间一静! 所有人转头望去。 只见夏炽一身锦袍,大步而入。 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气势逼人。 他目光扫过园中。 最终,落在角落的陈曦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步走了过来。 “陈公子!” 夏炽走到陈曦面前。 声音洪亮。 “几日不见,可安好?” 陈曦起身。 拱手行礼。 “参见二皇子殿下。” “学生一切安好。” “劳殿下挂念。” 态度恭敬。 却无多少亲近。 夏炽也不在意。 哈哈一笑。 “那就好!” “今日诗会,本王可是很期待陈公子的佳作!” 说罢,拍了拍陈曦的肩膀。 转身离去。 走向那群权贵子弟。 众人连忙行礼。 夏炽坦然受之。 园中气氛,因他的到来,更加热烈。 …… 夏炽刚坐下不久。 门口又传来唱喏。 “三皇子殿下到!” 夏烁一袭月白长衫,翩然而至。 面容温和,笑意盈盈。 他先是向几位学士行礼。 又与几位重臣子侄寒暄。 最后,才走到陈曦面前。 “陈公子。” 夏烁声音轻柔。 “听闻公子前几日身体不适,可好些了?” 陈曦拱手。 “谢三皇子殿下关心。” “学生已无大碍。” 夏烁点头。 “那就好。” “今日诗会,以文会友。” “陈公子大可放松些。” 说罢,含笑离去。 也走向那群权贵子弟。 与夏炽并肩而坐。 两人对视一眼。 面上带笑。 眼底,却各藏心思。 …… 两位皇子到来后。 园中气氛,达到顶点。 所有人都在猜测,大皇子会不会来。 正议论间。 门口再次传来唱喏。 “大皇子殿下到!” 夏峥一身常服,缓步而入。 神色沉稳,气度从容。 他先是向几位学士问好。 又与两位弟弟点头致意。 最后,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顿了顿。 迈步走来。 “陈公子。” 夏峥声音低沉。 “久仰。” 陈曦行礼。 “学生参见大皇子殿下。” 夏峥颔首。 “今日诗会,本是文人雅事。” “本王来凑个热闹。” “陈公子不必拘束。” 说罢,也转身离去。 在另一侧坐下。 三位皇子,各据一方。 园中众人,心思各异。 …… 小楼上。 夏景站在窗后。 看着园中景象。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都来了……” 她轻声自语。 “倒是给足了我面子。” 身后,侍女低声道: “殿下,几位皇子殿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然。” 夏景淡淡道。 “他们是想借诗会之名,看看陈曦。” “也想看看,陈曦会如何应对。” 侍女犹豫。 “那陈公子他……” “他?” 夏景看向角落那道青衫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比我想的……” “更沉得住气。” …… 园中。 陈曦重新坐下。 雷俊低声道: “公子,三位皇子都来了……” “嗯。” 陈曦点头。 “意料之中。” “那咱们……” “静观其变。” 陈曦端起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平静。 仿佛刚才那三位皇子的到来。 只是寻常小事。 …… 午时正。 诗会正式开始。 一位翰林学士起身。 走到园中高台。 清了清嗓子。 “诸位。” 声音不大。 却传遍全场。 “今日英贤诗会,承蒙大公主殿下盛情,邀诸位才俊齐聚。” “老朽不才,忝为主持。” “诗会规矩,很简单。” “以秋为题,诗词皆可。” “一个时辰为限。” “佳作由我等共评。” “最佳者……” 他顿了顿。 “可得大公主殿下亲赐玉璧一枚。” 话音落下。 园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大公主亲赐玉璧! 这可是莫大荣耀! 许多士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几位权贵子弟,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三位皇子,神色各异。 陈曦坐在角落。 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秋为题? 倒是应景。 他抬眼。 望向小楼。 窗后。 夏景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夏景轻轻点头。 陈曦微微一笑。 收回目光。 提笔。 铺纸。 第36章 苏婉儿 笔尖悬在宣纸上空。 陈曦却未急着落下。 他抬眼,望向园中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台。 几位学士已退至一旁,将空间让了出来。 众人或沉思,或疾书,或蹙眉苦吟。 秋为题,看似简单,却最考验功力。 写景易,写情难。 写出新意,更难。 园中渐渐安静下来。 只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低声吟哦。 陈曦却依旧未动。 他只是静静坐着。 手中笔,稳如磐石。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带着一丝好奇。 “公子不写?” “不急。” 陈曦以心神回应。 “好饭不怕晚。” “好诗……亦然。” 正此时。 小楼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夏景自楼中缓步而出。 一袭墨黑衣衫,玉带纶巾。 眉目清俊,气度矜贵。 她走到园中高台前。 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 声音清冷,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诗会,以秋为题,本是雅事。” “然,有诗岂能无乐?有文岂能无舞?” 她顿了顿。 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故,本宫特意请来一人。” “为诸位助兴。” 话音落下。 她轻轻击掌。 “啪、啪、啪。” 三声脆响。 园门处,忽然响起一阵悦耳的丝竹之声! 琴瑟和鸣,箫笛悠扬。 如清泉流石,如春风拂柳。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紧接着。 一道倩影,翩然而入。 一袭水绿罗裙,裙摆曳地。 身姿曼妙,步履轻盈。 面覆轻纱,只露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她走入园中。 朝着夏景盈盈一礼。 “民女苏婉儿,参见公主殿下。” 声音软糯,如莺啼燕语。 园中,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苏婉儿?!” “是那个苏婉儿?!” “京城第一歌姬!琴舞双绝的苏婉儿?!” “天哪!公主殿下竟把她请来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几位权贵子弟,更是眼睛发直,呼吸急促。 苏婉儿之名,在京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仅因为她的容貌绝色,更因她的才艺无双。 琴棋书画,歌舞诗词,样样精通。 只是她极少公开露面,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 没想到今日,竟出现在公主府的诗会上! 三位皇子,神色各异。 夏炽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婉儿。 夏烁依旧含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夏峥则眉头微皱,似有所思。 陈曦坐在角落。 看着那道水绿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苏婉儿…… 确实很美。 但更让他注意的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非武者,非修士。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仿佛与这园中的丝竹之声,隐隐共鸣。 “有趣。” 陈曦轻声自语。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看出什么了?” “此女……不简单。” 陈曦以心神回应。 “她身上的气息,很特别。” 白素沉默片刻。 “确实。” “似有妖气,又似有灵气。” “混杂不清。” 陈曦挑眉。 妖气? 他重新看向苏婉儿。 此时,苏婉儿已起身。 朝着园中众人,盈盈一礼。 “婉儿不才,愿为诸位公子献舞一曲。” “以助诗兴。” 话音落下。 丝竹之声再起。 这一次,曲调悠扬婉转,带着几分秋日的萧瑟与缠绵。 苏婉儿身形微动。 罗裙轻扬。 如一朵水绿莲花,在园中缓缓绽放。 舞姿轻盈,身段柔软。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与那丝竹之声,完美契合。 仿佛她不是在跳舞。 而是在用身体,诠释这首曲子。 园中众人,皆看得痴了。 连那些正在苦思冥想的士子,也纷纷停下笔。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美。 太美了。 舞美,人更美。 月光洒落。 映着她水绿的罗裙,映着她曼妙的身姿。 也映着她面纱下,若隐若现的绝色容颜。 仿佛月宫仙子,降临凡尘。 陈曦静静看着。 眼中,却无多少痴迷。 只有欣赏。 纯粹的欣赏。 “确实是一代佳人。” 他轻声道。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公子动心了?” “没有。” 陈曦坦然。 “美则美矣,却非我心中所好。” “哦?” “我心中所好……” 陈曦顿了顿,嘴角扬起。 “是龙姐姐这样的。” 白素沉默。 片刻后,传来一道微嗔的意念。 “油嘴滑舌。” 陈曦哈哈一笑。 不再多言。 目光,重新落在舞动的苏婉儿身上。 舞至酣处。 苏婉儿忽然开口。 清歌婉转,如珠落玉盘。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歌声凄美,带着淡淡的哀愁。 与那舞姿相合,更添几分意境。 园中,已有士子忍不住低声赞叹。 “好歌!好舞!” “此曲只应天上有!” “苏婉儿,名不虚传!” 就连几位翰林学士,也微微颔首,目露赞许。 三位皇子,更是神色专注。 夏炽眼中炽热更盛。 夏烁含笑点头。 夏峥则依旧皱眉,似在思索什么。 陈曦听着那歌声。 看着那舞姿。 心中,忽然一动。 秋。 相思。 离别。 这些情绪,在他心中缓缓流淌。 他想起了前世。 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也想起了这一世。 想起了袖中的白素,怀中的小雪。 想起了这陌生的世界,以及那未知的前路。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 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 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提笔。 落墨。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 歌舞渐歇。 苏婉儿一曲终了,盈盈一礼。 园中,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 “太美了!” “此舞此歌,当为绝响!” 苏婉儿含笑致谢。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在角落那道青衫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别人都在看她。 唯有此人,在低头写字。 仿佛刚才那惊艳的歌舞,与他无关。 她心中微动。 却未多言。 转身,退至一旁。 夏景走上高台。 面带微笑。 “婉儿姑娘的歌舞,诸位觉得如何?” “绝妙!” “堪称一绝!” 众人纷纷赞叹。 夏景点头。 “既然如此,诗会继续。” “诸位,请。”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重新提笔,苦思冥想。 只是心中,却还萦绕着刚才那歌舞的余韵。 一时间,竟难以静心。 …… 第37章 水调歌头 高台一侧。 三位皇子聚在一起。 低声交谈。 “二弟觉得,今日诗会,谁能夺魁?” 夏峥淡淡问道。 夏炽哈哈一笑。 “这还用问?” “自然是陈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此人能得父皇青眼,必有过人之处。” “区区诗会,夺魁不在话下。” 夏烁轻笑。 “二哥倒是自信。” “不过……” 他看向角落那道青衫身影。 “陈公子至今未动笔,莫非……是没有灵感?” 夏炽一愣。 也看向陈曦。 果然。 陈曦虽提笔,却写得极慢。 与其他疾书苦吟的士子相比,显得格外从容。 甚至……有些悠闲。 “装模作样。” 夏炽冷哼。 “文人那一套,本王见得多了。” “越是写得慢,越是故作高深。” 夏峥沉默。 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看了许久。 缓缓开口。 “我倒觉得……” “他是在等。” “等?”夏炽皱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夏峥淡淡道。 “等所有人写完,等气氛达到顶点。” “然后……” 他顿了顿。 “一鸣惊人。” 夏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大哥对他,评价很高啊。” 夏峥摇头。 “不是评价。” “是直觉。” 他抬眼,望向夜空。 “此人,非同一般。” “今日诗会……” “怕是要因他,而名动京城。” …… 小楼上。 夏景凭栏而立。 侍女站在身后。 “殿下,您觉得陈公子能写出佳作吗?” 侍女小声问道。 夏景沉默。 目光,落在角落那道青衫身影上。 看了许久。 缓缓开口。 “能。” 语气肯定。 “为何?” “因为他是陈曦。” 夏景淡淡道。 “一个敢在科举试卷上写帝王之术的人。” “一个能得父皇密谈一个时辰的人。” “区区诗词……”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 “难不倒他。” 侍女恍然。 却又疑惑。 “那为何他迟迟不写?” “在酝酿。” 夏景道。 “好诗如好酒,需时间沉淀。” 她望向园中那些疾书的士子。 “你看他们,急于求成,写出来的,多是平庸之作。” “而陈曦……” 她看向那道从容的身影。 “他在等。” “等心境与诗意,完美契合。” “然后……” “笔落惊风雨。” …… 园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个时辰的时限,已过半。 多数士子,已经写完。 或满意,或忐忑,或摇头叹息。 几位权贵子弟,也陆续交卷。 他们的诗作,被送到几位学士面前。 学士们轮流翻阅。 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苏婉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面纱下,神色平静。 目光,却不时扫向角落。 那个依旧在从容书写的青衫书生。 她很好奇。 这个人,会写出什么样的诗? …… 陈曦笔下不停。 一字一句,跃然纸上。 他写的,不是秋。 而是月。 是中秋之月。 是离别之月。 是相思之月。 也是……豁达之月。 前世记忆中的那首千古绝唱,在他心中缓缓流淌。 他略作改动,以适应此世背景。 但精髓不变。 意境不变。 那股超然物外豁达通透的气韵,更是不变。 笔锋转折,力透纸背。 墨迹淋漓,字字珠玑。 当他写下最后一句时。 时辰刚好。 “时辰到!” 主持的翰林学士高声宣布。 所有士子,纷纷停笔。 陈曦也搁下笔。 轻轻吹干墨迹。 抬头。 望向夜空。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 园中灯火,与月光交织。 映出一片朦胧而美好的景象。 他微微一笑。 心中,一片宁静。 …… 诗作被收走,送到几位学士面前。 学士们开始品评。 园中众人,紧张等待。 三位皇子,也停止了交谈。 目光,投向高台。 夏景重新走上高台。 站在几位学士身侧。 静静看着他们品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学士们时而争论,时而颔首。 最终。 主持的老学士站起身。 手中,拿着一份诗稿。 面色激动,手指微颤。 “诸位。” 他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今日诗会,佳作频出,实乃文坛盛事。” “然,有一诗,老朽与几位同僚品评再三,皆以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千古绝唱!” 四字落下。 园中瞬间哗然! “千古绝唱?!” “谁写的?!” “是哪位才子?!” 众人纷纷猜测,目光在几位知名才子身上扫过。 三位皇子,也露出讶异之色。 夏景眸光微闪。 看向那位老学士手中的诗稿。 老学士平复了一下心情。 缓缓展开诗稿。 朗声诵读。 “诗题: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声音清朗,字字清晰。 园中,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句落下。 园中,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那里。 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就连三位皇子,也愣在当场。 夏炽张着嘴,说不出话。 夏烁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 夏峥眉头紧锁,眼中却闪烁着精光。 苏婉儿坐在一旁。 面纱下,朱唇微张。 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惊艳。 小楼上。 夏景静静站着。 听着那诗句。 一遍,又一遍。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轻声重复。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 园中终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诗!好诗啊!” “此诗只应天上有!” “千古绝唱!名副其实!” “是谁写的?!哪位才子所作?!” 众人激动地寻找作者。 老学士深吸一口气。 目光,投向角落。 “此诗作者……” 他顿了顿,高声宣布。 “余杭陈曦,陈公子!” 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角落那道青衫身影上! 陈曦缓缓起身。 神色平静。 朝着众人,拱手一礼。 月光洒落。 映着他清俊的面容。 也映着他眼中,那抹从容的笑意。 仿佛这一切。 理所应当。 ……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带着笑意,带着温柔。 “公子此诗……” “当浮一大白。” 陈曦以心神回应。 嘴角微扬。 “待回去。” “与龙姐姐共饮。” …… 第38章 词仙求词 满园寂静中,陈曦那袭青衫成了唯一的焦点。 月光如水,灯火如昼,交织在他平静的面上。 “陈公子。” 主持的老学士颤声开口,手中诗稿轻晃: “此词……当真出自你手?” 陈曦拱手: “学生拙作,让先生见笑了。” “拙作?!” 老学士激动得须发微颤: “若这是拙作,天下诗词尽可焚矣!”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拔高: “老夫浸淫诗词五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境界之作!” “上阕问天,飘逸如仙;下阕怀人,情真意切。” “尤其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深吸一口气: “已非人间笔墨,当是谪仙手笔!” 话音落下。 园中再次爆发出惊叹! 几位翰林学士纷纷颔首,眼中尽是赞叹。 三位皇子神色复杂。 夏炽脸色微沉,握紧了拳。 夏烁依旧含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夏峥则深深看了陈曦一眼,若有所思。 角落处。 雷俊激动得满脸通红,低声喃喃: “公子……太厉害了……”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带着温柔的笑意: “公子这首词,连我都听痴了。” 陈曦以心神回应,嘴角微扬: “龙姐姐喜欢便好。” “何止喜欢。” 白素轻声道: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公子心中,可是念着谁?” 陈曦笑了: “念着龙姐姐啊。” 白素沉默片刻。 传来一道微嗔却甜蜜的意念: “油嘴滑舌。” …… 高台上。 夏景静静站着。 墨黑衣衫在夜风中轻扬。 她看着陈曦,看了许久。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今日诗会,佳作纷呈。” “然,陈曦公子《水调歌头》一出,余者皆黯。” 四字落下。 园中众人,神色各异。 那些交了诗作的士子,大多面露愧色,心服口服。 几位权贵子弟,虽有不甘,却也说不出话来。 毕竟,那首词就摆在那里。 任谁听了,都得叹服。 夏景继续道: “故,此次诗会夺魁者,余杭陈曦。” 话音落下。 园中响起掌声。 起初零星,随后如潮。 陈曦再次拱手: “谢公主殿下,谢诸位先生。” 态度从容,不卑不亢。 仿佛夺魁之事,理所应当。 夏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她抬手,止住掌声。 “按诗会规矩,夺魁者可得本宫亲赐玉璧一枚。” 她看向身旁侍女: “取来。” 侍女躬身,捧上一个锦盒。 打开。 盒中躺着一枚羊脂白玉璧。 通体莹润,毫无瑕疵。 正面雕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景字。 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玉璧,乃父皇所赐。” 夏景淡淡道: “今日赠予陈公子,望公子不负此玉,不负才名。” 陈曦上前,双手接过。 “学生,定不负殿下厚望。” 玉璧入手微凉。 却隐隐有温热流转。 陈曦心中一动。 这玉…… 不简单。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此玉有龙气温养。” “长期佩戴,可滋养神魂,强健体魄。” 陈曦了然。 难怪夏景特意说明是皇上所赐。 这既是赏赐,也是表态。 …… 玉璧赠毕。 夏景却未宣布诗会结束。 她目光扫过三位皇子,又扫过园中众人。 缓缓开口: “今日月色正好,诸位才俊齐聚。” “诗会虽毕,雅兴未尽。” 她顿了顿: “故,本宫已在后园设宴。” “特邀陈公子,及三位皇兄” 她看向陈曦,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不知陈公子,可愿赏光?” 话音落下。 园中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陈曦。 三位皇子也看了过来。 陈曦心中了然。 这宴,是鸿门宴。 却也推不得。 他微微一笑: “殿下盛情,学生岂敢不从?” 夏景点头: “那便请。” 她转身,看向三位皇子: “三位皇兄,请。” 夏炽哈哈一笑: “皇妹设宴,自然要去!” 夏烁含笑: “皇妹有心了。” 夏峥点头: “请。” …… 后园。 比前园更加精致。 亭台楼阁,假山水榭,错落有致。 正中一片开阔地,已摆好桌案。 主位空置,显然是留给夏景的。 左侧三案,依次是夏峥、夏炽、夏烁。 右侧一案,单独设着。 是给陈曦的。 其余士子,未被邀请。 园中顿时清静许多。 陈曦在右侧案后坐下。 雷俊侍立身后。 三位皇子各自落座。 夏景在主位坐下。 “上宴。” 她淡淡道。 侍女们鱼贯而入。 珍馐美馔,琼浆玉液,一一奉上。 香气四溢。 陈曦扫了一眼。 菜品精致,却不算奢华。 显然,夏景不想落人口实。 “陈公子。” 夏景举杯: “本宫敬你一杯。” “贺你夺魁。” 陈曦举杯: “谢殿下。” 两人对饮。 酒液清冽,入口绵柔。 是好酒。 夏炽见状,也举杯: “陈公子,本王也敬你一杯。” 他咧嘴一笑: “日后同在朝中,还望多多关照。” 话中有话。 陈曦举杯: “殿下言重了。” “学生初入京城,还需诸位殿下提点。” 态度恭敬,却无亲近。 夏炽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仰头饮尽。 夏烁轻笑: “陈公子谦逊了。” “以公子之才,何需旁人提点?” 他举杯: “本王也敬公子一杯。” “望公子前程似锦。” 陈曦举杯: “谢三殿下。” 又是一饮而尽。 夏峥最后举杯。 他话最少: “陈公子,请。” 陈曦举杯: “大殿下请。” 四杯下肚。 陈曦面色如常。 体内气血运转,酒气瞬间化去。 三位皇子看在眼里,神色各异。 …… 宴至半酣。 夏景忽然开口: “有宴无乐,终是缺憾。” 她看向一旁侍立的苏婉儿: “婉儿姑娘,可否再舞一曲?” 苏婉儿盈盈一礼: “殿下有命,婉儿自当遵从。” 她抬眼,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 “只是……” 她轻声开口: “方才陈公子一词,已至绝巅。” “寻常乐曲,恐配不上。” 夏景挑眉: “那婉儿姑娘的意思是?” 苏婉儿看向陈曦,声音轻柔: “婉儿斗胆,想请陈公子……” “再赐一词。” 话音落下。 园中一静。 三位皇子,皆看向陈曦。 夏景则看向陈曦,眼中带着询问。 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他。 写,或不写。 全凭他心意。 陈曦放下酒杯。 看向苏婉儿。 四目相对。 忽然察觉到苏婉儿眼中,藏着一丝极淡的…… 哀求?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此女气息有异。” “方才她歌舞时,我隐约感觉到……” “她似乎……在吸收文气?” 陈曦心中一动。 吸收文气? 难道…… 正此时! 【叮!】 熟悉的虚幻光幕,再次浮现! 【叮!】 【检测到词仙苏婉儿求助!】 【苏婉儿本体为千古词牌《浣溪沙》受天地灵气点化而生,乃文道妖仙,因灵气枯竭陷入虚弱,需以足够才气的词作温养恢复。】 【宿主请选择:】 【选择一:当场再写一词,赠予苏婉儿。获得奖励:浩然文心,春秋笔】 【选择二:婉言谢绝,留待日后。获得奖励:文气护体】 【选择三:断然拒绝,讥其贪心。获得奖励:冷血之名,才气锐减】 第39章 浣溪沙 陈曦放下酒杯。 杯底轻叩桌案,发出清脆一响。 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三位皇子神色各异。 夏炽眼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他倒想瞧瞧,这陈曦是真有急才,还是方才那首《水调歌头》只是侥幸。 夏烁含笑摇扇,姿态悠闲,眼底却藏着审视。 夏峥最是沉稳,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公主夏景坐在主位,墨黑衣衫衬得她面色如玉。 她并未催促,只是那双明澈眸子望着陈曦,带着一丝极淡的期待。 苏婉儿站在宴席中央,水绿罗裙曳地,面纱轻覆。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还有……一丝虚弱? 陈曦的目光与她相触。 袖中,白素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提醒: “公子,此女气息愈弱了。” 陈曦心中了然。 词牌化形,文气为食。 这苏婉儿,怕是已到强弩之末。 他抬眼,看向眼前那虚幻光幕。 三个选择,利弊分明。 选择三,断然拒绝?那不符合他的性子,更会平白得罪人。 虽不怕,但没必要。 选择二,婉言谢绝? 倒是稳妥,可那奖励文气护体,实在鸡肋。 选择一…… 陈曦的目光落在浩然文心与春秋笔上。 儒家道器。 浩然之心。 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武道虽在精进,但儒道修行却始终卡在文火之前,不得其门而入。 若有此机缘…… 陈曦嘴角微扬。 心中已有决断。 他缓缓起身。 青衫拂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婉儿姑娘既有所请……” 陈曦开口,声音平静: “在下,岂敢不从?” 四字落下。 苏婉儿眸中瞬间绽出光彩! 三位皇子神色微动。 夏景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陈曦走到宴席中央。 侍女早已备好笔墨纸砚。 宣纸铺开,墨已研浓。 他提笔。 笔尖悬于纸上三寸。 却未急着落下。 园中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位刚刚以一首《水调歌头》惊艳全场的少年才子,能否再创奇迹。 陈曦闭目。 脑海中,前世那些璀璨如星的词章,一一掠过。 《浣溪沙》…… 这个词牌,佳作极多。 晏殊的一曲新词酒一杯,苏轼的山下兰芽短浸溪,纳兰性德的谁念西风独自凉…… 选哪一首? 他忽然想起苏婉儿方才那曲歌舞中的哀愁。 想起她那句相思相见知何日。 想起她身为词牌化形,却因文气枯竭而日渐虚弱的处境。 心中,渐渐有了定数。 陈曦睁眼。 眸中一片清明。 笔落! 墨染! 第一行,词牌名 《浣溪沙·游清泉寺》 字迹清峻,力透纸背! 园中众人皆是一怔。 游清泉寺? 京城附近,似乎并无此寺…… 然而不等他们细想,陈曦已笔走龙蛇,写下正文: 山下兰芽短浸溪, 松间沙路净无泥。 萧萧暮雨子规啼。 三句写景,清新如画。 仿佛将人带入一座幽静山寺,溪水潺潺,兰芽初生,松林沙路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 暮雨潇潇,杜鹃啼鸣,带着几分萧瑟,却又藏着生机。 几位翰林学士忍不住低声品评: “好一幅山寺春雨图!” “字句简单,意境却深!” 苏婉儿静静看着。 面纱下,唇角微动。 眼中,有光在汇聚。 陈曦笔锋不停。 继续写下阕: 谁道人生无再少? 门前流水尚能西! 休将白发唱黄鸡。 最后一句落下! 笔锋猛地一顿! 墨迹淋漓,仿佛要将那股不屈不甘昂扬向上的气魄,尽数灌注纸上! “谁道人生无再少?” “门前流水尚能西!” 园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那两句词。 尤其是那几位年岁已长的翰林学士,更是浑身剧震,眼中竟泛起泪光! 人生不能再少年? 可这门前流水,尚能向西奔流! 既然如此,何必对着白发哀叹时光易逝? 何必学那黄鸡般,每日催人老? 一股澎湃昂扬、豁达乐观的文气,自那纸上轰然爆发! “轰!” 无形的气浪,以陈曦为中心,席卷整个后园! 桌上杯盏轻颤! 灯火摇曳! 几位皇子猛地起身,眼中满是震撼! 夏景瞳孔微缩,握紧了手中玉杯。 苏婉儿更是浑身一颤! 面纱下,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看着那首词。 看着那谁道人生无再少。 看着那休将白发唱黄鸡。 千年词牌化形,她见过太多哀婉缠绵,太多离愁别绪。 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昂扬向上如此充满生命力的词句! “嗡!” 她身上,那股虚弱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道道只有其自己可见的淡金色文气,自那词纸上涌出,如百川归海,涌入她体内! 水绿罗裙无风自动。 面纱轻扬,露出一张绝美却苍白的脸。 此刻,那张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泛起血色。 眼中,满是感激与震撼。 她朝着陈曦,盈盈拜下。 声音哽咽: “陈公子……赐词之恩……” “婉儿,永世不忘!” 话音落下。 她竟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园中众人,尽皆骇然! 苏婉儿何等身份? 虽为歌姬,却连皇子都要礼让三分! 此刻,竟向陈曦行此大礼! 陈曦放下笔。 上前一步,虚扶道: “婉儿姑娘请起。” “诗词小道,能助姑娘,是在下之幸。” 他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首震撼全场的词,只是随手之作。 苏婉儿起身。 抬眸看他。 泪眼朦胧中,这位青衫少年的身影,在她心中刻下了永难磨灭的印记。 “公子此词……” 她轻声道: “不仅救了婉儿,更让婉儿……看到了前路。” 陈曦微微一笑。 不再多言。 转身,走回座位。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赞许: “公子此词,当真绝妙。” “那姑娘……怕是此生都忘不了你了。” 陈曦以心神回应,嘴角微扬: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做了,自然要做漂亮。” 他坐下。 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神色从容依旧。 仿佛刚才那震撼全场的一幕,与他无关。 然而此刻 他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叮!】 【选择完成!】 【奖励发放中........】 第40章 文火燃 陈曦心神沉入。 只见那虚幻光幕中,两道金光自虚空落下,没入他体内! 第一道金光,化作一支古朴毛笔。 笔杆非金非木,呈暗金色,刻着玄奥纹路。笔毫洁白如雪,隐隐有流光转动。 春秋笔! 儒家道器,以浩然气为墨,可书春秋,可定是非! 笔落之处,文气自生,万邪退避! 第二道金光,则直接没入他心口! “轰!” 陈曦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温热浩荡的气息,自心口爆发,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颗心脏,仿佛被重塑! 每一次跳动,都更加沉稳有力! 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正与直! 浩然文心! 心有浩然气,乾坤自在胸! 从此,邪祟难侵,幻术难迷,心志坚如磐石! 更妙的是 随着浩然文心的凝聚,陈曦体内那一直未能点燃的文火,终于有了动静! “噗!” 一声轻响。 仿佛灯芯被点燃。 一缕极淡却无比纯粹的金色火焰,自他文宫之中燃起! 那火焰起初微弱,却迅速壮大! 眨眼间,便化作一团熊熊金火,照亮整个文宫! 文火,成! 儒家修行第一境,破! 然而! 这还没完! 浩然文心带来的磅礴文气,如江河决堤,汹涌澎湃! 文火在文气的滋养下,疯狂暴涨! 第一境,文火境……破! 第二境,修身境……破! 第三境,立言境……破! 第四境,正心境……破! 直到! 第五境,君子境! 文宫之中,金火化作一片金色海洋! 海洋中央,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虚影身着儒衫,头戴纶巾,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温润如玉正气凛然的气度! 君子虚影! 儒道第五境,君子境,成! 陈曦睁开眼。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周身气质,已然大变! 原本的从容中,多了几分厚重。 原本的清俊中,添了几分威严。 仿佛一举一动,皆合礼法。 一言一行,皆蕴正气。 三位皇子看着他,神色皆是一凛! 这小子……怎么突然感觉,不一样了? 夏景更是眸光微凝。 她修为虽不算顶尖,但身为皇室公主,眼力却不差。 此刻的陈曦,给她的感觉…… 仿佛一位饱读诗书修养多年的当代大儒! 可他才十八岁! 这怎么可能?! 陈曦却不管众人心思。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文气,以及那与武道气血截然不同的力量。 文武兼修…… 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而且,一步便是君子境! 按照《修行境界》中的记载,儒家十三境,第五境君子,已是中坚力量。 朝中许多官员,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到此境。 而他,一夜之间,便已达之! 这浩然文心…… 果然不凡! 他心念微动,尝试调动文气。 指尖,一缕淡金色气息流转。 温暖,浩荡,充满生机。 与武道气血的刚猛霸道,截然不同。 却又……相辅相成。 “有趣。” 陈曦心中暗笑。 袖中,白素传来意念: “恭喜公子,文火点燃,直入君子。” “从此,公子便是真正的儒武双修了。” 陈曦以心神回应: “还得多谢龙姐姐时时提点。” 白素轻笑: “是公子自身造化。” 两人交谈间。 宴席已重新恢复热闹。 苏婉儿退至一旁,静静调息。 她得了那首《浣溪沙》的文气温养,气息已稳固许多,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三位皇子虽心思各异,却都举杯向陈曦祝贺。 夏炽大笑: “陈公子当真才高八斗!本王敬你!” 夏烁含笑: “陈公子此词,当与《水调歌头》并传千古。” 夏峥则言简意赅: “陈公子,好词。” 陈曦一一回应。 态度依旧从容,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那是君子境的自然气度。 不卑不亢,不亲不疏。 夏景看在眼里,心中越发好奇。 这陈曦…… 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宴至尾声。 月已西斜。 夏景起身: “今日诗会,到此为止。” “诸位,请回吧。” 三位皇子率先离去。 夏炽走得最快,似乎不愿多留。 夏烁含笑告别,风度翩翩。 夏峥最后走,深深看了陈曦一眼,点了点头,这才转身。 陈曦也起身告辞。 夏景送他到园门。 “陈公子。” 她忽然开口: “殿试在即,望公子……一切顺利。” 陈曦拱手: “谢殿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殿下今日设宴,学生感激不尽。” 夏景眸光微闪: “只是寻常诗会罢了。” 陈曦笑而不语。 转身,带着雷俊离去。 青衫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夏景站在园门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良久。 轻声自语: “陈曦……”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侍女在一旁小声问: “殿下,您似乎……很在意陈公子?” 夏景沉默片刻。 摇头: “只是好奇罢了。” 她转身,走回园中。 月光洒落。 映着她墨黑的衣衫,也映着她眼中,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 回客栈的路上。 陈曦脚步轻快。 雷俊跟在身后,满脸兴奋: “公子,您今天太厉害了!” “一首《水调歌头》,一首《浣溪沙》,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尤其是那苏婉儿,竟然给您跪下了!” 陈曦轻笑: “不过是两首词罢了。” 雷俊激动道: “那可是千古绝唱啊!” “公子,您说以后,您会不会被尊为词圣?” 陈曦摇头: “虚名而已,不必在意。” 他抬头,望向夜空。 明月高悬。 清辉万里。 袖中,白素传来温柔的意念: “公子今日,收获颇丰。” 陈曦以心神回应: “是啊。” “这一趟诗会,来得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殿试之后……” “这京城的风云,也该动一动了。” 白素轻笑: “公子想如何动?” 陈曦嘴角微扬: “那得看……” “谁先忍不住了。” 两人交谈间。 客栈已在眼前。 小院中,灯火未熄。 小雪趴在门口,见陈曦回来,立刻跃上他肩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陈曦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走进院中。 关上门。 将外界的纷扰,尽数隔绝。 今夜。 文火燃,君子立。 他的路…… 才刚刚开始。 第41章 盘点收获 夜深。 客栈小院,烛火微明。 陈曦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 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缓缓运转。 左侧,气血如汞,奔流不息,沿着经脉周天循环,每运行一周,筋骨便发出轻响,如春雷破土。 右侧,文气似泉,温润浩荡,自心口浩然文心涌出,流转四肢百骸,滋养神魂,稳固根基。 一武一文。 一刚一柔。 泾渭分明,却又隐隐共鸣。 “呼!” 陈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 眸中,左赤右金,异象一闪而逝。 “公子。”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关切。 “可还适应?” 陈曦微笑,以心神回应: “很好。” “从未这般好过。” 他抬起手。 左手握拳,气血鼓荡,拳锋隐有风雷之声。 右手并指,文气流转,指尖泛起淡淡金芒。 “武道刚猛,儒道温润。” “二者兼修,倒是相得益彰,竟未曾出现丝毫冲突。” 白素轻笑: “公子天赋异禀,自然无碍。” “只是……” 她顿了顿: “文气初生,还需好生温养。” “莫要贪进。” 陈曦点头: “龙姐姐放心,我晓得分寸。” 他放下手。 心念微动。 “系统。” 无声无息。 眼前,一道虚幻光幕,悄然展开。 淡蓝色的光幕上,字迹清晰。 【宿主:陈曦】 【年龄:十八】 【境界:武道·先天境;肉身·金刚境】 【儒道:君子境】 【道器:御水灵珠、春秋笔】 【功法:碎石拳小成】 【神通:暂无】 【文心:浩然文心】 一行行看下来。 陈曦嘴角,渐渐扬起。 武道先天,肉身金刚。 儒道君子。 短短月余,便已至此。 这速度……堪称恐怖。 尤其是儒道。 寻常读书人,从文火到君子,少则十年,多则一生。 而他,一夜之间,连破五境! 浩然文心…… 果然霸道! 陈曦目光,落在道器一栏。 御水灵珠,春秋笔。 两件道器,皆没有完全炼化。 他心念微动,尝试沟通。 丹田深处,一枚湛蓝灵珠静静悬浮。 珠内,水光潋滟,仿佛蕴着一片汪洋。 正是御水灵珠。 当初救下白素时,系统所赠。 此珠蕴含先天水灵之气,可御使万水,调和风雨。 只是以他如今修为,只能调动其中万一。 至于春秋笔…… 陈曦看向文宫。 文宫中央,金色文海之上。 一支古朴毛笔,静静悬浮。 笔杆暗金,纹路玄奥。 笔毫洁白,流光转动。 正是春秋笔。 儒家道器,以浩然气为墨,可书春秋,可定是非。 同样,以他如今的文气,也只能勉强驱使。 “道器……” 陈曦喃喃。 这东西,在当下世界,究竟算什么层次? 他不敢确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 绝对是稀世珍宝! 怀璧其罪。 在实力足够之前,绝不能轻易显露。 至少…… 不能让人知道,他有不止一件。 陈曦收回心神。 目光,落在最后一栏。 浩然文心。 这才是今日,最大的收获。 心念微动。 关于浩然文心的信息,涌入脑海。 【浩然文心:儒家至高文心之一】 【效果一:文气自生,源源不绝】 【效果二:邪祟难侵,幻术难迷】 【效果三:心志坚定,万邪不染】 【效果四:文火长明,永不熄灭】 【效果五:???】 看着这些描述。 陈曦眼中,精光闪烁。 文气自生,意味着他从此不必刻意修炼,文气也会随时间增长。 邪祟难侵,幻术难迷,则是极强的防御能力。 心志坚定,更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心境。 至于文火长明…… 陈曦内视文宫。 只见文宫中央,那团金色文火熊熊燃烧,光芒璀璨,无一丝黯淡迹象。 寻常儒修,文火需时时以文气温养,一旦文气枯竭,文火便会熄灭。 而他…… 文火长明,永不熄灭! 这意味着,他的儒道根基,将比常人稳固十倍、百倍! “好一个浩然文心……” 陈曦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激动。 有此文心,儒道之路,将一片坦途! 接着,他又查看君子境的神异。 儒家十三境,第五境君子,已是中坚。 到了此境,便有种种神异。 其一,文气化形。 心念微动。 陈曦并指如笔,凌空虚划。 指尖文气流转,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痕迹。 痕迹凝而不散,隐隐组成一个正字。 字成刹那,一股浩然正气,弥漫开来! 屋内烛火,陡然明亮三分! “这就是文气化形……” 陈曦眼中,闪过明悟。 以文气书写文字,字成则具其意。 正字,便有镇压邪祟、稳固心神之效。 若是杀字…… 怕是能直接伤人神魂! 其二,言出法随。 当然,以他如今的境界,还做不到真正的言出法随。 但已能隐约影响周遭。 比如,他若说静。 周围声音,便会微弱三分。 他若说明。 烛火便会明亮些许。 虽然效果微弱,却已初具雏形。 其三,文宫初成。 文宫,是儒修的根本。 文宫越稳固,文气越浑厚,未来成就越高。 陈曦内视己身。 只见文宫之内,金色文海浩瀚,中央文火熊熊,上方春秋笔悬浮。 四周,有淡淡金色壁障,将文宫护在其中。 这便是文宫壁垒。 寻常君子境,文宫壁垒薄弱,易受外邪侵扰。 而他…… 有浩然文心加持,文宫壁垒厚重如城,坚不可摧! “好。” 陈曦满意点头。 此番突破,收获远超预期。 武道、儒道,皆有大进。 更有两件道器在手。 虽然暂时无法完全动用,但已是底牌。 未来可期! “公子。”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可梳理清楚了?” 陈曦微笑: “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 “对了,龙姐姐,道器……在此界,究竟是何等存在?” 白素沉默片刻。 缓缓道: “道器,乃大道之器。” “每一件,皆蕴含一道法则。” “此等宝物,即便在修行界,也是稀世珍宝。” 陈曦点头:“我明白。” 他想了想: “龙姐姐可知,此界道器,多为何人所掌?” 白素道: “道器罕见,大多在各大宗门、世家手中。” “或是隐世高人,或是朝廷底蕴。” “寻常修士,能有一件灵器,已是难得。” 陈曦了然。 如此说来…… 他这两件道器,若是暴露,怕是会引来滔天大祸。 “看来,得更加小心了。” 陈曦喃喃。 正此时 咚咚咚。 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三声。 轻而缓。 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 陈曦眉头微挑。 这么晚了…… 谁会来? 雷俊早已睡下。 小雪从陈曦怀中探出头,琥珀色的眸子望向门口,耳朵竖起。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是苏婉儿。” 陈曦一愣。 苏婉儿? 她来做什么? 心念微动。 文气流转,双眸泛起淡淡金芒。 君子境神通,明察秋毫! 虽未大成,却已能隐约看透虚妄。 目光穿过门板。 只见院门外,一道水绿身影静静而立。 面纱轻覆,身姿曼妙。 正是苏婉儿。 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神色,带着几分忐忑。 陈曦沉吟片刻。 起身。 走到院中。 开门。 月光下,苏婉儿盈盈而立。 见陈曦开门,她连忙躬身: “陈公子,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声音轻柔,带着歉意。 陈曦侧身: “婉儿姑娘请进。” 苏婉儿点头,迈步而入。 院中石桌旁。 两人对坐。 小雪跳上石桌,好奇地看着苏婉儿。 苏婉儿轻轻摘下面纱。 露出一张绝美却苍白的脸。 比之诗会时,气色好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几分虚弱。 “婉儿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陈曦问道。 苏婉儿点头: “多谢公子关心。” “得公子词作文气温养,已无大碍。”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感激: “公子赐词之恩,婉儿没齿难忘。” 陈曦摆手: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苏婉儿却摇头: “对公子而言,或许只是随手之作。” “但对婉儿而言……” 她轻声: “却是救命之恩。” 说着,她将手中锦盒推至陈曦面前。 “此物,乃婉儿一点心意。” “还请公子收下。” 第42章 词牌真意 锦盒不大,以紫檀木制成,雕着细密云纹。 盒盖未锁,只以一根红绸轻轻系着。 陈曦看着那锦盒,又看向苏婉儿。 “婉儿姑娘,这是?” 陈曦未接,只是问道。 苏婉儿轻咬下唇。 “此物……是婉儿本源所系。” 她声音微颤: “乃《浣溪沙》词牌真意所化。” 四字落下。 陈曦瞳孔微缩! 词牌真意所化? 袖中,白素的意念骤然传来,带着惊讶: “公子,此女竟将本源之物取出……” 陈曦心中一震。 他虽不知具体,但听白素语气,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婉儿姑娘,此物于你而言,想必至关重要。” 陈曦正色道: “陈某何德何能,敢受此重礼?” 苏婉儿却摇头。 “公子不必推辞。” 她伸手,轻轻解开红绸。 盒盖掀开。 刹那间! 一股清雅悠远的文气,自盒中弥漫而出! 仿佛千百年来,所有以《浣溪沙》为词牌写就的佳作,其意境、其才思、其悲欢离合,皆凝聚于此! 陈曦定睛看去。 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玉简。 非金非玉,通体莹白,表面有淡淡水纹流转。 细看之下,那水纹竟是一个个微小的文字,不断浮现、流转、消散…… “这是……” 陈曦凝神细辨。 那些文字,赫然是一首首《浣溪沙》! 古今名篇,尽在其中! “此乃《浣溪沙》词牌真意玉简。” 苏婉儿轻声道: “内蕴此词牌千年文气,万篇佳作意境。”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 “亦是婉儿……性命所系。” 陈曦沉默。 “婉儿姑娘将此物赠我,你自身……” “无妨。” 苏婉儿拭去眼角泪痕,强笑道: “公子方才所赐那首《浣溪沙》,文气充沛,意境超绝,已足够婉儿温养数月。” “此玉简留在婉儿身边,反倒容易引来窥伺。” 她抬头,看向陈曦,目光坚定: “不如赠予公子。” “一则,报公子赐词救命之恩。” “二则……” 她咬了咬唇: “婉儿愿以此物为凭,从此追随公子左右!” 话音落下。 院中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小雪趴在石桌上,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看看苏婉儿,又看看陈曦。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几分复杂: “公子,这姑娘……是真心实意。” 陈曦以心神回应: “我知道。” 他看向苏婉儿。 “婉儿姑娘,你可知追随二字,意味着什么?” 苏婉儿点头。 “婉儿知道。” “从此,公子为主,婉儿为仆。” “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她说得平静,却字字坚定。 陈曦却摇头。 “陈某不过一会元,尚未入朝,前途未卜。” “姑娘乃词仙之体,何必屈尊?” 苏婉儿笑了。 笑容凄美。 “词仙?” 她轻声重复: “不过是无根浮萍,苟延残喘罢了。” “若无足够文气温养,终有一日,会文气散尽,重归天地。” 她看向陈曦,眼中满是希冀: “但公子不同。” “公子文气之盛,意境之高,婉儿生平仅见。” “方才那首《浣溪沙》,不仅救了婉儿性命,更让婉儿看到……” “突破桎梏,更进一步的可能!” 陈曦心中微动。 突破桎梏? 难道…… 思索片刻,陈曦心中已有决断。 但他还是以心神,询问白素: “龙姐姐,你觉得如何?” 白素沉默片刻。 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意念: “公子心中,不是已有答案?” 陈曦也笑了。 “只是想听听龙姐姐的意见。” 白素轻声道: “此女乃词牌化形,身具文道本源。” “若留在公子身边,不仅可助公子温养文气,更可借公子文气反哺己身,恢复实力。” “双赢之事,何乐不为?” 她顿了顿: “况且……” “公子身边,也该有个能打理文事的人了。” 陈曦恍然。 白素虽强,但毕竟是龙族,对人间文事了解有限。 雷俊忠心,却不通文墨。 小雪虽灵,终是兽类。 苏婉儿…… 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多谢龙姐姐提点。” 陈曦心中道。 他抬眼,看向苏婉儿。 月光下,她紧张地等待。 双手紧握,指节微微发白。 眼中,满是忐忑。 陈曦忽然笑了。 笑容温和。 “婉儿姑娘。” 他开口。 苏婉儿浑身一颤。 “公子……请讲。” 陈曦伸手,轻轻合上锦盒。 却未推回。 “此物,我收下了。” 四字落下。 苏婉儿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公子……您……您答应了?!”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陈曦点头。 “不过……” 他顿了顿: “不是主仆。” 苏婉儿一怔。 “那……那是什么?” 陈曦看着她,认真道: “是道友。” “文道之友。” 他抬手,止住苏婉儿欲言的话语。 “你追随我,我以文气温养你。” “你助我打理文事,我助你突破桎梏。” “平等相交,互惠互利。” “如此,可好?” 苏婉儿怔怔看着他。 良久。 泪水,再次滑落。 这次,却是欢喜的泪。 她盈盈拜下。 声音哽咽: “婉儿……谢公子!” 这一拜,真心实意。 从此,她不再是孤零零的词牌之灵。 她有了依靠。 有了……归宿。 陈曦虚扶。 “起来吧。” 苏婉儿起身。 拭去泪痕,脸上已恢复平静。 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公子。” 她轻声道: “既蒙公子收留,婉儿自当尽心竭力。” “此词牌真意玉简,还请公子尽快炼化。” 她顿了顿: “婉儿传公子炼化之法。” 说着,她并指如笔,凌空虚划。 指尖文气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纹路。 纹路成型,化作一篇法诀。 字字珠玑,蕴含大道真意。 陈曦凝神细看。 只觉那法诀深奥无比,却又与自身文气隐隐共鸣。 “此乃《词牌炼真诀》。” 苏婉儿道: “乃婉儿本源所蕴,专为炼化词牌真意而创。” “公子按此法诀运转文气,三日之内,便可初步炼化玉简。” “届时,公子文气将与此词牌真意相合,温养速度,至少提升五倍。” “若完全炼化……” 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十倍,亦非不可能。” 陈曦眼中精光一闪。 十倍! 这意味着,他儒道修行的速度,将提升十倍! 原本需要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现在只需一年! 此等机缘…… 当真是天赐! “好。” 陈曦重重点头。 “那我便试试。” 他伸手,拿起锦盒中的玉简。 入手微凉。 却有一股温润文气,自玉简传入掌心,顺着经脉,直入文宫。 文宫中,金色文海微微荡漾。 春秋笔轻颤,似有所感。 陈曦闭目。 按照苏婉儿所传法诀,运转文气。 “嗡!” 玉简轻颤! 表面水纹流转加速! 一个个文字浮现、组合、变幻…… 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陈曦眉心! “轰!” 陈曦只觉脑中一震! 仿佛有万千诗词,同时涌入! 每一首,皆是《浣溪沙》! 每一句,皆蕴含无尽才思! 这些诗词意境,在他文宫中汇聚、融合、升华…… 最终,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符文,悬浮于文海之上。 符文形似浣字,又似水流。 正是《浣溪沙》词牌真意所化! 符文成型的刹那。 陈曦文宫之中,异象陡生! 金色文海,波涛汹涌! 文火熊熊,光芒大盛! 文宫壁垒,更加厚重! 就连春秋笔,也发出清越鸣响,笔毫流转金光! 一股磅礴文气,自文宫中爆发,席卷全身! 陈曦只觉浑身舒畅,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文气。 原本需要静坐修炼才能增长的文气,此刻竟自行运转,源源不绝! 十倍温养速度…… 成了! 陈曦睁开眼。 眸中金光流转,比之前更加璀璨。 周身气质,也越发温润如玉。 仿佛一位饱读诗书、修养多年的谦谦君子。 “恭喜公子!” 苏婉儿惊喜道: “公子竟能瞬间炼化玉简,凝聚真意符文!” “此等天赋……当真惊世骇俗!” 她原本估计,陈曦至少需三日。 没想到,不过盏茶功夫,便已功成! 陈曦微笑。 “多亏婉儿姑娘传授法诀。”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文气,心中畅快。 有此助力,殿试之前,他必能将君子境彻底稳固。 甚至…… 冲击第六境,贤人境,也非不可能! “公子客气了。” 苏婉儿盈盈一礼: “能助公子,是婉儿之幸。” 她顿了顿,看向陈曦: “公子,既已炼化玉简,婉儿……可否暂居公子身侧?” 陈曦一愣。 “暂居?” “是。” 苏婉儿轻声道: “婉儿乃词牌之灵,可化入文气之中,随公子而行。” “如此,既可时时以文气温养,也可随时为公子处理文事。” 陈曦恍然。 这倒方便。 “那便委屈婉儿姑娘了。” 苏婉儿摇头。 “不委屈。” 她身形微晃。 化作一道水绿流光,没入陈曦文宫之中。 文宫内。 那枚浣字符文旁,一道倩影悄然浮现。 正是苏婉儿。 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周身文气流转,与陈曦的文气交融共鸣。 每循环一周,她的气息便稳固一分。 陈曦的文气,也精纯一分。 双赢。 陈曦感受着文宫中的变化,嘴角微扬。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笑意: “恭喜公子,又得一助力。” 陈曦以心神回应: “还要多谢龙姐姐提点。” 白素轻笑: “是公子自身机缘。” 她顿了顿: “不过,公子需注意。” “此女虽无恶意,但她毕竟是词牌之灵,身份特殊。” “日后若遇修行文道之人,恐被看出端倪。” 陈曦点头。 “我明白。” “在实力足够之前,我会小心。” 他抬眼,望向夜空。 明月西斜。 天色将明。 “殿试在即……” 陈曦轻声自语: “该做准备了。” 第43章 京城波澜 晨光透窗。 陈曦在院中站桩。 气血如龙,文气似泉。 一武一文,两股力量在体内缓缓交融。 每运转一周,筋骨便轻鸣一声,文宫便明亮一分。 进境之快,连他自己都觉讶异。 “公子。” 轻柔声音自文宫中传来。 是苏婉儿。 “您今日文气,又精纯了三分。” 陈曦以心神回应: “是婉儿姑娘的功劳。” 若非那枚词牌真意玉简,他温养文气的速度,绝无这般快。 “公子唤我婉儿便好。” 苏婉儿轻声道: “既为公子侍从,岂敢当姑娘之称?” 陈曦摇头。 却也不再争辩。 他知道,苏婉儿性子外柔内刚。 既已决定以丫鬟自居,便不会再改。 正此时。 院门被轻轻推开。 雷俊端着早膳进来。 见陈曦在站桩,他放轻脚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刚要退下。 忽然。 雷俊脚步一顿。 目光,落在陈曦身侧。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水绿身影。 白衣素雪的是白姑娘,雷俊早已熟悉。 可这水绿罗裙的…… “苏……苏大家?!” 雷俊瞪大眼睛,声音都结巴了。 苏婉儿转身,朝他盈盈一礼。 “雷大哥。” 声音轻柔。 雷俊吓得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苏大家折煞小人了!” 他虽不通文墨,却也知苏婉儿之名。 京城第一歌姬! 琴舞双绝的词仙! 这般人物,竟出现在公子院中? 还唤他雷大哥? 雷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陈曦收势。 睁开眼。 “雷俊,这是苏婉儿,日后便住在此处。”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雷俊却更懵了。 住……住在此处? “公子,这……这合适吗?” 他压低声音:“苏大家身份特殊,若被人知道……” “无妨。” 陈曦摆手。 “婉儿既追随我,便是我的人。” “旁人如何说,随他们去。” 话音落下。 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她上前一步,对雷俊再行一礼。 “雷大哥,婉儿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日后院中杂事,婉儿亦可分担。” 雷俊连忙还礼。 “苏大家言重了!小人……小人听公子吩咐便是!” 他看向陈曦,眼中满是佩服。 公子就是公子。 不出门则已,一出门便带回来这般人物! 而且看苏大家的姿态…… 分明是以丫鬟自居! 雷俊心中激荡。 却不敢多问。 只默默退下,准备去添置些日常用物。 既多了人住,总需添些东西。 …… 午时。 珍馐阁送来饭菜。 周掌柜亲自来的。 他本是想向陈曦汇报近日生意,却一眼看见了院中的苏婉儿。 “苏……苏大家?” 周掌柜手中食盒险些落地。 苏婉儿微笑颔首。 “周掌柜。” 周掌柜慌忙行礼。 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苏婉儿怎会在陈公子院中? 看这姿态…… 他不敢细想。 只将食盒奉上,又汇报了几句生意,便匆匆告辞。 出了客栈,周掌柜脚步不停。 直走到街角,才长出一口气。 “陈公子……当真神人也!” 他喃喃自语。 苏婉儿是何等人物? 多少王公贵族,想请她过府一叙而不得。 如今,却甘愿待在陈曦那小院中! 此事若传出去…… 周掌柜打了个寒颤。 他决定,今日所见,绝不外传。 然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 傍晚时分。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三楼雅间。 几名锦衣公子正在饮酒作乐。 “你们听说了吗?” 一个圆脸公子压低声音: “苏婉儿……好像跟了那位陈会元!” “什么?!” 众人皆惊。 “不可能!” 一个瘦高公子拍案而起: “苏大家何等人物?岂会委身于人?” “千真万确!” 圆脸公子道: “我府上管家今日去珍馐阁采买,亲眼看见苏大家从陈曦所居客栈出来,还买了些女儿家用的物件!” “而且……” 他顿了顿: “姿态恭敬,分明是以侍女自居!” 雅间内,一片死寂。 良久。 那瘦高公子颓然坐下。 “陈曦……陈曦……” 他喃喃道: “他何德何能?!” 众人皆默。 苏婉儿,是京城无数公子的梦中仙子。 如今仙子落入凡尘,却非为他们。 而是为一个江南来的书生! 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 同样的一幕。 在京城各处上演。 苏婉儿追随陈曦之事,如风一般,传遍大街小巷。 有人不信。 有人嫉妒。 有人愤懑。 自然也有人说。 “陈会元才华横溢,苏大家慧眼识珠,有何不可?” “才子佳人,本是佳话!” “我看你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议论纷纷。 却无人敢去客栈求证。 毕竟。 陈曦如今风头正盛。 会元之身,陛下青眼。 又有苏婉儿这般人物追随。 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 然而。 总有例外。 夜幕降临。 客栈小院,烛火通明。 陈曦正在看书。 苏婉儿在一旁研墨。 白素化作人形,坐在窗边,静静望着夜空。 小雪趴在白素膝上,眯着眼打盹。 一切宁静祥和。 忽然。 院门被粗暴推开! “陈曦!你给我出来!” 一声怒吼,打破寂静。 陈曦眉头微皱。 放下书。 苏婉儿也停下研墨,看向院门。 白素眸光微冷。 袖中龙魂,悄然涌动。 院门外。 站着一名锦衣公子。 年约二十,面容俊朗,却因愤怒而扭曲。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护卫。 个个气息彪悍,显然都是好手。 “赵公子?” 苏婉儿认出来人。 赵无咎。 兵部尚书之子。 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 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对她表露心意。 只是苏婉儿从未回应。 “婉儿!” 赵无咎见苏婉儿果真在此,眼中怒火更盛。 “你……你真在此处?!” 苏婉儿神色平静。 “赵公子,婉儿如今追随陈公子,还请公子自重。” “自重?!” 赵无咎气极反笑: “我追求你三年,你对我冷若冰霜!” “如今却甘愿给这江南小子做丫鬟?!” 他指着陈曦,声音嘶哑: “陈曦!你有何本事,能让婉儿如此?!” 陈曦缓缓起身。 走到院中。 月光洒落,映着他平静的面容。 “赵公子。” 他开口,声音淡然: “婉儿姑娘选择追随谁,是她的自由。” “与你何干?” 第44章 立威 “与我何干?!” 赵无咎怒道: “整个京城谁不知,我对婉儿一片真心?!” “你一个外来户,也敢横刀夺爱?!” 陈曦笑了。 笑容很淡。 却带着几分讥诮。 “真心?” 他看向赵无咎: “赵公子的真心,就是深夜带人,强闯民宅?” “就是对着婉儿姑娘大呼小叫?” “就是……” 他顿了顿: “以势压人?” 赵无咎脸色一青。 “你……你少在这牙尖嘴利!” 他咬牙: “今日,我非要讨个说法!” 陈曦摇头。 “说法?” “没有。” 他语气转冷: “现在离开,我可当此事未发生。” “否则……” 陈曦抬眼。 眸中金光一闪。 君子境文气,悄然释放。 虽未全力,却已让赵无咎心头一紧。 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 “你……你想怎样?!” 赵无咎后退一步,色厉内荏。 陈曦负手。 “不怎样。” “只是提醒赵公子。” “此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话音落下。 袖中,白素轻轻一动。 一道无形龙威,悄然笼罩小院。 赵无咎带来的那些护卫,顿时脸色大变! 仿佛肩上压了千斤重担!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赵无咎惊骇道。 陈曦不语。 只是静静看着他。 月光下。 青衫少年负手而立,神色从容。 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仿佛高山仰止。 赵无咎忽然觉得。 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咬牙。 “好!好!陈曦!我记住你了!” “我们走!” 说罢,转身离去。 那些护卫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院门重新关上。 小院恢复宁静。 苏婉儿上前,盈盈一礼。 “婉儿给公子添麻烦了。” 陈曦摆手。 “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 “只是日后,此类事情,恐不会少。” 苏婉儿低头。 “婉儿明白。” “若公子觉得麻烦,婉儿可……” “不必。” 陈曦打断她: “我既收留你,便不怕麻烦。” 他转身,看向白素。 “龙姐姐,方才多谢。” 白素轻轻摇头。 “举手之劳。” 她看向苏婉儿,澄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 “婉儿姑娘既追随公子,便是一家人。” “日后若有麻烦,尽管开口。” 苏婉儿心中一暖。 “谢白姐姐。” 她早看出白素不凡。 虽不知具体身份,但那身气质,绝非凡俗。 更让她心惊的是 白素对陈曦的态度。 那般温柔,那般维护。 绝非寻常主仆。 苏婉儿不敢多问。 只将这份疑惑埋在心底。 …… 夜深。 苏婉儿在厢房安顿下来。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月色。 心中,一片安宁。 三年漂泊。 如今,终于有了归宿。 虽然是以丫鬟身份。 但她心甘情愿。 正想着。 房门被轻轻叩响。 “婉儿姑娘,可歇下了?” 是白素的声音。 苏婉儿连忙起身开门。 “白姐姐。” 白素走进来。 手中端着一盏茶。 “今日之事,公子虽不在意,但你心中,怕是不安。” 她将茶盏放在桌上。 “这茶可安神,喝了早些休息。” 苏婉儿眼眶微热。 “谢白姐姐。” 白素坐下。 看着她。 “婉儿,你既决定追随公子,有些事,我需与你说清楚。” 苏婉儿正色: “白姐姐请讲。” “公子身份特殊,日后麻烦不会少。” 白素缓缓道: “你既在他身边,便需谨言慎行,莫要给他添乱。” “婉儿明白。” “此外。” 白素顿了顿: “公子虽待人以诚,但他所谋甚大。” “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不该问的莫问,不该听的莫听。” 苏婉儿点头。 “婉儿谨记。” 白素见她乖巧,神色柔和几分。 “你也不必太过拘谨。” “公子性子随和,只要你真心待他,他必不负你。” 苏婉儿重重点头。 “婉儿明白。” 白素起身。 “好了,早些休息。” “明日,还需你帮着雷俊打理院子。” 苏婉儿送她出门。 回到房中。 看着那盏温热的茶。 她心中,暖流涌动。 这位白姐姐…… 看似清冷,实则温柔。 对公子更是情深义重。 能追随这样的主子,是她的福分。 苏婉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沁脾。 一如她此刻心境。 …… 翌日。 京城再起波澜。 赵无咎昨夜强闯客栈,被陈曦一句话吓退之事,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赵公子带人去堵陈会元,结果灰溜溜回来了!” “何止!据说连门都没进,就被陈会元的气势吓退了!” “啧啧,这陈会元,当真了得!” “文武双全,连苏大家都甘愿追随,岂是寻常人?” 议论声中。 陈曦的名声,更盛三分。 而此时的陈曦。 却在院中,悠然品茶。 苏婉儿在一旁抚琴。 琴声悠扬,与院中景色相合。 白素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小雪在她脚边玩耍。 仿佛外界的纷扰,与他们无关。 雷俊从外面回来。 脸上带着兴奋。 “公子,您猜怎么着?” 陈曦抬眼。 “怎么?” “赵尚书今日早朝,被御史弹劾了!” 雷俊压低声音: “说他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强闯民宅!” “陛下当场申饬,罚了赵尚书半年俸禄!” 陈曦挑眉。 这事…… 怕不是巧合。 他看向白素。 白素睁开眼。 澄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公子不必看我。” “此事,与我无关。” 陈曦了然。 那就是夏景了。 这位公主殿下…… 倒是有心。 他摇头一笑。 不再多想。 继续品茶。 听琴。 院中,琴声袅袅。 岁月静好。 仿佛昨夜的波澜,从未发生。 …… 然而。 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曦知道。 这只是开始。 殿试在即。 第45章 白鹿书院 晨光洒落,客栈小院。 陈曦刚收完桩功。 门外,已停了一辆青蓬马车。 马车朴素,却透着雅致。 车辕上,挂着一枚木牌。 牌上刻着一头白鹿,仰首望月。 “白鹿书院?” 陈曦看着那木牌,微微挑眉。 白鹿书院。 大乾第一书院。 传承三百年,出过三位宰相,十二位尚书,大儒鸿儒不计其数。 真正的文脉圣地。 寻常学子,若能入白鹿书院读书,已是光宗耀祖。 若能被书院夫子看中,收为弟子…… 那便是鲤鱼跃龙门,前途无量。 此刻。 马车前,站着一名青衫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眼神温润,气度儒雅。 见陈曦出来,老者拱手微笑: “可是陈曦陈公子?” 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陈曦还礼: “正是在下。” “不知先生是……” “老朽姓秦,单名一个文字。” 老者笑道: “忝为白鹿书院外院执事。” 陈曦心中一动。 秦文? 这名字,他听过。 白鹿书院三位外院执事之一,六境贤人,德高望重。 “原来是秦先生。” 陈曦拱手: “不知先生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秦文摆手: “不敢称指教。” 他取出一封请柬,双手奉上。 “听闻陈公子诗才惊世,词动京城。” “书院诸位夫子,皆想与公子一叙。” “故,特命老朽前来,邀公子往书院一行。” “论学三日,以文会友。” 陈曦接过请柬。 请柬以素笺制成,墨字清隽。 落款处,盖着白鹿书院山长印。 分量极重。 “山长亲邀……” 陈曦沉吟。 秦文微笑: “公子不必多虑。” “此次邀约,纯为论学。” “书院之中,多有仰慕公子词作者。” “尤其那首《水调歌头》,已在书院传唱,诸生皆能背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便是几位鸿儒境的夫子,也赞不绝口。” “据说……” 秦文压低声音: “有一位夫子,甚至动了收徒之念。” 话音落下。 陈曦还未反应。 身后,雷俊已激动得浑身颤抖。 白鹿书院的夫子! 鸿儒境! 那可是儒家第八境的大能! 若能拜入其门下…… 雷俊不敢想。 苏婉儿站在陈曦身侧,闻言也是眸光微闪。 她身为词牌之灵,最知文气高低。 鸿儒境…… 已是当世文道巅峰。 若能得此等人物指点,公子儒道修行,必能一日千里。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此乃机缘。” 陈曦以心神回应: “我知。” 他抬眼,看向秦文。 “秦先生盛情,学生岂敢推辞?” “只是……” 陈曦顿了顿: “学生尚有仆从、同伴,不知可否同行?” 秦文笑道: “自然可以。” “书院已备好客院,供公子及随行居住。” “论学期间,一应食宿,皆由书院承担。” 陈曦点头。 “那便叨扰了。” 秦文侧身: “公子请。” 陈曦迈步。 雷俊连忙跟上。 苏婉儿微微迟疑,看向陈曦。 陈曦回头: “婉儿,一起。” 苏婉儿心中一暖。 “是,公子。” 三人上了马车。 车厢宽敞,布置简雅。 秦文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马车启动。 朝着城西山麓驶去。 …… 白鹿书院,坐落于京城西郊,白鹿山麓。 山不高,却灵秀。 林深幽静,泉鸣鸟语。 马车沿山道而上。 越往上,文气越浓。 陈曦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润浩荡的文气。 如春风化雨,滋养神魂。 “好地方。” 他轻声赞叹。 秦文睁眼,微笑: “白鹿山乃文脉汇聚之地。” “三百年前,书院初代山长选址于此,便是看中此地文气。” “三百年温养,如今已成文道圣地。” 陈曦点头。 他能感觉到。 此地文气之浓,远超京城。 若在此地修行儒道,事半功倍。 马车停在一座石门前。 门额之上,刻着四个大字: 白鹿书院 字迹古朴,却蕴含磅礴文气。 仿佛一位大儒,正俯视众生。 “到了。” 秦文下车。 陈曦等人跟着下来。 石门之后,是一条青石小径。 两侧古木参天,枝叶掩映。 远处,可见亭台楼阁,隐于山林之间。 不时有读书声传来。 清朗悦耳。 “公子请随我来。” 秦文引路。 沿小径前行。 路上,遇到不少书院学子。 皆着青衫,手持书卷。 见秦文,纷纷行礼: “秦先生。” 目光落在陈曦身上时,皆露出好奇之色。 “那就是陈曦?” “写出《水调歌头》的陈会元?” “看着好年轻……” “听说苏大家也跟着他……” 低声议论,不绝于耳。 陈曦神色平静。 恍若未闻。 苏婉儿微微低头。 白素在袖中,龙魂悄然感应四周。 片刻后。 众人来到一座小院前。 院门虚掩,上书听雨轩三字。 “此处便是客院。” 秦文推开门: “公子且先安顿。” “半个时辰后,老朽再来接公子,往见诸位夫子。” 陈曦拱手: “有劳秦先生。” 秦文离去。 陈曦步入小院。 院子不大,却精致。 三间厢房,一间书房,一个小厅。 院中种着几丛翠竹,一方石桌。 清雅幽静。 “此处文气好浓。” 苏婉儿轻声道。 她能感觉到,四周文气源源不绝涌入体内。 比在客栈时,快了数倍。 陈曦点头。 “白鹿书院,名不虚传。” 他看向雷俊: “你先收拾。” 又看向苏婉儿: “婉儿,你随我来书房。” “是。” 两人进了书房。 书房内,书架整齐,笔墨俱全。 陈曦在书案前坐下。 苏婉儿侍立一旁。 “公子,书院此番邀约,恐怕……不只是论学。” 苏婉儿轻声道。 陈曦抬眼: “哦?” “婉儿能感觉到,书院之中,有几道极强文气。” 苏婉儿顿了顿: “至少是鸿儒境。” “且……” 她犹豫了一下: “其中一道,对公子似有窥探之意。” 陈曦挑眉。 窥探? 他心念微动。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轻轻一跳。 一股无形文气扩散开来。 果然。 在书院深处,某座阁楼之中,有一道目光,正遥遥望向此处。 目光温和,却深邃。 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那位想收徒的夫子?” 陈曦心中猜测。 他收回文气。 不再理会。 “既来之,则安之。” 陈曦淡淡道: “书院若真有诚意,我自以礼相待。” “若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 “那便看看,谁能算计谁。” 苏婉儿点头。 不再多言。 …… 半个时辰后。 秦文再次到来。 “陈公子,诸位夫子已在明伦堂等候。” “请随我来。” 陈曦起身。 随秦文出了小院。 沿小径,往书院深处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学子更多。 皆驻足观望。 眼中,有好奇,有敬佩,也有……不服。 白鹿书院,汇聚天下英才。 能入此地者,皆是一时俊杰。 自然心高气傲。 如今,一个外来书生,一首词便惊动全院。 甚至引得鸿儒夫子动心。 这些学子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便是陈曦?” “看着平平无奇嘛。” “不知是真才实学,还是徒有虚名……” 低声议论,传入耳中。 陈曦恍若未闻。 秦文却皱眉。 “肃静!” 他沉声喝道: “陈公子乃书院贵客,岂容尔等非议?” 众学子顿时噤声。 秦文看向陈曦,歉然道: “让公子见笑了。” 陈曦微笑: “无妨。” “年轻气盛,本是常情。” 秦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子心性,果然不凡。 …… 明伦堂。 书院议事之所。 堂前匾额,为初代山长亲笔。 笔力雄浑,气象万千。 秦文引陈曦入内。 堂中,已坐了七八人。 皆是老者。 身着儒衫,气度各异。 居中一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眼神温润。 正是白鹿书院当代山长,柳文渊。 七境大儒。 见陈曦进来,柳文渊起身。 “陈公子。” 他微笑: “老朽柳文渊,忝为书院山长。” 陈曦躬身: “学生陈曦,见过山长,见过诸位先生。” 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柳文渊眼中赞赏更浓。 “陈公子不必多礼。” 他抬手: “请坐。” 陈曦在客位坐下。 秦文退至一旁。 柳文渊看向堂中众人,介绍道: “这几位,皆是书院夫子。” 他指向左侧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 “这位是赵夫子,专攻经义。” 又指向右侧一位笑容和善的老者: “这位是李夫子,精于诗词。” 一一介绍。 皆是书院宿老。 最低也是五境君子。 最高者,甚至有一位八境鸿儒。 那是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 坐在最末,闭目养神。 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 但陈曦能感觉到。 自他进门,那老者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 虽然闭着眼。 却比睁眼时,看得更清。 “陈公子。” 介绍完毕,柳文渊开口: “今日邀公子前来,一为论学,二为……” 他顿了顿: “解惑。” 陈曦抬眼: “解惑?” “正是。” 柳文渊点头: “公子那首《水调歌头》,词境高远,已臻化境。” “书院诸位夫子品评,皆以为千古绝唱。” “然……” 他话锋一转: “词中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一句,老朽却有一惑。” 陈曦微笑: “山长请讲。” 柳文渊缓缓道: “公子问青天,明月几时有。” “此问,是问天,还是问己?” 堂中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陈曦。 这问题,看似简单。 实则深奥。 问天,是求索,是追寻。 问己,是自省,是明心。 一字之差,意境迥异。 陈曦沉吟片刻。 开口: “既是问天,也是问己。” 柳文渊挑眉: “何解?” 陈曦起身。 走到堂中。 仰首,望向堂外天空。 此时虽是白日,却仿佛能看见那轮明月。 他缓缓道: “明月悬天,亘古如斯。” “人寄天地,不过蜉蝣。” “问天,是求索天地至理。” “问己,是明心见性,知来处,晓归途。” 他转身,看向柳文渊: “学生以为,修行之道,不在外求,而在内省。” “明月常在,青天永存。” “唯人心易变,需时时拂拭,方能见明月,映青天。” 话音落下。 堂中一片寂静。 几位夫子,皆面露沉思。 柳文渊眼中精光闪烁。 良久。 他长叹一声: “好一个唯人心易变,需时时拂拭!” “陈公子此言,深得我心。” 他起身,朝陈曦拱手: “受教了。” 陈曦还礼: “山长过誉。” 这时。 那位一直闭目的灰袍老者,忽然睁开眼。 眼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陈曦。” 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如洪钟大吕。 “老夫有一问。” 陈曦躬身: “夫子请讲。” 灰袍老者盯着他: “你那首《浣溪沙》,最后一句休将白发唱黄鸡,是何意?” 陈曦沉吟。 缓缓道: “人生易老,岁月如梭。” “然,心若年轻,便永是少年。” “黄鸡催晓,白发催年。” “与其哀叹时光易逝,不如珍惜当下,奋发向前。” 灰袍老者沉默。 良久。 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心若年轻,便永是少年!” 他站起身。 走到陈曦面前。 目光如炬。 “陈曦。” “老夫姓周,名牧之。” “白鹿书院,藏书阁阁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可愿……” “拜我为师?” 第46章 自在由心 堂中寂然。 周牧之的问话,如石投静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陈曦身上。 拜师? 拜一位鸿儒为师? 这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雷俊在门外听着,激动得攥紧拳头。 苏婉儿立于陈曦身侧,眸光微动,却未言语。 袖中,白素传来一丝温和的意念: “公子随心便是。” 陈曦抬眼。 看向周牧之。 这位灰袍老者目光灼灼,满是期许。 他又看向柳文渊,看向堂中诸位夫子。 众人神色,皆是一片殷切。 陈曦忽然笑了。 拱手,朝周牧之深深一揖。 “周夫子厚爱,学生……惶恐。” 周牧之眉头微皱。 “惶恐?” “正是。” 陈曦直起身。 神色坦然。 “学生……不能拜师。” 四字落下。 堂中瞬间哗然! “什么?!” “他竟拒绝了?!” “那可是周阁主!鸿儒境大能!” 几位夫子面色骤变。 柳文渊眼中亦闪过讶色。 周牧之盯着陈曦,沉声道: “为何?” 陈曦想了想。 笑容愈发灿烂。 “因为学生……志不在此。” “哦?” “学生向往的,是自由。” 陈曦负手。 青衫微扬。 “是无拘无束,是随心所欲。” 他顿了顿,看向诸位夫子,眼中带着少年人的坦荡: “学生贪财,好色,更想当大官。” “想住最大的宅子,娶最美的女子,掌最重的权柄。” “此等心性,怎配入书院,修儒道?” 话音落下。 堂中一片死寂。 几位夫子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贪财? 好色? 想当大官? 这……这是一个读书人能说出来的话?! 周牧之却忽然笑了。 “贪财好色,人之常情。” “想当大官,亦是进取。” 他上前一步: “这些,与修儒何干?” 陈曦摇头。 “有关系。” “学生修儒,不过是恰逢其会。” “有这般天赋,便修了。” “至于专研儒道,皓首穷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非我所愿。” 柳文渊皱眉。 “陈公子,你可知你的天赋何等惊人?” “文火初燃,便直入君子境。” “此等进境,千古未有!” “若专修儒道,假以时日,必成一代鸿儒,乃至……儒圣!” 陈曦点头。 “学生知道。” “但……” 他抬眼。 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学生要的,不止是儒道。” 话音未落。 陈曦忽然踏前一步! “轰!” 一股磅礴气血,轰然爆发! 筋骨齐鸣,如虎啸龙吟! 周身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地面青砖,竟隐隐龟裂! “武道先天?!” 一位夫子惊呼! “不!不止!” 另一位夫子面色凝重: “此等气血……金刚境肉身?!” 堂中,一片骇然! 周牧之瞳孔骤缩! 柳文渊手中茶杯,轻轻一颤! 所有夫子,皆目瞪口呆! 文武兼修?! 而且,武道竟也到了先天境,肉身更是金刚境?! 这…… 这怎么可能? 陈曦收敛气血。 恢复从容。 “诸位夫子见谅。” “学生志在文武兼修,自在由心。” “儒道要修,武道也要练。” “朝堂要入,江湖也要走。” 他顿了顿,笑容真诚: “书院清修,固然令人向往。” “但学生的路……” “在红尘。”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几位夫子面面相觑。 眼中,有震惊,有惋惜,更有……痛心疾首。 “暴殄天物啊!” 一位白须夫子捶胸顿足: “如此儒道天赋,竟不专修!” “千古奇才,竟要分心武道!” “诗文、经义、策论……你哪一样不是举世无双?!” “若专心儒道,十年之内,必成大儒!” “你……你……” 他说到激动处,竟有些哽咽。 陈曦心中微动。 却未改色。 周牧之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 他摆摆手,神色复杂: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柳文渊亦摇头苦笑。 “陈公子……当真特立独行。” 他看向陈曦,眼中惋惜未散,却多了几分欣赏: “不过,公子坦荡,不虚伪,不做作。” “此等心性,倒比许多伪君子强得多。” 陈曦拱手: “山长过誉。” 柳文渊沉吟片刻。 忽然道: “既然公子志在红尘,书院也不强留。” “不过……” 他看向周牧之: “周兄,你那藏书阁……” 周牧之会意。 “随时为陈公子敞开。” 他看向陈曦,神色郑重: “书院藏书阁,藏书三万卷。”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乃至一些杂学孤本,皆有收录。” “公子若想翻阅,随时可来。” “借阅、抄录,皆无不可。” 陈曦眼睛一亮。 “当真?” “自然。” 周牧之颔首: “老夫虽不能收你为徒,但惜才之心不改。” “只望公子日后,莫要荒废了这身儒道天赋。” 陈曦深深一揖。 “学生……谢过周夫子,谢过山长,谢过诸位先生。” 这一礼,真心实意。 众夫子见状,心中惋惜稍减。 至少,此子知礼。 且心性通透。 虽不走儒道正途,但未必不能走出自己的路。 “好了。” 柳文渊起身,笑道: “今日论学,便到此吧。” “陈公子远道而来,且在书院住上几日。” “四处走走,看看风景。” 陈曦点头: “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起身。 陆续离开明伦堂。 周牧之走在最后。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陈曦一眼。 “陈曦。” “嗯?” “你那首《水调歌头》,老夫很喜欢。” 周牧之眼中泛起笑意: “尤其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写得很好。” 陈曦微笑: “夫子喜欢便好。” 周牧之点头。 转身离去。 青衫身影,消失在廊外。 陈曦站在堂中。 望着空荡荡的明伦堂。 忽然觉得…… 这些夫子,其实挺可爱。 爱才,惜才。 虽有些固执,却不失风骨。 更难得的是,懂得尊重。 “公子。” 苏婉儿轻声唤道。 陈曦回头。 “怎么了?” “方才……婉儿很担心。” 苏婉儿低头: “怕公子真答应了。” 陈曦笑: “为何?” “书院清修,规矩森严。” 苏婉儿抬眼,眸中带着依恋: “若公子真留下,婉儿……便不能常伴公子左右了。” 陈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 “我说过,我的路在红尘。” “书院虽好,却不是我该久留之地。” 他顿了顿: “不过,藏书阁倒是要去看看。” “三万卷藏书……” “可是笔不小的财富。” 苏婉儿抿嘴轻笑。 “公子这是……连书都不放过?” “自然。” 陈曦理直气壮: “知识,就是力量。” “力量,就是财富。” 两人相视一笑。 走出明伦堂。 门外,阳光正好。 雷俊迎上来,满脸激动: “公子!您刚才……太厉害了!” “连鸿儒都敢拒!” 陈曦瞥他一眼: “怎么,你觉得我该答应?” “不不不!” 雷俊连连摇头: “小人只是觉得……公子真乃神人也!” 陈曦失笑。 “少拍马屁。” “去收拾一下,我们在书院住几日。” “是!” 雷俊兴冲冲去了。 陈曦与苏婉儿往听雨轩走。 路上,又遇到不少书院学子。 这回,目光更复杂了。 有好奇,有敬佩,有不解。 还有一丝……隐隐的嫉妒。 陈曦浑不在意。 回到听雨轩。 白素已化形而出,坐在院中石桌旁。 “公子回来了。” 她抬眼,澄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 “如何?” 陈曦坐下。 倒了杯茶。 “挺好。” “夫子们虽惋惜,却未强求。” “还许我随意进出藏书阁。” 白素点头。 “倒是开明。” 她顿了顿: “不过,公子今日展露武道实力,怕是要引起些波澜。” 陈曦挑眉: “龙姐姐是说……” “书院之中,亦有武道修者。” 白素缓缓道: “虽以儒道为主,但亦有教习传授武艺。” “公子先天境实力金刚境肉身,在此年纪,已属顶尖。” “恐怕……会有人不服。” 陈曦笑了。 “不服?” “那就打服。” 他语气轻松: “反正,我也没打算在书院久留。” “借几本书,逛几日,便走。” 正说着。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陈公子可在?” 陈曦抬眼。 只见院门外,站着一名青衫学子。 年约二十,眉目清秀。 腰间佩剑,气息沉稳。 竟是个武者。 “在下书院学子,陆青。” 那学子拱手: “听闻陈公子文武双全,特来请教。” 陈曦挑眉。 还真来了。 他起身。 走到院中。 “请教什么?” 陆青抱拳: “剑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 “纯为切磋,不论胜负。” 陈曦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了。 “好啊。”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 一刻钟后。 陆青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一脸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拔剑。 然后,一道拳风扑面。 再然后…… 就躺这儿了。 陈曦拍了拍手。 “承让。” 陆青挣扎起身。 脸上,满是震撼。 “陈公子……好快的拳。” 陈曦笑: “是你太慢了。” 陆青苦笑。 抱拳: “受教了。” 转身离去。 背影,有些萧索。 陈曦摇头。 回到石桌旁。 白素轻笑: “公子下手,倒是利落。” 陈曦耸肩: “早点打发,省得麻烦。” 正说着。 又一道身影出现在院外。 “陈公子,在下……” “不打。” 陈曦头也不抬。 那学子一愣。 “我还没说……” “说什么都不打。” 陈曦摆手: “我要看书了,请回。” 那学子悻悻离去。 苏婉儿抿嘴笑。 “公子,这般……会不会太直接?” 陈曦翻开一本刚借来的书。 “直接点好。” “省时间。” 第47章 藏书阁中 清晨,薄雾未散。 陈曦便已起身。 今日他要去藏书阁。 白鹿书院藏书三万卷,这等宝库,岂能错过? 苏婉儿为他整理衣衫,动作轻柔。 “公子今日要去藏书阁?” “嗯。” 陈曦点头: “看看书,长长见识。” 他顿了顿: “婉儿可要同去?” 苏婉儿眼中一亮。 “可以吗?” “自然。” 陈曦笑: “你乃词牌之灵,对文气敏感。” “说不定,能在藏书阁中,寻到对你有益的典籍。” 苏婉儿欣喜: “谢公子。” 两人出了听雨轩。 沿着青石小径,往书院深处走去。 藏书阁位于书院后山。 一座七层木塔,飞檐斗拱,古朴厚重。 塔身通体乌黑,似以某种特殊木材建成。 阳光照在上头,竟不反光,反而有种深沉内敛之感。 阁前空地上,立着一尊石碑。 碑上刻着四个大字: 书山有路 字迹苍劲,蕴含磅礴文气。 陈曦站在碑前,仔细端详。 “好字。” 他轻声赞叹。 这四字,不仅仅是书法。 更蕴含了某种道韵。 仿佛在告诉观者: 读书如登山,虽难,却有路可循。 只要肯攀登,终能登顶。 “此碑乃初代山长所立。” 一道温和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曦回头。 只见周牧之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灰袍依旧,神色温和。 “周夫子。” 陈曦拱手。 周牧之摆摆手: “不必多礼。” 他走到碑前,仰头看着那四字。 眼中,闪过一丝缅怀。 “三百年前,初代山长立此碑时曾说……” 他顿了顿: “藏书阁中,藏书三万。” “但真正珍贵的,并非书卷本身。” “而是书中蕴含的智慧,以及……” 周牧之看向陈曦: “读书人那颗求知的心。” 陈曦心中微动。 “学生受教。” 周牧之笑了。 “进去吧。” “阁中藏书,随意翻阅。” “若有疑问,可来问老夫。” 说罢,他转身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 陈曦收回目光。 看向藏书阁大门。 深吸一口气。 迈步。 踏入其中。 阁内光线稍暗。 却异常整洁。 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直通屋顶。 书架上,摆满了各式书籍。 竹简、帛书、纸卷…… 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以及岁月沉淀的味道。 陈曦站在门口。 感受着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文气。 仿佛置身于文气的海洋。 “好地方……” 他喃喃道。 苏婉儿跟在他身后,亦是满脸震撼。 作为词牌之灵,她对文气的感知更加敏锐。 此刻,她只觉得浑身舒泰。 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文气。 “公子,这里的文气……好浓。” 她轻声道。 陈曦点头。 “白鹿书院三百年积累,自然不凡。” 他抬眼,看向那一排排书架。 “走吧。” “今日,我们便在此处,好好看看书。” 第一层,多是经史子集。 《四书五经》《史记》《汉书》…… 皆是儒家经典。 陈曦随意抽出一本《论语》。 翻开。 书页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显然经常有人翻阅。 他快速浏览。 内容与前世所见大同小异。 只是注解略有不同。 这个世界的儒家,似乎更注重修心。 强调心性与天地的共鸣。 “有点意思。” 陈曦放下《论语》,又拿起一本《大学》。 同样快速翻阅。 他现在记忆力惊人,几乎过目不忘。 不过盏茶功夫,便已看完数本。 一旁,苏婉儿也在翻阅。 她看的,多是诗词歌赋。 作为词牌之灵,这些对她大有裨益。 每读一首好诗,她身上文气便浓郁一分。 陈曦见状,微微一笑。 继续自己的。 第二层,是百家杂学。 兵法、农书、医典、工巧…… 包罗万象。 陈曦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更长。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 翻开一本《大乾疆域志》。 书中记载了大乾的地理、气候、物产、人口。 “大乾,立国三百七十年。” “疆域纵横三万里,人口四万万。” “分九州,八十一郡……” 陈曦快速浏览。 这些信息,对他日后为官,至关重要。 接着,他又翻开一本《列国志》。 这本书,记载了周边各国的概况。 “北有北周,铁骑彪悍,民风剽悍。” “西有大夏,以武立国,强者为尊。” “南有南楚,水泽之国,擅舟楫。” “东有东海,岛屿星罗,海商盛行……” 陈曦看得津津有味。 这些信息,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格局,有了初步了解。 然而。 当他翻到书页最后时。 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以上诸国,皆位于天玄大陆东南一隅。” “大陆广袤,不知其几亿万里。” “东南之外,尚有中央神洲、北境雪原、西漠佛国、南荒妖域……” “强者如林,势力如星。” “大乾与之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陈曦瞳孔微缩! 天玄大陆? 东南一隅? 大乾……只是中等国家? 他继续往下看。 但书中记载,到此为止。 显然,编撰者对大乾之外的世界,也知之甚少。 只能寥寥数笔,略作提及。 陈曦合上书。 心中,掀起波澜。 他一直以为,大乾便是这方天地的中心。 即便不是最强,也该是顶尖。 可现在看来…… 大乾,不过是偏安一隅的中等国度。 那真正的强者,该是何等境界? 那庞大的势力,该是何等气象? “有意思……” 陈曦嘴角微扬。 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原本以为,登顶大乾朝堂,便算功成。 现在看来…… 路还很长。 世界,很大。 第三层,是功法秘籍。 武道、道门、佛家、儒家…… 各家修炼法门,皆有收录。 只是,大多只是基础。 高深功法,显然不会轻易外传。 陈曦随意翻看几本。 《基础剑法》《内功导引》《文火温养》…… 确实基础。 但对他来说,却也够用。 他不需要修炼这些功法。 只需了解原理,触类旁通。 毕竟,他有系统。 有白素指点。 更有浩然文心这等至宝。 第四层、第五层…… 陈曦一路往上。 看的书越来越多。 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天玄大陆,广袤无边。 东南一隅,便有数十国度。 大乾在其中,只能算中等偏上。 真正强大的国度,疆域是大乾的十倍、百倍。 境内宗门林立,强者如云。 甚至…… 有超越了九境的恐怖存在。 而那些顶级势力…… 一念可决王朝兴衰。 一语可定万民生死。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陈曦站在第六层窗前。 望向远方。 心中,一片豁然。 第48章 文运化蛟 “公子。” 苏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抱着一本古籍,满脸欣喜。 “您看这个。” 陈曦回头。 接过古籍。 书名:《文运论》。 书中记载,文气汇聚之地,可孕育文运之灵。 或为瑞兽,或为奇物。 得之者,可助文道修行,事半功倍。 “文运之灵……” 陈曦心中一动。 看向苏婉儿。 “婉儿,你可感应到,这藏书阁中……是否有文运之灵存在?” 苏婉儿闭目感应。 片刻后,睁开眼。 “有。” 她肯定道: “阁中深处,有一股极其精纯的文运之气。” “只是……似乎被什么遮掩,难以锁定具体位置。” 陈曦眼中精光一闪。 “走。” “去看看。” 两人来到第七层。 也是藏书阁最高层。 这里空间最小。 藏书也最少。 但每一本,都是孤本、珍本。 陈曦扫了一眼。 《上古秘闻》《异兽图录》《奇物志》…… 皆是寻常难得一见的典籍。 他走到窗边。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轻轻跳动。 一股无形文气扩散开来。 仔细感应。 果然。 在某个角落,有一股隐晦却精纯的文运之气。 似有灵性,正在悄悄窥探他们。 “出来吧。” 陈曦忽然开口。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角落处,静悄悄。 毫无反应。 陈曦笑了。 “既然不出来……” 他并指如笔。 凌空一划。 一个显字,凭空浮现! 字成刹那,金光大盛! 照亮整个角落! “吱!” 一声轻叫响起! 只见一道红影,从书架后窜出! 速度快如闪电! 直扑陈曦面门! 陈曦不闪不避。 抬手。 轻轻一抓。 精准地捏住了那道红影的七寸。 “嘶!” 红影剧烈挣扎。 却挣脱不得。 陈曦这才看清。 手中捏着的,竟是一条红色小蛇。 不,不是蛇。 头生独角,腹下隐有四爪。 虽未完全成形,却已有了蛟龙之象。 更奇特的是。 这小蛟通体赤红,仿佛由最纯粹的文气凝聚而成。 周身散发着温润浩荡的文运气息。 “文运化蛟?” 陈曦挑眉。 眼中满是讶异。 红色小蛟见他盯着自己,顿时龇牙咧嘴。 露出两颗小尖牙。 可惜,毫无威慑力。 反倒显得……有些可爱。 “小家伙,脾气倒不小。” 陈曦轻笑。 松开手。 红色小蛟立刻窜到一旁书架顶上。 警惕地盯着陈曦。 “公子,这是……” 苏婉儿惊讶道。 “文运所化的蟒蛟。” 陈曦解释: “藏书阁文气汇聚三百年,孕育出这等灵物,也不奇怪。” 他看向红色小蛟。 “小家伙,你在此处多久了?” 红色小蛟歪了歪头。 似乎听不懂。 但它能感觉到,陈曦身上那股磅礴文气。 以及……浩然文心的亲和力。 犹豫片刻。 它缓缓从书架上游下。 落在陈曦面前。 仰头,看着他。 澄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陈曦蹲下身。 伸手。 红色小蛟迟疑了一下,凑近。 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温凉滑腻。 “倒是不怕生。” 陈曦笑。 苏婉儿也蹲下来。 “好可爱……” 她伸手想摸。 红色小蛟却警惕地后退。 只肯让陈曦触碰。 苏婉儿撇撇嘴。 “小家伙还认人。” 陈曦将红色小蛟捧在掌心。 细细打量。 这小蛟不过尺余长,却灵性十足。 尤其那双澄红的眸子,清澈透亮,仿佛能映出人心。 “你愿跟我走吗?” 陈曦轻声问。 红色小蛟歪头。 似在思考。 片刻后。 它忽然从陈曦掌心跃起。 在空中盘旋一圈。 然后…… 化作一道红光,没入陈曦胸口! “公子!” 苏婉儿惊呼。 陈曦却摆摆手。 “无妨。” 他内视己身。 只见文宫之中。 红色小蛟正盘踞在浩然文心旁。 张口,吞吐文气。 每吞吐一次,身躯便凝实一分。 而陈曦的文气,也精纯一分。 竟是……相辅相成! “好个小家伙。” 陈曦笑了。 “这是赖上我了?” 红色小蛟似是听到。 抬起头,朝他吱了一声。 似在回应。 陈曦摇头失笑。 退出内视。 “走吧。” “今日收获,已足够丰厚。” 他看向苏婉儿: “我们该回去了。” 苏婉儿点头。 两人下楼。 刚走到阁门。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童音: “等等我!” 陈曦脚步一顿。 回头。 只见一个红衣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约莫七八岁年纪。 粉雕玉琢,扎着两个小辫。 一身红衣似火,衬得小脸越发白皙。 此刻,她正眨着澄红的大眼睛,看着陈曦。 “你……” 陈曦挑眉。 红衣小姑娘咧嘴一笑。 露出两颗小虎牙。 “是我呀。” 她指了指陈曦胸口: “刚才那条小蛟。” 陈曦恍然。 “你……能化形了?” “嗯!” 红衣小姑娘点头: “吸收了你的文气,突然就能化形了。” 她跑到陈曦面前,仰头: “你说要带我走的,可不许反悔。” 陈曦失笑。 “自然不会反悔。” 他顿了顿: “不过,你总得有个名字吧?” 红衣小姑娘想了想。 “我叫……红绡。” “红绡?” “嗯!” 红绡重重点头: “文气化红绡,书卷作霓裳。” 她背着手,学着大人模样: “这名字,是不是很有文气?” 陈曦哈哈大笑。 “有,有文气。” 他伸手,揉了揉红绡的小脑袋。 “那以后,你就叫红绡。” “跟着我,可好?” 红绡用力点头。 “好!” 她主动牵起陈曦的手。 小脸上,满是欢喜。 苏婉儿在一旁看着。 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公子身边,又多了个同伴。 而且…… 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 三人出了藏书阁。 夕阳西下。 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曦牵着红绡。 苏婉儿跟在身侧。 一路说说笑笑。 回到听雨轩时。 白素正坐在院中。 见他们回来,抬眼。 目光落在红绡身上。 “这位是……” “红绡。” 陈曦介绍: “藏书阁中,文运所化的蟒蛟。” 红绡好奇地看着白素。 她能感觉到,这位白衣姐姐身上,有股令她敬畏的气息。 “龙……龙族?” 红绡小声问。 白素点头。 “不错。” 她看向红绡,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既是文运所化,便好好跟着公子。” “莫要调皮。” 红绡乖巧点头。 “红绡知道了。” 第49章 文运择主 翌日,天光初亮。 陈曦刚推开房门,一道红影便扑了过来。 “公子!公子!” 红绡拽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兴奋。 “怎么了?” 陈曦笑问。 “带你去个好地方!” 红绡眨着澄红的眸子,神秘兮兮: “那里有好多……好东西!” “好东西?” 陈曦挑眉。 “嗯!” 红绡用力点头: “我以前常去那儿玩,可有趣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对公子的文气,肯定有帮助!” 陈曦心中一动。 文运化蛟所指的好东西,定然不凡。 “好。” 他点头: “带路。” “嘻嘻!” 红绡雀跃,牵起陈曦的手就往院外走。 苏婉儿从厢房出来,见状问道: “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红绡说要带我去寻宝。” 陈曦笑道: “一起去?” 苏婉儿点头,快步跟上。 白素在房中静修,并未同行。 三人出了听雨轩。 沿着青石小径,往书院深处走去。 红绡在前头蹦蹦跳跳,红衣裙摆飞扬,像一团跃动的火焰。 陈曦跟在她身后,目光打量着四周。 清晨的书院,格外宁静。 偶尔有学子路过,见到红绡,皆露出诧异之色。 书院中,何时多了这么个小姑娘? 而且…… 这小姑娘身上的文气,好生浓郁! 红绡浑不在意。 她只拽着陈曦,一路小跑。 “快到了快到了!” 她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前面!” 拐过一道弯。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竹林。 竹影婆娑,晨雾氤氲。 林间有石径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就是这儿!” 红绡指着竹林深处: “里面可好玩了!” 陈曦正要迈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惊呼: “文运化蛟?” 声音颤抖,满是难以置信。 陈曦回头。 只见周牧之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灰袍老者此刻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红绡。 脸上表情,震惊、激动、惋惜……交织在一起。 “周夫子。” 陈曦拱手。 周牧之却似没听见。 他几步上前,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 “小蛟……是你吗?” 红绡警惕地后退,躲到陈曦身后。 只探出个小脑袋,澄红的眸子打量着周牧之。 “你谁呀?” 她脆声问。 周牧之呼吸一窒。 脸上,泛起苦涩。 “老夫……藏书阁阁主,周牧之。” 他声音沙哑: “小蛟,你忘了?老夫常去阁中看你……” 红绡歪头想了想。 “哦——” 她拉长声音: “是那个总想抓我的老头子!” 周牧之老脸一红。 “不是抓……” 他试图解释: “老夫是想……引你入正道。” “嘁。” 红绡撇嘴: “就是想抓我。” 她拽了拽陈曦的衣袖: “公子,这老头可烦了,以前总拿书卷砸我。” 陈曦失笑。 看向周牧之。 周牧之老脸涨红,连连摆手: “误会!都是误会!”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复杂无比。 “陈公子……” 周牧之缓缓开口: “这文运化蛟,乃书院三百年文气孕育。” “老夫守了她十年,尝试无数方法,想引她认主。” “可她灵性极高,始终不愿……”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没想到,最后竟……认了你。” 陈曦微笑: “缘分吧。” “缘分……” 周牧之喃喃重复。 眼中,满是惋惜。 他看向红绡,柔声道: “小蛟,书院才是你家。” “藏书阁文气充沛,最适合你成长。” “你跟陈公子走了,日后若文气不足,恐会……” “才不会!” 红绡打断他。 她从陈曦身后走出来,叉着腰: “公子身上的文气,比藏书阁浓多了!” “而且……” 她指了指陈曦胸口: “公子这里,有颗特别特别暖和的心!” “我在旁边待着,可舒服了!” 周牧之一怔。 特别暖和的心? 他凝神感应。 下一刻,脸色骤变! “浩然文心?!” 他失声惊呼! 眼中,满是骇然! “你……你竟有浩然文心?!” 陈曦挑眉。 “夫子看出来了?” 周牧之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浩然文心…… 儒家至高文心之一! 千年难现! 难怪…… 难怪文运化蛟会认主。 有浩然文心温养,对文运之灵而言,确是莫大造化。 周牧之长叹一声。 “罢了……” 他摇头: “你有浩然文心,小蛟跟着你,倒是她的福分。” 话虽如此。 脸上惋惜,却未减分毫。 红绡见他不再阻拦,嘻嘻一笑。 “老头子,这下死心了吧?” 周牧之瞪她: “没大没小!” “略略略.......” 红绡做了个鬼脸。 转身,又拽陈曦: “公子,我们快走!” 陈曦朝周牧之拱手: “夫子,那我们先告辞了。” 周牧之摆摆手。 神情落寞。 三人继续往竹林深处走。 红绡蹦蹦跳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陈曦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周牧之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摇头。 叹息。 仿佛丢失了什么至宝。 “公子。” 苏婉儿轻声道: “周夫子好像……很难过。” 陈曦点头。 “文运化蛟,对书院而言,确是重宝。” “他守了十年,最后却跟我走了。” “换谁都会难过。” 红绡闻言,回头看了一眼。 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我不管。” 她嘟囔: “我就喜欢跟着公子。” 陈曦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跟着我。” “不会让你后悔。” 红绡重重点头。 笑容灿烂。 竹林深处。 雾气渐浓。 红绡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她指着前方。 陈曦抬眼望去。 只见竹林尽头,立着一片石碑。 高矮不一,大小各异。 粗略一看,足有上百块。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有些字迹清晰,有些已斑驳模糊。 但无一例外。 每一块石碑,都散发着磅礴文气! 仿佛有无数先贤,在此处低语、诵经、论道。 “这是……” 陈曦凝神细看。 最近的一块石碑上,刻着一篇《劝学赋》。 笔力雄浑,意境深远。 落款处,写着三个小字: 柳文渊。 书院山长。 “文圣碑林。” 苏婉儿轻声开口: “书院历代先贤,临终前皆会在此立碑。” “将毕生所学、所悟,刻于碑上。” “供后人瞻仰、参悟。” 她顿了顿: “此地文气之浓,冠绝书院。” “乃是真正的……文道圣地。” 陈曦恍然。 难怪红绡说这里有好东西。 文圣碑林。 历代先贤遗泽。 对修行文道者而言,确是至宝。 “红绡以前常来这儿玩?” 陈曦问。 “嗯!” 红绡点头: “这些石碑可有趣了!” “有的会发光,有的会唱歌,有的还会讲故事!” 她跑到一块石碑前,拍了拍: “这块最喜欢讲大道理,烦死了。” 又跑到另一块前: “这块脾气最好,从不凶我。” 陈曦失笑。 文运之灵,果然能与碑林共鸣。 “公子。” 红绡拽他: “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她指着碑林深处: “那里有块碑,可厉害了!” “我每次靠近,都被弹开。” “但公子你去,肯定行!” 陈曦心中一动。 能被红绡称为可厉害的石碑…… 定然不凡。 “走。” 他迈步。 正要往碑林深处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等等!” 声音急促。 带着惊慌。 陈曦回头。 只见周牧之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灰袍凌乱,神色慌张。 “陈公子!且慢!” 他几步冲到近前,挡在陈曦身前。 “夫子这是……” 陈曦不解。 周牧之喘了几口气,平复呼吸。 目光,扫过碑林深处。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陈公子,碑林深处……去不得。” 他沉声道。 “为何?” “那里……有禁制。” 周牧之缓缓道: “碑林最深处,立着三块石碑。” “乃书院三位圣人所留。” “非有缘者,不得近前。” 他顿了顿: “强行靠近,会遭文气反噬。” “轻则文宫受损,重则……修为尽废。” 陈曦挑眉。 “圣人石碑?” “正是。” 周牧之点头: “初代山长,以及两位副山长。” “皆是鸿儒之上的存在。” “他们留下的石碑,蕴含圣道真意。” “寻常人若强行参悟,只会被其磅礴文气冲垮神魂。” 他看向陈曦,语重心长: “陈公子虽天赋异禀,但毕竟修为尚浅。” “贸然靠近,恐有危险。” 陈曦沉吟。 红绡却在一旁撇嘴: “老头子又吓唬人!” 她拽陈曦: “公子别听他的!” “那三块碑虽然厉害,但公子肯定能行!” 周牧之瞪她: “小蛟!莫要胡闹!” 红绡冲他做鬼脸。 陈曦想了想。 看向碑林深处。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忽然轻轻一跳。 仿佛……在期待什么。 “周夫子。” 陈曦开口: “晚辈只是想远远看一眼。” “绝不靠近。” “这……总可以吧?” 周牧之犹豫。 但见陈曦神色坚定,知劝不住。 只得叹道: “那……千万小心。” “若感觉不适,立刻后退。” 陈曦点头。 “多谢夫子提醒。” 他迈步。 往碑林深处走去。 红绡欢快地跟上。 苏婉儿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周牧之站在原地。 望着三人背影。 眉头紧锁。 心中,隐隐不安。 那三块圣人石碑…… 百年来,无人能近。 书院历代天才,尝试者无数。 皆以失败告终。 轻则吐血,重则昏迷。 陈曦虽非凡俗。 但…… 真的能行吗? 周牧之握紧拳头。 暗暗祈祷。 可千万别出事。 否则…… 书院损失不起这等天才。 更对不起那三位圣人。 碑林深处。 雾气更浓。 文气几乎凝成实质。 行走其间,仿佛置身于文气的汪洋。 陈曦能清晰感觉到。 四周石碑散发出的文气,各不相同。 有的温和,有的凌厉,有的厚重,有的缥缈。 仿佛一位位先贤,正审视着后来者。 红绡在前头带路。 小脸上满是兴奋。 “快到了快到了!” 她指着前方: “你看!” 陈曦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十丈外。 立着三块石碑。 呈品字形排列。 居中一块最高,足有三丈。 左右两块稍矮,但也有两丈余。 三碑通体莹白,似玉非玉。 表面有淡淡光晕流转。 仿佛活物。 更奇特的是。 三碑周围,竟无一丝雾气。 仿佛有股无形力场,将一切隔绝在外。 “就是那儿!” 红绡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 她指着三碑: “我每次走到这儿,就被弹开了。” 陈曦凝神感应。 果然。 三碑周围,有一层无形屏障。 文气浓郁到极致,形成天然禁制。 非有缘者,难以靠近。 “公子,你试试?” 红绡期待地看着他。 陈曦点头。 深吸一口气。 迈步。 向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三碑,越来越近。 五丈。 四丈。 三丈…… 就在他踏入三丈范围时。 异变陡生! “嗡!” 三碑同时轻颤! 碑身光晕大盛! 一股磅礴如海的文气,轰然爆发! 如山崩! 如海啸! 朝着陈曦,当头压下! 远处。 周牧之脸色大变! “坏了!” “圣碑……被触动了!” 第50章 横渠四句 文气如潮,轰然压来! 陈曦只觉得浑身一沉! 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肩上!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公子!” 远处,苏婉儿惊呼,就要冲上前。 却被红绡一把拉住。 “别去!” 红绡澄红的眸子里,满是凝重: “现在过去……你会被文气压碎的!” 苏婉儿脸色发白。 眼睁睁看着陈曦被金色文气吞没。 远处。 周牧之脸色惨白。 “晚了……” 他喃喃道: “圣碑禁制……被完全触发了……” 那可是圣人石碑! 三位鸿儒之上的存在留下的真意! 陈曦虽强,终究只是君子境…… 怎可能抵挡?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曦要被文气压垮时 异变再生! “嗡!” 陈曦胸口,骤然亮起温润白光! 浩然文心,主动激发! 那白光并不刺眼,却温润浩荡,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所有狂暴的文气,竟渐渐平息! 仿佛遇到了主人。 变得……温顺起来。 “这……” 周牧之瞪大眼睛。 满脸不可思议! 圣碑文气…… 竟然被驯服了? 怎么可能! 场中。 陈曦缓缓睁眼。 眸中,金光流转。 低头,看向胸口。 浩然文心正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与四周文气共鸣。 仿佛…… 这本就是一体。 “原来如此……” 陈曦心中明悟。 浩然文心,乃儒家至高文心。 圣碑文气,乃圣人所留真意。 二者同源。 自然相吸。 深吸一口气。 迈步。 继续向前。 这一次,再无阻碍。 文气如水流,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三丈。 两丈。 一丈…… 陈曦终于走到三碑中央。 站定。 抬头。 望向居中那块最高的石碑。 碑身莹白,光晕流转。 正面,刻着四个大字: 文以载道 字迹古朴,却蕴含无上威严。 仿佛一位圣人,正在俯视苍生。 “文以载道……” 陈曦轻声念出。 话音落下。 碑身轻颤! 光晕流转加速! 一道虚影,自碑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身着儒衫的老者。 面容清癯,眼神温润。 虽只是虚影,却自有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天地中心。 “三百年了……” 老者开口。 声音沧桑,如岁月流淌: “终于……有人来了。” 陈曦躬身: “晚辈陈曦,见过前辈。” 老者虚影低头,看向他。 目光如炬。 “君子境……” “却有浩然文心。” 他顿了顿: “小子,你可知……何为儒?” 陈曦沉吟。 缓缓道: “儒者,人之需。”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以文载道,以德化人。” 老者点头。 “不错。” “却也不全。” 他抬手。 指向左侧石碑。 “你看。” 陈曦转头。 只见左侧石碑,亦浮现一道虚影。 那是位中年儒士。 面容严肃,眼神凌厉。 “儒者,规矩也。” 中年儒士开口,声音铿锵: “天地有常,万物有序。” “儒,便是这常与序。” “定伦常,明礼法,正人心。” 他看向陈曦: “小子,你以为如何?” 陈曦想了想。 “前辈所言,是儒之用。” “然……” 他顿了顿: “儒之本,当在人心。” “规矩礼法,皆由人心生。” “若人心不正,纵有万般规矩,亦是无用。” 中年儒士挑眉。 “哦?” “那你觉得……该如何正人心?” 陈曦微笑。 “以文化之,以德润之。” “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中年儒士沉默。 良久。 缓缓点头。 “善。” 右侧石碑。 第三道虚影浮现。 那是位灰袍老者。 面容慈祥,眼神深邃。 “儒者,仁也。” 他开口,声音温和: “仁者爱人,推己及人。”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此乃儒之根本。” 陈曦躬身: “前辈所言极是。” 灰袍老者看着他。 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小子。” “你既有浩然文心,当知儒道真意。” “老夫问你儒之志,何在?” 陈曦抬头。 望向三圣虚影。 又望向碑林之外。 目光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这方天地,看到了芸芸众生。 想起了前世的理想。 想起了这一世的抱负。 想起了那些读书人皓首穷经,却只为功名利禄。 想起了那些百姓艰难求生,却无人问津。 心中,一股热血涌动。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剧烈跳动! 金色文气,澎湃如潮! 陈曦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为天地立心!” 四字落下! 碑林震动! 三圣虚影,同时一颤! “为生民立命!” 第二句出! 文气冲霄! 天空中,云层翻涌! “为往圣继绝学!” 第三句起! 三碑同时放光! 光晕交织,化作金色光柱,直通天际! “为万世开太平!”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轰隆隆! 整个白鹿书院,地动山摇! 所有学子,皆惊骇抬头! 望向碑林方向! “发生何事?!” “那是……文圣碑林?!” “天哪!金光冲霄!异象频生!” “莫非……有圣贤出世?!” 明伦堂中。 柳文渊猛地起身! 手中茶杯,砰然落地! 他死死盯着碑林方向,老脸激动得通红! “圣贤之音……圣贤之音啊!” 碑林外! 周牧之呆呆站在原地。 望着那道通天光柱。 望着光柱中,那道青衫身影。 老眼之中,热泪盈眶。 场中。 三圣虚影,同时震动! 初代山长虚影仰天长叹: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好!好一个儒之志!” 中年儒士虚影神色肃然: “为往圣继绝学……此乃我辈之责!” 灰袍老者虚影泪流满面: “为万世开太平……此乃儒之终极!” 三圣同时看向陈曦。 眼中,再无审视。 唯有敬重! “小子。” 初代山长虚影缓缓开口: “你之志,可昭日月。” “你之心,可撼天地。” “白鹿书院三百年积累……” 他抬手。 指向三碑。 “便赠予你。” 话音落下。 三碑同时剧震,碑身裂纹蔓延! 光晕疯狂流转! 最终! “轰!” 三碑炸裂! 化作漫天金光! 金光之中,三道虚影同时拱手,朝陈曦一拜。 然后…… 缓缓消散。 仿佛完成了使命。 金光汇聚。 融合。 压缩。 最终,化作一柄古朴刻刀。 长约七寸,通体莹白。 刀身无饰,唯有淡淡文气流转。 缓缓飘落,落入陈曦掌心。 触手温凉。 却重如山岳。 “这是……” 陈曦凝神细看。 刻刀之上,隐约可见三个小字: 裁天笔! “裁天笔……” 陈曦轻声念出。 心中明悟。 此刀,可裁文气,可刻大道。 乃是…… 文道圣器! 远处。 周牧之踉跄跑来。 灰袍凌乱,老脸激动。 他死死盯着陈曦手中的刻刀。 嘴唇颤抖。 “裁天笔……” “竟是裁天笔……” 看向陈曦,眼中满是震撼: “此乃初代山长随身之物!” “他以之刻碑立传,裁量天下文章!” “三百年受文气温养,早已堪比道器!” “没想到……竟认可了你!” 陈曦低头。 看着手中刻刀。 他能感觉到,刻刀之中蕴含的磅礴文气。 以及…… 那股斩断一切、裁量天地的锐意。 “裁天笔……” 他轻声重复。 握紧。 刻刀轻颤。 发出清越鸣响。 仿佛在回应。 “公子!” 苏婉儿和红绡跑过来。 两人脸上,皆带着担忧与激动。 “您没事吧?” 苏婉儿上下打量。 陈曦摇头。 “没事。” 红绡则好奇地看着裁天笔。 “这个……好厉害!” 她澄红的眸子里,满是羡慕: “比我厉害多了!” 陈曦笑。 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也很厉害。” 红绡嘻嘻一笑。 周牧之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 心中,五味杂陈。 文运化蛟认主。 裁天笔择主。 此子…… 究竟是何等存在? 难道…… 真是圣人转世? 他不敢想。 只深深一揖。 “陈公子。” 声音郑重: “裁天笔既认你为主,便是天意。” “望公子……” “善用之。” 陈曦拱手。 “学生谨记。” 他顿了顿: “今日之事……” 周牧之摆手。 “老夫明白。” “不会外传。” 他看向裁天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只是……此物现世,恐会引动风云。” “公子日后,需多加小心。” 陈曦点头。 “谢夫子提醒。” 他收起裁天笔。 放入文宫之中。 与浩然文心并列。 刻刀入宫的刹那,文宫剧震! 金色文海,波涛汹涌! 文火熊熊,光芒大盛! 君子境壁垒,竟隐隐松动! 仿佛…… 随时可能突破! 陈曦心中暗喜。 却未表露。 “夫子。” 他看向周牧之: “今日收获颇丰,学生……该告辞了。” 周牧之一怔。 “这就要走?” “殿试在即,还需准备。” 陈曦微笑: “况且……已在书院叨扰多日。” 周牧之沉默。 良久。 长叹一声。 “也罢。” “公子志在朝堂,书院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他顿了顿: “不过……公子记住。” “白鹿书院,永远为你敞开。” “无论何时,想来便来。” 陈曦深深一揖。 “学生……谢过夫子。” 三人离开碑林。 回到听雨轩。 简单收拾。 便要下山。 临行前。 柳文渊亲自来送。 这位书院山长看着陈曦,眼中满是赞赏与惋惜。 “陈公子。” 他递上一枚令牌。 “此乃书院客卿令。” “持此令,可自由出入书院,调阅一切典籍。” 陈曦接过。 “谢山长。” 柳文渊摆手。 “不必谢。” “只望公子日后……莫忘今日之志。” 陈曦重重点头。 “学生……不敢忘。” 下山路上。 红绡蹦蹦跳跳。 苏婉儿跟在陈曦身侧。 第51章 真意随性 下山的路,青石板湿漉漉。 红绡在前头蹦跳,红衣裙摆沾了草屑,她也浑不在意,只时不时回头,朝陈曦招手。 “公子,快些呀!” 声音清脆,在山间回荡。 陈曦步伐从容,青衫拂过石阶。 苏婉儿跟在身侧,水绿罗裙曳地,步履轻盈。 “公子。” 她忽然轻声开口: “方才在碑林,您说的那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抬眼,望向陈曦侧脸: “婉儿听着……心潮澎湃。” 陈曦笑了笑,没接话。 袖中微动。 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几分罕见的郑重: “公子,那四句话……是真的吗?” 陈曦脚步一顿。 “龙姐姐是指……” “你真的想走上这么一条路?” 白素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古之圣贤之路,太苦,太累,也太……孤独。” 陈曦沉默片刻。 继续迈步。 前方,红绡正蹲在路旁,摘了一朵野花,别在发间。 见陈曦看过来,她扬起小脸,笑得灿烂。 “公子,好看吗?” 陈曦点头。 “好看。” 红绡嘻嘻一笑,又往前跑了。 陈曦这才以心神回应: “龙姐姐觉得呢?” “我觉得……” 白素顿了顿: “公子不是那种人。” 陈曦挑眉: “哪种人?” “甘愿牺牲自己,成全天下的人。” 白素的声音带着笑意: “公子贪财,好色,想当大官。” “这些,都是真心话。” 陈曦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惊起林间飞鸟。 苏婉儿诧异看来: “公子笑什么?” “没什么。” 陈曦摆手,眼中笑意未散。 他继续以心神与白素交谈: “龙姐姐懂我。” “不过……” 他顿了顿: “那四句话,也是真心。” 白素沉默。 陈曦继续道: “只是,这真心……分时候。” 他抬眼,望向远处山峦。 云雾缭绕,如仙境。 “若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我自可贪财好色,逍遥快活。” “但若真到了那么一刻……” 陈曦的声音平静: “需要有人站出来。” “需要有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我也不会退缩。” 白素轻声问: “为何?” “因为……” 陈曦笑了笑: “古往今来,总会有某个时刻,需要有人站出来。” “真到那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舍我其谁。” 四字落下。 袖中,白素久久无言。 陈曦能感觉到,那道龙魂轻轻颤动。 仿佛……在共鸣。 良久。 白素的声音传来,带着温柔: “公子果然……还是那个公子。” 陈曦笑: “不然呢?”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相信,若我能足够强。” “强到无人敢犯,强到万世太平。” “那便永远都不会有那个时刻。” “所以……” 陈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我要变强。” “强到……可以永远不必当圣人。” “只当陈曦。” 话音落下。 袖中,白素轻轻笑了。 “公子此言,深得我心。” 正说着。 前方红绡忽然回头: “公子!前面有人!” 陈曦抬眼。 只见山道转弯处,立着几道身影。 皆是青衫学子。 为首一人,正是昨日败在陈曦拳下的陆青。 此刻,他抱剑而立,神色复杂。 身后几人,亦是书院学子,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武者。 “陈公子。” 陆青上前,拱手: “听闻公子今日下山,特来相送。” 陈曦还礼: “有劳陆兄。” 陆青摇头: “昨日一战,陆某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 “只是……书院之中,仍有不少同窗不服。” “想与公子……再切磋一番。” 话音落下。 身后几名学子齐齐上前。 气息爆发! 竟都是先天境! 甚至有一人,气息隐现金刚之意! 陈曦挑眉。 “诸位这是……” “车轮战?” 陆青脸色微红: “非也。” “只是想请公子……指点一二。” 陈曦笑了。 “指点不敢当。” “不过……” 他扫了几人一眼: “一起上吧。” “我赶时间。” 几人脸色一变! “狂妄!” 那隐现金刚之意的学子冷喝: “陈公子虽强,但以一对多,未免太过托大!” 陈曦摇头。 “不是托大。” “是实话。” 他迈步上前。 青衫微扬。 “谁先来?” 几人互看一眼。 忽然同时出手! 拳风呼啸! 剑气纵横! 数道攻击,从不同方向袭来! 封死了陈曦所有退路! 陆青脸色一变: “小心!” 然而 陈曦只是抬手。 并指如笔。 凌空一划! 一个镇字,凭空浮现! 字成刹那,金光大盛! 磅礴文气轰然爆发! 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轰!” 几声闷响! 那几名学子如遭重击,齐齐倒飞出去! 落地时,已摔出数丈! 个个面色惨白,眼中满是骇然! “文……文气化形?!” “君子境?!” “他竟是儒武双修?!” 惊呼声四起! 陆青更是目瞪口呆! 昨日陈曦只用了武道。 今日……竟展露了儒道修为! 而且…… 这般精纯的文气! 这般磅礴的意境! 分明已至君子境巅峰! 陈曦收手。 金光散去。 他看向那几名学子,淡淡道: “还打吗?” 几人挣扎起身。 面面相觑。 最终,齐齐躬身: “陈公子……我等服了。” 陈曦点头。 “承让。” 说罢,转身继续下山。 红绡跟上来,小脸上满是崇拜: “公子好厉害!” 苏婉儿亦轻笑: “公子方才那一手……已有贤人之韵。” 陈曦摇头。 “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 “不过……确实该突破了。” ……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 小院依旧清净。 雷俊迎上来,满脸喜色: “公子回来了!” 他看向红绡,愣了一下: “这位是……” “红绡。” 陈曦介绍: “新同伴。” 雷俊连忙行礼: “红绡姑娘。” 红绡好奇地打量他: “你就是雷俊哥哥?” 雷俊受宠若惊: “正是小人!” 红绡嘻嘻一笑: “公子常提起你,说你忠心可靠。” 雷俊眼眶一热: “公子……” 陈曦摆摆手: “去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是!” 雷俊匆匆去了。 苏婉儿带着红绡去厢房安顿。 陈曦则走进书房。 关上门。 袖中微动。 白素化形而出。 白衣如雪,面纱轻覆。 澄金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公子要突破了?” 陈曦点头。 在蒲团上坐下。 “书院收获颇丰,文气已至瓶颈。” “今日便冲击贤人境。” 白素在一旁坐下。 “我为公子护法。” 陈曦闭目。 心神沉入文宫。 只见文宫之中,金色文海浩瀚无垠。 中央,浩然文心静静悬浮,每一次跳动,都有磅礴文气涌出。 文心旁,裁天笔静静横卧,莹白光晕流转。 更远处,红绡所化的红色小蛟盘踞一角,吞吐文气。 整个文宫,已至饱和。 “是时候了……” 陈曦心念微动。 运转文气。 “轰!” 文海翻腾! 文火熊熊! 君子境壁垒,清晰可见。 那是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将文宫笼罩。 此刻,屏障上已布满裂纹。 只差……最后一击! 陈曦凝神。 调动所有文气。 汇聚。 压缩。 化作一道金色洪流! 朝着壁垒,狠狠撞去! “破!” 心中低喝! 金色洪流与壁垒轰然相撞! “咔嚓!” 清脆响声,自文宫中传出! 壁垒……碎了! 刹那间! 文气暴涨! 文海扩张! 文火升腾! 整个文宫,剧烈震动! 仿佛开天辟地! 陈曦只觉浑身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文气,自文宫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文气的滋养下蜕变! 肌肤更莹润。 眼眸更清明。 神魂更稳固。 就连气血,也隐隐精纯了几分! 文武交融,相辅相成! 不知过了多久。 震动平息。 陈曦睁开眼。 眸中,金光流转。 周身气质,愈发温润如玉。 仿佛一位饱读诗书,修养多年的贤者。 “恭喜公子。” 白素轻声开口: “贤人境,成。” 陈曦感受着体内变化。 文气比之前浑厚了十倍! 文宫扩大了三倍! 浩然文心跳动更加有力! 裁天笔亦发出清越鸣响,似在庆贺。 更妙的是,文宫之中,那道贤人虚影,已彻底凝聚! 身着儒衫,头戴纶巾。 面容清晰,与陈曦有七分相似。 却更多了几分儒雅与威严。 贤人虚影! 儒家第六境,贤人境,标志! 有此虚影坐镇文宫,文气运转速度更快,温养效率更高。 且对邪祟幻术的抵御能力,大幅提升。 “终于……” 陈曦长出一口气。 眼中闪过满意。 从文火到贤人。 不过月余。 此等进境,堪称恐怖。 “公子如今,已是真正的儒道高手。” 白素微笑: “朝中那些官员,能到贤人境的,屈指可数。” 陈曦点头。 “殿试在即,此境来得正是时候。” 他顿了顿: “不过……还需稳固。” 白素会意。 “公子静修便是。” “外界一切,有我。” 陈曦闭目。 继续调息。 …… 夜幕降临。 小院灯火亮起。 书房内。 陈曦缓缓收功。 贤人境已彻底稳固。 文气如臂使指,运转自如。 起身,推开窗。 夜空繁星点点,月华如水。 “公子。” 门外传来苏婉儿的声音: “晚膳备好了。” 陈曦应声: “就来。” 走出书房。 院中石桌上,已摆了几样小菜。 红绡正眼巴巴看着,小鼻子抽动。 见陈曦出来,她眼睛一亮: “公子!可以吃了吗?” 陈曦笑: “吃吧。” 红绡欢呼一声,拿起筷子。 雷俊在一旁侍立,脸上带着笑。 苏婉儿为陈曦盛汤。 白素坐在对面,澄金色的眸子望着他,眼中带着温柔。 陈曦坐下。 端起碗。 忽然觉得…… 这样的日子,挺好。 有红颜相伴。 有同伴相随。 有前路可期。 “公子。” 红绡忽然抬头: “我们以后……就一直住这儿吗?” 陈曦摇头。 “殿试之后,会有府邸。” 他顿了顿: “到时候,换个大院子。” 红绡眼睛一亮: “有多大?” “比这儿大十倍。” “哇!” 红绡兴奋: “那我可以有自己的房间吗?” “自然。” “还要有花园!” “好。” “还要有鱼塘!” “都依你。” 红绡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婉儿亦抿嘴轻笑。 白素眼中,满是柔和。 雷俊更是激动。 公子若有了府邸,那便是真正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未来…… 第52章 殿试之日 元景四十五年,九月二十四。 晨光未露,京城还笼罩在薄雾中。 陈曦已起身。 今日,殿试。 苏婉儿为他整理朝服——虽只是学子服,却也浆洗得笔挺,青色儒衫,配以黑色方巾。 “公子,都准备好了。” 她轻声说道,眼中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 陈曦点头,对着铜镜整理衣襟。 镜中少年,眉眼清俊,眸光平静。 没有丝毫紧张。 仿佛今日不过是寻常访友。 “公子真不紧张?” 红绡从门外探进脑袋,澄红的眸子眨了眨。 她今日要化作小蛟模样,盘在陈曦袖中。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说要看公子如何大展神威。 “有什么好紧张的?” 陈曦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过是走个过场。” “状元,早已内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陛下亲口说的。” 话音落下。 院外传来车马声。 雷俊匆匆进来: “公子,宫里来人了!” 雷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内侍。 一老一少。 老的内侍年约五旬,面白无须,眉眼温和。 少的不过二十,低眉顺目,手持拂尘。 “可是陈曦陈公子?” 老内侍开口,声音尖细却不刺耳。 陈曦起身。 “正是在下。” 老内侍微笑。 “咱家姓王,奉陛下之命,来接陈公子入宫。” 话音落下。 院中一静。 雷俊瞪大眼睛。 苏婉儿眸光微闪。 红绡好奇地探出头。 陈曦神色不变,拱手: “有劳王公公。” 王公公侧身。 “陈公子请。” 门外,停着一辆朱漆马车。 车辕雕龙,帘幕绣凤。 虽不张扬,却透着皇家气派。 拉车的两匹白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神骏非凡。 陈曦迈步。 正要上车。 袖中微动。 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小心。” “那老内侍……修为不弱。” 陈曦心中了然。 能伺候皇帝的内侍,岂是凡人? 他不动声色,登上马车。 王公公亲自为他撩开车帘。 “陈公子请坐稳,咱家这就启程。” 马车启动。 蹄声清脆,沿着青石板路,往皇城方向驶去。 …… 宫门外。 已是人声鼎沸。 今科三百举子,皆聚于此。 个个身着崭新儒衫,或紧张,或激动,或忐忑。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听说今日殿试,陛下亲自出题……” “何止!据传六部堂官、翰林学士皆会在场!” “若能在陛下面前露脸,日后前程……” “慎言!慎言!” 正议论间。 忽然,一阵清脆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朱漆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低垂,看不清车内情形。 但车辕上的雕龙纹饰,以及那两匹神骏白马,已让众人色变! “这是……宫里的车?!” “何人如此殊荣,竟能让宫中车驾接送?!” “莫非是哪位皇子?” “不对!皇子车驾皆有仪仗,这车虽华贵,却简朴……”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王公公先下车,恭敬立于一侧。 然后,伸手撩开车帘。 一道青衫身影,从容步出。 月白儒衫,木簪束发。 面容清俊,神色平静。 正是陈曦。 刹那间! 宫门外,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陈……陈曦?!” “是他!今科会元!” “竟能让宫中车驾接送?!这……这是什么待遇?!” “陛下竟如此看重他?!” 惊呼声四起! 无数道目光中,有震惊,有羡慕,更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陈曦恍若未闻。 朝王公公微微颔首。 “多谢公公。” 王公公含笑: “陈公子客气了。” “请随咱家入宫。” 说罢,引着陈曦,径直走向宫门。 守门禁军见是王公公,纷纷让路,躬身行礼。 陈曦跟在身后,目不斜视。 一步步。 踏入那道巍峨宫门。 身后。 一众举子呆呆望着。 许久,才有人喃喃: “人比人……气死人啊……” …… 穿过重重宫门。 走过长长御道。 朱墙金瓦,飞檐斗拱。 处处透着皇家威严。 陈曦神色平静,目光偶尔扫过两侧景致。 心中,却无多少波澜。 前世见惯了高楼大厦,故宫皇城也曾游览。 这大乾皇宫虽宏伟,却也不至于让他失态。 王公公暗中观察,见他从容自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子心性,果然不凡。 寻常举子初入皇宫,哪个不是战战兢兢,手足无措? 他却如逛自家花园。 这般气度…… 难怪陛下青眼。 正想着。 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数十名举子,在内侍引领下,正往太和殿方向走去。 正是今科其他举子。 他们比陈曦早到,却只能步行入宫。 此刻见陈曦由王公公亲自引领,乘车而至,皆是神色复杂。 “陈兄!”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 陈曦抬眼。 只见一名圆脸举子挤出人群,朝他拱手。 正是那日在诗会上打赌的方脸士子。 “李兄。” 陈曦微笑还礼。 李姓举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陈兄好大的面子!” 他眼中满是羡慕: “宫中车驾接送……这可是前所未有啊!” 陈曦摇头。 “陛下厚爱,学生惶恐。” 李姓举子还想说什么。 王公公已开口: “陈公子,时辰不早,该去太和殿了。” 陈曦点头。 朝李姓举子拱手: “李兄,殿上见。” “殿上见!” 李姓举子目送他离去。 眼中,满是感慨。 其余举子见状,议论声再起。 “那便是陈曦?” “果然年轻!” “听说他文武双全,连白鹿书院都对他青睐有加……” “何止!苏大家如今都跟着他!” “嘶……当真?” “千真万确!” …… 太和殿前。 白玉石阶,九重高台。 殿宇巍峨,气象万千。 三百举子立于阶下,按会试名次排列。 陈曦站在最前。 身后,是第二名、第三名…… 众人皆屏息凝神,等待传召。 朝阳升起,金光洒落。 将太和殿映得金碧辉煌。 “陛下驾到!” 一声高唱,自殿内传出! “臣等恭迎陛下!” 殿前侍卫、内侍,齐齐跪倒! 三百举子亦躬身行礼。 陈曦微微低头,目光却悄然抬起。 只见殿门大开。 一道明黄身影,缓步而出。 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眉眼间透着威严与疲惫。 正是大乾皇帝,夏恒。 他身后,跟着数道身影。 三位皇子,夏峥、夏炽、夏烁,皆着亲王服,神色肃穆。 再往后,是六部尚书、翰林学士、内阁阁老…… 皆是朝中重臣。 夏恒走到殿前玉阶上,站定。 目光扫过阶下举子。 最终,落在陈曦身上。 停留片刻。 “平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 众人起身。 夏恒缓缓开口: “今日殿试,乃国之大事。” “尔等皆是大乾俊杰,未来栋梁。” “望尔等尽心尽力,答好此题。” 他顿了顿: “题目只有一个!” “何以富国?” 四字落下。 阶下举子,皆是一怔。 何以富国? 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富国之道,古来有之。 重农,重商,开源,节流…… 先贤论述,汗牛充栋。 但要答出新意,答出深度,答出可行之策…… 难! 陈曦垂眸。 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果然。 老皇帝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大乾立国三百余年,表面繁华,内里却已积弊丛生。 土地兼并,赋税沉重,世家坐大,国库空虚…… 这些,他在那篇策论中已隐约提及。 如今殿试,老皇帝直接抛出此题。 显然,是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少真才实学。 “殿试时限,两个时辰。” 夏恒继续道: “文章需言之有物,切中时弊。” “朕与诸位爱卿,在此静候。” 说罢,转身回殿。 内侍高唱: “举子入殿!” 三百举子,依次而入。 太和殿内,空间开阔。 三百张桌案已摆好,笔墨纸砚俱全。 陈曦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第一排正中。 落座。 铺纸。 研墨。 提笔。 动作从容不迫。 其余举子亦陆续坐定,或苦思冥想,或疾书奋笔。 殿内安静,只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夏恒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平静。 三位皇子立于阶下左侧,神色各异。 朝臣们分列两侧,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陈曦却未急着动笔。 他闭目沉吟。 脑海中,前世所学种种经济理论,与今世所见所闻,渐渐融合。 大乾之弊,在世家。 土地、矿产、商贸、盐铁…… 近七成财富,掌握在世家手中。 朝廷赋税,十之五六来自百姓。 百姓贫苦,国库空虚。 世家却富可敌国,甚至……隐隐凌驾于皇权之上。 老皇帝想富国,首先要动的,就是世家。 但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何动? 从何处动? 陈曦睁眼。 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提笔。 蘸墨。 落下第一行字: 《富国策:藏富于民论》 笔走龙蛇,字字千钧。 “臣闻:治国之道,在富民。” “民富则国富,民贫则国贫。” “今大乾立国三百载,表面繁华,内藏隐忧。” “土地兼并日剧,百姓流离失所。” “赋税沉重难堪,国库岁入不增。” “何也?” “财富聚于世家,而未藏于民也。” 写到此处,陈曦笔锋一顿。 抬头。 看了一眼龙椅上的夏恒。 老皇帝正静静看着他,目光深邃。 陈曦收回目光,继续写道: “世家之弊,其害有三。” “一曰:垄断土地,百姓无立锥之地。” “二曰:把持商贸,市井无活水之源。” “三曰:干预朝政,皇权有旁落之危。” “此三害不除,富国无望。” 殿中,有看向陈曦试卷的朝臣微微变色。 这些言论,太过大胆! 直指世家,毫不留情! 陈曦却浑不在意,笔下愈疾: “故,臣以为:富国之道,首在藏富于民。” “何为藏富于民?” “一曰:均田亩。” “清丈天下田亩,限世家占田之数,余者分与无地之民。” “二曰:轻赋税。” “减百姓田赋,增世家商税,以损有余补不足。” “三曰:开商贸。” “废世家垄断之权,许百姓自由经营,活市井,通有无。” “四曰:兴工巧。” “设匠作之院,授百姓技艺,以工补农,以技富民。” 一条条,一桩桩。 清晰明了,可行可操。 写到此处,陈曦笔锋再转: “或问:如此行事,世家必反,何以处之?” “臣答:徐徐图之,分而化之。” “先以利诱,许世家转型经商,以商税代田赋。” “再以法束,立新律,限特权,削其爪牙。” “后以势压,扶寒门,举贤才,分其权柄。” “三步而行,十年可成。” 最后,陈曦笔锋一收,写下结语: “民富则国安,民强则国盛。” “藏富于民,非但与民让利,更是固本培元。” “世家之财,如无根之木,终将枯竭。” “百姓之富,如源头活水,生生不息。” “愿陛下圣裁。” 搁笔。 吹墨。 第53章 麒麟之才 笔搁。 墨干。 陈曦将最后一页纸轻轻吹了吹,然后起身。 他没有像其他举子那样反复检查,也没有一丝犹豫。 而是直接拿着试卷,走向大殿中央。 青衫拂动,步履从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不解,有轻蔑,也有……好奇。 “他……他要干什么?” “这才多久?半个时辰都不到吧?” “这就写完了?” “怕是写不出来,破罐子破摔了……” 低声议论,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曦恍若未闻。 他走到丹陛之下,站定。 躬身。 “学生交卷。” 声音清朗,回荡在太和殿中。 满殿皆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那些埋头苦写的举子,也纷纷抬起头,愕然望来。 这么快? 殿试两个时辰,这才过了不到三成时间! 他就写完了? 那可是关系到一生命运的殿试策论! 怎能如此草率? 龙椅上。 夏恒缓缓睁开眼。 目光落在陈曦身上,深邃如渊。 “陈曦。” 他开口,声音平静。 “你确定……写完了?” “是。” 陈曦抬头,神色坦然。 “学生已答完。” 夏恒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嘴角微扬。 “好。” “呈上来。” 侍立一旁的王德顺连忙小跑下阶,双手接过陈曦的试卷。 动作恭敬,小心翼翼。 仿佛捧着的不是几张纸,而是千斤重物。 他转身,快步上阶,将试卷呈到御案前。 夏恒没有立刻看。 而是先看向阶下众举子。 “尔等继续。” “两个时辰未到,莫要分心。” 声音威严。 众举子连忙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只是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陈曦…… 他到底写了什么? 竟敢第一个交卷? 莫非……真有惊世之才? 三位皇子站在阶下左侧,神色各异。 夏炽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陈曦越出色,他拉拢的难度就越大。 夏烁依旧含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若有所思。 夏峥最是沉稳,目光平静,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只是那微微收紧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朝臣们亦是心思浮动。 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曦那篇《富国策》的内容,虽然他们没看到,但藏富于民四字,已足够让他们心生警惕。 藏富于民? 那世家之富呢? 岂不是要藏出来分给那些泥腿子? 简直荒唐! 御案前夏恒终于伸手,拿起陈曦的试卷。 展开凝神细读。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老皇帝翻阅纸页的沙沙声,以及众举子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夏恒看得很慢。 一字一句,细细品味。 起初,神色平静。 渐渐地,眉头微挑。 再往后,眼中精光闪烁! 当他看到世家之弊,其害有三时,握着试卷的手,微微一顿。 指节发白。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继续往下看。 “一曰:垄断土地,百姓无立锥之地。” “二曰:把持商贸,市井无活水之源。” “三曰:干预朝政,皇权有旁落之危。” 夏恒瞳孔微缩! 好小子! 当真敢写! 这三条,条条戳心! 每一条,都直指世家最根本的命脉! 尤其第三条…… 干预朝政,皇权旁落。 这八个字,简直就是在说…… 世家已成了大乾的毒瘤,若不切除,皇权迟早易主! 夏恒心中震动。 但更多的,却是激动。 这少年…… 不仅看到了问题,更给出了解法。 均田亩,轻赋税,开商贸,兴工巧…… 四条对策,环环相扣。 尤其是最后那徐徐图之,分而化之的三步策略。 先诱,再束,后压。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十年可成。 夏恒越看,心中越是澎湃。 仿佛一股久违的热血,在苍老的躯体内重新涌动。 自登基以来,四十五年。 他何尝不知世家之弊? 何尝不想铲除这颗毒瘤? 可是…… 太难了。 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中重臣,半数出身世家。 军中将领,亦多有世家背景。 甚至连后宫…… 夏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的皇后,便是当朝太师之女。 四大贵妃,有三个出自世家。 这大乾的江山,看似姓夏。 实则…… 一半姓夏,一半姓那些千年世家! 他曾试过改革。 试过削藩,试过变法,试过整顿吏治。 可每次,都阻力重重。 最终,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 他累了。 也老了。 只想守着这份祖宗基业,平稳传给下一代。 至于世家之弊…… 留给儿孙去头疼吧。 可是现在。 看着手中这份试卷。 看着那字字珠玑句句诛心的《富国策》。 夏恒忽然觉得…… 或许? 还不晚? 上天垂怜。 在他暮年之时,送来了这样一位少年。 一个或许真能改变这大乾国运的少年。 “麒麟之才……” 夏恒喃喃自语。 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仿佛重新燃起了火焰。 放下试卷。 抬头。 望向阶下那道青衫身影。 陈曦静静站着。 神色从容,目光平静。 仿佛刚才交上去的,只是一篇寻常文章。 而非足以震动朝野、掀起腥风血雨的惊世策论。 夏恒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 缓缓起身。 “诸卿。” 他开口,声音洪亮,传遍大殿。 所有朝臣、举子,皆抬头望来。 “朕……” 夏恒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已找到大乾的麒麟之才。” 话音落下。 满殿哗然! 麒麟之才? 陛下竟用这四个字评价陈曦? 这可是极高的赞誉! 自古至今,能被称作麒麟之才的,无一不是名垂青史的辅国重臣! 陈曦他…… 何德何能? 然而不等众人细想。 夏恒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今科殿试,到此结束。” “陈曦之策论,朕已阅毕。” “其才,其识,其胆,其魄……”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当为状元!” 四字落下! 如惊雷炸响! 太和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举子,目瞪口呆! 朝臣们亦是面色骤变! 这就定了? 殿试才进行不到半个时辰,就直接定下状元? 而且…… 连其他举子的试卷都没看! 这……这不合规矩啊! 第54章 户部! “陛下!” 一名白发老臣出列,躬身道。 “殿试乃国之大事,需阅毕所有试卷,方可定夺名次。” “如今时辰未到,众举子尚未交卷,陛下便钦点状元,恐……有失公允。” 他是礼部尚书,出身江南世家,向来以耿直敢谏著称。 此刻站出来,倒不是针对陈曦。 而是维护规矩。 夏恒看向他,眼神平静。 “张爱卿觉得,朕不公?” 张尚书低头。 “老臣不敢。” “只是……礼不可废。” 夏恒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礼不可废?” “那朕问你。” “若有人之才,冠绝当世,远超同侪。” “难道还要为了所谓的规矩,让他与庸才并列,等待评判?” 张尚书一滞。 “这……” “不必这那了。” 夏恒摆手,打断他。 “朕意已决。” “陈曦,状元。” “其余举子,名次照旧,按会试排名顺延。” 他顿了顿,看向众举子。 “尔等可有异议?” 众举子面面相觑。 谁敢有异议? 陛下金口玉言,说一不二。 况且…… 他们就算不服,又能如何? 陈曦那篇策论,他们没看到。 但陛下看了,还给出了麒麟之才的评价。 这分量,太重了。 重到他们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 “臣等无异议。” 众举子躬身齐声。 声音中,有失落,有不甘,也有……认命。 夏恒点头。 “既如此……” 他看向王德顺。 “将陈曦的试卷封存。” “存入养心殿密阁。” “除朕之外,任何人不得查阅。” “违者……” 夏恒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骤冷。 “以谋逆论处!” 谋逆! 这两个字,太重了! 重到连三位皇子,都脸色微变! 朝臣们更是心中骇然! 陛下这是…… 要将陈曦的试卷,列为绝密? 连他们都不能看? 那篇策论里,到底写了什么? 竟让陛下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动用谋逆这等重罪来保护? 一时间。 所有人心思浮动。 看向陈曦的目光,更加复杂。 有好奇,有忌惮,有羡慕,也有……深深的警惕。 这小子…… 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而且。 飞得极高。 高到让他们只能仰望。 陈曦站在阶下,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暴露了心中的一丝笑意。 老皇帝…… 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份魄力,这份决断。 不愧是坐稳江山四十五年的帝王。 “陈曦。” 夏恒看向他,眼神温和。 “上前来。” 陈曦迈步。 踏上丹陛,走到御案前。 躬身。 “学生在。” 夏恒看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 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起。” “你便是今科状元。” “三日后,琼林宴。” “朕亲自为你簪花。”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 “另外……” “赐你一座府邸,就在皇城东侧。” “便于你日后入朝议政。” 话音落下。 满殿再次哗然! 赐府邸? 还是皇城东侧? 那可是王公贵族聚居之地! 寻常官员,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在那里置办一座宅子。 陛下竟直接赐给陈曦? 这恩宠…… 也太过了吧! 陈曦却神色不变。 拱手。 “谢陛下隆恩。” 不推辞,不谦让。 坦然接受。 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 夏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就喜欢陈曦这份坦荡。 不虚伪,不做作。 想要,便直接要。 该得,便坦然得。 “好了。” 夏恒摆手。 “今日殿试,到此为止。” “众卿退下吧。” “陈曦留下。” “臣等告退!” 众朝臣、举子躬身行礼,陆续退出太和殿。 只是离开时,看向陈曦的眼神,各不相同。 三位皇子走在最后。 夏炽脸色阴沉,拂袖而去。 夏烁含笑朝陈曦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 夏峥则深深看了陈曦一眼,目光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迈步出殿。 很快。 大殿内,只剩夏恒、陈曦,以及侍立一旁的王德顺。 “坐。” 夏恒指了指一旁的锦凳。 陈曦也不客气,坐下。 “王德顺。” “奴才在。” “去沏壶茶来。” “用朕珍藏的雨前龙井。” “是。” 王德顺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两人。 烛火摇曳。 映着一老一少两张脸。 “陈曦。” 夏恒开口,声音温和了许多。 “你那篇策论,写得很好。” “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你也把自己,放到了火架上。” “世家之怒,你可想过?” 陈曦抬眼。 看向老皇帝。 微微一笑。 “学生想过。” “然后呢?” “然后觉得……” 陈曦笑容不变。 “无所谓。” 夏恒挑眉。 “无所谓?” “是。” 陈曦点头。 “学生既然敢写,就不怕他们怒。” “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怒又如何?” “他们敢反吗?” 夏恒瞳孔微缩。 “你……” “陛下。” 陈曦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 “世家之强,在于盘根错节,在于利益勾连。” “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们……” 陈曦缓缓道。 “怕死。” 夏恒一怔。 随即。 哈哈大笑! 笑声洪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怕死!”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多少年了。 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出如此直白如此犀利的话了。 世家怕死。 是啊。 他们当然怕死。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权势地位唾手可得。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怕死? “陈曦啊陈曦……” 夏恒止住笑,摇头叹道。 “你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又要得罪一大片人喽。” 陈曦耸肩。 “学生得罪的人,还少吗?”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夏恒看着他,眼中欣赏更浓。 “朕就喜欢你这份狂。” “不过……” 他正色道。 “狂归狂,该小心的时候,还是要小心。” “世家虽不敢明着反,但暗中使绊子下黑手,却是家常便饭。” “你初入朝堂,根基未稳。” “需步步为营,切莫大意。” 陈曦拱手。 “学生谨记。” 这时。 王德顺端着茶盘进来。 为两人斟茶。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夏恒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三日后琼林宴,朕会当众宣布你的官职。” “你希望……去何处?” 陈曦想了想。 “学生想去……” 他抬眼,看向夏恒。 “户部。” 夏恒手一顿。 “户部?” “是。” “为何?” “因为……” 陈曦微笑。 “藏富于民的第一步,是摸清这家底。”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赋税,田亩户籍。” “学生若想推行新策,必先从户部入手。” 夏恒沉默。 片刻后。 缓缓点头。 “好。” “朕准了。” 他顿了顿。 “不过,户部水深,世家势力盘踞。” “你进去,怕是寸步难行。” 陈曦笑了。 “学生就喜欢水深。” “水越深,鱼越大。” “捞起来,才够劲。” 夏恒再次大笑。 “好!好!” 他放下茶杯。 看着陈曦,眼中满是期待。 “那朕就看看……” “你能从这户部的深水里,捞出多大的鱼。” 陈曦举杯。 “必不让陛下失望。” 一老一少。 以茶代酒。 对饮而尽。 窗外。 阳光正好。 洒落大殿,满地金黄。 第55章 暗流涌动 御膳的香气,在养心殿偏殿内袅袅散去。 菜色精致,却不算奢华。 四菜一汤,一壶温酒。 夏恒吃得不多,每样只动了几筷,便搁下银箸。 陈曦也未多食。 两人对坐,更像是一场默契的试探与交底。 “户部侍郎的位置,空缺三月了。” 夏恒抿了口茶,缓缓道: “朕会安排你进去,先任侍郎。” “正三品。” 陈曦抬眼: “陛下不怕……朝野非议?” “怕?” 夏恒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朕怕的,是他们太安静。” 他顿了顿: “你尽管放手去做。” “天塌下来,有朕顶着。” 陈曦举杯: “谢陛下。” 一老一少,再次对饮。 窗外,暮色渐沉。 王德顺悄步进来,低声禀报: “陛下,宫门将要下钥了。” 夏恒点头。 看向陈曦: “回去吧。” “三日后琼林宴,朕等你。” 陈曦起身,躬身一礼: “学生告退。” 转身,走出偏殿。 王德顺亲自送他至宫门。 朱漆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将那座巍峨皇城,与外界隔绝。 陈曦站在宫门外,仰头望去。 夕阳余晖,将宫墙染成暗金。 .......... 大皇子府 夜宴 灯火通明的厅堂内,气氛凝重。 夏炽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坐着七八名官员。 皆是兵部、五军都督府的要员,清一色的武将或与军方关系密切的文官。 “殿下息怒。” 一名络腮胡将领起身拱手: “陈曦小儿,不过是运气好些……” “运气?” 夏炽冷笑打断: “能让父皇亲自留膳,也是运气?” 他抓起酒杯,仰头灌下。 酒液顺着下颌流淌,更添几分狰狞。 “本王查过他的底细!” “江南富商之子,一月前还是个不通武道的书生!” “如今呢?” 夏炽将酒杯重重砸在案上: “文武双修!白鹿书院青睐!苏婉儿追随!现在连父皇都……” 他咬牙,说不下去了。 厅中一片死寂。 另一名文官模样的中年男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殿下,下官以为……此事蹊跷。” 夏炽抬眼: “说。” “陈曦殿试策论,陛下列为绝密,连内阁都无权查阅。” 中年男子压低声音: “这不合常理。” “除非……” 他顿了顿: “那篇策论中,有触及根本的东西。” “触及根本?” 夏炽皱眉。 “比如……” 中年男子声音更低: “储君之位。” 四字落下。 厅中所有人,脸色骤变! “你是说……” 夏炽瞳孔微缩。 “下官不敢妄断。” 中年男子连忙低头: “但陛下年事已高,三位皇子皆已成年,储君之事,拖不得了。” “陈曦突然得宠,时机太过巧合。” “若他真是陛下选中的……” 他不敢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夏炽握紧拳头。 指节发白。 “好一个陈曦……” 他喃喃道,眼中杀机隐现。 ........ 二皇子府 书房 烛火摇曳。 夏烁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 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对面,坐着两名谋士。 一老一少。 老的须发皆白,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 少的不过三十,面容清秀,手持羽扇。 “殿下。” 老谋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陈曦此人,可用,也可除。” 夏烁挑眉: “哦?先生细说。” “可用之处,在于其才。” 老谋士道: “能得陛下如此看重,必有过人之处。” “若能拉拢,便是殿下手中一把利刃。” “可除之处……” 他顿了顿: “在于其不可控。” “此人野心勃勃,贪财好色想当大官,看似直白,实则心思深沉。” “他选择追随谁,不是看情义,而是看利益。” “今日能因利投靠殿下,明日也能因更大的利,转投他人。” 夏烁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 他看向年轻谋士: “子房以为呢?” 被唤作子房的年轻谋士轻摇羽扇: “学生以为……拉拢为上。” “哦?” “陈曦初入朝堂,根基浅薄。” 子房微笑: “纵有陛下扶持,但朝中盘根错节,非一日可破。” “他需要盟友。” “而殿下……需要一把能破局的刀。” 夏烁沉吟。 良久。 缓缓道: “明日,备一份厚礼。” “送去他新赐的府邸。” “就说……” 他顿了顿: “恭贺状元及第。” ......... 三皇子府 密室 烛火幽暗。 夏峥坐在阴影中,面容模糊。 他面前,站着一名黑袍人。 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 “查清楚了吗?” 夏峥开口,声音冰冷。 “回殿下。” 黑袍人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 “陈曦入京后,所有行踪,皆已查明。” “但有几点……蹊跷。” “说。” “其一,他入京前,曾在西湖畔停留。” “当夜,西湖有异象,雷云汇聚,却又莫名消散。” “其二,他身边那名白衣女子,查不到任何来历。” “仿佛凭空出现。” “其三……” 黑袍人顿了顿: “白鹿书院文圣碑林,三日前有金光冲霄异象。” “书院对外宣称是圣贤显灵,但据线报……当时陈曦就在碑林。” 夏峥眼中寒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 “此人身上,有大秘密。” 黑袍人低声道: “或许……与上古传承有关。” 夏峥沉默。 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继续查。” “尤其是那个白衣女子。” “是。” 黑袍人躬身,悄然退入阴影。 密室重归寂静。 夏峥独自坐着,眼中猩红光芒,一闪而逝。 ........ 赵尚书府 后院 假山亭中,聚集了五六人。 皆是朝中重臣,出身世家。 为首的,正是吏部尚书赵文渊。 此刻,这位白发老臣脸色铁青,手中茶盏微微颤抖。 “荒唐!荒唐至极!” 他低声怒喝: “殿试未毕,便钦点状元!” “还将策论列为绝密,以谋逆罪论处!” “陛下这是……这是要做什么?!” 一旁,一名中年官员沉声道: “赵公息怒。” “陛下此举,恐怕……意有所指。” 赵文渊抬眼: “指向何处?” 中年官员犹豫片刻,吐出两个字: “世家。” 亭中瞬间一静。 所有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陈曦那篇策论,虽未公开,但藏富于民四字,已传了出来。” 另一名官员缓缓道: “这四个字……诛心啊。” 赵文渊冷笑: “藏富于民?” “那我们的富呢?藏到哪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 “此子绝不能留。” “否则,必成祸患。” 众人对视。 眼中,皆有杀机。 “赵公的意思是……” “等他入朝。” ........... 公主府 阁楼 夏景凭栏而立。 墨黑衣衫在夜风中轻扬。 她手中,捏着一封密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今日殿试后,各方势力的动向。 “都坐不住了……” 她轻声自语。 身后,侍女小声问: “殿下,陈公子这次……会不会太招摇了?” 夏景摇头。 “招摇?” “他若不招摇,反倒奇怪了。” 她顿了顿: “父皇等这样一个人,等了太久了。” “等?” 侍女不解。 夏景没有解释。 只是望向皇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 京城 夜色 陈曦回到客栈时,已是华灯初上。 小院门口,竟围了不少人。 有看热闹的百姓,有闻风而来的士子,还有些……眼线。 见他回来,人群顿时骚动。 “状元公回来了!” “陈公子!恭喜高中!” “状元公可否指点一二?” “.........” 喧哗声中,陈曦神色平静。 朝众人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入小院。 雷俊连忙关上院门,将喧嚣隔绝在外。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他满脸激动: “方才来了好几拨人,送礼的、递帖子的、求见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陈曦笑: “都收下了?” “按公子吩咐,礼收下,人不见。” 雷俊点头: “礼单在此。” 陈曦接过,扫了一眼。 三位皇子、六部尚书、各大世家……几乎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送了礼。 轻重不一,心思各异。 “收着吧。” 他将礼单递回: “明日,搬去新府邸。” “是!” 雷俊兴冲冲去了。 苏婉儿迎上来,眼中带着担忧: “公子,今日之事……怕是树敌良多。” 陈曦不在意: “该树的敌,迟早要树。” 他顿了顿: “婉儿,你怕吗?” 苏婉儿摇头。 目光坚定: “婉儿既追随公子,便无所畏惧。” 陈曦笑了。 揉了揉她的头发。 转身,走进书房。 白素已化形而出,坐在窗边。 澄金色的眸子望着他。 “公子今日,锋芒毕露。” 陈曦坐下,倒了杯茶: “不露锋芒,如何破局?” 白素沉默片刻。 轻声道: “皇帝在利用你。” “我知道。” 陈曦抿了口茶: “但我也在利用他。” “各取所需罢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 京城繁华,灯火如星。 但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世家、皇子、朝臣、皇帝……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而他,就像一颗石子,投入这潭深水。 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 “龙姐姐。” 陈曦忽然开口: “你说,他们现在……在猜什么?” 白素想了想。 “猜你的来历。” “猜你的底牌。” “猜皇帝为何看重你。” 陈曦笑了。 笑容灿烂。 “那就让他们猜吧。” “猜得越久,越糊涂。” “等他们想明白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我已经站稳了。” 夜渐深。 京城各处,灯火未熄。 无数人,在今夜无眠。 他们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陈曦,究竟是谁? 他到底写了什么? 皇帝又想做什么? 疑云密布。 猜忌丛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小院书房中,悠然品茶。 袖中,红绡化作的小蛟盘踞,吞吐文气。 身旁,白素静坐护法。 门外,苏婉儿轻声抚琴。 琴声悠扬,穿过夜色。 第56章 听月楼宴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曦在院中站桩。 气血如龙,文气似泉,在体内缓缓交融。 “公子。” 雷俊从门外进来,低声禀报: “外头来了几位士子,说是您的同年,想邀您去听月楼一聚。” 陈曦缓缓收势。 “同年?” “是,今科进士,都算同年。” 雷俊顿了顿: “领头的那位说,此局是探花李飞鸿牵头,特地为同年们设的。” “还专门请了京城第一花魁,柳如烟姑娘献艺。” “请您无论如何,也要赏光。” 陈曦挑眉。 李飞鸿? 这名字,他有些印象。 殿试第三名,探花。 传闻此人出身寒微,却天赋异禀,善剑术,有江湖气。 在士子中风评不错。 “公子,去吗?” 雷俊小声问。 陈曦沉吟片刻。 点头。 “去。” 他虽自傲,但也懂人情世故。 同年之谊,在官场上至关重要。 何况李飞鸿此人,值得一见。 “备车。” “是!” …… 辰时三刻。 听月楼前,车马如龙。 这座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今日被包了场。 三楼雅间,数十名今科进士齐聚。 按惯例,殿试放榜后,同年们都会设宴相庆。 今日这局,由探花李飞鸿牵头,自然格外隆重。 “陈状元还没到?” 一名蓝衫士子低声问道。 “还没。” 另一人摇头: “毕竟是状元,架子大些也正常。” “哼。” 角落里,一名锦衣公子冷哼一声: “不过是个江南商贾之子,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见。 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默然,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今科三百进士,出身各异。 有寒门,有世家,有勋贵。 陈曦这个状元,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耀眼。 自然招人嫉恨。 尤其是那些世家子弟。 他们寒窗苦读多年,家族倾力培养,却败给一个商贾之子。 心中怎能服气? “张兄慎言。” 一名中年士子劝道: “陈状元是陛下钦点,才华必然过人。” “才华?” 锦衣公子张显冷笑: “殿试策论都没公开,谁知道他写了什么?” “说不定……是走了什么门路呢?” 话音落下。 雅间内,瞬间安静。 这话太重了。 重到没人敢接。 “张显!” 一声低喝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一名青衫男子大步走进。 年约二十五六,眉目英挺,腰间佩剑。 正是探花李飞鸿。 “李兄。” 张显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 “我说错了吗?” “大错特错。” 李飞鸿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剑: “陈曦的才华,我亲眼见过。” “诗会那晚,他连作《水调歌头》《浣溪沙》两首千古绝唱。” “苏婉儿大家甘愿追随,白鹿书院诸位夫子争相邀约。” “这样的人,需要走门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张显,嫉妒可以,但别污人清白。” “否则……” 李飞鸿按了按腰间剑柄。 “我这把剑,可不认什么世家子弟。” 张显脸色涨红。 想反驳,却不敢。 李飞鸿虽出身寒微,但剑术高超,性格豪爽,在士子中威望极高。 更关键的是,此人真敢动手。 去年在京城,就有个勋贵子弟欺辱寒门士子,被李飞鸿当众打断三根肋骨。 事后,那勋贵世家竟没敢追究。 据说,是李飞鸿背后有高人。 “好了好了。” 中年士子连忙打圆场: “都是同年,何必伤了和气?” “李兄,陈状元何时到?” 李飞鸿收回目光。 “已派人去请了。” “应该快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楼下街景。 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 陈曦此人,名声太大。 陛下亲点状元,宫中车驾接送,御前留膳…… 这等殊荣,古今罕见。 今日这宴,他牵头设下,就是想结交陈曦。 但对方会不会来,他也没把握。 正想着。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陈状元来了!” 李飞鸿精神一振。 探头望去。 只见一辆青蓬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一道青衫身影从容步出。 月白儒衫,木簪束发。 面容清俊,神色平静。 正是陈曦。 “好!” 李飞鸿眼中闪过赞赏。 此人气度,果然不凡。 他转身,快步下楼相迎。 …… 听月楼前。 陈曦刚下车,便见一名青衫男子大步迎来。 “陈兄!” 李飞鸿拱手,笑容爽朗: “在下李飞鸿,今科探花。” “久仰陈兄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陈曦还礼: “李兄客气。” 他打量李飞鸿。 此人眉宇间有股英气,步伐沉稳,呼吸绵长。 果然是练家子。 “陈兄请!” 李飞鸿侧身引路: “同年们都在三楼,就等陈兄了。” 两人并肩入楼。 沿楼梯而上。 三楼雅间内,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有好奇,有敬佩,有审视,也有……隐晦的敌意。 陈曦恍若未闻。 步入雅间。 “诸位。” 李飞鸿朗声道: “陈状元到了!” 雅间内,众人纷纷起身。 “见过陈状元。” 声音参差不齐,心思各异。 陈曦拱手: “诸位同年,有礼了。” 态度从容,不卑不亢。 李飞鸿引他至主位旁坐下。 “陈兄,我给你介绍。” 他指向那名中年士子: “这位是赵文举,今科第五名,擅长经义。” 又指向另一人: “这位是……” 一一介绍。 陈曦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轮到张显时,李飞鸿顿了顿。 “这位是张显,今科第二十七名,出身清河张氏。” 张显勉强起身,拱了拱手。 “陈状元。” 声音干涩。 陈曦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张显心中一慌,连忙低头。 李飞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继续介绍。 一圈下来,陈曦已记下大半。 这些同年,有寒门,有世家,有勋贵。 性格各异,心思不同。 “陈兄。” 介绍完毕,李飞鸿举杯: “今日这宴,一是为同年相聚,二是为恭贺陈兄高中状元。” “我敬你一杯!” 陈曦举杯: “谢李兄。” 两人对饮。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清冽甘醇。 一杯下肚,气氛稍稍活跃。 几名寒门士子凑过来,向陈曦请教诗文。 陈曦随口指点几句,便让他们茅塞顿开。 “陈兄大才!”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众人纷纷赞叹。 张显坐在角落,脸色越发难看。 他本想看陈曦出丑,一个商贾之子,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可刚才那几句指点,分明是大家风范。 连他都不得不承认,陈曦确实有才。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商贾之子,能压过他们这些世家子弟? 酒一杯接一杯。 张显渐渐有了醉意。 终于。 在陈曦又指点完一名士子后,张显忍不住了。 “陈状元。” 他起身,摇摇晃晃走过来: “听说你文武双全?” 陈曦抬眼。 “略懂。” “略懂?” 张显冷笑: “陈状元太谦虚了吧?” “诗会上连作两首千古绝唱,殿试被陛下钦点为状元。” “这若是略懂,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连略懂都不如?” 话音落下。 雅间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张显。 李飞鸿皱眉,正要开口。 陈曦却摆了摆手。 “张兄过誉了。” 他语气平静: “诗词小道,科举亦只是敲门砖。” “真正的大才,当在治国安邦,经世济民。” “我等年轻,尚需磨砺。”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谦虚,又暗藏锋芒。 张显被噎住,半晌说不出话。 李飞鸿眼中赞赏更浓。 “说得好!” 他举杯: “陈兄心怀天下,这才是真丈夫!” 众人纷纷附和。 张显脸色涨红,咬牙道: “既然陈状元文武双全,那想必剑术也是极好的?” “不如……” 他看向李飞鸿: “李兄剑术高超,不如与陈状元切磋一番?” “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切磋剑术? 张显这是存心要让陈曦难堪啊! 谁不知道李飞鸿剑术高超,曾一人一剑挑翻三名江湖好手? 陈曦虽传闻文武双修,但毕竟年轻,怎可能是李飞鸿的对手? 李飞鸿脸色一沉。 “张显,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张显梗着脖子: “陈状元不是文武双全吗?难道连切磋都不敢?” 他看向陈曦,眼中满是挑衅: “陈状元,你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曦身上。 陈曦放下酒杯。 抬眼。 看向张显。 目光平静,却让张显心中一寒。 “张兄想看我与李兄切磋?” “是、是又如何?” “不如何。” 陈曦微微一笑: “只是觉得,刀剑无眼,伤了和气不好。” 他顿了顿: “不如……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陈曦抬手。 并指如笔。 凌空一划。 一个剑字,凭空浮现! 字成刹那,金光大盛! 磅礴文气化作一柄金色小剑,悬浮半空! 剑身凝实,锋芒毕露! “这……” 众人瞪大眼睛。 文气化形?! 而且是如此凝实的剑形? 这得何等精纯的文气? 张显更是脸色煞白。 他虽不修儒道,但也知道 文气化形,至少是君子境! 陈曦才多大? 竟然已是君子境?! “去。” 陈曦轻喝。 金色小剑嗖地飞出! 绕着雅间盘旋一圈! 所过之处,烛火摇曳,杯盏轻颤! 最终,停在张显面前。 剑尖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三寸。 张显浑身僵硬,冷汗涔涔。 他毫不怀疑,只要陈曦心念一动,这柄文气之剑,就能要了他的命! “张兄。” 陈曦开口,声音温和: “你看我这剑术……可还入眼?” 张显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 李飞鸿眼中精光爆闪! 好一手文气化剑! 不仅形似,更有剑意! 这位陈状元,当真了得! “好了。” 陈曦抬手。 金色小剑散去,化作点点金光。 “雕虫小技,让诸位见笑了。” 他举杯,朝张显示意: “张兄,饮酒。” 张显如梦初醒。 连忙端起酒杯,手还在颤抖。 “陈、陈状元……我敬你……” 一杯饮尽,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李飞鸿哈哈大笑。 “陈兄好手段!” “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举杯: “来!大家共饮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看向陈曦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 文气化剑,君子境修为。 这位陈状元,不仅才华横溢,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张显缩在角落,再不敢出头。 李飞鸿与陈曦对饮数杯,越聊越投机。 “陈兄,你这文气化剑的手法,是从何处学来的?” “自己琢磨的。” 陈曦微笑: “文气如水,可柔可刚。” “化剑只是其一,若能化万物,那才有趣。” 李飞鸿眼中闪过异色。 “陈兄志向,果然不凡。”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今日张显之事,陈兄还需小心。” “哦?” “清河张氏,虽不是顶级世家,但也颇有势力。” 李飞鸿正色道: “张显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日你让他当众难堪,他必会记恨。” 陈曦不在意: “跳梁小丑罢了。” “不可大意。” 李飞鸿摇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陈兄初入朝堂,根基未稳,还需多加小心。” 陈曦看了他一眼。 “谢李兄提醒。” 李飞鸿笑道: “都是同年,理应互相照应。” 他举杯: “日后陈兄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李某虽不才,但一把剑,还是能挥动的。” 陈曦举杯。 两人对饮。 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琴声。 如清泉流石,如珠落玉盘。 “来了。” 李飞鸿眼睛一亮: “柳姑娘到了。” 第57章 山神之子 琴声清越,如月下流泉。 三楼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倩影,袅袅而入。 水红罗裙,云鬓花颜。 眉目如画,唇若含朱。 尤其那双眸子,顾盼间自带三分媚意,七分才情。 正是京城第一花魁,柳如烟。 “柳姑娘!” “如烟姑娘来了!” 雅间内,众士子纷纷起身。 眼中,皆闪过惊艳之色。 柳如烟之名,他们早有耳闻。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更难得的是,她出身书香门第,因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 身上那股书卷气,与寻常青楼女子截然不同。 “诸位公子安好。” 柳如烟盈盈一礼。 声音软糯,如春风拂柳。 “今日得蒙探花郎相邀,为诸位献艺,是如烟的福分。” 她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在李飞鸿身上停留一瞬,含笑点头。 然后。 落在了陈曦身上。 这位青衫少年,坐在主位旁。 神色平静,目光淡然。 仿佛她的到来,与窗外飞过的雀鸟无异。 柳如烟心中微动。 她见过太多男子。 王公贵族,文人墨客,江湖豪杰…… 哪一个见她,不是目光炽热,神魂颠倒? 唯有此人。 平静得……有些过分。 “这位想必就是陈状元了。” 柳如烟走到陈曦面前,盈盈一礼。 “如烟见过陈状元。” 陈曦抬眼。 微微颔首。 “柳姑娘不必多礼。” 语气温和,却透着疏离。 柳如烟抿嘴一笑。 “陈状元大名,如雷贯耳。” “诗会两首千古绝唱,殿试陛下钦点状元。” “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不知如烟可否请教陈状元一个问题?” “请讲。” “陈状元觉得……” 柳如烟轻声问: “诗词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雅间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陈曦。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深奥。 陈曦放下酒杯。 想了想。 “真。” 他只说了一个字。 “真?” “是。” 陈曦淡淡道: “情真,意真,字字皆真。” “矫揉造作,堆砌辞藻,纵是华美,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唯有真情实感,方能动人心魄。” 柳如烟怔了怔。 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陈状元此言……如烟受教了。” 她深深看了陈曦一眼。 转身,走到琴案前。 坐下。 玉指轻抚琴弦。 “如烟献丑了。” 琴声再起。 这一次,曲调缠绵婉转。 如泣如诉。 仿佛在诉说一个女子,对心上人的思念与哀愁。 众士子听得痴了。 就连李飞鸿,也微微闭目,手指随着曲调轻叩桌面。 唯有陈曦。 神色依旧平静。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渐浓。 华灯初上。 袖中,红绡传来好奇的意念: “公子,这姑娘弹得不好吗?” “好。” 陈曦以心神回应: “琴技娴熟,情感饱满。” “那公子为何……” “只是……” 陈曦顿了顿: “见得多了。” 红绡似懂非懂。 陈曦哈哈一笑。 不再多言。 琴声渐歇。 柳如烟一曲终了,起身致谢。 雅间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太好了!”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柳姑娘琴艺,冠绝京城!” 众人纷纷赞叹。 柳如烟含笑致谢。 目光,却再次投向陈曦。 只见这位状元公,依旧神色平静。 只是在她看过来时,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再无其他。 柳如烟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挫败。 她自问容貌才情,皆是顶尖。 寻常男子,能得她一眼青睐,便欣喜若狂。 可这陈曦…… 竟如此淡然。 “柳姑娘。” 李飞鸿起身,举杯: “琴艺超绝,李某敬你一杯。” 柳如烟收回思绪,举杯。 “谢探花郎。” 两人对饮。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 众士子渐渐放开了。 吟诗的吟诗,作对的作对,划拳的划拳。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李飞鸿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他性格豪爽,酒量极好。 一圈下来,面不改色。 “陈兄。” 他回到陈曦身边坐下,笑道: “今日这宴,可还尽兴?” 陈曦点头。 “李兄费心了。” “哪里话。” 李飞鸿摆手: “同年相聚,本就是乐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方才柳姑娘似乎对陈兄……颇为在意。” 陈曦挑眉。 “有吗?” “自然有。” 李飞鸿笑道: “她看陈兄的眼神,可不一样。” 陈曦摇头。 “李兄想多了。” “是吗?” 李飞鸿也不深究,转而道: “陈兄日后入朝,打算去何处?” “户部。” “户部?” 李飞鸿一怔: “那可是深水潭啊。” “深水才好摸鱼。” 陈曦微笑。 李飞鸿眼中闪过赞赏。 “陈兄果然志向不凡。” 他举杯: “那我预祝陈兄,在户部大展宏图!” “谢李兄。” 两人对饮。 正说着。 雅间门忽然被粗暴推开! “砰!” 一声巨响! 打断了一切欢声笑语! 所有人,愕然望去。 只见三名魁梧大汉,大步而入。 皆身着玄色劲装,肌肉虬结。 气息彪悍,眼神凶厉。 更奇特的是,他们额头皆有一道金色纹路。 似山似云,隐隐发光。 “神奴?!” 李飞鸿脸色一变,豁然起身。 陈曦挑眉。 神奴? 他记得,在此方世界,山水神灵皆由国君册封。 而神奴,便是神灵麾下的奴仆。 通常由精怪或武者转化,额有神纹,力大无穷。 “谁是陈曦?” 为首那名神奴冷声开口。 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雅间内,一片死寂。 众士子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张显缩在角落,眼中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陈曦放下酒杯。 缓缓起身。 “我是。” 他神色平静,看向那三名神奴: “三位有何贵干?” 为首神奴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那个新科状元?” “是。” “跟我们走一趟。” 神奴语气强硬: “我家少主,要见你。” “少主?” 陈曦挑眉: “哪位少主?” “中岳山神之子,泰一少主。” 神奴昂首,语气傲然: “能得少主召见,是你天大的福分。” “莫要耽搁,速速随我们走。” 话音落下。 雅间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中岳山神! 地位尊崇,堪比王侯! 李飞鸿脸色难看,上前一步: “三位,陈兄今日在此赴宴,可否……” “滚开!” 另一名神奴猛地抬手,一股劲风扑面! 李飞鸿猝不及防,被震得连退三步! “李兄!” 众士子惊呼。 陈曦眸光一冷。 “三位。”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请人,也该有个请人的样子。” “这般粗鲁,莫非中岳山神,就是这般教下属的?” 为首神奴脸色一沉。 “小子,你找死?!” 他一步踏前,地面青砖龟裂! 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竟是一名金刚境武者! 众士子脸色煞白,纷纷后退。 柳如烟更是花容失色,躲到琴案后。 唯有陈曦。 纹丝不动。 青衫微扬,神色淡然。 “金刚境?” 他轻笑: “倒是不弱。” “可惜……” 陈曦抬眼。 眸中金光一闪。 “还差得远。” 话音落下。 他并指如笔。 凌空一划。 一个镇字,凭空浮现! 字成刹那,金光大盛! 磅礴文气化作一座金色山岳虚影,轰然压下! “轰!” 三名神奴只觉得肩头一沉! 仿佛真有万钧山岳,压在身上!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人齐齐跪地! 膝盖砸碎青砖,碎石飞溅! “你……你竟敢对我们动手?!” 为首神奴怒吼,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发现,那金色山岳虚影重若千钧! 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不是动手。” 陈曦淡淡道: “只是教教你们……” 他顿了顿: “什么叫礼貌。” 雅间内,一片死寂。 所有士子,目瞪口呆。 柳如烟更是捂着小嘴,眼中满是震撼。 文气化形,镇压金刚! 这位陈状元,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陈曦!” 为首神奴咬牙切齿: “你可知得罪中岳山神的下场?!” “哦?” 陈曦挑眉: “什么下场?” “山神一怒,山河变色!” 神奴嘶吼: “你区区一个凡人,也敢挑衅神灵?!” “神灵?” 陈曦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讥诮。 “国之山川,册封之神。” “食国禄,受民祀。” “本当庇佑一方,泽被苍生。”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可你们……” “仗势欺人,蛮横无理。” “也配称神?” 话音落下。 陈曦抬手。 轻轻一按。 “轰!” 金色山岳虚影,再重三分! 三名神奴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脸色煞白,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你……你到底想怎样?!” “回去告诉你们少主。” 陈曦收回手,山岳虚影散去。 “想见我,就自己来。” “摆什么架子?” 他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 “现在,滚。” 三名神奴如蒙大赦。 挣扎起身,狼狈逃离。 临走前,为首神奴回头看了陈曦一眼。 眼中,满是怨毒。 雅间内,重归寂静。 众士子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 今日之事,太过震撼。 先是陈曦文气化剑,震慑张显。 后是文气化山,镇压神奴。 这位新科状元,当真……无法以常理度之。 “陈兄……” 李飞鸿上前,欲言又止。 陈曦摆手。 “无妨。”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神色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几只苍蝇。 “继续。” 他看向众人,微笑: “莫让几只蝼蚁,扫了兴致。”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纷纷举杯。 只是气氛,已不如之前热烈。 柳如烟重新坐回琴案前。 玉指轻抚琴弦,却迟迟未弹。 她看着陈曦。 看着那道青衫身影。 心中,波澜起伏。 方才那一幕,深深烙印在她脑海。 文气化山,镇压神奴。 那般风采,那般气度…… 她忽然明白,为何这位状元公,对她如此淡然。 因为他的眼界,早已不在凡俗。 他的世界,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 第58章 破阵子 赵府,书房。 烛火通明。 赵文渊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如水。 下方,一名灰衣家仆跪地禀报: “老爷,听月楼那边传来消息。” “陈曦……动手了。” 赵文渊霍然抬眼: “如何?” “他以文气化山,镇压了三名神奴。” 家仆声音发颤: “三名金刚境神奴,毫无反抗之力。” “当场跪地吐血。” “陈曦还说……” 家仆顿了顿,压低声音: “想见他,让泰一少主自己来。” “莫摆架子。” 赵文渊瞳孔骤缩! “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 书房内,一片死寂。 赵文渊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叩扶手。 嗒。 嗒。 嗒。 每一声,都敲在心头。 “文气化山……” 他喃喃道: “至少是贤人境。” “而且……绝非初入。” 赵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十八岁的贤人境? 不。 可能更高。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文渊看向家仆: “查到了吗?” “没有。” 家仆摇头: “陈曦的来历,干净得诡异。” “江南富商之子,自幼读书,一月前突然显露才华。” “此前的经历,一片空白。” 赵文渊沉默。 空白? 这世上,没有真正空白的人。 除非…… 有人刻意抹去。 “难道……”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是陛下?” 不。 不可能。 陛下若有这等棋子,早就该用了。 何必等到现在? “继续查。” 赵文渊沉声道: “尤其查查,他与白鹿书院、与那位白姑娘的关系。” “是。” 家仆退下。 书房内,只剩赵文渊一人。 他望向窗外,夜色如墨。 “中岳神君……” 赵文渊低声自语: “这次,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他原本以为,借神君之势,足以压垮陈曦。 一个刚刚崛起的少年,再天才,又怎敢得罪神灵? 可陈曦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 不仅敢。 而且…… 强势得令人心惊。 “泰一那小子,脾气暴躁,睚眦必报。” 赵文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下,有好戏看了。”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眼中,闪过算计。 无论结果如何。 对世家而言,都不算坏事。 若陈曦败,自然最好。 若泰一败…… 那就说明,陈曦的实力,远超想象。 到时,再调整策略便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文渊放下茶杯,笑容阴冷: “陈曦啊陈曦……” “你可别让我失望。” .............. 与此同时。 皇城西侧,神君府。 后院演武场。 一道魁梧身影,正在练拳。 拳风呼啸,气浪翻滚。 每一拳,都引得地面微震。 正是中岳神君义子,泰一。 他年约二十,身高九尺,肌肉虬结。 古铜肤色,虎目浓眉。 额间一道金色山纹,隐隐发光。 那是神君赐予的神印。 “少主!” 三名神奴踉跄闯入,跪地不起。 泰一收拳,转身。 “如何?” 他声音粗豪,如闷雷。 “少主……” 为首神奴抬起头,满脸血污: “那陈曦……太嚣张了!” 他添油加醋,将经过说了一遍。 “放肆!” 泰一勃然大怒! 一拳轰在旁边的石桩上! “轰!” 石桩炸裂,碎石飞溅! “区区一个凡人,也敢辱我神府?!” 他眼中怒火燃烧。 额间神印,金光大盛! “少主息怒!” 神奴连忙道: “那陈曦实力不弱,文气化山,镇压我等……” “废物!” 泰一打断他: “文气化山又如何?” “我中岳神府,岂会怕他一个书生?!” 他迈步,朝外走去。 “少主,您要去哪儿?” “听月楼!” 泰一声音冰冷: “我倒要看看,这个陈曦,究竟有多狂!” 话音落下。 他已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直奔听月楼! ........... 听月楼,三楼雅间。 气氛有些微妙。 方才神奴之事,让众人心有余悸。 但陈曦的从容,又让他们稍稍安心。 “陈兄。” 李飞鸿举杯,神色郑重: “方才之事,谢了。” 若非陈曦出手,他今日怕是要吃大亏。 “举手之劳。” 陈曦微笑: “李兄不必挂怀。” “陈兄……” 李飞鸿犹豫片刻,低声道: “中岳神府,势力庞大。” “泰一少主更是脾气暴躁,睚眦必报。” “你今日折了他的面子,他恐怕……” “会来寻仇?” 陈曦挑眉。 “是。” 李飞鸿点头: “需早做准备。” 陈曦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自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举杯: “喝酒。” 李飞鸿见状,不再多言。 心中,却对陈曦更加佩服。 这般气度,当真罕见。 “陈状元。” 柳如烟款款走来,玉手捧杯。 眸光流转,隐含倾慕。 “方才多谢陈状元解围。” “如烟敬您一杯。” 陈曦举杯,一饮而尽。 “柳姑娘客气。” 柳如烟抿嘴一笑,在他身旁坐下。 “陈状元不仅才华横溢,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如烟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 陈曦看了她一眼。 “柳姑娘过誉了。” 语气依旧疏离。 柳如烟心中暗叹。 这位状元公,当真难接近。 但她并不气馁。 越是难接近,越说明他不凡。 “陈状元。” 她忽然想起一事: “如烟曾听人说,您擅长词作。” “尤其那首《浣溪沙》,已成绝唱。” “不知今日,可否再赐一词?” 话音落下。 雅间内,众人眼睛一亮! “对啊!” “陈兄,再来一首!” “让我等开开眼界!” 纷纷起哄。 李飞鸿也笑道: “陈兄,难得今日兴致。” “不如就以这听月楼为题,作词一首?” 陈曦沉吟。 正要开口。 李飞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他转身,朝门外喊道: “把东西拿进来!” 很快。 两名家仆抬着一个长木匣,走进雅间。 木匣古朴,表面布满灰尘。 “这是……” 陈曦挑眉。 “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北境。” 李飞鸿打开木匣,笑道: “在一处上古战场,寻得此物。” 匣中。 躺着一柄残破长戟。 戟身乌黑,遍布锈迹。 戟刃崩缺,戟杆断裂。 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凛冽杀意。 仿佛曾饮尽万人血。 “这戟……” 陈曦眼中精光一闪。 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文气? 不。 是战意。 与文气相融的战意。 “此戟名曰破阵子。” 李飞鸿轻抚戟身,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据传,乃大乾开国时,某位将军的兵器。” “那位将军,曾以此戟,破敌十万。” “故得此名。” 他顿了顿,看向陈曦: “说来也巧。” “此戟之名,与破阵子词牌相同。” “今日得见陈兄风采,李某觉得……” “此戟与陈兄,有缘。” 说罢。 他将木匣推向陈曦。 “陈兄若不嫌弃,此戟便赠予你了。” 雅间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陈曦。 这破阵子古戟,虽已残破,但毕竟是古物。 此礼,可谓用心。 陈曦伸手。 握住戟杆。 触手冰凉。 一股磅礴战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轻轻一跳! 裁天笔发出清越鸣响! 就连红绡所化的小蛟,也探出头,好奇张望。 “好戟。” 陈曦轻声道。 他能感觉到。 这戟中,蕴藏着一股不屈的意志。 虽残破,但傲骨犹存。 “既然如此……” 他抬眼,看向众人: “我便以此戟为题,作词一首。” “词牌……” 陈曦顿了顿,一字一句: “破阵子。” 话音落下。 他提笔。 铺纸。 窗外。 夜风骤起。 一道金光,正破空而来! 泰一神子,将至! 而陈曦笔尖,已落于纸上。 第一句,挥毫而就 “醉里挑灯看戟……” 第59章 词成镇神 “醉里挑灯看戟!” 笔落纸面,墨迹如龙! 陈曦手腕悬停,青衫无风自动。 窗外夜空,那道金光已破云而至! 轰! 听月楼三层,临街的雕花木窗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烛火乱摇! 一道魁梧身影,踏着金光,悍然落地! 九尺身高,肌肉虬结。 古铜肤色,虎目含煞。 额间金色山纹,熠熠生辉。 正是泰一! 他双目如电,扫过雅间。 目光所及,众士子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柳如烟花容失色,后退半步。 李飞鸿按剑起身,神色凝重。 唯有陈曦依旧提笔,垂眸,看着纸上墨迹。 仿佛刚才破窗而入的,只是一只误闯的飞蛾。 “陈曦!” 泰一声如闷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 “滚过来,受死!” 一步踏前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金刚境肉身的气血,轰然爆发! 整个雅间,仿佛被无形山岳笼罩! 几名修为较弱的士子,当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李飞鸿咬牙,拔剑出鞘三寸。 剑锋轻颤,发出清鸣,但他也知道自己绝非泰一对手。 那可是中岳神君义子! 天生神力,又有神印加持! 寻常金刚境,在他面前,如土鸡瓦狗! “陈兄……” 李飞鸿看向陈曦,眼中闪过焦急。 然而,陈曦依然未抬头。 笔锋再落,写下第二句: “梦回吹角连营。” 七字成时,异象骤生! “呜.......” 低沉号角声,仿佛从远古战场传来! 苍凉,悲壮,穿透时空! 雅间内所有人,皆心神一震! 眼前景象,悄然变化不再是雕梁画栋的酒楼。 而是…… 无边旷野! 残阳如血,旌旗猎猎! 远处军营连绵,炊烟袅袅。 风中带着沙尘与铁锈的味道。 “这……这是……” 有士子颤声低呼。 李飞鸿瞳孔骤缩! 文气化境?! 不! 不止! 这已是意的层面! 以词句之意,演化一方天地! 泰一也是脸色一变。 额间神印金光大盛,强行稳住心神。 “雕虫小技!” 他怒吼,一拳轰出! 拳风如虎,撕裂空气! 直取陈曦后心! 然而拳至半途,却仿佛陷入泥沼! 四周空气粘稠如胶,阻力重重! 更诡异的是,那军营幻象中,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咚!咚!咚!”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列阵而来! 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泰一拳头一滞,竟难以寸进! 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给我破!” 神印光芒再盛! 金色山纹脱离额头,化作一道虚幻山影,镇压而下! 可就在这时,陈曦写下第三句: “八百里分麾下炙。” 笔锋刚收。 军营幻象中,骤然升起篝火! 一堆堆,一片片! 火光照亮将士们的脸庞。 有人在烤肉,有人在磨刀,有人在低声说笑。 肉香,酒香,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 真实得…… 仿佛触手可及! “嘶!” 有士子倒吸冷气,伸手去碰篝火。 指尖却穿空而过。 幻象,却又如此真实。 泰一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印山影,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 那篝火暖意,那军营喧嚣,那将士豪情…… 汇成一股磅礴浩荡的势! 这股势,不属武道,不属神道。 而是…… 人道! 是千军万马的战意! 是保家卫国的豪情! 是醉卧沙场的洒脱! 泰一的神印,源自山岳,厚重巍峨。 可在这千军万马的势面前,竟显得……孤零零的。 “不可能!” 泰一咬牙,再次催动神印! 山影凝实三分,狠狠压下! 陈曦却恍若未觉。 笔锋不停,写下第四句: “五十弦翻塞外声。” 字成刹那,军营中,琴筝齐鸣! 不是江南软语,不是宫廷雅乐。 而是金戈铁马,塞外悲风! 弦声铮铮,如刀剑交击! 声声入耳,激荡心魄! 泰一闷哼一声! 耳膜刺痛,神魂震荡! 那弦声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音波,一浪接一浪,冲击着他的神印山影! 山影摇晃,金光黯淡! “少主!” 窗外,三名神奴惊呼,想冲进来。 却被一股无形文气挡住。 如撞铜墙铁壁! 陈曦依旧垂眸。 笔下第五句,一气呵成: “沙场秋点兵。” 五字落下,军营幻象再变! 残阳沉入地平线。 月出东山。 清冷月光下,校场之上,黑压压的军阵肃立! 刀枪如林,甲胄映月。 肃杀之气,凝成实质! “轰!” 泰一终于支撑不住,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深深脚印! 他抬头,看向陈曦背影。 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 此人…… 究竟是什么怪物? 区区一首词,竟能演化如此磅礴的战场异象? 甚至能压制他的神印? 雅间内,众士子早已目瞪口呆。 柳如烟捂着小嘴,美眸圆睁。 李飞鸿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激动! 是震撼!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高手无数。 可如陈曦这般以文入道,以词化境,镇压神子的…… 闻所未闻! 陈曦笔锋未停。 写下第六句: “马作的卢飞快。” 军营幻象中,一匹骏马扬蹄长嘶! 通体雪白,额有白斑,正是传说中的的卢! 骏马如电,奔驰校场! 马蹄踏地,声如奔雷! 每一声,都仿佛踏在泰一心口! “噗!” 泰一终于喷出一口鲜血! 脸色煞白,神印光芒骤减! “少主!” 窗外神奴目眦欲裂,疯狂冲击文气屏障,却如蚍蜉撼树。 陈曦笔走龙蛇,第七句落: “弓如霹雳弦惊。” “嗡!” 弓弦震动声,破空而起! 幻象中,万箭齐发! 箭矢如雨,撕裂夜幕! 尖啸声,刺破耳膜! “不!” 泰一怒吼,双手结印,神印山影膨胀到极限,试图护住全身。 可箭雨落下 “嗤嗤嗤!” 山影千疮百孔,金光溃散! 泰一再次吐血,单膝跪地! 地面青砖,炸裂如蛛网! 他抬头,死死盯着陈曦。 眼中,有愤怒,有屈辱,更有…… 恐惧。 陈曦依然未看他。 笔锋悬停片刻。 然后,落下最后两句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 八字成时,军营幻象骤然凝实! 将士们齐声高呼: “杀!杀!杀!” 声浪如潮,席卷四方! 泰一的神印山影,轰然崩碎! 金光炸裂,化作漫天光点! “啊!” 泰一惨叫,七窍流血,仰面倒地! 气息萎靡,再无反抗之力。 窗外三名神奴,也被声浪震飞,摔落长街,生死不知。 雅间内,重归寂静。 篝火渐熄,军营消散,弦声远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满地狼藉,以及泰一瘫倒的身影,证明着方才的真实。 陈曦搁笔。 缓缓转身。 看向泰一。 目光平静,无喜无悲。 “中岳神子?” 他开口,声音清淡: “不过如此。” 泰一挣扎着想抬头,却无力支撑。 “你……你敢伤我……” 他声音嘶哑,眼中怨毒: “父神……不会放过你……” 陈曦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寒意。 “回去告诉你父神。” 他迈步,走到泰一身前。 居高临下。 “大乾的山川神灵,是陛下册封的。” “食国禄,受民祀,当庇佑苍生。” “而不是……” 陈曦顿了顿,一字一句: “纵容子嗣,横行霸道。” 抬脚,轻轻一踏。 “轰!” 泰一胸口塌陷,肋骨尽断! 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撞碎栏杆,跌落长街! 夜色中,只余一声凄厉惨嚎,渐行渐远。 陈曦收回脚,掸了掸青衫下摆。 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 微微一笑。 “诸位,受惊了。” 李飞鸿第一个回过神。 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陈兄……神威!” 他声音发颤,是激动,更是敬畏。 其余士子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行礼: “陈状元神威!” “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那泰一横行京城多年,今日终于踢到铁板了!” 柳如烟盈盈一拜,眸中异彩连连: “陈状元方才那首《破阵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 “怕是又要传唱天下了。” 陈曦摆手。 “不足挂齿。”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词稿。 吹了吹。 正要收起。 忽然 “嗡!” 长匣中,那柄残破古戟,竟自行轻颤! 发出低沉鸣响! 仿佛…… 在呼应什么。 第60章 戟中英魂 夜色渐深。 听月楼外,长街寂静。 陈曦执戟而立,青衫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那柄残破古戟,仍在掌心轻颤。 鸣响低沉,如战马低嘶,似兵戈交击。 仿佛沉睡了数百年的战魂,正被某种力量唤醒。 “陈兄……” 李飞鸿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他看着那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戟在我手中,三年未鸣。” “今日陈兄一词,竟引其共鸣……” 他顿了顿,抱拳道: “看来,此戟与陈兄,确有宿缘。” 陈曦垂眸,凝视戟身。 乌黑戟杆上,锈迹斑驳,却掩不住那股凛冽战意。 他能感觉到。 戟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多谢李兄赠戟。” 陈曦抬头,微微一笑: “此戟,我收下了。” 李飞鸿眼中闪过欣喜。 “陈兄喜欢便好。” 他看了看窗外夜色: “时辰不早,陈兄今日连战两场,想必累了。” “不如……就此散席?” 陈曦点头。 “也好。” 他转身,看向众士子。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告辞。 只是临走时,看向陈曦的目光,愈发敬畏。 柳如烟盈盈一礼: “陈状元,今日之事,如烟永世难忘。” 她顿了顿,轻声道: “日后若有机会,还望陈状元……常来听月楼。” 陈曦颔首。 “柳姑娘珍重。” 柳如烟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红裙曳地,背影袅娜。 真骚! 李飞鸿亲自送陈曦下楼。 “陈兄,泰一之事,恐未了结。” 他压低声音: “中岳神君护短,又极重颜面。” “你今日当众重创泰一,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陈曦神色平静。 “兵来将挡。” 李飞鸿苦笑。 “陈兄气魄,李某佩服。”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递上。 “此乃我李家信物。” “陈兄日后若遇麻烦,可持此牌,到城东李氏武馆求助。” 陈曦接过。 铁牌入手沉重,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是剑纹。 “谢李兄。” 他没有推辞。 李飞鸿见状,笑容更盛。 “陈兄保重。” “保重。” 两人拱手作别。 陈曦提着长戟,踏上归途。 雷俊早已备好马车,等在楼外。 “公子!” 见陈曦出来,他连忙迎上。 目光落在破阵子古戟上时,微微一怔。 “这戟……” “上车再说。” 陈曦登上马车。 雷俊驾车,缓缓驶入夜色。 车厢内。 苏婉儿已等候多时。 见陈曦进来,她连忙起身。 “公子,您没事吧?” 美眸中,满是担忧。 方才听月楼上的动静,她在楼下都听见了。 文气化境,镇压神子。 那般威势,惊天动地。 “无妨。” 陈曦坐下,将古戟横置膝上。 苏婉儿这才注意到这柄戟。 “这是……” “李飞鸿所赠,名曰破阵子。” 陈曦轻抚戟身。 触手冰凉,战意犹存。 苏婉儿凝神细看。 片刻后,轻声道: “公子,此戟中……似有残魂。” 陈曦挑眉。 “你能感觉到?” “婉儿是词牌之灵,对文气与魂力,感知敏锐。” 苏婉儿点头: “此戟中,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战魂。” “方才公子作词时,战魂被词意引动,方才苏醒些许。” 她顿了顿: “只是……似乎残缺得厉害。” 陈曦若有所思。 袖中微动。 白素的声音传来: “确是战魂。” “而且……” 她顿了顿: “此魂生前,至少是武圣境。” 武圣境? 陈曦眸光一凝。 武道第八境! 这等强者,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非同小可。 “可能唤醒?” “难。” 白素直言: “战魂残缺太甚,若无特殊机缘,终将彻底消散。” 陈曦沉默。 指尖划过戟刃。 崩缺的刃口,透着沧桑。 仿佛在诉说,当年那场血战的惨烈。 就在这时 【叮!】 【破阵子古戟中,沉睡着一缕武圣战魂,因宿主词意共鸣,有苏醒迹象】 【但战魂残缺,若无外力相助,终将彻底湮灭】 【请选择:】 【选择一:以文气温养,助战魂复苏】 【奖励:太公兵书一册】 【选择二:假装未察,置之不理】 【奖励:十年武道真气】 【选择三:拒绝接触,封印战魂】 【奖励:破碎青铜片一枚无特殊作用】 虚幻光幕,浮现眼前。 看着光幕,陈曦心中思索。 助战魂复苏,需耗费文气,且结果未知。 但太公兵书,价值非凡。 兵法大道,对他日后入朝为官,乃至领军作战,都有大用。 更重要的是,陈曦看向膝上古戟。 这柄戟,与那缕战魂,相伴数百年。 若就此任由战魂消散,未免可惜。 “公子?” 苏婉儿见他神色有异,轻声唤道。 陈曦抬眼。 微微一笑。 “婉儿,帮我护法。” “是。” 苏婉儿虽不解,但未多问。 袖中,白素传来意念: “公子要做什么?” “救魂。” 陈曦言简意赅。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文宫。 金色文海,浩瀚无垠。 浩然文心静静悬浮,每一次跳动,都有磅礴文气涌出。 文心旁,裁天笔横卧,莹白光晕流转。 红绡所化的小蛟,盘踞一角,吞吐文气。 “就以此文气,温养战魂。” 陈曦心念一动。 文宫之中,文气涌动。 化作涓涓细流,顺着掌心,注入古戟。 “嗡!” 戟身轻颤,鸣响更急。 仿佛干涸的大地,终于迎来甘霖。 战魂贪婪地吸收着文气。 原本微弱的气息,逐渐强盛。 但也仅此而已。 残魂终究是残魂,若无根本性的修复,终究难逃湮灭。 “不够……” 陈曦皱眉。 文气温养,只能延缓消散,无法真正复苏。 除非.......他看向文宫中央,那枚浩然文心。 文心乃儒家至高文心之一,蕴含无尽生机与道韵。 若能以文心之力,温养战魂…… 但文心关系重大,一旦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陈曦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做出决定。 “试试看。” 他引导一缕文心之力,缓缓注入古戟。 这一缕力量,温润如春水,却又磅礴如星河。 刚一进入戟身,便引起剧烈反应! “轰!” 古戟剧震! 乌黑戟身,骤然亮起璀璨金光! 金光之中,一道虚幻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名女子。 身着残破甲胄,长发披散,面容模糊。 但那双眸子,却清澈如星,锐利如剑。 她立于金光之中,环顾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陈曦身上。 “是汝……唤醒吾?”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曦心神退出文宫,睁眼。 只见车厢内,金光弥漫。 一道女子虚影,手持长戟,傲然而立。 虽只是残魂,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战意。 苏婉儿惊呼一声,后退半步。 雷俊在外驾车,似有所感,却未停车。 袖中,白素传来凝重的意念: “小心,此魂虽残缺,但战意未消。” 第61章 将军犹在 车厢内。 金光弥漫,如雾如纱。 那道女子虚影持戟而立,残破甲胄在光晕中若隐若现,长发无风自动。 一双星眸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陈曦抬眸,与她对视。 神色平静,无惊无惧。 “是。” 他开口,声音清朗: “晚辈陈曦,方才作词《破阵子》,无意中引动了戟中战意,后以文气灌入,故而惊醒了前辈。”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女子虚影沉默片刻。 眸光飘忽,脑中不禁回想起陈曦方才所写的破阵子,“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追忆,有怅然,更有……一抹刻骨的悲凉。 “名……” 她低声重复,嗓音沙哑: “吾之名,早已随那场冤火,焚尽了。” 话音落下虚影周身,金光微颤。 仿佛有无数画面,在光晕中一闪而逝 铁马冰河,沙场秋点兵。 凯旋还朝,万众夹道迎。 然后…… 是阴冷的牢狱,是镣铐的寒光,是通敌叛国四个血字。 最后是刑场上一把火,将血肉与功勋,尽数化作灰烬。 “前辈……” 苏婉儿轻唤一声,眼中满是怜悯。 她能感受到,那道残魂中蕴藏的悲愤与不甘。 那是数百年来,从未消散的执念。 女子虚影缓缓抬眼,看向陈曦。 “汝方才那首词,写得很好。” “醉里挑灯看戟,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一句句念出每念一句,虚影便凝实一分。 当她念到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时,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好一个了却君王天下事!” 她长笑一声,笑声中却带着无尽苍凉: “可惜,吾当年……未能了却。” “反而……” “落得个身后污名!” 话音未落虚影周身,金光暴涨! 一股磅礴战意,轰然爆发! 车厢四壁,竟隐隐震颤! 若非有陈曦文气护持,只怕早已崩碎! 陈曦端坐不动,青衫微扬。 他凝视着女子虚影,缓缓开口: “前辈之功,晚辈虽不知详情,但观此戟战意,便知当年风采。” “只是……” “前辈既已逝去数百年,为何残魂犹存,寄于此戟?” 女子虚影沉默。 良久。 她低头,看向手中虚握的长戟。 “此戟名破阵子,乃吾本命之兵。” “吾死前,以最后一丝武道真意,将残魂封入戟中。” “为的……” 她抬眼,眸光锐利如剑: “便是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 “能替吾洗刷冤屈,手刃仇敌的机会!” 话音落下,虚影骤然前倾! “方才,汝镇压的那个神子……” “他额间神印的气息……吾认得!” “那是中岳神印!” “是那个卑鄙小人……窃取的神位!” 陈曦瞳孔微缩。 “前辈是说……” “当今的中岳山神,便是陷害你之人?” “不错!” 女子虚影冷笑: “当年,大乾开国,陛下论功行赏。” “吾征战四方,破敌百万,本应受封中岳山神,享万民香火。” “可那人……” 她咬牙,一字一句: “同为开国功臣,却嫉吾之功,惧吾之能。” “暗中勾结敌国残余,伪造通敌书信,构陷于吾!” “陛下虽不忍,但证据确凿,朝野哗然……” “最终……” 她闭上眼。 虚影微微颤抖。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刑场,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 陈曦沉默。 车厢内,一片寂静。 只有车外马蹄声,清脆作响。 苏婉儿抿着唇,眼中已有泪光。 同为灵体,她能感同身受。 那种被至信之人背叛,被天下人唾弃,最终含冤而死的绝望。 “所以……” 陈曦缓缓开口: “前辈苏醒,是因为方才那中岳神子,动用了神印之力?” “是。” 女子虚影睁开眼,眸光冰冷: “那神印之力,源自中岳山岳本源。” “而吾当年,本该与那山岳本源融为一体……” “感应到神印气息,残魂自然会被刺激苏醒。” 她看向陈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更让吾意外的是,汝竟能以文气化境,镇压神子。” “那一首《破阵子》,词意与吾战意共鸣,加上你的文气,方才让吾彻底醒来。” 陈曦拱手: “晚辈无意为之,前辈谬赞了。” “无意?” 女子虚影笑了。 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 “无意也好,有意也罢。” “总之,汝助吾苏醒,又替吾教训了那贼人的义子……” “这份情,吾记下了。” 她顿了顿,正色道: “吾名……楚惊澜。” “大乾开国左将军,曾任北境镇守使,掌三十万边军。” “死后……” 她自嘲一笑: “谥号逆侯,碑文尽毁。” 四字落下,车厢内温度骤降。 逆侯。 这是何等羞辱的谥号? 陈曦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前辈之功,不该被如此污蔑。” 楚惊澜摇头。 “污名已背百年,吾早已看淡。” “但……” 她眸光一厉: “那个窃取神位,陷害吾的小人……” “吾必杀之!” 话音铿锵,如金铁交鸣。 陈曦沉吟片刻。 “前辈如今只是残魂,实力不及全盛时万一。” “而那中岳山神,享香火数百年,神位稳固……” “前辈要报仇,只怕不易。” 楚惊澜看向他。 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所以……” “吾需要汝。” 陈曦挑眉。 “我?” “不错。” 楚惊澜虚影飘近,与陈曦对视: “吾观汝词中豪情,有吞吐天地之志。” “文武双修,天赋绝伦。” “更难得的是……” 她顿了顿: “汝不畏权贵,不惧神灵。” “方才镇压神子时,那份从容与霸气……让吾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陈曦微笑。 “前辈过誉了。” “吾从不虚言。” 楚惊澜正色道: “所以,吾决定……” “留在汝身边。” 苏婉儿微微一怔。 陈曦神色不变,静待下文。 “一为护道。” 楚惊澜缓缓道: “汝今日镇压泰一,中岳山神必不会善罢甘休。” “那人手段阴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吾虽只是残魂,但毕竟曾是武圣,对危机感应敏锐,可助汝防范。” “二为传道。” 第62章 文武之势 楚惊澜看向陈曦,眸光灼灼。 “吾观汝武道修为,已达先天境,肉身更是金刚境。” “此等天赋,若得真传,必能一日千里。” “吾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只望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将来若有机会,助吾……斩神!” 最后两字,杀意凛然。 车厢内,文气与战意交织。 陈曦沉默。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选择已确认:以文气温养,助战魂复苏】 【奖励发放:太公兵书一册】 【太公兵书:内含兵法大道,排兵布阵之术,可助宿主统御万军】 一本古朴竹简,悄然浮现在文宫之中。 陈曦心念一动,将其收纳。 然后,抬眼看向楚惊澜。 “前辈所求,晚辈应下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中岳山神之事,晚辈本就要处理。” 楚惊澜眼中,爆发出璀璨光芒! “好!” 她长笑一声:“有汝此言,吾这数百年沉寂,值了!” 虚影拱手,竟朝陈曦郑重一礼。 “今日起,楚惊澜愿随公子左右。” “为公子护道,亦为公子……磨刀。” 陈曦起身,还礼。 “那便……有劳楚将军了。” 将军二字出口,楚惊澜虚影微颤。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多久了…… 多久没有人,这样称呼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 “公子不必多礼。” “吾既决定追随,便当尽本分。”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 “时辰不早,公子该回府了。” “中岳山神那边,恐已有动作。” 陈曦点头。 “雷俊。” “公子!” 车外传来雷俊的回应。 “加快速度,回府。” “是!” 马车提速,驶入深沉夜色。 车厢内。 楚惊澜虚影渐渐收敛金光,化作一道淡淡流光,没入破阵子古戟。 戟身轻颤,恢复平静。 苏婉儿轻声道:“公子,楚将军她……” “是个可怜人。” 陈曦抚过戟身:“但更是个……可敬之人。” 他抬眼,望向车外夜空。 星光黯淡,乌云渐聚。 “山雨欲来啊……” 低声自语,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公子身边,又添一员大将。” “而且……” “是位女将军。” 陈曦微笑。 “龙姐姐不吃醋?” “吃醋?” 白素轻笑: “吾乃龙族,心胸岂会那般狭隘?” “只是……” 她顿了顿: “这位楚将军,怨念极深,执念极重。” “公子需小心引导,莫让她被仇恨彻底吞噬。” 陈曦点头。 “我明白。” 正说着。 马车忽然一顿。 “公子,到了。” 雷俊的声音传来。 陈曦掀帘下车。 眼前,是一座崭新府邸。 朱漆大门,石狮镇宅。 匾额之上,陈府二字,墨迹未干。 是老皇帝今日刚赐的宅子。 “进去吧。” 陈曦迈步,苏婉儿紧随其后。 雷俊牵马去侧门。 府内,灯火通明。 仆役婢女早已候着,见陈曦回来,纷纷行礼。 “恭迎公子回府。” 陈曦摆手。 “都去歇息吧。” “是。” 众人退下。 陈曦走进书房。 苏婉儿为他斟茶。 楚惊澜的虚影,再次浮现。 环顾书房,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大乾疆域图上。 久久不语。 “楚将军?” 陈曦唤道。 楚惊澜回神。 “想起些往事。” 她飘到地图前,虚指北境: “当年,吾便是从这里,率三十万边军出塞。” “连破敌国十六城,直捣王庭。” “那一战……” 她眼中闪过追忆: “血染三千里,终定北疆百年太平。” 陈曦静静听着。 “可惜。” 楚惊澜收回手,语气转冷: “战功越高,嫉恨者越多。” “归朝之日,便是吾……坠入深渊之时。” 陈曦沉吟。 “将军可知,当年构陷你的,除中岳山神外,还有何人?” 楚惊澜摇头。 “具体何人,吾已记不清。” “但……” 她冷笑:“左不过是那些世家,那些勋贵。” “吾出身寒微,却身居高位,掌重兵。” “他们……岂能容我?” 陈曦了然。 世家之患,自古皆然。 “将军放心。” 他缓缓道: “这些年,世家越发猖獗。” “陛下已有整顿之心,而我亦有此志,毕竟这可最快升官的办法!” 楚惊澜看向他。 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虽然陈曦说的轻松,但她却深知其中之艰。 “公子志存高远,吾果然没看错人。” 她顿了顿: “不过,欲削世家,需先掌权。” “公子如今虽为状元,但根基尚浅。” “需步步为营。” 陈曦点头。 “我明白。”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三日后琼林宴,陛下会当众宣布我的官职。” “户部侍郎。” 楚惊澜挑眉。 “户部?钱粮之地,世家必争之所。” “公子此去,恐艰难重重。” “艰难才好。” 陈曦微笑: “不艰难,如何立威?如何掌权?” 楚惊澜笑了。 “公子气魄,吾喜欢。” 她虚影飘近: “既如此……” “今夜,吾便传公子第一课。” 陈曦正色。 “将军请讲。” “武道修行,重在势。” 楚惊澜缓缓道: “武者有拳势,军将有兵势,君王有国势。” “而公子你……” 她凝视陈曦: “文气浩然,可化天地之势。” “武道刚猛,可聚气血之势。” “若能将二者融合……” 楚惊澜眼中,精光闪烁: “便是文武之势。” “此势若成,同境无敌,越境可战!” 陈曦心中一动。 “请将军细说。” 楚惊澜虚指一点。 一缕金光,没入陈曦眉心。 “此乃吾自创的惊澜诀。” “吾当年,便是以此诀,统御三十万边军,聚兵势为己用。” “公子可参悟之,尝试将文气与武道融合。” 陈曦闭目。 脑海中,浮现一篇玄奥功法。 字字珠玑,蕴含兵家至理。 良久。 他睁眼。 “谢将军传授。” 楚惊澜摆手。 “公子不必客气。” “吾既选择追随,自当尽心。”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 “今夜便到此吧。” “公子早些休息。” “三日后琼林宴……恐有风波。” 陈曦点头。 “我明白。” 楚惊澜虚影化作流光,重回戟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 陈曦抚过破阵子古戟,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中岳山神…… 世家…… 第63章 太公兵书 夜深。 陈府书房,烛火轻摇。 陈曦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 破阵子古戟横置膝前,戟身隐有流光暗转。 楚惊澜传授的惊澜诀,已在心中流淌过数遍。 “文武之势……” 陈曦低声自语。 他心念微动。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跳动如鼓。 金色文海翻涌,磅礴文气顺经脉流转,温润如春水。 与此同时武道气血自丹田升起,如烈火奔流,刚猛暴烈。 一冷一热。 一柔一刚。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相遇。 “轰!” 经脉剧震! 陈曦眉头微皱。 文气与气血,竟相互排斥! 仿佛水火不容,彼此冲撞。 每碰撞一次,经脉便刺痛一分。 “果然不易……” 陈曦深吸一口气。 但他神色未变。 惊澜诀要义,在融字。 不是强行压制,不是简单叠加。 而是…… 共鸣。 陈曦闭目凝神。 仔细感应两股力量的特性。 文气温润,源于天地,浩然正大。 气血刚猛,源于己身,霸烈狂放。 一外一内。 一天一地。 “既如此……” 陈曦心念一转。 不再强求融合,而是……引导。 他以惊澜诀中记载的法门,将文气徐徐散开。 如春风化雨,浸润四肢百骸。 每一寸血肉,每一处穴窍。 皆被温润文气包裹。 然后,再催动气血。 这一次,气血不再横冲直撞。 而是顺着文气浸润的路径,缓缓流淌。 如溪流归海。 竟出奇地……顺畅。 “原来如此……” 陈曦心中明悟。 惊澜诀的精髓,在于以文气为引,为气血开道。 文气柔润,可滋养经脉,化解冲突。 气血刚猛,可淬炼体魄,反哺文气。 二者相辅相成。 看似对立,实则…… 同源。 陈曦嘴角微扬。 继续运转。 文气愈发凝练,化作缕缕金丝,在经脉中穿梭。 气血愈发精纯,如赤红岩浆,沿着金丝路径奔涌。 渐渐地,金丝与赤流开始交织。 不是碰撞。 而是…… 缠绕。 如龙蛇相盘,阴阳相济。 每缠绕一圈,陈曦的气息便凝实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体内传来一声轻鸣。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光芒大盛。 金色文海中央,竟浮现一道血色漩涡。 漩涡缓缓转动,将文气与气血同时吸入。 再吐出时…… 已是一股金红相间的全新力量! 这股力量,既有文气的浩然温润。 又有气血的刚猛霸烈。 更蕴含一股…… 说不清道不明的势。 仿佛千军万马蓄势待发。 又如锦绣文章藏锋于笔。 “成了!” 陈曦睁眼。 眸中,金红光芒一闪而逝。 他抬手。 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 一缕金红气息,自掌心升腾。 初时细如发丝。 转瞬间,膨胀如龙! “吼——” 隐隐有龙吟之声! 书房内,烛火狂摇! 书架上的书籍,哗哗作响! 窗外月色,竟为之一暗! “公子!” 苏婉儿推门而入,美眸中满是惊色。 方才那股气息…… 让她心悸。 陈曦收手。 金红气息散去。 书房重归平静。 “婉儿,我没事。” 他微笑,起身活动筋骨。 周身关节,噼啪作响如炒豆般清脆。 每一声响,都蕴含磅礴力量。 “公子方才……” 苏婉儿走近,细细打量。 陈曦气息,似乎与之前不同了。 更内敛,也更……危险。 “小有突破。” 陈曦走到窗边,望向夜空。 月华如水,洒落肩头。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金红力量,正缓缓流转。 虽只是初成,却已显威能。 若再遇泰一…… 一指可镇。 “恭喜公子。” 苏婉儿轻声道,眼中满是欢喜。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文武相融,古今罕见。” “公子天赋,当真惊人。” 陈曦笑而不语。 他转身,走向书案。 忽然想起一事。 系统奖励的…… 太公兵书。 心念一动。 文宫之中,那卷古朴竹简缓缓浮现。 “取出看看。” 陈曦抬手。 竹简凭空而现,落于掌心。 触手温凉。 似竹非竹,似玉非玉。 简身泛着淡淡青芒,古朴沧桑。 表面无字。 但陈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道韵。 “这是……” 苏婉儿好奇看来。 陈曦正要展开。 “嗡!” 膝前古戟,骤然剧震! 楚惊澜的虚影,不受控制地浮现! “这……这是……” 她死死盯着陈曦手中的竹简。 声音颤抖。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楚将军?” 陈曦挑眉。 楚惊澜没有回应。 她飘近,虚影几乎贴在竹简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此物……早已失传千年……” “怎会……怎会在你手中?!” 陈曦心中一动。 “将军识得此物?” “识得?” 楚惊澜猛地抬头,眼中金光爆闪: “岂止识得!” “此乃……”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中央神州,第一神朝,开国之相姜太公所创!” “兵家无上奇书!” “太!公!兵!书!” 四字落下。 书房内,一片死寂。 苏婉儿捂着小嘴。 白素在袖中,也传来震惊的意念: “姜太公?那位……兵家祖师?” 楚惊澜虚影颤动,死死盯着竹简。 “相传,太公兵书乃姜太公毕生心血所著。” “内含兵法大道,排兵布阵之术,更藏文武融合之秘。” “得此书者,可统御万军,可治国安邦,可……” 她顿了顿,声音发涩: “可成兵圣!” 陈曦眸光一凝。 兵圣? 武道第十境,武圣之上,方为兵圣。 那是真正可敌万军,可定国运的至高存在。 “此书……” 楚惊澜缓缓道: “早在千年前,便已失传。” “中央神州各大皇朝、宗门,搜寻数百年,皆无所得。” “没想到……” 她看向陈曦,眼中满是复杂: “竟出现在此。” “出现在……你手中。” 陈曦抚过竹简。 “此物,是一位前辈所赠。” 他没有说系统。 楚惊澜也不深究。 她只是盯着竹简,喃喃道: “太公兵书现世……” “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陈曦挑眉。 “将军何出此言?” “公子可知,太公兵书意味着什么?” 第64章 兵圣之道! 楚惊澜抬眼,正色道: “它不仅是一部兵书。” “更是……” “钥匙。” “钥匙?” “开启兵家圣道的钥匙。” 楚惊澜缓缓道: “姜太公当年,以凡人之躯,辅佐神朝开国。” “凭的,便是此书中的文武融合之道。” “他将文道之谋,武道之力,兵家之势,完美结合。” “这才创下……” “兵圣之路!” 陈曦心中震动。 兵圣之路? “将军是说……” “不错。” 楚惊澜点头: “太公兵书中,记载了如何从凡俗武者,一步步踏上兵圣之境。” “其中最关键的一步……” 她看向陈曦: “便是文武融合。” “公子方才所悟,以及我创出的惊澜诀,都不过是皮毛罢了!” “若得太公兵书真传……” 楚惊澜深吸一口气: “三月之内,必成贤人境巅峰!” “一年之内,可窥宗师之门!” 陈曦眼中精光一闪。 如此神速? “更重要的……” 楚惊澜继续道: “此书中的兵家奇术,堪称鬼神莫测。” “排兵布阵,只是基础。” “更有‘撒豆成兵’‘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等无上神通。” “昔年姜太公,便曾以此书之术,布下万仙大阵,困杀敌国百万雄师。” 苏婉儿倒吸一口冷气。 撒豆成兵? 呼风唤雨? 这已近乎仙神手段! 陈曦握紧竹简。 “此书……对将军可有用?” 楚惊澜一怔。 随即苦笑。 “何止有用……” 她低头,看向自己虚幻的双手: “吾如今只是残魂,全靠执念与战意支撑。” “若无外力相助,最多三年,便会彻底消散。” “但……” 她抬眼,看向竹简,眼中燃起希望: “太公兵书中,有一篇养魂诀。” “专为温养战魂、稳固神魂所创。” “若吾能得此法温养……” 楚惊澜声音发颤: “不仅残魂可固。” “甚至……” “有朝一日,重塑肉身,再临人间!” 陈曦动容。 重塑肉身? 那可是传说中的手段。 “将军需要,拿去便是。” 他毫不犹豫,将竹简递出。 楚惊澜却后退半步。 虚影摇曳。 “公子……” 她声音沙哑: “此物太过珍贵。” “吾……受不起。” “有何受不起?” 陈曦微笑: “将军既追随我,便是自己人。” “自己人的事,自然要帮。” 楚惊澜沉默。 良久。 她深深一揖。 “公子大恩……” “惊澜,永世不忘。” 陈曦摆手。 “先看看书中内容。” 他展开竹简。 青光骤亮! 竹简之上,浮现密密麻麻的古篆。 每一个字,都蕴含道韵。 仿佛活物,在简上游走。 “果然是……” 楚惊澜凝神细看。 陈曦也沉入心神。 第一篇:文武论。 开篇第一句 “文以载道,武以护道。” “文武兼修,方为大道。” 短短十六字。 却如惊雷炸响! 陈曦文宫之中,浩然文心剧烈跳动。 金色文海翻腾。 体内那股金红力量,自行运转。 速度,快了三倍! “好精妙的论述……” 陈曦心中震撼。 这太公兵书,果然非同凡响。 只读了一句,便有如此效果。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篇:养魂诀。 专为战魂、神魂所创。 记载了如何以文气温养,以战意淬炼,以天地灵气补全。 最终…… 魂体合一,重塑肉身。 “将军,此篇对你大有裨益。” 陈曦指向竹简。 楚惊澜早已看得入神。 虚影微微颤抖。 “是……是此篇没错……” 她喃喃道: “当年吾曾听闻,姜太公麾下,有七十二战将战死。” “太公便是以此法,为他们重塑肉身,再战沙场。” “没想到……真有此法……” 陈曦点头。 “那将军便先修此篇。” “待魂体稳固,再图其他。” 楚惊澜抬头,看向陈曦。 眼中,已有泪光。 虽只是虚影,却清晰可见。 “公子……” “莫要多言。” 陈曦微笑: “抓紧时间。” “是!” 楚惊澜不再矫情。 虚影盘膝,按照养魂诀记载,开始修炼。 竹简悬浮半空。 青光照耀。 一缕缕精纯文气,自竹简中涌出,注入楚惊澜虚影。 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原本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 那是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子。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唇线分明,透着坚毅。 虽着残破甲胄,却难掩绝世风采。 “好一位女将军……” 苏婉儿轻声赞叹。 陈曦也微微颔首。 楚惊澜当年,必是风华绝代。 他收回目光,继续研读兵书。 第三篇:兵势篇。 记载如何凝聚兵势,统御万军。 其中有许多玄妙法门。 如万人敌,可借万人战意,加持己身。 如军魂召,可召唤战死将士英魂,助阵杀敌。 更有兵圣真意,修至大成,可一念成军,一人敌国。 “厉害……” 陈曦越看越心惊。 这太公兵书,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他志在朝堂,日后必掌兵权。 有此书相助,如虎添翼。 时间流逝。 月过中天。 楚惊澜虚影已凝实如真人。 虽仍是魂体,却不再虚幻。 她睁开眼。 眸中金光流转,神采奕奕。 “公子!” 她起身,拱手: “养魂诀初成,残魂已固。” “至少百年内,再无消散之忧。” 陈曦点头。 “恭喜将军。” “全赖公子所赐。” 楚惊澜郑重道: “此恩,惊澜必报。” 陈曦摆手。 “将军实力恢复几何?” “约莫……全盛时一成。” 楚惊澜估算道: “但魂体稳固,可长时间显形,更可施展部分武道神通。” 语气自信,霸气凛然。 陈曦笑了。 “甚好。” 他收起竹简。 青光敛去。 书房重归昏暗。 只剩烛火摇曳。 “公子,天色不早了。” 苏婉儿轻声道: “明日还有事,该歇息了。” 陈曦点头。 正要起身。 忽然。 袖中,红绡探出头。 澄红的眸子眨了眨。 “公子……” 她小声说: “外面……有人。” 陈曦眸光一凝。 楚惊澜已一步踏出,虚影挡在陈曦身前。 “杀气。” 她冷冷道: “来者不善。” 陈曦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 月华之下。 数道黑影,悄然而至。 如鬼似魅。 无声无息。 “终于来了……” 陈曦嘴角微扬。 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中岳山神…… 就这么迫不及待? 第65章 血夜惊风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风骤紧,卷起庭中落叶,沙沙作响。 陈曦站在书房窗前,青衫未动,眸光却已冷如寒霜。 他能感觉到,那一道道隐于暗处的气息。 冰冷,肃杀,训练有素。 如蛰伏的毒蛇,正缓缓收紧包围。 “七人。” 楚惊澜虚影立于身侧,声音低沉: “先天境五人,金刚境两人。” “气息隐蔽,步伐统一,应是……专业刺客。” 苏婉儿俏脸微白,下意识靠近陈曦: “公子……” 陈曦抬手,轻拍她手背: “莫怕。” 语气平静,却透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可需我出手?” “不必。” 陈曦嘴角微扬:“刚好,试试方才所悟。” 话音未落 “咻!” 一道乌光,破窗而入! 快如闪电! 直取陈曦咽喉! 那是一支弩箭。 箭身漆黑,箭头泛蓝,显然淬了剧毒。 箭未至,腥风已扑面! “公子小心!” 苏婉儿惊呼,陈曦却连眼皮都未抬。 只伸出两指,轻轻一夹。 “叮。” 箭尖停在他喉前三寸,再难寸进。 “藏头露尾。” 陈曦淡淡道: “既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他指尖微动。 “咔嚓。” 弩箭应声而断! 断口处,竟有金红光芒流转! 文武之力,初显锋芒! 窗外,传来一声轻咦。 显然,对方没料到陈曦能如此轻易接下这一箭。 “布阵!” 一声低喝。 七道黑影,同时现身! 如鬼魅般,从庭中各处阴影中掠出。 皆着青衣,面覆黑巾。 只露一双眼睛,冰冷无情。 手中兵刃各异 刀、剑、匕首、短刺、铁索、飞镖、弩机。 七人站位,暗合北斗。 气息相连,杀意交织。 竟隐隐结成一座小型杀阵! “青衣楼。” 楚惊澜眸光一凝: “江湖第一杀手组织。” “出手必见血,从不失手。” 她顿了顿: “看来,有人……下了血本。” 陈曦挑眉。 青衣楼? 他听过这个名字。 号称只要钱够,连皇帝都敢刺。 看来幕后之人,是真想置他于死地。 “陈曦。” 为首那名金刚境杀手开口,声音沙哑: “有人买你的命。” “乖乖受死,可留全尸。” 陈曦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寒意。 “就凭你们?” 他迈步,走出书房。 青衫在夜风中微扬。 “一起上吧。” “我赶时间。” 七名杀手对视一眼。 眼中,同时闪过厉色! “杀!” 一声令下! 七人齐动! 刀光剑影,瞬间笼罩庭院! 五人先天,身形如电,从四面八方扑来! 刀斩头颅,剑刺心口,匕首抹喉,短刺袭腰,铁索缠足! 配合默契,封死所有退路! 更有一人隐于暗处,手中弩机连发! 三道乌光,分取上中下三路! 最后那两名金刚境杀手,则一左一右,蓄势待发! 显然,他们是杀招。 只等陈曦露出破绽,便一击必杀! “公子!” 苏婉儿在书房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楚惊澜虚影飘在一旁,却神色平静。 她相信陈曦。 果然,面对这绝杀之局,陈曦只是抬了抬手。 并指如笔。 凌空一划。 “镇。” 一字出口,文气化形! 金色山岳虚影,轰然降临! 却不是镇压敌人。 而是…… 护住己身! “轰!” 刀剑斩在山影上,火星四溅! 却无法破防! “什么?!” 五名先天杀手脸色大变! 他们全力一击,竟连对方的防御都打不破? “该我了。” 陈曦的声音,平淡响起。 他一步踏前。 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一名先天杀手面前。 那杀手瞳孔骤缩,想退。 却已来不及。 陈曦抬手。 食指轻点。 “噗。” 指尖金红光芒一闪。 那杀手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 眼神瞬间涣散,仰面倒地。 连惨叫都未发出。 秒杀! “老五!” 另一名杀手惊呼,挥刀砍来! 陈曦看都不看,反手一抓。 精准扣住对方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杀手惨嚎,刀已脱手。 陈曦顺手接过刀,随手一划。 刀光如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溅,染红青石板。 “第三个。” 陈曦脚步未停,已来到第三人面前。 那杀手擅长匕首,近身搏杀。 见陈曦靠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匕首直刺心窝!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然而,陈曦只是侧了侧身。 匕首擦着衣角划过。 然后,陈曦屈指一弹。 “咚。” 指尖弹在对方太阳穴上。 看似轻描淡写。 但那杀手却如遭重击,整个人横飞出去! 撞在假山上,脑浆迸裂! 气绝身亡! “第四个。” 陈曦身形再转。 那名以铁索为兵的杀手,正挥索缠来。 铁索如毒蛇,锁向陈曦脖颈。 陈曦不闪不避。 任由铁索缠上。 然后,伸手一拽。 “过来。” 那杀手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不由己被扯飞! 人在半空,陈曦已一拳轰出! 拳风如龙,金红光芒爆闪! “轰!” 胸口塌陷,肋骨尽碎! 那杀手如破麻袋般倒飞,砸在院墙上,缓缓滑落。 墙上,留下一道刺目血痕。 “第五个。” 陈曦看向最后一名先天杀手。 那杀手已吓破了胆,转身想逃。 但刚转身,一道金红指风已破空而至! “噗嗤。” 后心洞穿。 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血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扑通倒地。 至此。 五名先天杀手,全灭。 用时…… 不过三息。 庭中,一片死寂。 只剩下两名金刚境杀手,还站在原地。 但他们的眼神,已满是惊骇。 “你……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为首那名金刚杀手嘶声道。 他们接任务时,情报上说陈曦是先天境,肉身金刚。 可眼前这人…… 哪是什么先天? 分明是怪物! 陈曦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身,看向两人。 “轮到你们了。” 声音平静,却让两名杀手浑身发冷。 “一起上!” 两人对视一眼,咬牙齐冲! 他们是金刚境,肉身强横,力量远超先天。 此刻全力爆发,气血如狼烟,冲天而起! 一人使刀,刀势如瀑,倾泻而下! 一人使拳,拳风如雷,轰鸣炸响! 两人配合,一远一近,一刚一柔。 显然是多年搭档,默契十足。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默契毫无意义。 陈曦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文气。 而是…… 纯以武道。 他想试试,文武融合后的力量,究竟有多强。 “来得好。” 陈曦轻喝一声,不退反进! 迎着刀光拳影,一步踏出! 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金红气血,自体内爆发! 如火山喷涌,如江河决堤! “轰!” 刀光斩在他肩头,却只划破衣衫,留下一道白痕。 连皮都没破! “什么?!” 使刀杀手瞪大眼睛。 他这一刀,足以开碑裂石! 竟破不了防? “该我了。” 陈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贴到对方面前。 然后,一拳轰出。 简简单单的一拳。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 只有纯粹的力量。 金红拳芒,撕裂夜空! “不!” 使刀杀手惊恐,横刀格挡。 “铛!” 刀断。 拳势未减,正中胸口。 “噗!” 鲜血狂喷。 那杀手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庭中老树,跌落在地。 气绝身亡。 一拳。 秒杀金刚。 第66章 赵家! 最后那名使拳杀手,彻底傻了。 他看着同伴的尸体,又看向陈曦。 眼中,只剩下恐惧。 “逃!”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转身,就要纵身跃起。 但陈曦的速度,更快。 “留下吧。” 陈曦抬手,虚虚一抓。 文气化形! 一只金色大手,凭空浮现,将那杀手攥住! “放开我!” 杀手挣扎,拳打脚踢。 却撼动不了分毫。 陈曦走到他面前。 “谁派你来的?” 声音冰冷。 “我……我不知道……” 杀手咬牙: “青衣楼的规矩,不问雇主……” “是吗?” 陈曦眼中寒光一闪。 金色大手骤然收紧!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声,如炒豆般响起。 “啊!” 杀手惨叫,七窍流血。 “我说!我说!” 他崩溃了: “是……是赵家!” “赵文渊!” “他出黄金万两,买你的命!” 赵文渊? 陈曦眸光一冷。 果然。 是那些世家。 “很好。” 陈曦松开手。 金色大手散去。 杀手瘫软在地,如烂泥。 “回去告诉赵文渊。” 陈曦居高临下,看着他: “今夜之事,我记下了。” “让他……” “洗干净脖子等着。” 杀手如蒙大赦,连滚爬爬想逃。 但刚转身,一道金红指风,洞穿后脑。 他僵在原地,缓缓倒地。 眼中,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曦收手。 神色淡漠。 “既来了,就别走了。” 庭中,重归寂静。 七具尸体,横陈各处。 鲜血染红青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夜风吹过,带起浓重血腥味。 苏婉儿走出书房,俏脸依旧发白。 “公子……您没事吧?” “无妨。” 陈曦转身,微微一笑: “吓到你了?” 苏婉儿摇头,眼中满是崇拜: “公子神威,婉儿……心折。”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笑意: “公子方才那拳,已有武道大家雏形。” “文武融合,果然不凡。” 楚惊澜虚影飘来,看向满地尸体: “青衣楼出手,从不空回。” “今夜折了七人,其中还有两名金刚……” 她顿了顿: “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陈曦不在意: “来多少,杀多少。” 他看向书房方向: “雷俊。” “公子!” 雷俊从廊下跑来,脸色激动。 方才那一战,他全程目睹。 心中对陈曦的崇拜,已如滔滔江水。 “把这些尸体收拾一下。” 陈曦吩咐: “连夜送去京兆府。” “就说……有刺客夜袭状元府,已被我击毙。” “让京兆尹,好好查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有人想试探我的实力……” “那我就杀了这只鸡,让他们这些猴好好看看。” 雷俊精神一振: “是!小人这就去办!” 他招呼几名护院,开始收拾尸体。 陈曦转身,看向楚惊澜: “将军觉得,我方才出手,可有不足?” 楚惊澜沉吟。 “公子文武融合,刚柔并济,已初具气象。” “只是……” 她正色道: “杀伐之气过重,少了些圆融。” “武道刚猛,文道柔润。” “二者融合,并非简单叠加,而是……阴阳相济。” 陈曦点头。 “受教了。” 他确实感觉到,方才出手时,文武之力仍有滞涩。 虽威力惊人,但不够流畅。 “公子可继续参悟太公兵书。” 楚惊澜道: “其中文武论一篇,对融合之道,阐述极深。” “若能悟透,实力必能再进一步。” 陈曦颔首。 “好。” 他转身,走向书房。 苏婉儿连忙跟上。 庭中,雷俊已带人将尸体搬上板车。 用草席盖好,匆匆离去。 夜色中,车轮滚滚,驶向京兆府。 这一夜。 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 …… 书房内。 烛火重新点燃。 陈曦盘膝而坐,太公兵书竹简摊开膝前。 青光流转,道韵弥漫。 苏婉儿为他沏了壶热茶,静静守在一旁。 楚惊澜虚影悬浮半空,闭目调息。 养魂诀运转,魂体越发凝实。 袖中,红绡探出头,好奇地看着竹简。 “公子,这书……好厉害的样子。” 陈曦笑。 “想学吗?” “可以吗?” 红绡眼睛一亮。 “自然。” 陈曦道: “你是文运所化,天生亲近文道。” “太公兵书中的文道部分,正适合你。” 红绡欢呼一声,化作红光,钻进竹简。 顿时,青光更盛。 隐约可见,一条红色小蛟在字里行间游走。 吞吐文气,感悟道韵。 陈曦收回目光,沉入心神。 继续研读文武论。 “文者,柔也,可化万物。” “武者,刚也,可破万法。” “刚柔相济,文武合一,方为……” “大道。” 字字珠玑,句句真言。 陈曦越读,心中越是明悟。 原来,文武融合,并非简单地将两股力量揉在一起。 而是…… 以文御武,以武载文。 文为魂,武为体。 魂体合一,方能发挥真正威力。 “我明白了……” 陈曦睁开眼,眸中金红光芒流转。 他抬手。 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 一缕文气,自文宫涌出,化作金色丝线。 再引动气血,化作赤红气流。 两者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没有碰撞,没有排斥。 而是…… 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渐渐融合。 最终,化作一道金红相间的太极图。 缓缓转动,玄奥莫测。 “成了。” 陈曦嘴角微扬。 他能感觉到,这道太极图中蕴含的力量。 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且更加圆融,更加自如。 “恭喜公子。” 楚惊澜睁开眼,眼中闪过赞赏: “短短一夜,便悟到此境。” “公子天赋,当真惊世。” 陈曦摇头。 “全赖兵书玄妙。” 他收起太极图。 看向窗外。 天色,已蒙蒙亮。 一夜过去。 “该准备准备了。” 陈曦起身: “今日……” “还有场硬仗要打。” 京兆府那边,收到尸体后,必然震动。 朝野上下,都会知道昨夜之事。 那些世家,那些敌人…… 又会如何反应? 陈曦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 那就…… 一路杀过去。 杀到无人敢拦。 杀到……权倾朝野。 他眼中,金红光芒一闪而逝。 如利剑出鞘。 锋芒毕露。 第67章 元婴白雪 晨光初透,窗纸微明。 陈曦自调息中缓缓睁眼,眸底金红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温润。 一夜参悟《太公兵书》,文武之道愈加圆融。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跳动沉稳,金色文海波澜不惊,那道金红太极图悬浮中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文气与气血交融,滋养全身。 “呼……” 轻吐一口浊气。 浊气如箭,射出三尺,在空气中凝而不散,片刻后方才缓缓消散。 这是内息精纯到极致的表现。 正要起身。 “咻!” 一道白影,快如闪电,自窗外扑来! 陈曦神色不变,抬手一接。 软糯温热的小身子,稳稳落入掌心。 “吱吱!吱吱!” 兴奋的叫声响起。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不过巴掌大小,绒毛柔软如云,一双澄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正仰头望着陈曦,小尾巴摇得欢快。 正是小雪。 “小家伙?” 陈曦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出关了?” “吱!” 小雪用力点头,小爪子扒拉着他的手指,仿佛在说:想死你啦! 陈曦仔细感应。 小狐身上的气息,与闭关前截然不同。 若说之前只是略有灵性,如今却已有了磅礴气韵。 隐隐约约,仿佛有一道虚幻的元婴虚影,在其体内蛰伏。 虽未完全成形,却已有了雏形。 “元婴境?” 陈曦眼中闪过赞赏: “不错。” 妖道修行与道门相同,分筑基、开光、金丹、元婴、化神…… 元婴境,已是第四境。 而小雪才修行多久? 不过月余。 这等速度,堪称恐怖。 “看来,龙姐姐教得很好。” 陈曦轻抚小狐脑袋。 小雪舒服地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掌心。 “公子醒了?” 门外传来苏婉儿轻柔的声音。 “进来吧。” 房门推开。 苏婉儿端着铜盆进来,盆中温水袅袅。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支白玉簪,清新素雅。 见小雪在陈曦掌心,她眼睛一亮: “小雪出关了?” “嗯。” 陈曦点头,将小狐递过去。 小雪却不肯,爪子紧紧扒着陈曦的手指,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看来是想公子了。” 苏婉儿抿嘴轻笑: “这段时间,它一直跟着白素姐姐修炼,闭关不出,可憋坏了。” 正说着。 袖中微动。 白素化形而出。 白衣如雪,面纱轻覆,澄金色的眸子扫过小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家伙,天赋不错。” “月余时间,从开光直入元婴。” “再过些时日,怕是要化形了。” 陈曦挑眉: “这么快?” “龙族秘法,本就擅于激发血脉潜力。” 白素淡淡道: “小雪虽是凡狐,但根骨纯净,并且有青丘血脉,心思单纯,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陈曦恍然。 “看来,我捡到宝了。” 陈曦轻笑,揉了揉小雪脑袋。 小雪仰头,澄金色的眸子满是依赖。 “公子。” 苏婉儿拧了帕子递来: “先洗漱吧。” “今日……怕是不太平。” 陈曦接过帕子,擦脸。 “京兆府那边有动静了?” “天刚亮,雷俊就来报,说京兆府派人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苏婉儿轻声道: “看样子,是来请公子过去商议昨夜之事的。” 陈曦点头。 昨夜他将七具尸体送去京兆府,就是要敲山震虎。 如今虎来了。 “让他们等着。” 他神色平静: “我先用早膳。” “是。” 苏婉儿退下准备。 白素在窗边坐下,澄金色的眸子望向庭院。 “公子昨夜雷霆手段,怕是震住了不少人。” “但……” 她顿了顿: “也激怒了不少人。” 陈曦不在意: “怒就怒吧。” “迟早要对上。” 他穿好外衫,月白儒衫,木簪束发,简洁清爽。 小雪跳上他肩头,蹲坐下来,小尾巴一摇一摇。 “你也想去?” 陈曦侧头。 “吱!” 小雪点头,澄金色的眸子满是期待。 “那就跟着吧。” 陈曦迈步出门。 清晨的庭院,空气清新。 昨夜的血腥已被清理干净,青石板洗刷得光洁如新,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但陈曦能感觉到,暗处多了几道隐晦的气息。 有窥探,有警惕,也有……杀意。 他恍若未觉,径直走向饭厅。 饭厅内,早膳已备好。 清粥小菜,包子馒头,简单却精致。 红绡早已坐在桌边,眼巴巴等着。 见陈曦进来,她眼睛一亮: “公子!” “吃饭吃饭!” 她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两颊鼓鼓,像只小仓鼠。 陈曦失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红绡含糊不清地应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苏婉儿为陈曦盛粥。 白素坐在对面,静静看着。 楚惊澜的虚影并未显形,仍在戟中调息。 但陈曦能感觉到,她的意念始终关注着外界。 “公子。” 苏婉儿轻声开口: “京兆府来的是个主簿,姓王,态度还算恭敬。” “但……” 她顿了顿: “随行的,还有两名刑部的人。” 陈曦挑眉。 刑部? “看来,有人想将此事闹大。” 白素淡淡道: “青衣楼刺杀朝廷命官,本就是重案。” “若再牵扯出幕后主使……” 她看向陈曦: “公子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陈曦端起粥碗,轻抿一口。 “见招拆招。” 他语气平静: “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 早膳用完。 陈曦漱了口,净了手,这才起身。 “走吧。” “去会会他们。” 前厅。 一名青衫文官正襟危坐,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神色略显紧张。 身后站着两名黑衣差役,腰佩横刀,气息沉稳。 更远处,还有两名身着刑部官服的中年男子,坐在侧座,面无表情。 见陈曦进来,青衫文官连忙起身。 “下官京兆府主簿王启年,见过陈状元。” 他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两名差役亦躬身。 那两名刑部官员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陈曦扫了一眼。 在主位坐下。 苏婉儿立于身侧,红绡好奇地探出头,被陈曦按了回去。 小雪蹲在他肩头,澄金色的眸子扫视众人。 “王主簿。” 陈曦开口,声音温和: “这么早过来,有何贵干?” 王启年连忙道: “回状元公,昨夜府衙收到七具尸体,经查验,确为青衣楼杀手。” “此事关系重大,府尹大人特命下官前来,请状元公过府一叙,商议案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 “府尹大人说了,状元公乃陛下钦点,国之栋梁,竟在京城遇刺,实乃骇人听闻。” “京兆府必全力追查,给状元公一个交代。” 话说得漂亮。 陈曦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过府一叙?” 他轻笑: “是商议案情,还是……审讯本官?” 王启年脸色一白。 “状元公言重了!下官绝无此意!” “是吗?” 陈曦看向那两名刑部官员: “那这两位刑部的大人,又是为何而来?” 其中一名刑部官员起身,拱手: “下官刑部员外郎李肃,奉命协助京兆府审理此案。” 他顿了顿: “青衣楼乃江湖杀手组织,竟敢在京城行刺朝廷命官,此案已惊动刑部。” “按律,涉及朝廷官员的重案,刑部有权介入。”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陈曦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刑部介入,意味着此案已上升到朝廷层面。 幕后之人,是想借刑部之手,将水搅浑。 “原来如此。” 陈曦点头: “那李大人觉得,此案该如何审理?” 李肃正色道: “按程序,需先请状元公到府衙录一份口供,详细陈述昨夜遇刺经过。” “然后,刑部会与京兆府联合调查,追查青衣楼余孽,以及……” 他顿了顿: “幕后主使。” 最后四字,加重了语气。 陈曦笑了。 “李大人觉得,幕后主使是谁?” 李肃神色不变: “下官不敢妄断,需查证后方能定论。” “不过……” 他看向陈曦: “下官听闻,状元公昨夜在听月楼,曾与中岳神子泰一发生冲突。” “此事,京城已有传闻。” “不知……是否与此案有关?” 陈曦心中冷笑。 这是要将矛头引向中岳神府? 还是想借题发挥,说他招惹神灵,引来的祸端? “李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陈曦淡淡道: “昨夜我确与泰一有过切磋。” “但那是私人恩怨,与刺杀何干?” “莫非李大人的意思是,中岳神府派青衣楼刺杀朝廷命官?” 李肃脸色微变。 “下官不敢!” 他连忙道: “下官只是例行询问,绝无他意。” 陈曦却不想放过他。 “既然李大人提起,那本官倒想问问。” 他缓缓起身,青衫微扬: “青衣楼刺客,是如何精准找到我的府邸?” “又是如何绕过京兆府的巡夜差役,潜入府中行刺?” “京城治安,何时如此松懈了?” 一连三问,语气渐冷。 王启年冷汗涔涔。 李肃亦脸色难看。 “这……下官定会严查!” “查?” 陈曦冷笑: “是要查。” “但该查的,不是我与谁的恩怨。” “而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 “谁给青衣楼提供了情报。” “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厅中一片死寂,两名刑部官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凝重。 这位状元公,比他们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状元公所言极是。” 李肃深吸一口气: “下官定会全力追查。” “不过……” 他顿了顿: “程序还是要走的。” “还请状元公随下官往府衙一趟,录份口供。” 陈曦看了他一眼。 “可以。” 他迈步: “现在就走。” 李肃一怔。 没想到陈曦答应得这么爽快。 “状元公请。” 众人出府。 门外,京兆府的马车已备好。 陈曦正要上车。 忽然。 街角传来一阵马蹄声。 “嘚嘚嘚……” 急促而整齐。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皆着玄甲,腰佩横刀,气息彪悍。 为首一人,年约三十,面容冷峻,目光如电。 “是禁军!” 第68章 禁军听令 马蹄声如雷,踏碎清晨宁静。 街角处,那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来,铁甲铿锵,杀气凛然。 为首那名冷峻将领勒马停步,翻身下鞍,动作干脆利落。 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幽冷光泽,腰侧横刀刀鞘暗红,显然饱饮鲜血。 “是禁军左卫,副统领燕昭!” 刑部员外郎李肃脸色一变,低声惊呼。 王启年更是紧张得额头冒汗,连忙躬身退到一旁。 禁军左卫,直属皇帝。 非大事不出。 一出,必见血。 燕昭大步走来,玄甲铿锵。 其年约三十,面容冷峻如刀削,眉宇间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杀气,目光扫过众人时,仿佛有实质的寒意掠过。 “陈曦陈状元何在?” 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陈曦迈前一步,青衫微扬,神色平静。 “在下便是。” 燕昭目光落在陈曦身上,打量一瞬,随即单膝跪地。 “末将燕昭,奉陛下手令,前来听候陈状元调遣!” 动作干脆,声音洪亮。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李肃瞪大眼睛。 王启年嘴巴微张。 两名刑部官员更是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奉陛下手令? 听候陈状元调遣? 这……这是什么意思? 陈曦也是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燕将军请起。” 他伸手虚扶:“陛下有何旨意?” 燕昭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双手呈上。 “陛下手令,请陈状元过目。” 陈曦接过,展开。 帛书之上,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夏恒亲笔。 “朕闻昨夜状元府遇袭,甚怒。” “青衣楼胆大包天,竟敢在京城行刺朝廷栋梁,实乃藐视皇权,罪不容诛。” “今特命禁军左卫副统领燕昭,率一队禁军,听候陈曦调遣。” “此案,由禁军全权接管。” “京兆府、刑部,皆不得再插手。” “钦此。” 短短数行,字字千钧。 尤其是最后那句听候陈曦调遣,更是石破天惊! 陈曦抬眸,看向燕昭。 “陛下还说了什么?” 燕昭拱手: “陛下口谕,请陈状元即刻入宫。” “陛下……在养心殿等您。” 陈曦点头。 收起帛书,转身看向李肃和王启年。 “李大人,王主簿。” “陛下的手令,你们也听到了。” “此案,由禁军接管。” “二位……可以回去了。” 李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 陛下手令,谁敢违抗? “下官……遵旨。” 他躬身一礼,声音干涩。 王启年更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状元公放心,京兆府绝不再插手此案!” 两人带着手下,匆匆离去,背影狼狈。 陈曦看向燕昭。 “燕将军。” “末将在。” “昨夜那七具尸体,在京兆府。” “劳烦将军派人取回,仔细查验。” “是!” 燕昭转身,朝身后一名校尉吩咐几句。 那校尉领命,带数名骑兵疾驰而去。 动作迅捷,令行禁止,不愧是禁军。 “陈状元。” 燕昭回身,正色道: “末将奉命,率五十禁军听候调遣。” “从今日起,这五十人便驻守状元府,护卫安全。” “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他顿了顿:“末将本人,亦随时听令。” 陈曦看着眼前这位冷峻将领,眼神坚定,气息沉稳,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修为……至少是金刚境巅峰。 甚至可能,已触及指玄。 “有劳将军了。” 陈曦微笑: “府中简陋,还望将军与诸位兄弟海涵。” 燕昭抱拳: “末将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陈曦点头。 转身,看向苏婉儿。 “婉儿,你带燕将军去安排驻地。” “雷俊协助。” “是。” 苏婉儿盈盈一礼,引着燕昭往府内走去。 雷俊连忙跟上,脸上满是兴奋。 禁军驻府!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整个京城,除了几位王爷和国公,谁有这般待遇? 陈公子……当真圣眷正浓! 待众人散去。 陈曦站在府门前,望向皇城方向。 晨光渐亮,将那座巍峨宫城染成金色。 “老皇帝这是在给你撑腰!”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陈曦笑了。 “不止。” 他轻声道: “也是在……试探。” “试探我,有没有能力,握住这把刀。” 禁军是刀,锋利无比。 但也容易伤到自己。 老皇帝将这把刀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看他能不能驾驭,看他敢不敢用。 “公子打算如何?” 白素问。 “先用着。” 陈曦迈步,朝马车走去: “至少,能省去不少麻烦。” 那些世家,那些敌人。 再想动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禁军这一关。 “吱吱!” 肩头,小雪叫了一声。 澄金色的眸子望着陈曦,满是依赖。 陈曦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你也想去皇宫?” “吱!” 小雪用力点头。 “那就一起吧。” 陈曦登车。 马车启动,驶向皇城。 车外,十名禁军骑兵护卫左右。 玄甲森森,铁蹄铿锵。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面露敬畏。 “那是……禁军?” “他们护卫的是谁?” “看马车,好像是新科状元陈曦?” “天哪!禁军护卫!这是何等殊荣!”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曦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袖中,楚惊澜的意念传来: “公子,这位燕昭将军,不简单。” “哦?” “他身上有沙场血气,更有……隐晦的剑意。” 楚惊澜沉吟: “若末将没看错,他应是剑修。” “而且,修为至少指玄。” 陈曦挑眉。 指玄境的剑修,在禁军中只任副统领? 看来,这禁军之中,也是藏龙卧虎。 “无妨。” 他淡淡道: “只要他不与我为敌,便是助力。” “若为敌……” 陈曦睁开眼,眸中金红光芒一闪: “斩了便是。” 语气平静,却杀意凛然。 楚惊澜笑了。 “公子霸气。” “末将……拭目以待。”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 在养心殿前停下。 陈曦下车。 小雪蹲在他肩头,好奇地打量四周。 朱墙金瓦,飞檐斗拱。 皇家气象,庄严恢宏。 “陈状元,请。” 早已等候在此的王德顺迎上来,躬身引路。 这位老内侍今日换了身新袍,笑容满面。 “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有劳公公。” 陈曦迈步,踏上白玉石阶。 养心殿内。 夏恒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见陈曦进来,他放下朱笔,抬眼看来。 “臣陈曦,参见陛下。” 陈曦躬身行礼。 “平身。” 夏恒摆手: “赐座。” 王德顺搬来锦凳。 陈曦谢恩坐下。 小雪从他肩头跳下,蹲在脚边,澄金色的眸子好奇地看着夏恒。 “咦?” 夏恒目光落在小狐身上,微微一怔: “这是……” “臣养的灵宠,名唤小雪。” 陈曦微笑: “小家伙顽皮,非要跟来,还望陛下恕罪。” 夏恒打量小雪片刻。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元婴境的白狐……” 他缓缓道: “倒是罕见。” “看来,你小子机缘不浅。” 陈曦笑而不语。 夏恒也没深究,转而道: “昨夜之事,朕已知晓。” “青衣楼胆大包天,竟敢在京城行刺当朝状元。” “此事,朕必追究到底。” 陈曦拱手: “谢陛下关怀。” “不过……” 夏恒顿了顿,看向陈曦: “你可知,朕为何让禁军接管此案?” 陈曦沉吟。 “陛下是想……敲山震虎?” “不止。” 夏恒摇头: “朕是要告诉那些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 “你,是朕的人。” “动你,便是动朕。”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曦心中微动。 老皇帝这话,分量极重。 “臣……惶恐。” “不必惶恐。” 夏恒摆手: “朕既用你,便会护你。” “但……” 他话锋一转: “你也得让朕看到,值不值得护。” 陈曦抬眼。 与夏恒对视。 一老一少,目光交汇。 片刻后。 陈曦缓缓开口: “陛下想看到什么?” “看到你的能力。” 夏恒正色道: “看到你能否在朝堂立足,能否在世家环伺中杀出一条血路。” 养心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陈曦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自信。 “臣……” 他缓缓起身,躬身一礼: “必不负陛下所望。” 夏恒看着他。 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 他点头: “朕拭目以待。” “不过……” 夏恒顿了顿: “眼下,还有件小事,需你去办。” “陛下请吩咐。” “三日后,北周使团入京。” 夏恒缓缓道: “领队的,是北周三皇子,拓跋宏。” “此人……不简单。” 陈曦挑眉。 “陛下的意思是……” “北周与大乾,边境时有摩擦。” 夏恒冷笑: “这次使团入京,名为朝贺,实为试探。” “拓跋宏此人,文武双全,野心勃勃。” “他必会在京中生事,试探我大乾虚实。” 陈曦了然。 “陛下想让臣……应付他?” “不止应付。” 夏恒眼中精光一闪: “朕要你……压住他。” “压得他抬不起头。” “压得北周,十年内不敢再犯边。” 陈曦笑了。 “臣……领旨。” 语气轻松,仿佛只是答应去喝杯茶。 夏恒眼中赞赏更浓。 “有信心?” “有。” 陈曦微笑: “区区一个北周皇子……” “臣,还未放在眼里。” 夏恒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还未放在眼里!” 他笑得畅快: “朕就喜欢你这份狂!” 笑罢,夏恒正色道: “此事若成,朕必有重赏。” 陈曦拱手: “臣不求赏赐,只求……” 他顿了顿: “为陛下分忧。” 夏恒深深看了他一眼。 “下去吧。” “三日后,朕在太和殿设宴,接待使团。” “到时……看你表现。” “臣告退。” 陈曦躬身,退出养心殿。 王德顺送他至宫门。 “陈状元,慢走。” 老内侍笑容满面: “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 陈曦点头。 “多谢公公。” 转身,登车。 马车驶离皇城。 肩头,小雪吱吱叫了两声。 似乎在问:谈完了? 陈曦揉揉它的小脑袋。 “谈完了。” 他望向窗外,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接下来……” “该办正事了。” 第69章 雷霆之势 马车驶离皇城。 车内,小雪安静蜷在陈曦膝上,澄金色的眸子半眯,享受着他的轻抚。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几分思索: “北周使团之事,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三日时间,需做些准备。” 楚惊澜的虚影也在戟中开口: “拓跋宏此人,末将方才通过施展他心通也是有了一点了解。” “北周三皇子,号称草原之狼,武道修为已达指玄,更兼修北周萨满秘术,手段诡谲。” “公子虽文武双全,但境界尚浅,需谨慎。” 陈曦轻笑。 “不急。” 他望向窗外街景。 晨光正好,市井渐喧。 行人往来,商贩吆喝,一派太平景象。 但陈曦知道这太平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龙姐姐,楚将军。” 陈曦忽然开口: “你们觉得,陛下将禁军交给我,是何用意?” 白素沉吟。 “撑腰,立威,亦是考验。” 楚惊澜接口: “禁军乃天子亲军,非心腹不得掌。” “陛下让公子调遣禁军,既是向朝野表明态度,也是在试公子……” 她顿了顿: “敢不敢用,会不会用。” 陈曦点头。 “那你们觉得,我该如何用?” 车内安静片刻。 白素缓缓道: “北周使团将至,公子可借禁军之势,在接待宴上压过拓跋宏。” “如此,既显能力,又不越界。” 楚惊澜亦赞同: “确该如此。” “先立威于外,再图内政。” 两人都以为,陈曦会先着手准备应对北周使团。 毕竟那是皇帝亲口交代的事。 关乎国体。 也关乎陈曦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然而。 陈曦却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几分……玩味。 “你们说得都对。” 他顿了顿: “但……” “我偏不这么干。” 白素一怔。 楚惊澜虚影微动。 “公子何意?” 陈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掀开车帘,望向长街尽头。 那里,是赵府的方向。 昨夜那杀手临死前的话,犹在耳边: “是赵家!赵文渊!” 黄金万两,买他的命。 好大的手笔。 好狠的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曦轻声自语: “可惜……” “我不是君子。” 他放下车帘,转头看向车外护卫的禁军骑兵。 玄甲森森,铁蹄铿锵。 五十禁军,听候调遣。 这是刀。 锋利的刀。 老皇帝把这把刀交给他,可不就是让他……去砍人的? 若他畏畏缩缩,不敢用,不会用。 那才真会让老皇帝失望。 “燕将军。” 陈曦忽然开口。 车外,燕昭策马靠近。 “末将在。” “调转方向。” 陈曦声音平静: “不去状元府了。” “去……” 他抬眼,望向赵府方向: “赵尚书府。” 燕昭眸光一凝。 但没有多问。 “遵命!” 他勒马转身,朝身后骑兵挥手: “转向!赵府!” 令下如山。 五十骑兵齐刷刷调转马头,铁甲碰撞声整齐划一。 马车随之转向。 车轮滚滚,驶向另一条长街。 车内。 白素终于明白陈曦要做什么。 “公子,你要……” “报仇。” 陈曦淡淡道: “现世报。” 楚惊澜虚影浮现,眼中闪过锐光: “公子要动赵家?” “动不了根,还不能动动枝叶?” 陈曦微笑: “赵文渊买凶杀我,证据确凿。” “我带着禁军上门讨个说法,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 “况且……” “陛下把禁军给我,不就是默许我……出口气吗?” 白素沉默片刻。 轻叹: “公子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楚惊澜却笑了。 “末将喜欢。” 她眼中战意升腾: “有仇当场报,这才痛快!” 陈曦点头。 “那就……” “痛痛快快,闹一场。” …… 赵府。 位于皇城西侧,与诸多世家府邸相邻。 朱门高墙,石狮镇宅。 门匾上赵府二字,乃当朝太师亲笔,金漆熠熠。 此刻,府门紧闭。 门外,数名家丁持棍而立,神色警惕。 昨夜青衣楼失手,七名杀手全灭的消息,早已传回。 赵文渊一夜未眠。 此刻正在书房,与几名心腹商议对策。 “老爷,禁军去了陈曦府上,怕是……” 一名幕僚低声开口,脸色担忧。 赵文渊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禁军……” 他咬牙: “陛下这是要铁了心护着他?” “老爷,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另一名幕僚劝道: “当务之急,是如何善后。” “青衣楼那边,虽然规矩是不透露雇主,但难保不会……” 话音未落。 “砰!” 府门方向,忽然传来巨响! 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在门上! “怎么回事?!” 赵文渊霍然起身。 书房外,有家丁踉跄跑来: “老爷!不好了!” “禁军……禁军把府门围了!” 赵文渊瞳孔骤缩。 “什么?!” 他快步走出书房,朝府门方向望去。 只见高墙之外,隐约可见玄甲身影。 铁甲森森,刀光凛凛。 更有一道清朗声音,穿透门墙传来: “赵尚书。” “陈曦来访。” “还请开门一叙。”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文渊脸色铁青。 “陈曦……” 他咬牙: “他竟敢带禁军上门?!” “老爷,现在怎么办?” 幕僚们慌了。 禁军围府,这可不是小事。 “开门。” 赵文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倒要看看,他能如何!” 府门缓缓打开。 赵文渊带着一众家丁幕僚,走出府门。 只见长街之上,五十禁军列阵而立。 玄甲映日,杀气森然。 为首一名冷峻将领,按刀而立,正是燕昭。 而燕昭身前。 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 月白儒衫,木簪束发。 面容清俊,神色从容。 正是陈曦。 他肩头蹲着一只雪白小狐,澄金色的眸子好奇打量四周。 身后,苏婉儿静静站着,水绿罗裙曳地。 更远处,还有不少百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曦!” 赵文渊强压怒火,上前一步: “你带禁军围我府邸,是何用意?!” 陈曦抬眼。 目光平静,看向赵文渊。 这位礼部尚书,年约六旬,白发稀疏,面容清癯。 此刻却因愤怒,脸色涨红。 “赵尚书。” 陈曦开口,声音清淡: “昨夜,有七名青衣楼杀手,夜袭我府。” “幸得护卫拼死抵挡,方未得手。” 他顿了顿: “杀手临死前,招供说……” “雇主,是赵尚书你。” 话音落下。 全场皆寂! 围观众人哗然! “青衣楼?!赵尚书买凶杀人?!” “我的天!这可是朝廷命官啊!” “难怪陈状元带禁军上门,这是来讨公道了!” 议论声四起。 赵文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胡言乱语!” 他厉声喝道: “陈曦!你休要血口喷人!” “青衣楼杀手的话,也能信?!” “谁知道是不是你屈打成招,故意污蔑本官!” 陈曦笑了。 “赵尚书说得对。” 他点头: “杀手之言,确实不可尽信。” 赵文渊一怔。 没想到陈曦会这么说。 但下一刻。 陈曦话锋一转: “所以,我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 “而是……” 他抬眼,扫过赵府高墙: “来查案的。” 赵文渊心中一紧。 “查什么案?” “查赵尚书是否与青衣楼有勾结。” 陈曦淡淡道: “按大乾律,朝廷官员若与江湖杀手组织勾结,轻则革职,重则……斩首。” 他顿了顿: “为证赵尚书清白,还请……” “让禁军入府,搜查一番。” 赵文渊勃然变色! “你敢?!” 他怒喝: “我乃朝廷二品大员!尚书之尊!” “岂容你随意搜查府邸?!” 陈曦神色不变。 “正是为保赵尚书清白,才需搜查。” 他看向燕昭: “燕将军。” “末将在。” “带人进去。” “记住,只查与青衣楼有关的证据。” “莫要惊扰府中女眷,莫要损坏器物。” 陈曦语气平静: “若有阻拦……” 他顿了顿: “按抗旨论处。” 第70章 报仇! 抗旨! 两个字,重若千钧! 燕昭抱拳:“遵命!” 他转身,朝身后禁军挥手: “第一队,随我入府!” “第二队,封锁四周,任何人不得进出!” “第三队,维持秩序!” 令下,禁军齐动! 五十铁骑,如臂使指。 十人随燕昭入府,二十人散开封锁,二十人维持街面。 动作迅捷,纪律严明。 赵文渊想拦,但看着那些玄甲禁军,看着他们腰间暗红的横刀,终究没敢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燕昭带人,闯入赵府。 “陈曦……” 赵文渊咬牙,眼中满是怨毒: “你今日辱我,他日必百倍奉还!” 陈曦笑了。 “赵尚书还是先担心眼下吧。” 他负手而立,望向府内: “若真搜出什么……” “恐怕,就没有他日了。” 赵文渊心中一寒。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青衣楼行事隐秘,所有联系都是单线,且不留证据。 府中绝无可能搜出什么。 陈曦此举,无非是借势压人,出口恶气罢了。 想通此节,赵文渊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只是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府内,隐约传来翻查声,呵斥声,还有女眷的惊呼声。 但很快平息。 燕昭治军极严,禁军秋毫无犯。 半炷香后。 燕昭带人出来。 手中,空空如也。 赵文渊见状,心中大定。 “陈曦!” 他冷笑: “可搜出什么了?” 陈曦看向燕昭。 燕昭摇头: “回公子,府中并无青衣楼相关证据。” 赵文渊笑容更盛。 “既如此,陈状元是不是该……” 他话未说完。 陈曦却摆了摆手。 “赵府没有,不代表别处没有。” 他抬眼,看向长街另一头: “我记得,赵家在京城,有不少产业吧?” 赵文渊笑容一僵。 “你……你想做什么?” “继续查。” 陈曦淡淡道: “赵家所有产业,今日……” “一律查封。”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与赵家交好的那几个世家,他们在京城的产业……” “也查一查。” 话音落下。 不仅赵文渊脸色大变。 围观众人中,也有几人神色骤变。 显然是那些世家的眼线。 “陈曦!你放肆!” 赵文渊怒吼: “你无权查封我赵家产业!” “更无权动其他世家!” 陈曦看向他。 眼神平静,却透着寒意。 “我无权。” 他缓缓道: “但禁军有权。” “陛下手令,此案由禁军全权接管。” “为查清青衣楼刺杀一案,禁军有权搜查一切可疑之处。” 他顿了顿: “赵尚书若不服……” “可去陛下面前,告我一状。” 赵文渊气得浑身发抖。 去陛下面前告状? 陛下明显偏袒陈曦,去了有什么用?! “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他嘶声道。 陈曦笑了。 “是又如何?” 他迈步,走到赵文渊面前。 两人距离,不过三步。 陈曦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赵尚书买凶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 “我会报仇?” 赵文渊瞳孔骤缩。 陈曦不再看他,转身朝燕昭下令: “燕将军。” “末将在。” “按名单,一家一家查。” 陈曦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过去。 那是他早让雷俊准备好的。 上面列着赵家,以及与赵家交好的几个世家,在京城的所有产业。 酒楼、商铺、钱庄、当铺…… 林林总总,不下二十处。 “记住。” 陈曦嘱咐: “只查封,不抄没。” “账册带走,货物封存,人员清点后暂扣。” “若有反抗……” 他顿了顿: “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杀意凛然。 燕昭肃然抱拳: “末将领命!” 他接过名单,翻身上马。 “禁军听令!” “随我,查封!” 五十铁骑,再次动了起来。 如黑色洪流,涌向长街各处。 赵文渊站在原地,看着禁军远去的背影。 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 今日之后,赵家在京城的势力,将元气大伤。 更可怕的是…… 那些与赵家交好的世家,经此一事,怕是要离心离德。 陈曦这一手…… 太狠了! “陈曦……” 赵文渊咬牙,死死盯着那道青衫背影: “此仇不共戴天!” 陈曦却恍若未闻。 他转身,看向苏婉儿。 “婉儿,我们回府。” 苏婉儿点头,美眸中满是崇拜。 “公子,方才……真霸气。” 陈曦轻笑。 “这才哪到哪。” 他望向皇城方向,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好戏……” “才刚刚开始。” 马车驶离赵府。 长街上,只余赵文渊孤零零站着,身影萧索。 围观众人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越发沸腾。 “陈状元这次,是真把天捅破了!” “赵家完了,那些世家也得脱层皮!” “陛下这是要借陈状元的手,整顿朝纲啊!” “以后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马车内。 小雪蹭了蹭陈曦的手。 “吱吱?” 似乎是在问:爽了吗? 陈曦揉揉它的小脑袋。 “还行。” 他闭目养神。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公子此举,虽痛快,但也彻底得罪了世家。” 楚惊澜却笑道: “得罪就得罪。” “反正迟早要对上。” “末将觉得,公子做得对。” “就该让他们知道……” “招惹公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曦微笑。 “楚将军懂我。” 他顿了顿: “不过,龙姐姐的担心,也有道理。” “所以,我只查封产业,未动根本。” “既出了气,又未过界。” “这个尺度……” 陈曦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刚刚好。” 马车驶回状元府。 府门前,禁军留守的骑兵肃立。 见陈曦回来,纷纷行礼。 陈曦颔首,步入府内。 雷俊迎上来,满脸兴奋: “公子!方才燕将军派人传信,已经查封了赵家三家酒楼、五家商铺!” “还有李家的两处钱庄,王家的当铺……” 他如数家珍,越说越激动。 陈曦摆手。 “知道了。” 他走向书房: “让燕将军查封完后,将账册送来。” “我要看看,这些年……” “这些世家,到底捞了多少。” “是!” 雷俊匆匆去了。 书房内。 陈曦坐下,苏婉儿为他斟茶。 小雪跳上桌,好奇地摆弄笔架。 楚惊澜虚影浮现,看向窗外: “公子,禁军查封产业,动静不小。” “那些世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我知道。” 他淡淡道: “但他们理亏在先。” “赵文渊买凶杀我,证据虽未搜到,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借题发挥,查封产业,他们敢闹,我就敢把事捅到陛下面前。” “到时……” 陈曦嘴角微扬: “看谁吃亏。” 楚惊澜点头。 “公子算计,滴水不漏。” 正说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燕昭大步走进,抱拳: “公子,查封完毕。” “共查封产业二十八处,带走账册四十六箱,暂扣相关人员三百余人。” “无一反抗。” 他顿了顿: “不过,有几个世家的管事放话,说……” “说公子今日所为,他们记下了。” 陈曦笑了。 “记下就好。” 他放下茶杯: “我还怕他们记不住呢。” 燕昭眼中闪过一丝佩服。 这位陈状元,不仅才华横溢,手段更是雷霆万钧。 难怪陛下如此看重。 “账册已运回,放在前厅。” “公子可要现在查看?” 陈曦摇头。 “不急。” 他望向窗外天色: “先让他们急一急。” “等他们找上门来,再看不迟。” 燕昭了然。 “末将明白。” 他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苏婉儿轻声道: “公子,接下来……” “等。” 陈曦闭目: “等他们来求我。” “等陛下……” 他嘴角微扬: “北周使团的事,也该准备准备了。” “毕竟……” 第71章 国师府夜 夜渐深。 赵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赵文渊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 白日里禁军查封产业的马蹄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二十八处产业被封,四十六箱账册被带走,三百余人被扣。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更是明目张胆的警告。 “老爷……”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开口: “陈曦此子,已与陛下彻底绑定。” “借禁军之势,行雷霆手段。” “如今再想从明面上动他……难了。” 赵文渊没说话。 只是手指一下下叩着桌面。 嗒。 嗒。 嗒。 每一声,都透着压抑的怒火。 “你说得对。”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明面上,动不了了。” “陛下铁了心要护他,禁军听其调遣,朝中那些墙头草,现在怕是都在观望。” 他抬眼,眼中寒光闪烁: “但……” “明的不行,还有暗的。” “正的不行,还有……奇的。” 幕僚一怔: “老爷的意思是……” “国师。” 赵文渊吐出两个字: “洛天梦。” 幕僚脸色一变: “国师大人?她……她会插手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赵文渊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洛天梦虽为道门宗主,超然物外,但终究是大乾国师。” “这些年,她虽不问朝政,但朝中大事,她皆有关注。” “尤其是……” 他顿了顿: “涉及修行界,涉及……超越凡俗之事。” 幕僚若有所思: “老爷是说,陈曦此子身上的……异常?” “不错。” 赵文渊冷笑: “一个月前还是普通书生,如今却文武双修,连破数境。” “身边更有神秘白衣女子跟随,连中岳神子都敢镇压。” “这等手段,这等气运……” 他转身,看向幕僚: “你说,国师会不会感兴趣?” 幕僚眼睛一亮: “老爷英明!” “只是……国师常年闭关,未必会见……” “昨天刚出关。” 赵文渊打断他: “宫中眼线传回的消息,洛天梦昨日已出关,现居国师府。” 他整了整衣袍: “备轿。” “现在就去国师府。” 幕僚连忙躬身: “是!” …… 月色清冷。 国师府位于皇城东侧,与皇宫仅一墙之隔。 府邸不大,却透着玄奥气息。 青瓦白墙,古朴简约。 门外无石狮,无家丁。 只有两盏青灯悬于檐下,灯焰幽蓝,静静燃烧。 赵文渊的轿子在府门前停下。 他下轿,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还未叩门。 府门却自行缓缓打开。 门内无人。 只有一条青石小径,通向深处。 夜色中,隐约可见院中竹影摇曳,流水潺潺。 “赵尚书。” 一个清冷的女声,自院内传来: “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声音空灵,仿佛自九天而来。 不带丝毫情绪。 赵文渊心中一震,连忙躬身: “下官赵文渊,求见国师大人。” “有要事禀报。” 院内沉默片刻。 “进。” 一字落下。 赵文渊不敢怠慢,迈步踏入。 府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 与此同时。 状元府书房。 烛火通明。 陈曦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 案上摊开着燕昭送来的账册,但他此刻的心思,却不在此。 北周使团将至。 拓跋宏此人,需认真应对。 “公子。” 苏婉儿轻步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帛书: “宫中刚送来的,陛下手令。” 陈曦抬眼。 接过帛书,展开。 字迹依旧苍劲,但内容却让他微微一怔。 “北周使团之事,朕已命礼部筹备。” “然拓跋宏此人,非寻常皇子,其兼修北周萨满秘术,手段诡谲,恐非文斗武比所能尽制。” “若遇棘手之处,可往国师府,请教国师洛天梦。” “洛天梦,道门逍遥宗宗主,大乾国师,八境巅峰强者。” “亦是……” 夏恒的笔锋在此顿了顿,墨迹稍重: “大乾第一美女。” 陈曦挑眉。 大乾第一美女? 八境巅峰? 道门逍遥宗宗主? 这洛天梦……倒是个人物。 “国师……” 陈曦低声自语。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洛天梦,吾听说过。” “哦?” “道门逍遥宗,乃道门三大宗派之一,传承千年。” 白素缓缓道: “洛天梦此人,百年前接任宗主,五十年前受封大乾国师。” “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触及第九境门槛。” “更难得的是……” 她顿了顿: “此人容貌绝世,曾有一见天梦误终身之说。” “只是她常年闭关,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陈曦笑了。 “听起来,是个妙人。” 他收起帛书: “陛下让我去请教她,看来是对拓跋宏的萨满秘术,有所忌惮。” 楚惊澜虚影浮现: “萨满秘术,确实诡异。” “末将当年在北境,曾与北周萨满交手。” “其术可通灵、御鬼、咒杀、幻形,防不胜防。” “若无应对之法,确实棘手。” 陈曦点头。 “那就去见见这位国师。” 他起身: “不过……” 他看向窗外夜色: “不是现在。” …… 国师府内。 竹影婆娑,月色如水。 赵文渊跟着一名青衣侍女,穿过庭院,来到一座竹楼前。 楼高三层,通体以青竹搭建,檐角悬挂风铃,夜风拂过,铃声清脆。 “国师在楼上等您。” 侍女止步,躬身退下。 赵文渊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 竹楼顶层。 四面轩窗敞开,夜风穿堂而过。 一道白衣身影,背对门口,凭栏而立。 长发如瀑,垂至腰际。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虽只一个背影,却已让人移不开眼。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汇聚于她一身。 “下官赵文渊,参见国师。” 赵文渊躬身行礼,不敢抬头。 “说吧。” 洛天梦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何事?” 赵文渊定了定神: “回国师,下官今日前来,是为一人。” “新科状元,陈曦。” 洛天梦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月色。 “陈曦……” 她轻声重复: “那个一夜连破五境,文武双修的少年?” “正是。” 赵文渊连忙道: “此子来历蹊跷,手段诡异。” “一月前还是普通书生,如今却已至贤人境,肉身更达金刚。” “身边更有神秘强者跟随,连中岳神子都敢镇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下官怀疑……此子身上,或有上古传承,或是……邪道手段。” “哦?” 洛天梦终于转身。 月光洒在她脸上。 赵文渊呼吸一滞。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即便已年过六旬,但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他依旧失神了。 眉如远山,眸似寒星。 鼻梁挺秀,唇若点朱。 肤如凝脂,面若皎月。 美得不像凡尘中人。 更让人心悸的是她那双眼睛。 清澈,却深不见底。 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洞彻人心。 “你说他……有上古传承?” 洛天梦声音平淡: “证据呢?” 赵文渊回过神,连忙低头: “下官……暂无实证。” “但此子崛起速度,太过反常。” “而且,他身边那白衣女子,查不到任何来历。” “下官怀疑,她或许是……妖族。” 最后两字,他说得很轻。 但洛天梦听清了。 她眸光微动。 “妖族……” 她转身,再次望向窗外: “赵尚书,你今日来,是想借我之手,除掉陈曦?” 赵文渊心中一紧。 “下官不敢!” 他连忙道: “只是……此子已与陛下绑定,欲推行新政,削世家之权。” “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 “下官身为朝廷命官,不得不虑。” 话说得冠冕堂皇。 洛天梦却只是淡淡一笑。 笑容很淡,却让赵文渊心中发寒。 “赵尚书。” 她缓缓道: “朝堂之争,我不插手。” “世家之弊,我亦不问。” “但……” 她顿了顿: “若真涉及妖族,涉及上古传承……” “我自会留意。” 赵文渊心中一喜。 “国师英明!” “只是……” 他试探道: “若此子真与妖族有关,国师当如何处置?” 洛天梦没有回答。 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一道清风掠过。 赵文渊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定睛时,已站在国师府门外。 府门紧闭。 檐下青灯幽幽。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这……” 赵文渊怔了片刻。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洛天梦既已答应留意,那陈曦……” 他冷笑一声: “看你还能猖狂几日!” 转身,登轿离去。 …… 竹楼顶层。 洛天梦依旧凭栏而立。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白衣轻扬。 “妖族……” 她轻声自语: “还有上古传承……”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青色玉简。 玉简晶莹,内蕴玄奥符文。 “师尊当年留下的预言……” 她眸光深远: “文曲降世,武星同辉,龙蛇相随,劫起东南。” “这陈曦……” 她望向状元府方向: “会是那个应劫之人吗?” 月光下。 她的身影清冷如仙。 眸中,却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夜更深了。 京城各处,灯火渐熄。 但暗流,从未停歇。 陈曦在书房中,翻看着北周的资料。 肩头,小雪已蜷缩睡着。 苏婉儿在一旁磨墨。 楚惊澜虚影悬浮,与他一同分析。 “拓跋宏此人,擅长的萨满秘术主要有三。” 楚惊澜指着资料: “一为通灵术,可召唤战场英魂助阵。” “二为咒杀术,防不胜防。” “三为幻形术,可制造幻境,惑人心神。” 陈曦点头。 “确实棘手。” 他顿了顿: “不过,国师既为道门宗主,应对这些手段,应有心得。” “公子真要去见她?” 苏婉儿轻声问。 陈曦笑了。 “见。” 他合上资料: “不仅要见,还要……” “好好请教。” 他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这位大乾第一美女,八境巅峰的国师大人……” “究竟是何等风采。” 第72章 冰池玉骨 夜浓如墨。 国师府外,青灯幽照。 陈曦一袭青衫,踏月而来。 肩头小雪蜷缩酣睡,澄金色的眸子偶尔睁开一线,又慵懒阖上。 府门虚掩。 露一道缝隙,内里竹影摇曳,寂静无声。 陈曦在门前驻足。 抬手,轻叩门环。 “铛!” 脆响在夜色中荡开,无人应答。 只有风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响。 陈曦眉梢微挑。 再叩。 “铛——铛——” 依旧无人。 府内似空无一人,又似……别有洞天。 陈曦沉吟。 陛下手令中说得明白,若遇棘手之事,可往国师府请教。 如今北周使团在即,拓跋宏的萨满秘术确实需提前应对。 既来了…… 岂能空回? 抬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轴转动,青漆府门无声滑开。 门内景象,映入眼帘。 青石小径蜿蜒,两侧修竹夹道。 月光透过竹隙,洒下斑驳碎影。 院中一方莲池,池水在月下泛着粼粼银光。 更深处,竹楼矗立,檐角风铃轻摇。 整个府邸,静谧得……有些诡异。 “有人吗?” 陈曦扬声。 声音在庭院中回荡,无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陈曦眸光微凝。 国师府乃大乾重地,洛天梦更是八境巅峰强者,怎会如此毫无防备? 莫非…… 他心念一动,文气悄然散开,如蛛网般蔓延。 感知所及,府内竟真无一人! 不。 不对。 陈曦忽然停步。 他望向竹楼后方。 那里,隐隐有极寒之气传来。 不是寻常寒冷,而是…… 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冰寒。 “有意思。” 陈曦嘴角微扬。 既无人阻拦,那便进去看看。 迈步,沿小径前行。 穿过竹廊,绕过莲池,越过假山。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 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肩头,小雪被寒气惊醒,打了个哆嗦。 “吱?” 它抬起小脑袋,澄金色的眸子望向寒气来源,闪过一丝警惕。 “无妨。” 陈曦轻抚它脑袋,温润文气渡入。 小雪这才安稳下来,却仍睁大眼睛,好奇张望。 终于。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方露天浴池。 池水不是寻常清水,而是……乳白色的灵液。 氤氲雾气升腾,却非温热,而是刺骨冰寒。 池畔铺着白玉石,四周以青竹围拢,形成天然屏障。 而池中…… 陈曦瞳孔微缩。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池中一道身影,背对着他,浸在乳白灵液之中。 长发如墨,散浮水面。 肩若削成,背似玉琢。 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莹润剔透。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身上,未着寸缕。 冰寒之气自池中升腾,缠绕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 美得不似凡尘。 却也冷得……令人心悸。 陈曦呼吸一滞。 并非因这香艳景象。 而是…… 他感受到了一股磅礴而紊乱的气息。 那气息时而如冰川崩塌,时而如火山喷涌。 冰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冲撞。 而她正以莫大毅力,强行压制。 “走火入魔?” 陈曦眉头微皱。 他能看出,洛天梦此刻状态极差。 那冰寒之气并非功法自然运转,而是她以秘法催动,强行镇压体内躁动的七情六欲。 这是修炼某种特殊功法的弊端。 需以极寒之气,冰封心绪,斩断情丝。 可如今…… 似乎压制不住了。 “谁?” 池中,洛天梦忽然开口。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未曾回头。 但陈曦能感觉到,一股凌厉气机已锁定自己。 八境巅峰的威压,哪怕只是泄露一丝,也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俱裂。 陈曦却神色不变。 他拱手,躬身一礼。 “晚辈陈曦,奉陛下之命,特来请教国师。” 语气从容,不卑不亢。 池中,洛天梦沉默。 良久。 她缓缓转身。 乳白灵液荡漾,泛起涟漪。 月光下,那张绝世容颜彻底展露。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星坠夜。 鼻梁挺秀如琼玉,唇瓣淡若樱花。 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更让人心悸的是她那双眼睛。 清澈见底,却仿佛蕴藏万年冰封。 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只是此刻…… 眼底深处,隐隐有赤红火光跳跃。 那是被她强行压制的七情之火。 “陈曦……” 洛天梦轻启朱唇,声音空灵: “你可知……” “擅闯国师府,窥我修炼……”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该当何罪?” 话音落下。 池水骤寒! 无数冰晶自水面凝结,化作万千冰针,悬于半空! 针尖齐齐对准陈曦! 寒气凛冽,杀意森然! 陈曦肩头,小雪毛发倒竖,龇牙低吼。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凝重: “公子小心,她功法已至临界,情绪不稳,随时可能暴走。” 楚惊澜虚影亦浮现,挡在陈曦身前: “末将来挡!” 陈曦却摆手。 他看向洛天梦,目光平静。 “国师此刻,还有余力问罪吗?” 他缓缓道: “七情之火反噬,冰心诀已压不住了吧?” 洛天梦瞳孔微缩。 “你……如何知晓?” “猜的。” 陈曦迈步,走向池边。 冰针随之移动,始终对准他眉心,他却恍若未觉。 “以冰寒之气压制七情六欲,本是道门斩情证道之法。” “但国师修炼的,似乎并非正统斩情道。” 陈曦在池畔驻足,低头看向池中灵液: “这寒玉灵液,虽能助长冰寒之气,却也会侵蚀经脉。” “长此以往,冰火失衡,终将反噬。” 他抬眼,与洛天梦对视: “国师此刻,怕是已到了……生死关头。” 洛天梦沉默,眼底赤红火光,跳动更剧。 她确实到了极限。 修炼《冰心玉骨诀》百年,以冰封心,以寒斩情。 本以为早已断尽七情六欲,可证大道。 却不想…… 三日前一次顿悟,竟引动尘封已久的情丝。 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她强行压制,反遭反噬。 如今冰火在体内交锋,稍有不慎,便是修为尽废,神魂俱灭的下场。 “你既看出来了……” 洛天梦声音微哑: “又能如何?” 陈曦笑了。 “或许……” 他缓缓抬手: “我能帮国师一把。” 第73章 指点! 话音未落。 陈曦并指如笔,凌空一点! 文气化形! 一道金红太极图,自指尖浮现,缓缓旋转! 阴阳交融,刚柔并济。 “这是……” 洛天梦眸光一凝。 她能感受到,那太极图中蕴含的玄妙道韵。 竟与她体内冰火之力,隐隐呼应。 “文武之道,阴阳之理。” 陈曦淡淡道: “国师的症结,在于冰火失衡。” “既然冰寒之气压不住七情之火……” 他顿了顿: “那便不必强压。” “何不……” 陈曦指尖轻转,太极图缓缓飘向洛天梦: “以柔克刚,以文御武,以阴阳调和冰火?” 太极图悬于池水上空。 金红光芒洒落,融入乳白灵液。 霎时间,池水沸腾! 洛天梦闷哼一声,体内冰火之力被太极图引动,竟开始缓缓交融! 虽仍有冲撞,却不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 “这……这是……” 洛天梦眼中闪过震惊。 她修炼百年,从未想过,冰火之力竟能如此调和。 陈曦神色专注。 以文气为引,以太公兵书中记载的阴阳调和之法,引导洛天梦体内力量。 这不治本。 但至少,能让她暂时稳住。 不至于当场走火入魔。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池中灵液渐渐平息。 冰寒之气与七情之火,在太极图的调和下,达成微妙平衡。 洛天梦脸上那抹不正常的赤红,缓缓褪去。 眼底火光,也渐渐熄灭。 重归清澈。 只是…… 多了一丝复杂的波澜。 她抬眸,看向陈曦。 月光下,青衫少年负手而立,神色从容。 仿佛刚才所做,不过是随手为之。 “你……” 洛天梦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寒意: “究竟是何人?” 陈曦微笑。 “新科状元,陈曦。”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洛天梦沉默。 良久。 她缓缓起身。 乳白灵液自她身上滑落,露出完美无瑕的玉体。 月光洒落,如披银纱。 美得惊心动魄。 陈曦却移开目光。 非礼勿视。 洛天梦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抬手一招。 池畔竹架上,一件雪白道袍飘然而至,裹住玲珑身躯。 系带,束发。 转眼间,方才那一丝不挂的绝色美人,已化作清冷出尘的道门国师。 唯有发梢滴落的水珠,以及微湿的道袍,昭示着方才的真实。 “陈曦。” 洛天梦踏出浴池,赤足立于白玉石上。 月光下,她如仙子临尘。 “今日之事……” 她顿了顿: “你若敢泄露半字……” “国师放心。” 陈曦拱手: “晚辈什么也没看见。” 洛天梦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所用的调和之法,从何学来?” “自创。” “自创?” 洛天梦挑眉。 “文武融合之道,古来有之,但如你这般精妙的阴阳调和术……” 她摇头: “不似自创。” 陈曦笑而不语。 洛天梦也不追问。 她转身,走向竹楼。 “既然来了,便上楼一叙。” “陛下让你来请教,想必是为北周使团之事。” 陈曦迈步跟上。 肩头,小雪好奇地打量洛天梦背影,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这位国师……不简单。” 楚惊澜亦道: “她方才起身时,气息已彻底平稳。” “公子的调和之法,竟有如此神效?” 陈曦心中回应: “只是暂时稳住。” “她的症结在于功法缺陷,若不解决根本,迟早还会爆发。” “不过……” 他望向洛天梦背影: “至少现在,她能冷静谈事了。” 竹楼顶层。 轩窗敞开,夜风习习。 洛天梦已换上一袭崭新道袍,端坐竹榻之上。 面前矮几上,两盏清茶袅袅生香。 陈曦在她对面坐下。 “北周使团,三日后抵京。” 洛天梦开门见山: “拓跋宏擅萨满秘术,你可有应对之策?” 陈曦摇头。 “正因没有,才来请教国师。” 洛天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萨满秘术,源于北周草原图腾崇拜。” “其术诡谲,不外乎通灵、咒杀、幻形三类。” 她顿了顿: “通灵术,可召唤英魂战鬼,但需以精血为祭,且受地域限制。” “离北周草原越远,威力越弱。” “京城有龙气镇压,他召不出什么厉害角色。” 陈曦点头。 “咒杀术呢?” “防不胜防。” 洛天梦正色道: “此术以因果为引,无需直接接触。” “但……” 她看向陈曦: “你身负文气,浩然正大,正是咒杀之术的克星。” “只需以文气护体,寻常咒杀,难伤你分毫。” 陈曦了然。 “那幻形术?” “最麻烦。” 洛天梦放下茶盏: “幻形术可制造幻境,惑人心神。” “拓跋宏在此术上造诣极深,据说曾以幻境困杀过指玄境高手。” 她顿了顿: “不过,幻术再强,也有破绽。” “何解?” “心志坚定者,幻术难侵。” 洛天梦看向陈曦: “你文宫之中,有浩然文心。” “此心至纯至正,正是幻术克星。” “只需固守本心,幻境自破。” 陈曦沉吟。 “也就是说,关键在于……文气?” “是。” 洛天梦点头: “文气浩然,可破万邪。” “你只需将文气修炼至圆融之境,拓跋宏的萨满秘术,便不足为惧。” 陈曦拱手。 “谢国师指点。” 洛天梦摆手。 “不必谢我。” 她眸光微动: “倒是你……” “方才那调和之法,可否……再施展一次?” 陈曦挑眉。 “国师体内冰火,不是已暂时平稳?” “只是暂时。” 洛天梦坦然道: “冰心玉骨诀的弊端,我已忍受百年。” “今日见你之法,似有一线解决之机。” 她顿了顿,语气罕见地带上几分请求: “若你能助我彻底调和冰火……” “我洛天梦,欠你一个人情。” 陈曦笑了。 八境巅峰强者的人情…… 这可是无价之宝。 “国师言重了。” 他缓缓起身: “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为国师调理。” “北周使团在即,晚辈需回去准备。” 洛天梦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清冷。 “也好。” 她起身相送。 至竹楼门口。 陈曦忽然转身。 “国师。” “嗯?” “修炼之道,在于顺其自然。” 陈曦微笑: “强行斩情,未必是正道。” “有时……” “放下,才是拿起。” 话音落下,他拱手一礼,转身下楼。 洛天梦怔在原地。 许久。 她轻声自语: “放下……才是拿起?” 月光洒落。 道袍微扬。 这位大乾国师,百年冰心…… 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而此刻。 陈曦已走出国师府。 肩头小雪打了个哈欠。 袖中,白素轻笑: “公子方才,可是在点拨那位国师?” 陈曦望向夜空。 星辰璀璨。 “点拨谈不上。” 他迈步,走入夜色: “只是觉得……” “好好一个人,何必把自己修成冰块?” 楚惊澜虚影浮现,大笑: “公子这话,若是让洛天梦听到,怕是要气得破功。” 第74章 命格迷雾 竹楼顶层。 月光斜照,洛天梦独立窗前。 夜风拂过她雪白道袍,衣袂轻扬,发梢微湿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如碎玉般晶莹。 垂眸,望着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金红太极图的温热余韵。 “放下……才是拿起?” 轻声重复陈曦的话,洛天梦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修道百年,以冰封心,以寒斩情。 师尊当年曾说:“大道无情,太上忘情。” 她信了。 也做到了。 可今日…… 那少年不过随手一点,寥寥数语,竟让她冰封百年的心湖,荡起涟漪。 “陈曦……” 洛天梦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回想起方才池中景象。 少年青衫从容,眸光清澈,面对她赤身裸体竟能面不改色,移开目光。 非是故作清高,而是……真的不在意。 那种从容,那种淡然,仿佛见惯风月,又似超脱凡俗。 “你究竟是何人?” 洛天梦喃喃。 十八岁的贤人境,肉身金刚,文武双修。 身边有神秘白衣女子跟随,肩头那只白狐竟是元婴境。 如今又展露一手精妙绝伦的阴阳调和术。 这等人物…… 岂是寻常江南富商之子能解释的? 洛天梦眸光渐凝。 她转身,走向竹榻。 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 “既然看不透……” 她闭上眼,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那便……算一算。” 道门至高推演法,《天机窥命诀》。 此乃她师门不传之秘,需以精血为引,寿元为代价,可窥探他人命格因果,追溯前世今生。 洛天梦百年修行,也只动用过三次。 一次为师尊推演生死劫。 一次为大乾国运卜算。 一次…… 是她自己。 今日,是第四次。 “嗡!” 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符文缓缓浮现。 符文玄奥,似蕴藏天地至理。 洛天梦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精血渗出。 血滴悬浮半空,在符文照耀下,化作缕缕血雾。 “天机莫测,命理难寻。” “以我精血,窥汝命途!” 清冷声音,在竹楼内回荡。 血雾骤然扩散,化作一面朦胧光镜。 镜中,本该浮现陈曦的身影,浮现他的命格轨迹,浮现他的前世因果。 然而…… 镜面一片混沌! 只有茫茫白雾,翻滚涌动。 不见人影,不见命理,不见因果。 仿佛…… 此人根本不存在于天机之中! “怎么可能?!” 洛天梦瞳孔骤缩,咬牙再催法力。 眉心符文光芒大盛,精血又逼出三滴! 四滴精血化作血雾,融入光镜。 镜面剧烈震颤! 白雾翻滚更剧,却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不。 不是看不清。 是…… 根本没有! 陈曦的命格,仿佛被某种至高力量彻底遮蔽。 不在此界因果之中。 不入轮回命理之列。 “噗!” 洛天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血染道袍,触目惊心。 光镜轰然炸碎! 反噬之力如狂潮倒卷,狠狠冲击她的神魂! “呃……” 洛天梦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体内刚刚平复的冰火之力,再次躁动! 七情之火熊熊燃烧,冰寒之气节节败退。 她连忙运转功法,强行镇压。 却已来不及。 “轰!” 竹楼内,寒气与热浪交织爆发! 窗棂炸裂,竹榻崩碎,茶盏化作齑粉! 洛天梦跌坐在地,道袍凌乱,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她抬手抹去血迹,眼中满是震惊。 “竟能反噬《天机窥命诀》……” “连师尊当年推演武圣命格,也不过稍受反噬……” “这陈曦……” 她喘息着,强撑起身。 走到破碎的窗前,望向状元府方向。 夜色中,那座府邸灯火依稀。 “你身上……” 洛天梦眸光深邃: “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月光洒落。 照着她苍白却依旧绝世的面容。 以及…… 眼中那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同一片月色下。 状元府。 书房内烛火温暖。 陈曦已换下青衫,着一身月白常服,慵懒靠在太师椅上。 小雪蜷在他膝上,睡得正香。 苏婉儿在旁沏茶,动作轻柔。 红绡化作小蛟,在文房四宝间游走玩耍,不时叼起一支笔,又嫌弃地吐掉。 “公子今日去国师府,可还顺利?” 苏婉儿将茶盏递上,轻声问道。 陈曦接过,抿了一口。 “顺利。” 他微笑: “洛天梦已指点如何应对萨满秘术。” “三日后北周使团……” 陈曦顿了顿,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不足为虑。” 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苏婉儿美眸亮起。 “公子总是这般从容。” 她抿嘴轻笑: “婉儿却总是提心吊胆。” 陈曦看她一眼。 “怕什么?” “怕公子树敌太多,怕那些人暗中使绊子。” 苏婉儿低声道: “今日禁军查封赵家产业,虽痛快,却也彻底得罪了世家。”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曦笑了。 “他们不善罢甘休,我便怕了?” 他放下茶盏: “婉儿,你记住。” “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 陈曦抬眼,望向窗外夜色: “不是你退让,他们就会收敛的。” “你退一步,他们进十步。” “你让一寸,他们夺一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唯有以雷霆手段,打疼他们,打怕他们。” “他们才会知道……” “有些人,不能惹。” 苏婉儿怔怔看着他。 烛光下,公子侧脸轮廓分明,眸光锐利如剑。 那份从容下的锋芒,让她心悸,更让她……心折。 “婉儿明白了。” 她轻声应道。 袖中微动。 白素化形而出。 白衣依旧,面纱轻覆,澄金色的眸子扫过陈曦。 “公子今日在国师府,可还安分?”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陈曦挑眉。 “龙姐姐这话说的。” “我何时不安分了?” “比如……” 白素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窥见国师沐浴?” 陈曦咳嗽一声。 “那是意外。” 他正色道: “我去时,她已在池中。” “非礼勿视,我可是立刻移开了目光。” 白素轻笑。 “那位国师,容貌如何?” “据说乃大乾第一美女。” 陈曦想了想。 “确实……很美。” 他如实道: “不过,美则美矣,冷得像块冰。” “还是龙姐姐这般,清冷中带些温情的,更合我心意。” 白素眸光微动。 面纱下,唇角似乎弯了弯。 “油嘴滑舌。” 她转身,看向窗外。 “那位国师功法有缺,冰火失衡,公子既已出手调和,她必会记下这份人情。” “八境巅峰强者的人情……” 白素顿了顿: “关键时刻,可救命。” 陈曦点头。 “我也是这般想的。” 他伸了个懒腰。 “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明日……” 他眼中闪过期待: “琼林宴。” 翌日清晨。 天光未亮,陈曦已在院中站桩。 金红气血如龙盘旋,文气似泉涌流,在体内缓缓交融。 经过一夜参悟《太公兵书》,文武融合愈加圆融。 如今他不动用文气,单凭肉身,已可硬撼指玄境。 若文武齐出…… 陈曦嘴角微扬。 “公子!” 雷俊从院外快步走来,神色兴奋: “宫里来人了!” “是王公公亲自来的,说陛下特派车驾,接您入宫赴琼林宴!” 陈曦缓缓收势。 气息平稳,眸中金红光芒内敛。 “哦?” “陛下派车驾来接?” “是!是宫中御用的金漆马车,八骏拉车,禁军护卫!” 雷俊激动得声音发颤: “街坊都出来看了,围得水泄不通!” 陈曦笑了。 老皇帝这是…… 要给足他面子啊。 “更衣。” “是!” 片刻后。 陈曦换上一袭月白状元袍。 袍身以银线绣云纹,腰束玉带,头戴乌纱帽。 俊逸出尘,气度不凡。 苏婉儿为他整理衣襟,眼中满是自豪。 “公子今日,必是琼林宴上最耀眼的那一个。” 陈曦微笑。 “走吧。” 迈步出府。 府门外,长街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只见一辆金漆马车停在街心,八匹雪白骏马昂首而立,鬃毛如银。 车帘以明黄绸缎制成,绣五爪金龙。 车前,王德顺躬身等候,笑容满面。 两侧,二十名禁军骑兵肃立,玄甲森森。 “陈状元!” 王德顺见陈曦出来,连忙上前: “陛下特命老奴来接您入宫。” “车驾已备好,请。” 陈曦颔首。 “有劳公公。” 登车。 车内宽敞奢华,铺着绒毯,设软榻矮几,几上还备了茶水点心。 “启程!” 王德顺高喝。 车夫扬鞭。 八骏齐动,车轮滚滚。 禁军护卫两侧,铁蹄铿锵。 长街上,百姓纷纷让道,议论声沸腾。 “是陈状元!” “陛下竟派御用车驾来接,这是何等殊荣!” “听说昨夜禁军查封赵家产业,就是陈状元下的令!” “当真权势滔天啊!” 马车驶过。 沿途百姓,皆投来敬畏、羡慕、好奇的目光。 车内。 陈曦靠坐软榻,神色平静。 袖中,白素意念传来: “公子如今,可是京城风云人物了。” 陈曦轻笑。 “这才哪到哪。” 第75章 琼林簪花 金漆马车驶过朱雀长街,八匹雪白骏马蹄声清脆,在青石板上踏出悠扬的节奏。 沿途百姓纷纷退避道旁,跪伏行礼。 禁军铁骑护卫两侧,玄甲折射着冷冽寒光,肃杀之气弥漫长街。 车内,陈曦靠坐软榻,指尖轻叩矮几。 “公子似乎并不激动?”袖中传来白素清冷的意念。 “意料之中。” 陈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雨前龙井。 “老皇帝既要用人,自会先把场面做足。” 车外,王德顺尖细的嗓音穿透帘幕: “陈状元,前头便是承天门了。” 陈曦抬眼。 透过纱帘,只见三重汉白玉石阶巍峨高耸,朱红宫门洞开,门匾上承天门三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璀璨夺目。 门前两列金甲禁卫持戟肃立,目光如电。 马车未停。 这是夏恒的特旨状元车驾可直入承天门,过金水桥,直至太和殿前。 “轰!” 宫门两侧,金甲禁卫齐声高喝: “恭迎陈状元!” 声浪如雷,震得檐角铜铃轻颤。 马车缓缓驶入宫城。 车内,小雪被这阵势惊醒,从陈曦袖中探出头,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又缩了回去。 “倒是会摆排场。” 楚惊澜虚影在戟中轻笑,“末将当年凯旋还朝,也不过如此。” 陈曦微笑不语。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在太和殿前白玉广场停下。 王德顺躬身掀帘:“陈状元,请。” 陈曦整了整月白状元袍,从容下车。 脚踩汉白玉地砖的刹那,广场两侧早已等候的文武百官、今科进士,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有羡慕,有敬畏,有好奇。 更有……掩饰不住的嫉恨。 “陈兄!” 李飞鸿从进士队列中走出,青衫佩剑,笑容爽朗:“你可算来了!” 他身后,数十名寒门出身的进士也纷纷拱手致意,眼中皆是钦佩。 昨夜陈曦雷霆手段查封赵家产业的消息早已传开,这些寒门子弟只觉大快人心。 陈曦颔首回礼。 目光扫过,只见三位皇子立于百官前列,神色各异。 更远处,以赵文渊为首的世家官员聚在一处,个个脸色铁青。 “陈状元。” 一道温和声音响起。 陈曦转头,只见礼部尚书张诚正缓步走来。 “张尚书。”陈曦拱手。 张诚打量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陛下在太和殿内等你,去吧。” “谢尚书。” 陈曦迈步,踏上白玉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月白袍角在晨风中微扬,木簪束发,身姿挺拔如松。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大乾最高权力的大殿。 太和殿内。 夏恒端坐龙椅,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 虽已年过六旬,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视殿下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陈曦,参见陛下。” 陈曦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平身。” 夏恒抬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今日琼林宴,朕特赐你簪花首位。来。” 他身旁,王德顺端着一个金盘上前。 盘中铺着红绒,其上整齐摆放着三百朵金丝绢花。 这便是琼林宴的簪花。 按惯例,状元可得第一朵,由皇帝亲自簪戴。 夏恒起身,走下丹陛。 殿内百官屏息。 只见老皇帝亲手从盘中取过第一朵金花,那花以金丝为蕊,白玉为瓣,镶嵌明珠,华贵非凡。 “陈曦。” 夏恒走到陈曦面前,抬手。 金花轻轻簪在陈曦乌纱帽侧。 “谢陛下隆恩。” 陈曦再拜。 “好,好。” 夏恒大笑,拍了拍陈曦肩膀。 “今日琼林宴,朕要与诸位爱卿、诸位新科进士,好好庆贺一番!” 说罢,转身回座,朗声道:“移驾琼林苑!” “陛下起驾!” 王德顺高喝。 鼓乐齐鸣。 …… 琼林苑位于皇宫西侧,依太液池而建,亭台楼阁错落,奇花异草遍布。 此时正值初夏,池中荷花初绽,岸边垂柳依依。 宴席设在水榭长廊之中,百官与新科进士分席而坐。 正中央高台上设龙椅御案,夏恒端坐其上,三位皇子分坐两侧。 陈曦的位置被安排在御案左首第一个,这是连六部尚书都未能享有的殊荣。 “诸位。” 夏恒举杯,声音洪亮:“今日琼林宴,一为庆贺今科进士金榜题名,二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为我大乾,又添栋梁!” “吾皇万岁!” 百官齐声。 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悦耳,舞姬翩跹。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侍女穿梭其间,为众人斟酒布菜。 陈曦端坐席间,神色平静。 “陈状元。” 对面席位上,一名紫袍官员忽然开口。 陈曦抬眼。 那是户部右侍郎周明远,年约五旬,面白微胖,眼中却闪着精光。 此人是赵文渊门生,亦是世家在户部的代表之一。 “周大人。”陈曦颔首。 “听闻陈状元殿试策论,被陛下列为绝密。” 周明远笑眯眯道,“不知其中有何惊世之论,能否透露一二,让我等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水榭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官员投来目光,世家一派更是眼神玩味。 这问题刁钻,若陈曦不说,便是倨傲。 若说,则违了陛下绝密之令。 陈曦还未开口。 “周侍郎此言差矣。” 李飞鸿忽然起身,青衫佩剑,朗声道:“陛下既已下旨将陈兄策论列为绝密,自有深意。周侍郎此刻追问,莫非是对陛下旨意有所不满?” 周明远脸色一僵。 “李探花言重了。”他干笑两声,“本官只是好奇……” “好奇?” 又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禁军玄甲面容冷峻的将领大步走入水榭,正是燕昭。 他径直走到陈曦席侧,单膝跪地: “末将燕昭,奉命护卫陈状元。” 说罢起身,按刀立于陈曦身后,目光如电扫过周明远: “周侍郎,禁军办案期间,无关人等不得探问案情细节这是规矩。” 顿了顿,他冷冷道:“陈状元策论关乎青衣楼刺杀一案,周侍郎一再追问,是想干涉禁军办案?” 这话更重! 周明远额头瞬间冒汗。 “燕将军误会了,本官绝无此意……” 他连忙起身,朝御案方向躬身,“陛下明鉴,臣只是……” “好了。” 夏恒摆摆手,声音平淡:“今日琼林宴,只谈风月,不论政务。” 目光扫过周明远,虽未多说,但那一眼中的寒意,让周明远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 世家官员们面面相觑,眼中忌惮更深。 陈曦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端起酒杯,朝李飞鸿与燕昭微微颔首,一饮而尽。 李飞鸿举杯回敬,眼中笑意爽朗。 燕昭则抱拳躬身,神色恭敬。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心思各异。 寒门进士们只觉扬眉吐气;世家官员们则脸色难看;三位皇子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宴席继续。 丝竹声中,又有几名新科进士献诗献赋,文采斐然,赢得阵阵喝彩。 夏恒不时点头赞许,气氛看似融洽。 直到! “陛下。” 礼部尚书张诚起身,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吉时已到,该宣旨授官了。” 水榭内瞬间肃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琼林宴的重头戏,来了。 夏恒颔首。 张诚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进士,皆国之栋梁,朕心甚慰。特赐官职,以彰其才!” “探花李飞鸿,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进士赵文举,授国子监助教,从七品!” “进士张显,授……” 一个个名字念出,一个个官职宣布。 寒门进士多授翰林院,国子监等清贵闲职。 世家子弟则多入六部各司,虽品阶不高,却掌实权。 这是惯例,也是平衡。 直到! “状元陈曦。” 张诚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授户部侍郎,正三品!” “即日赴任,掌天下钱粮赋税,督田亩户籍之事!” “钦此!” 四字落下。 水榭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三品? 户部侍郎? 一个刚及冠的少年,初入朝堂,便跃过从六品、正六品、从五品、正五品、从四品、正四品、从三品…… 直接位列正三品大员?! 而且,是户部侍郎,那可是掌管天下钱粮的实权要职! “这……这不合规矩!” 一名世家官员终于忍不住,霍然起身: “陛下!陈曦虽为状元,但初入朝堂,毫无资历,岂能一跃而至正三品?更遑论户部侍郎如此要职!” “是啊陛下!” “请陛下三思!” 数名官员纷纷附和。 夏恒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看向陈曦:“陈曦,你以为呢?” 陈曦起身,躬身一礼。 “臣,领旨谢恩。” 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领了个无关紧要的差事。 “至于资历……”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官员,微微一笑: “诸公可知,户部去年赋税亏空三百万两?可知江南盐税历年短缺,账目混乱?可知北疆军饷拖欠半年,边军怨声载道?” 一连三问,字字如刀。 那些官员脸色骤变。 “这些,都是户部该管之事。” “既然诸公在户部多年,未能解决,那便让陈某试试。” 第76章 国师一诺 水榭内,落针可闻。 陈曦那三句话如同三把冰刀,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世家官员的心口。 这些都是户部多年痼疾,亦是世家在暗中攫取利益的命门。 如今被一个刚及冠的少年当众揭开伤疤,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官员顿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赵文渊脸色铁青,双拳在袖中紧握,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陈曦,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个商贾之子,不仅夺了他赵家子弟的状元之位。 昨夜查封他赵家产业,如今竟还要直接空降户部侍郎,掌天下钱粮! 这是要掘世家之根啊! “陛下!” 赵文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躬身出列: “陈状元所言固然不虚,户部确有积弊。然正因如此,才更需老成持重之臣主持大局,徐徐图之。” “陈状元才华横溢,臣等皆知。然治国非诗词文章,钱粮赋税更非儿戏。若贸然委以重任,一旦决策有失,动摇的是国本,受苦的是黎民!” 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不少中立官员闻言,也微微颔首。 确实,陈曦太年轻了。 十八岁的户部侍郎,掌天下钱粮。 这在大乾三百年历史上,闻所未闻。 就连夏恒也微微皱眉,看向陈曦。 他虽有意破格提拔,但赵文渊这番话确实戳中要害:治国不是儿戏。 水榭内气氛微妙。 世家官员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只待陛下收回成命。 寒门进士们则捏紧拳头,既为陈曦不平,又暗自担忧。 李飞鸿按剑起身,正要开口。 忽然! “赵尚书此言,差矣。” 一道清冷空灵的声音,自水榭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仿佛春风拂过湖面,带着说不出的穿透力。 众人闻声,皆是一怔。 这声音…… 下一刻。 水榭入口处,守门太监尖细的嗓音高喝: “国师驾到!” 四字落下,满场皆惊! “国师?” “洛天梦国师?!” “她怎么来了?” “国师不是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水榭入口。 只见晨光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来。 衣袂如雪,纤尘不染。 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余下青丝垂落腰际。 面容绝美如画,却无半分烟火气。 眸光清澈,仿佛能照见人心。 正是大乾国师,道门逍遥宗宗主——洛天梦! 赤足踏在水榭廊道上,足踝白皙如瓷,踏地无声。 所过之处,两侧官员纷纷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八境巅峰强者的威压,哪怕只是无意中流露的一丝,也足以让凡人战栗。 夏恒也愣住了。 他看着缓步走来的洛天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国师,已有十余年未出席过琼林宴了。 今日怎会突然前来? 洛天梦走到水榭中央,朝御案方向微微颔首: “陛下。” 声音清冷,礼仪周全,却不卑不亢。 夏恒回过神,连忙抬手: “国师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太监连忙搬来锦凳,位置竟安排在御案右首,与陈曦相对。 这待遇,已与亲王无异。 洛天梦却未就坐。 她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赵文渊身上。 “赵尚书方才说,治国非儿戏,钱粮赋税更需老成持重之臣。”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此言有理。” 赵文渊心中一松。 难道国师是来帮自己的? 但下一刻。 洛天梦话锋一转: “然,老成未必持重,年轻未必轻狂。” 她顿了顿,看向陈曦: “陈状元殿试策论,陛下列为绝密,贫道却有幸一观。”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连夏恒都瞳孔微缩。 那份策论,他确实给洛天梦看过。 那是三日前,洛天梦出关后主动索要的。 当时夏恒虽觉意外,但想到国师地位超然,便未拒绝。 却不想,她会在今日当众提及! 洛天梦无视众人震惊,继续道: “策论之中,陈状元对户部积弊之剖析,对赋税改革之设想,对钱粮流转之规划……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 “若真能推行,三年之内,国库岁入可增五成;五年之内,北疆军饷可足额发放;十年之内,大乾钱粮之弊,可彻底根除。”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赵文渊: “赵尚书在户部多年,可能拿出更周全的方略?” 赵文渊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国师……国师此言……” 赵文渊声音发颤,还想挣扎。 洛天梦却已不再看他。 她转身,朝夏恒躬身一礼: “陛下,贫道修道百年,不问朝政。然今日破例进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陈曦之才,可安天下。” “户部侍郎一职,非他莫属。” “若朝中有人不服……” 洛天梦抬眼,眸光清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贫道愿以逍遥宗宗主之名,为他作保。” “若他任职期间,有重大过失,贫道自卸国师之位,闭死关百年,以谢天下。” 话音落下,水榭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以逍遥宗宗主之名作保! 自卸国师之位! 闭死关百年! 这三个承诺,任何一个都重若泰山。 如今洛天梦为了陈曦,竟一并许下! 赵文渊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盯着洛天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 为什么国师会如此力挺陈曦?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样震惊的,还有夏恒。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洛天梦清冷的侧脸,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洛天梦是什么人? 道门逍遥宗宗主,八境巅峰强者,大乾第一美女,亦是……大乾第一清冷之人。 百年来,她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表露过如此态度。 今日,却为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当众许下这般重诺! 夏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 他看向陈曦。 青衫少年依旧从容而立,神色平静,仿佛国师那番重诺,与他无关。 “好。” 夏恒缓缓开口,声音响彻水榭: “既然国师如此力荐,朕意已决。” “陈曦,即日起任户部侍郎,正三品,掌天下钱粮赋税。” “赐尚方宝剑,遇紧急事务,可先斩后奏。” “望你不负朕望,不负国师重托,肃清户部积弊,整饬天下钱粮!” 陈曦躬身: “臣,领旨。”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水榭内,世家官员们面如死灰。 寒门进士们则激动得浑身颤抖。 李飞鸿握紧剑柄,眼中满是钦佩。 燕昭按刀而立,神色肃穆。 尘埃落定。 洛天梦这才转身,走到锦凳前坐下。 太监连忙奉上清茶。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动作优雅,仿佛刚才那番震动朝野的话,只是随口闲聊。 宴席继续。 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丝竹声依旧,舞姬依旧翩跹,美酒佳肴依旧流水般呈上。 可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宴席之上。 世家官员们交换着眼色,眼中满是忧虑与不甘。 寒门进士们则频频望向陈曦,目光炽热。 三位皇子神色各异。 大皇子夏炎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桌下轻轻叩击。 二皇子夏煜笑容温和,不时举杯向陈曦示意。 三皇子夏烁则眼珠转动,不知在想什么。 陈曦端坐席间,神色如常。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公子好手段,竟能让那位冰雕般的国师,为你破例至此。” 楚惊澜虚影也在戟中轻笑: “末将方才看那赵文渊的脸色,精彩至极。” 陈曦心中回应: “非我手段,是她自有考量。” 他抬眸,看向对面。 洛天梦正低头饮茶,侧脸在晨光中如玉雕琢。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她微微抬眼。 四目相对。 洛天梦眸光清澈,无悲无喜。 但陈曦能感觉到,那清澈之下,藏着一丝复杂的波澜。 她为何如此力挺自己? 真的只是因为那份策论? 还是……昨夜池中之事,让她看出了什么? 陈曦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洛天梦颔首,举杯回敬。 两人对饮。 动作自然,却让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赵文渊死死盯着这一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忽然起身,朝夏恒躬身: “陛下,臣忽感不适,恳请先行告退。” 夏恒看他一眼,淡淡道: “准。” 赵文渊再拜,转身离去。 背影踉跄,再无往日从容。 其余世家官员见状,也纷纷告退。 转眼间,水榭内空了一半。 夏恒神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举杯,朗声道: “诸位,继续饮宴!” “今日琼林宴,不醉不归!” “吾皇万岁!” 剩余官员齐声应和。 宴席重归热闹。 只是那热闹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陈曦放下酒杯,望向水榭外。 太液池上,荷花初绽,蜻蜓点水。 远处宫墙巍峨,飞檐斗拱。 而此刻。 水榭角落,洛天梦放下茶盏,眸光深远。 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昨夜残留的金红太极图余韵,仍在隐隐发热。 “陈曦……” 她轻声自语: “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竟连《天机窥命诀》都窥不破你的命格……” 她抬眼,望向那道青衫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修道百年,冰封七情。 本以为此生再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心。 可昨夜池中,那少年从容一瞥,随手一点,却在她冰封百年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虽小,却已荡开。 而今日,她竟为他破例至此…… “师尊当年预言,文曲降世,武星同辉,龙蛇相随,劫起东南。” 洛天梦眸光渐凝: “难道你……真是那应劫之人?” 她闭上眼。 道心微澜。 百年冰封,悄然融开一线。 宴席渐散。 陈曦在燕昭护送下,走出琼林苑。 李飞鸿追上来,抱拳笑道: “陈兄今日,当真扬眉吐气!” 陈曦微笑: “还要多谢李兄方才仗义执言。” “哪里话!” 李飞鸿摆手,正色道: “日后陈兄在户部,若有用得着李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把剑,随时听候调遣!” 陈曦拱手: “谢李兄。”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洛天梦在一众道士簇拥下,缓步离去。 白衣背影,清冷如仙。 陈曦看着她远去,眼中金红光芒一闪。 袖中,楚惊澜虚影浮现: “公子,这位国师……似乎对你格外关注。” 陈曦点头。 “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第77章 家书万金 琼林宴散,已是日影西斜。 金漆马车驶离宫城,八匹雪白骏马蹄声清脆,踏碎朱雀长街的暮色。 车内,陈曦靠坐软榻,闭目养神。 月白状元袍已换下,着一身天青常服,木簪松松挽发,少了朝堂上的锋锐,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慵懒。 膝上,小雪蜷成一团雪球,睡得香甜,偶尔小爪轻蹬,不知梦见了什么。 “公子今日,可是彻底名动京城了。” 苏婉儿跪坐一旁,素手斟茶,碧绿茶汤注入白瓷盏,香气袅袅。 她抬眸看向陈曦,眼中满是温柔笑意: “奴婢在宴席外候着时,都能听见里头的动静。国师亲自作保,陛下赐尚方宝剑……这般殊荣,大乾开国三百年来,怕是独一份。” 陈曦睁眼,接过茶盏。 “虚名罢了。” 他轻抿一口,茶香沁脾: “真正难的在后面。户部那个烂摊子,赵文渊他们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 “今日我空降侍郎,他们面上不敢说什么,暗地里必会使绊子。” “公子怕么?”苏婉儿歪头。 “怕?” 陈曦笑了,眼中金红光芒流转:“该怕的是他们。” 袖中微动。 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面纱轻覆,澄金色的眸子扫过窗外街景。 “公子今日在琼林宴上,倒是沉得住气。”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赞许: “换作旁人,得国师如此力挺,怕是要得意忘形了。” “得意忘形?” 陈曦摇头:“洛天梦为何如此,我尚未想明白。这份人情,不好欠。” 楚惊澜虚影也在戟中浮现,抱臂而立: “末将倒觉得,那位国师是真心欣赏公子。修道之人,心思纯粹,或许就是看中了公子的才华与气度。” “或许吧。” 陈曦不置可否,放下茶盏,望向车窗外。 暮色中的京城,华灯初上。 酒楼茶肆悬挂的灯笼渐次亮起,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 街边小贩吆喝声、行人谈笑声、车马轱辘声……汇成一片人间烟火。 与朝堂上的刀光剑影相比,这寻常市井的热闹,反而更让人心安。 “说起来……” 陈曦忽然开口:“我来京城,已一月有余了。” 苏婉儿一怔:“公子想家了?” “倒也不是想家。” 陈曦笑了笑:“只是离家时仓促,只留了封书信。如今在京城也算站稳脚跟,是该给家里报个平安了。” “也不知父亲收到我中状元的消息没有,还有那个张家小姐……听说我逃婚后,她家没闹吧?” 苏婉儿掩唇轻笑:“公子现在可是陛下亲封的户部侍郎,正三品大员。张家若知道,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哪还敢闹?” “那倒未必。” 陈曦摇头:“江南富商,眼界未必在朝堂。不过……” “确实该写封家书了。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虽然我暂时回不去,但消息总得送到。” 话音落下,车内安静片刻。 苏婉儿忽然起身,盈盈一拜:“公子,此事交给奴婢去办吧。” 陈曦挑眉:“你?” “是。” 苏婉儿正色道:“奴婢是词牌之灵,可化无形,日行千里。从此地到余杭,寻常信使要走月余,奴婢三日便可往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奴婢也想看看公子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模样。顺便……替公子瞧瞧,那位张家小姐.........” 陈曦失笑:“你这丫头……” 袖中,白素淡淡道: “婉儿去倒也合适。她修为已至化形,寻常妖邪难近身。且词牌之灵最擅隐匿,不易引人注目。” 楚惊澜也道:“末将可分一缕战魂附于信上,若遇危险,可显化御敌。” 陈曦沉吟。 苏婉儿眼巴巴望着他,美眸中满是期待。 半晌。 “好吧。” 陈曦点头:“那就辛苦你跑一趟。” “谢公子!” 苏婉儿欢喜应下,眉眼弯弯。 陈曦从矮几下取出文房四宝。 苏婉儿连忙研墨,素手轻转。 墨锭在砚台中划出圆润轨迹,墨香渐浓。 红绡从笔架上探出头,好奇地看着。 小雪也被惊醒,跳到案几旁,澄金色的眸子盯着宣纸。 陈曦提笔,蘸墨。 笔锋悬停片刻,落下第一行字: “父亲大人膝下:不孝儿曦,敬禀……” 暮色渐浓,马车已驶回状元府。 府门前,禁军守卫肃立,见陈曦下车,齐声行礼: “恭迎侍郎回府!” 陈曦颔首,步入府中。 书房内,烛火早已点燃。 陈曦在书案前坐下,继续写家书。 苏婉儿在一旁静静守着,不时添墨。 窗外月色清冷,院中竹影摇曳。 “……儿于殿试中蒙陛下钦点状元,授户部侍郎,正三品。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写到这里,陈曦笔锋微顿。 “陛下隆恩,儿必竭力以报。然朝堂水深,世家盘根错节,前路艰辛,望父亲勿忧。” 顿了顿,笔锋再转: “儿在京城一切安好,结交数位挚友,亦有……几位红颜相伴。” 他抬眼,看了看苏婉儿,又瞥了眼袖中。 苏婉儿俏脸微红,低下头。 袖中,白素传来一声轻哼。 陈曦嘴角微扬,继续写道: “其中一位苏姓姑娘,温婉聪慧,善解人意。此次家书,便由她亲送余杭,父亲可见之如见儿。” “另,儿离家中仓促,未与张家小姐完婚,实属无奈。若张家因此生怨,父亲可直言儿已另有意中人,不必强求。” 写到这里,陈曦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另取一张信笺,写下数行小字: “附:若张家小姐尚未许配他人,父亲可代儿转告:陈曦非良配,莫误终身。若已许配,则祝她夫妻和睦,早生贵子。” 写完,他将两封信笺叠好,装入信封。 以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私印。 “婉儿。” 陈曦将信递出:“此信,务必亲手交到我父亲手中。” “是。” 苏婉儿郑重接过,贴身收好。 “另外……” 陈曦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云纹,正是御水灵珠所化。 “此佩你随身携带,若遇危险,可催动护身。” 苏婉儿接过玉佩,触手温凉,内蕴磅礴水灵之气。 她知道这是公子贴身宝物,心中感动,重重点头:“奴婢定不负公子所托。” 陈曦想了想,又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沓银票。 “这些你也带上。路上若需打点,不必吝啬。到了余杭,替我给家里添些用度,再给街坊邻里分些喜钱。” 苏婉儿一一记下。 待一切交代完毕,夜色已深。 “你打算何时动身?”陈曦问。 “明日一早。” 苏婉儿道:“趁天色未亮,悄然出城,不易引人注意。” 陈曦点头:“也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月色如水,洒落庭院。 千里之外的余杭,此刻该是杨柳拂堤,烟雨朦胧吧? 十六年光阴,恍如一梦。 当初那个为逃婚连夜溜走的少年,如今已是朝堂三品大员,掌天下钱粮。 而当初那条在西湖渡劫的白蛇,如今正蜷在他袖中,成了他的契约之灵。 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公子在想什么?”苏婉儿轻声问。 “在想……” 陈曦收回目光,微微一笑:“父亲见到你时,会是什么表情。” 苏婉儿俏脸更红,低声道:“奴婢……奴婢定会恭敬守礼,不给公子丢脸。” “不必拘谨。” 陈曦转身,看着她:“我父亲虽为商贾,但性情豁达,最喜聪明伶俐的女子。你只需如实相告我在京中境况即可。” 顿了顿,他补充道:“至于白素和楚将军的事……暂且不提。” 苏婉儿了然:“奴婢明白。”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燕昭的声音响起:“公子,末将有事禀报。” “进来。” 房门推开,燕昭一身玄甲未卸,大步走入,抱拳道: “方才城中眼线来报,赵文渊离开琼林苑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国师府。” 陈曦眸光一凝。 “国师府?” “是。” 燕昭沉声道:“他在国师府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难看,但眼中……似有得意之色。” 陈曦沉默片刻。 “知道了。” 他摆摆手:“继续盯着赵府动向,若有异常,随时来报。” “是!” 燕昭领命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苏婉儿面露忧色:“公子,赵文渊去见国师,会不会……” “无妨。” 陈曦神色平静:“洛天梦既已当众为我作保,便不会轻易改弦易辙。赵文渊此去,最多是挑拨离间,成不了气候。”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世家之人,果然不死心。 袖中,白素意念传来: “公子需小心。洛天梦虽立场鲜明,但道门与世家,未必没有利益牵扯。” 楚惊澜也道:“末将也觉得,赵文渊不会善罢甘休。他今日在琼林宴上颜面尽失,必会报复。” “我知道。” 陈曦走到书案前,手指轻叩桌面。 良久。 他抬眼,看向苏婉儿:“你明日出城时,让燕昭派一队禁军护送你至百里外。小心为上。” 苏婉儿心中一暖:“谢公子关怀。” “去吧。” 陈曦摆手:“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苏婉儿盈盈一礼,退出书房。 房门轻掩。 烛火摇曳。 陈曦独自站在窗前,望向夜空。 星辰璀璨,月华如练。 袖中,小雪探出头,蹭了蹭他的手。 陈曦轻抚它的小脑袋,低声道: “山雨欲来啊……” 夜色深沉。 京城各处,灯火渐熄。 但暗流,从未停歇。 千里之外的余杭,此刻正沉浸在江南特有的静谧之中。 西湖水波不兴,倒映着满天星斗。 陈府内,陈父正对着账本打盹,忽然一个激灵惊醒,望向北方。 “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到京城没有。” 第78章 北风来客 转眼三日。 晨光初透,秋风已带萧瑟。 陈曦立在状元府庭院中,一袭天青官袍,腰佩尚方宝剑,乌纱帽侧的金丝绢花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他已正式赴任户部侍郎三日。 这三日,户部上下风平浪静。 赵文渊一系的官员表面恭敬,办事却处处掣肘。 陈曦要调阅历年赋税账册,他们便推说库房整理。 要核查江南盐税,他们便称文书遗失。 温水煮蛙,软刀子割肉。 陈曦却不在意。 每日点卯后,他只端坐侍郎公房,翻阅燕昭从查封产业中带回的账册。 一箱箱,一本本,看得仔细。 偶尔提笔,在纸上记下几行字。 无人知道他在记什么。 只有燕昭奉命守在门外,玄甲按刀,眸光冷峻,不许任何人靠近。 燕昭大步走入,抱拳道: “公子,宫里传来消息,北周使团已至城外三十里。陛下命您即刻前往城门,主持迎宾事宜。” 陈曦抬眸。 “终于来了,使团规模如何?” “据探子回报,约三百人。除使臣、随从外,还有一支百人骑兵护卫,皆是北周精锐。” 燕昭顿了顿,“领队的,确实是三皇子拓跋宏。” “萨满祭司呢?” “随行有八名,皆披黑袍,面绘图腾,气息诡异。” 陈曦点头。 “走吧。” 他迈步出府。 门外,禁军骑兵已列队等候。 陈曦登上一辆玄黑马车,车身无纹饰,只车厢侧面刻着一个禁字,肃杀简洁。 燕昭翻身上马,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出发!” 车马驶向城门。 …… 承天门城楼。 秋风猎猎,旌旗招展。 陈曦立在垛口前,遥望北方官道。 今日他代表大乾,迎接北周使团。 礼部本该派员陪同,但赵文渊称病告假,其余官员也纷纷推脱。 显然,世家想看他独自应对北周,最好出个丑。 陈曦不以为意。 身后,燕昭按刀而立,五十禁军分列两侧,玄甲森森,肃穆无声。 更远处,不少百姓聚集围观,议论纷纷。 “那就是陈状元?哦不,陈侍郎!” “听说北周使团这次来者不善,陈侍郎能应付吗?” “他才十八岁啊……” 担忧,好奇,期待。 种种目光,聚焦在城楼上那道天青身影上。 时间流逝。 日上三竿时,北方官道尽头,终于扬起尘土。 “来了!” 燕昭低喝。 陈曦抬眼望去。 只见尘烟滚滚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清一色的黑甲黑马,马蹄如雷,杀气凛然。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五六,身穿北周王室特有的狼皮大氅。 内衬玄黑劲装,腰佩弯刀,面容粗犷,鹰目钩鼻,额间绘着一道血色狼纹。 正是拓跋宏。 他身后,八名黑袍祭司骑马跟随,宽大的兜帽遮住面容,只露出绘制图腾的下巴。 再往后,是使团文官、随从,以及百余北周精锐骑兵。 队伍在城门前百丈处停住。 拓跋宏勒马,抬眼望向城楼。 目光如刀,扫过城上众人,最终落在陈曦身上。 “吁!”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扬声道: “大乾无人了吗?竟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迎我北周使团?” 声音洪亮,带着草原特有的粗豪,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城下百姓哗然。 燕昭脸色一沉,按刀的手青筋微凸。 陈曦却笑了。 他向前一步,立在垛口前,青袍在秋风中微扬。 “北周三皇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将拓跋宏的声音稳稳压住。 “我大乾礼仪之邦,迎宾之事,向来以礼待之。皇子若觉陈某年轻,不妨看看!” 陈曦抬手,指向身后禁军: “这些,皆是我大乾儿郎。铁甲在身,热血未冷。皇子若有兴趣,不妨问问他们,陈某是否有资格站在这里。” 话音落下。 五十禁军齐声暴喝: “诺!” 声浪如雷,震得城楼砖石微颤! 铁甲铿锵,刀鞘碰撞!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拓跋宏瞳孔微缩。 他身后,北周骑兵下意识勒紧缰绳,战马不安地踏动马蹄。 那八名黑袍祭司,兜帽下隐约有幽光闪烁。 “有点意思。” 拓跋宏咧嘴一笑,翻身下马。 “既然大乾以礼相待,本皇子也不好失了礼数。” 他大步走向城门,狼皮大氅在身后飞扬。 使团众人连忙跟上。 陈曦转身,缓步走下城楼。 燕昭紧随其后。 城门洞开。 两方在城门内相遇。 相距十步,停住。 拓跋宏打量着陈曦,鹰目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能被夏恒派来迎宾的,至少是个久经官场的老臣。 却不想,竟真是个少年。 而且…… 拓跋宏微微眯眼。 他竟看不透这少年的深浅。 文气内敛,气血平和,仿佛只是个普通书生。 但能站在这里,面对他拓跋宏而不露怯意,又岂会是普通人? “你就是陈曦?” 拓跋宏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居高临下:“那个一夜连破五境的新科状元?” “正是。” 陈曦微笑:“皇子远在草原,竟也听过陈某薄名。” “何止听过。” 拓跋宏冷笑:“本皇子还听说,你上任三日,便查封了赵家二十八处产业。好大的威风!” “皇子说笑了。” 陈曦神色不变:“陈某只是依法办事。倒是皇子,千里迢迢来到我大乾,莫非就是为了打听这些闲事?” 拓跋宏脸色一沉。 “牙尖嘴利。” 他迈前一步,身上陡然腾起一股凶悍气息! 那不是武道真气,而是草原狼性的野性之力! 仿佛一头孤狼,盯上了猎物! 城门口,空气骤然凝固! 燕昭握紧刀柄,禁军纷纷上前! 那八名黑袍祭司,袖中隐隐有黑气涌动! 陈曦却依旧从容。 “皇子。” 陈曦缓缓开口:“这里是大乾京城,承天门外。” “你脚下踩的,是我大乾国土。” “你面前站的,是我大乾官员。”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若想示威,回你的草原去。这里……” “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话音落下。 文气悄然散开! 虽未化形,却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渗透。 拓跋宏那凶悍的野性气息,撞上文气的刹那,竟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你……” 拓跋宏脸色微变。 他感受到了一股浩然正大的力量,温和,却无可抗拒。 仿佛天地至理,不容亵渎。 这就是……儒道文气? 拓跋宏心中震惊。 他见过北周萨满的诡异,见过武道高手的刚猛,却从未见过如此堂堂正正的力量。 不霸道,不阴邪。 只是存在,便让一切邪祟退避。 “三皇子。” 陈曦忽然笑了,那股肃杀之意瞬间消散,又恢复了温文尔雅: “远来是客,陈某失礼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鸿胪寺已备好馆驿,酒菜温好,热水备齐。皇子一路劳顿,不妨先歇息片刻。今夜,陛下在太和殿设宴,为皇子接风洗尘。” 态度转变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拓跋宏盯着陈曦,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少年…… 收放自如,深不可测。 “好。” 拓跋宏最终压下心中波澜,冷哼一声: “那便……有劳陈侍郎了。” 他大步向前,与陈曦擦肩而过。 就在交错刹那。 拓跋宏袖中,一道无形黑气悄然射出! 细如发丝,快如闪电! 直刺陈曦后心! 萨满咒杀术,阴魂刺! 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这是拓跋宏的试探。 他要看看,这陈曦,究竟有多少斤两。 然而! 黑气触及陈曦青袍的瞬间。 “嗡!” 陈曦腰间,尚方宝剑忽然轻颤! 剑鞘之上,龙纹隐现金光! 那缕黑气如遭雷击,轰然溃散! 不仅如此,一股浩然反击之力顺藤摸瓜,狠狠撞向拓跋宏! “噗!” 拓跋宏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脚下踉跄半步!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陈曦! 却见陈曦仿佛浑然未觉,依旧面带微笑,朝使团众人示意: “诸位,请随我来。” 从容,淡定。 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根本不存在。 拓跋宏咬牙,眼中怒火翻涌,却终究没再发作。 他看出来了。 这陈曦,不仅文气浩然,身上更带着天子御赐的宝物! 方才那金光,分明是龙气护体! 难怪夏恒敢派他独自迎宾…… 原来是有恃无恐! “走!” 拓跋宏狠狠一甩大氅,大步向前。 使团众人连忙跟上。 陈曦走在最前,青袍微扬。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公子方才,可是故意引他出手?” 陈曦心中回应: “试探而已。他不试,怎知我深浅?不知我深浅,又怎会老实?” 楚惊澜虚影也在戟中轻笑: “末将看那拓跋宏,方才吃了个暗亏。那阴魂刺反噬,够他难受半日了。” 陈曦微笑。 他确实故意的。 尚方宝剑乃天子信物,自有龙气护佑。 方才拓跋宏出手刹那,陈曦便已感应到,却未阻挡,任由宝剑自行反击。 一来,让拓跋宏吃个暗亏,杀杀他的威风。 二来,也让他误以为,自己倚仗的只是天子宝物。 轻敌,才是最大的破绽。 队伍穿过长街。 沿途百姓围观,指指点点。 北周使团众人神色各异,有好奇,有不屑,有警惕。 拓跋宏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那八名黑袍祭司,兜帽下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陈曦身上。 陈曦恍若未觉。 一路介绍京城风物,语气温和,举止得体。 仿佛真是个好客的主人。 终于。 鸿胪寺馆驿到了。 这是一座独立的府邸,朱门高墙,内有三进院落,专供外国使节居住。 陈曦在门前停步。 “皇子,馆驿已到。内有仆役三十人,皆懂北周礼节,皇子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拓跋宏扫了一眼馆驿,冷冷道: “有劳。” “那陈某便不打扰了。” 陈曦拱手:“今夜太和殿宴,恭候皇子大驾。” 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 拓跋宏忽然开口。 陈曦回头:“皇子还有何吩咐?” 拓跋宏盯着他,缓缓道: “本皇子听说,陈侍郎文武双修,天赋绝伦。” “恰巧,本皇子身边,也有几位擅长武道的勇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今夜宴前,不妨……切磋助兴?” 第79章 赌城为注 “切磋助兴?” 陈曦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噙着淡笑,青袍在风中微扬。 身后,燕昭握刀的手指骤然收紧,玄甲缝隙间透出凌厉杀气。 禁军阵列纹丝不动,可每一双眼睛都如鹰隼般锁定北周使团,只要拓跋宏稍有异动,便是一场血战。 “不错。” 拓跋宏向前一步,身高九尺的他比陈曦高出半头,鹰目俯视,带着草原狼王般的压迫感。 “我北周男儿,最敬勇士。陈侍郎既文武双修,想来不会怯战吧?” 话音落下,他身后八名黑袍祭司齐齐抬头,兜帽阴影下露出绘满图腾的下颌,隐隐有低沉晦涩的咒文在空气中流淌。 “皇子说笑了。” 陈曦缓缓开口,声音清朗,穿透秋风: “我大乾乃礼仪之邦,岂会怯战?” “但是。” “你带来的这些所谓勇士,不够资格。” 四字出口,北周使团齐齐变色! “放肆!” 拓跋宏身后,一名身着黑甲、脸上有刀疤的壮汉踏前一步,双目圆瞪,浑身气血如狼烟升腾,竟是金刚境武者! “我乃北周金帐卫千夫长巴图,你敢说我等不够资格?” 陈曦瞥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金刚境而已。” 陈曦抬手,五指虚张,掌心朝上。 “嗡!” 一缕金红气息自掌心升腾,初时细如发丝,转瞬间化作一道旋转的太极图,阴阳交融,文武并济。 太极图缓缓转动,散发出的气息并不霸道,却让巴图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周身沸腾的气血,竟在这太极图的牵引下隐隐失控,仿佛要破体而出,融入那阴阳漩涡之中! “你……” 巴图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看到了吗?” 陈曦收手,太极图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若真想切磋……” 他抬眼,看向拓跋宏,一字一句: “皇子亲自下场,陈某奉陪。” 城门前死寂一瞬。 旋即,北周使团哗然! “狂妄!” “三皇子何等尊贵,岂会与你动手!” “大乾之人,不知天高地厚!” 拓跋宏抬手,止住身后喧哗。 他盯着陈曦,鹰目深处翻涌着危险的光芒。 “陈侍郎的意思是,本皇子才有资格与你交手?” “正是。” 陈曦负手而立,青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我辈修士,切磋论道,当与同辈天骄争锋,而非与家犬撕咬。” “你!” 巴图怒极,就要拔刀。 “退下。” 拓跋宏冷冷一喝,巴图咬牙退回。 他重新打量陈曦,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陈曦!” 拓跋宏抚掌,眼中却无笑意: “既然陈侍郎有此豪情,本皇子若不答应,倒显得怯懦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为切磋,总该有些彩头,否则岂非无趣?” “彩头?” 陈曦挑眉:“皇子想要什么彩头?” 拓跋宏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缓缓道: “我北周与大乾,边境绵延千里,城池三十六座,历来是你争我夺,血流成河。”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本皇子便以边境二十城为注!你我交手,若你胜,这二十城从此归入大乾版图,我北周永不索还!” 话音落下,城门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二十城! 那可是北周与大乾边境最富庶的二十座城池,粮草丰足,矿脉纵横,双方争夺百年,死伤无数! 如今拓跋宏竟要拿它们当赌注?! “疯了……” 燕昭低声喃喃,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 陈曦瞳孔微缩,但神色未变。 “若我输了呢?” “若你输了……” 拓跋宏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大乾同样割让边境二十城,归我北周所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曦身后的禁军,扫过城楼上那些面色苍白的百姓,最终落回陈曦脸上: “陈侍郎,敢赌否?” 秋风骤紧,卷起满地枯叶。 城门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曦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陈曦沉默。 他心中念头飞转。 拓跋宏此计,歹毒至极。 表面上看,这赌注公平各出二十城。 但实际上…… 陈曦不过是一个户部侍郎,虽蒙圣眷,却终究是外臣。 边境城池归属,关乎国运,岂是他能擅自作主的? 一旦他答应,无论输赢,事后朝野必然哗然。 输了,他是割地卖国的罪人。 赢了,他便是僭越擅权,同样难逃罪责。 而拓跋宏不同,他是北周皇子,北周王庭第一顺位继承人,他有这个资格代北周立约!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无论他怎么选,都会万劫不复的陷阱。 “怎么?” 拓跋宏见陈曦沉默,眼中得意之色更浓: “陈侍郎方才不是豪情万丈,要本皇子亲自下场吗?如今本皇子应了,你却不敢接注了?” 他故意提高声音,让城楼上的百姓也能听见: “原来大乾的状元郎、户部侍郎,只是个夸夸其谈的懦夫?连为家国争二十城疆土的胆量都没有?” 此言一出,城楼上百姓骚动。 “二十城啊……” “若能赢,我大乾边境便能扩张百里!” “可陈侍郎敢答应吗?他毕竟只是个侍郎……” 议论声如蚊蝇嗡鸣,钻进陈曦耳中。 拓跋宏的笑容越发嚣张。 他吃定了陈曦不敢答应。 而只要陈曦退缩,今日大乾的脸面,便被他拓跋宏踩在脚下! 陈曦缓缓抬眸,正要开口! “有何不敢?”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城门内传来。 声音不大,却如冰玉坠地,清脆入耳。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城门洞深处,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墨黑衣衫,玉带纶巾,长发以金冠束起,面如冠玉,目似寒星。 正是长公主夏景。 她今日未着宫装,只一身简洁利落的墨色劲装,腰间佩剑,足踏乌靴,步履沉稳,自有一股清贵威严。 “见过长公主殿下!” 燕昭率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 身后禁军齐刷刷跪倒:“参见长公主!” 城楼上的百姓也纷纷跪伏。 拓跋宏瞳孔微缩。 他自然认得夏景大乾长公主,夏恒最宠爱的女儿,传闻中才智武功皆不输男儿的存在。 夏景走到陈曦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她抬眸,看向拓跋宏,眸光清冷如秋水。 “拓跋皇子以二十城为注,我大乾接了。” 第80章 胜! 四字出口,掷地有声! 陈曦侧目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夏景却未看他,只是继续道: “不过,既是两国赌约,便需立下文书,以国玺为印,公告天下。皇子可敢?” 拓跋宏脸色微变。 他原只想逼陈曦入彀,哪想到夏景会突然出现,还如此果决地接下赌约! 更关键的是,夏景是公主,是大乾皇室嫡系,她有资格代表大乾立约! 如此一来,陷阱反而套在了他自己头上! “怎么?” 夏景学着拓跋宏方才的语气,淡淡道: “皇子方才不是豪情万丈,要以二十城为注吗?如今本宫应了,你却不敢立文书了?” 拓跋宏眼角抽搐。 他死死盯着夏景,又扫过一旁神色从容的陈曦,心中怒火翻涌。 但事已至此,若他退缩,北周的脸面便丢尽了! “好!” 拓跋宏咬牙,一字一顿:“既然长公主有此胆魄,本皇子奉陪!” 他猛地挥手:“取笔墨!立国书!” “且慢。” 陈曦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曦微微一笑,朝夏景拱手:“殿下,既然赌约已立,那这场切磋,便由臣代大乾出战,可好?” 夏景深深看他一眼,点头:“准。” 陈曦转身,面向拓跋宏,做了个请的手势: “皇子,请。” 拓跋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解下狼皮大氅,扔给身后祭司,露出内里玄黑劲装。 “陈曦,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北周萨满秘术的厉害!” 话音落下,拓跋宏双手结印,口中诵念晦涩咒文。 “嗡!” 他额间那道血色狼纹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红光! 身后八名黑袍祭司同时跪地,以掌按地,黑袍无风自动,兜帽下传出低沉如野兽般的吟唱。 天地间,灵气开始躁动。 城门前,凭空刮起阴冷刺骨的寒风,风中隐隐有狼嚎之声,摄人心魄。 “萨满通灵术,苍狼战魂!” 拓跋宏暴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 “嗷呜!!” 凄厉狼嚎响彻天际! 只见他身后虚空中,骤然浮现数十道血色狼影,每一道都有丈许长,獠牙森白,目露凶光,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战意! 这些苍狼战魂,皆是北周草原历代战死勇士的英魂所化,经萨满秘术炼制,凶悍无比,可噬人神魂! “去!” 拓跋宏一指陈曦。 数十道苍狼战魂齐声咆哮,化作血色洪流,撕裂空气,朝陈曦扑杀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青砖寸寸龟裂,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城楼上百姓惊呼后退,不少人吓得瘫软在地。 燕昭拔刀就要上前,却被夏景抬手拦住。 她静静看着场中,眸光清澈,无丝毫担忧。 陈曦面对扑杀而来的苍狼战魂,神色平静。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只是缓缓抬手,并指如笔,凌空一划。 “镇。” 一字出口,文气化形! 金色山岳虚影凭空浮现,轰然降临,挡在陈曦身前! “轰!” 数十道苍狼战魂撞在山影上,发出凄厉嘶吼,却无法撼动分毫! “文气化境?!” 拓跋宏瞳孔骤缩,但随即冷笑:“挡得住战魂,挡得住咒杀吗?”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速度骤快! “萨满咒杀术,七情焚心!” 精血化作血雾,融入虚空。 下一刻,陈曦只觉心头一颤。 七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喜、怒、忧、思、悲、恐、惊,同时爆发,如野火燎原,要将他神魂焚烧殆尽! 这是萨满咒杀术中最阴毒的一式,直接攻击人心七情,防不胜防! 拓跋宏眼中闪过得意。 这一招,他曾咒杀过指玄境高手! 然而! 陈曦只是闭目,深吸一口气。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跳动如鼓,金色文海翻涌。 文心旁,那枚金红太极图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光泽。 七情之火撞上太极图的刹那,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陈曦睁眼,眸中金红光芒一闪而逝。 “皇子,轮到我了。” 他迈步,向前。 一步踏出,脚下青砖炸裂! 金红气血如火山喷涌,冲天而起! 文武之力,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陈曦抬手,掌心金红太极图再度浮现,但这一次,不再温和,而是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这是什么力量?!” 拓跋宏脸色剧变,他感觉到自己周身的萨满之力,竟在那太极图的牵引下开始溃散! “阴阳相济,文武合一。” 陈曦声音平静,却如天雷滚滚: “此乃,大道。” 话音落下,他掌心太极图骤然膨胀,化作一道直径三丈的巨大漩涡,朝拓跋宏镇压而下! 漩涡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黯淡! 那数十道苍狼战魂,被漩涡边缘擦中,凄厉哀嚎,化作青烟消散! 八名黑袍祭司齐齐吐血,跪倒在地! 拓跋宏咬牙,双手结印,额间狼纹燃烧般剧痛,拼尽全力催动萨满秘术,在身前布下三重血色屏障! “给我挡住!” 然而! “嗤!” 金红太极图如热刀切牛油,轻易撕裂第一重屏障! 第二重屏障支撑了半息,轰然炸碎! 第三重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蔓延! 拓跋宏双目赤红,七窍渗出鲜血,已是强弩之末! “破。” 陈曦轻吐一字。 “轰!!!” 太极图彻底碾碎最后屏障,重重撞在拓跋宏胸口! “噗!” 拓跋宏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城门墙上,墙面凹陷,碎石簌簌落下。 跌落在地,大口吐血,气息萎靡,再也站不起来。 城门前,一片死寂。 秋风卷过,扬起满地尘埃。 陈曦收手,金红太极图缓缓消散。 他转身,朝夏景拱手:“殿下,臣幸不辱命。” 夏景看着他,眸光深处闪过一丝异彩。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响彻城门: “此战,大乾胜。” “北周边境二十城,自今日起,归入大乾版图。” 她抬眼,看向勉强爬起的拓跋宏,语气清冷: “拓跋皇子,国书,本宫会派人送至你馆驿。” “望你北周……信守诺言。” 拓跋宏死死盯着夏景,又看向陈曦,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但最终,他咬牙低头: “北周……认输。” 四字出口,他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北周使团一片慌乱。 夏景不再看他们,转身看向陈曦,轻声道: “随我入宫,陛下要见你。” 陈曦颔首:“是。” 第81章 明暗之间 承天门外,尘埃渐落。 北周使团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拓跋宏抬起,黑袍祭司们围拢过来。 掌心按在他胸口,图腾纹路亮起幽暗光芒,缓缓注入疗愈之力。 “咳咳……” 拓跋宏咳出两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胸骨至少断了三根,脏腑更是被那金红太极图震得几欲移位。 可他的眼中,非但没有挫败的怨毒,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皇子,您伤得不轻!” 巴图急声道,这位金刚境千夫长此刻满脸惶恐。 “属下这就去寻大乾御医……” “不必。” 拓跋宏抬手制止,声音沙哑却透着兴奋: “皮肉伤罢了,死不了。” 他挣扎着坐起,靠在一名祭司怀中,目光遥遥望向陈曦与夏景远去的方向。 那道青衫背影已消失在城门洞深处,只余禁军铁骑护卫左右,马蹄声渐行渐远。 “陈曦……” 拓跋宏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竟扯出一抹笑意,“好一个陈曦!” 巴图愣住:“皇子,您这是……” “输了就是输了。” 拓跋宏坦然道,“本皇子行走草原二十年,会过北周各部勇士,战过西漠佛国金刚,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文武双修,刚柔并济,那一手阴阳太极图,已然触及大道真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惋惜:“只可惜,这等人物,竟生在大乾,而非我北周草原。” 此言一出,周围祭司与随从皆面色复杂。 一名面容枯瘦双眼深陷的老祭司缓缓开口,声音如砂纸摩擦: “皇子既然钟意此人,何不想办法收为己用?” 拓跋宏挑眉:“哦?大祭司有何高见?” 老祭司兜帽下的嘴唇微动,吐出冰冷字句: “我北周萨满秘术中,有一门血魂契,可于千里之外种下魂印,潜移默化,渐控其心。 虽需三年五载方能见效,但一旦功成,此人便会成为皇子最忠诚的奴仆,所思所想,皆由皇子掌控。” 另一名年轻祭司却摇头:“此法太过缓慢。依我看,不如趁其尚未完全成长,早早除去。此子今日能败皇子,来日必成我北周心腹大患。” 众人闻言,皆看向拓跋宏。 秋风卷过城门,扬起拓跋宏散乱的发丝。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收服也好,除去也罢,都不是眼下最紧要之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转冷: “莫忘了,我们此番出使大乾,所为何来。” 此言一出,所有北周使团成员皆神色一肃。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瞬间闭口不言,眼中同时闪过凝重之色。 拓跋宏挣扎着站起,巴图连忙搀扶。 他望向巍峨的承天门城楼,望向其后绵延的宫城殿宇,眸底深处,一抹幽暗图腾悄然浮现。 “二十城……不过是个幌子。” 拓跋宏低语,声音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真正要取的,是那件东西。” 老祭司缓缓点头:“三皇子放心,八部祭司已就位,只待时机。” “很好。” 拓跋宏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剧痛,转身朝馆驿走去。 “先回去养伤。”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陈曦随夏景穿过重重宫门,沿途金甲禁卫肃立行礼,宫女太监垂首避让。 长公主步履从容,墨黑劲装在朱墙金瓦间格外醒目。 她并未多言,只偶尔侧目看向陈曦,眼中带着审视。 “方才那一战,”夏景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未尽全力。” 陈曦微笑:“殿下慧眼。” “拓跋宏的萨满秘术,在北周年轻一代中可排前三。” 夏景淡淡道,“你能如此轻易破之,修为至少已至指玄门槛。” 陈曦不置可否。 夏景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父皇曾言,你是大乾百年不遇的变数。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陛下过誉了。”陈曦拱手。 夏景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继续引路。 两人穿过御花园,绕过太液池,最终来到养心殿前。 王德顺早已候在殿外,见二人到来,连忙躬身: “长公主,陈侍郎,陛下已等候多时。” 夏景颔首,对陈曦道:“你自己进去吧。” 陈曦整理衣袍,迈步踏入养心殿。 殿内檀香袅袅,夏恒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庭中一株老松。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臣陈曦,参见陛下。”陈曦躬身行礼。 “平身。” 夏恒打量着他,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今日承天门外一战,朕已听闻。二十城……好,很好。” 他走到御案前,从案上取过一物,那是一枚通体莹白、雕龙纹的玉佩。 “此乃蟠龙佩,朕随身佩戴三十年,蕴养龙气,可辟邪祟,护心神。” 夏恒将玉佩递出,“今日你为大乾夺得二十城疆土,此佩,便赏你了。” 陈曦双手接过,触手温润,内蕴磅礴龙气,与尚方宝剑同源,却更加精纯。 “谢陛下厚赐。” 夏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御案后。 “二十城虽好,却也让你成了众矢之的。” 夏恒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北周不会甘心,朝中那些世家,更会视你为眼中钉。” 陈曦神色平静:“臣既选择这条路,便早有准备。” “有准备是好事。” 夏恒放下茶盏,目光锐利。 “但朕要提醒你,拓跋宏此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北周此次遣使,名义上是朝贺,实则是为探查我大乾虚实。而拓跋宏,便是北周王庭中最锋利的刀。” 陈曦点头:“臣观其萨满秘术,已得北周八部真传。今日虽败,却未伤根基,反而激起了他的战意。” “你看得透彻。” 夏恒赞许道。 “此子野心勃勃,今日在城门前以二十城为注,看似莽撞,实则是想逼你入局。若你怯战,大乾颜面尽失;若你应战,无论输赢,都会陷入朝野非议。” 他看向陈曦:“幸好景儿及时赶到,以公主身份接下赌约,这才化解了此局。” 陈曦心中微动。 原来夏景的出现,并非偶然。 “长公主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陈曦诚恳道。 夏恒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景儿自幼聪慧,只是性子清冷,不喜与人结交。她能主动为你解围,倒是难得。” 陈曦听出弦外之音,却只微微一笑,不接话茬。 夏恒也不点破,转而道:“今夜太和殿宴,北周使团必会再有动作。拓跋宏虽败,但那八名萨满祭司不容小觑。你需小心应对。” “臣明白。” “另外,”夏恒沉吟片刻,“国师昨日进宫,与朕谈起你。” 陈曦抬眼:“国师有何指教?” “她说你身上,有她看不透的迷雾。” 夏恒缓缓道,“洛天梦修道百年,天机推演之术已臻化境,连朕的命格她都能窥探一二。可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她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曦神色不变:“或许是因为臣修为尚浅,命格未定。” “或许吧。” 夏恒不置可否,“但国师既开口,便是提醒朕也提醒你,你已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陈曦心中一凛。 洛天梦那夜在国师府,果然推演过他的命格。 只是不知,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又或者说……什么都没看到? “臣会小心。”陈曦郑重道。 夏恒点头,又从御案下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 “这是北周边境二十城的舆图与户籍册副本,你拿回去看看。日后这二十城归入大乾,户部需重新核定赋税、整顿吏治,此事……朕打算交给你。”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朕信你。” 夏恒摆摆手,“去吧,好好准备今夜宴席。” 陈曦躬身告退。 走出养心殿时,夕阳已斜,将宫墙染成金红。 王德顺送他至宫门,低声道: “陈侍郎,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老奴侍奉陛下三十载,从未见陛下对哪位年轻臣子如此赏识。” 陈曦微笑:“有劳公公提点。” “不敢。” 王德顺躬身,“只是老奴多嘴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侍郎如今风头正盛,还需……谨言慎行。” 陈深深看他一眼,拱手:“谢公公。” 转身,登上马车。 燕昭已候在车旁,见他出来,低声道: “公子,方才探子来报,北周使团回馆驿后,闭门不出,但馆驿周围有隐晦的萨满之力波动,似在布置什么阵法。” 陈曦点头:“意料之中。” 他掀帘上车,车厢内,小雪从袖中探出头,蹭了蹭他的手。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那位国师推演过你的命格。” 陈曦心中回应:“我知道。” “她看到了什么?” “或许……什么都没看到。” 第82章 镜湖暗涌 夜色如墨,宫灯次第亮起。 太和殿内,金碧辉煌。 九龙御座高居丹陛之上,夏恒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如岳。 殿中两侧,百官依品阶而坐,文东武西,袍服鲜亮,冠带整齐。 今科进士们坐在最末席,个个神色激动,能参与这等国宴,已是莫大殊荣。 北周使团被安排在御座左首,与皇室宗亲相对。 拓跋宏换了身锦袍,狼皮大氅未披。 额间狼纹以金粉重新描绘,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暗红光泽。 其面色如常,甚至带着淡淡笑意,仿佛白日承天门外的惨败从未发生。 身后八名黑袍祭司依旧兜帽遮面,跪坐如雕塑,气息沉敛。 陈曦坐在文官席次第三列,身为新任户部侍郎,这个位置已算靠前。 他身侧是礼部尚书张诚,对面武官席中,燕昭按刀肃立,目光不时扫过北周使团。 丝竹声起,舞姬翩跹。 宫宴流水般呈上,珍馐美馔,琼浆玉液。 夏恒举杯,朗声道: “今日宴请北周使团,一为接风洗尘,二为庆贺我大乾新得二十城疆土。诸位,共饮此杯!” “吾皇万岁!” 百官齐声,举杯同饮。 拓跋宏也起身举杯,面带笑容: “恭喜大乾,贺喜陛下。那二十城物产丰饶,民风淳朴,归入大乾版图,实乃幸事。” 语气诚恳,毫无芥蒂。 殿中微微一静。 不少官员交换眼色,心中诧异。 白日才丢了二十城,晚上便能如此坦然恭贺? 这份城府,令人心惊。 夏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笑道: “三皇子气度恢弘,朕佩服。来,再饮一杯!” “陛下请。” 拓跋宏一饮而尽,落座时目光扫过陈曦,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曦垂眸饮酒,心中警惕更浓。 宴至中段,气氛渐热。 有文官献诗,有武将演武,宾主尽欢。 拓跋宏始终谈笑自若,偶尔与身侧祭司低语,神色从容。 直到宫宴将尽,酒过三巡。 拓跋宏忽然起身,朝御座躬身一礼。 “陛下,小王有一事相求。”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夏恒放下酒杯,淡淡道:“三皇子但说无妨。” 拓跋宏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终落回夏恒脸上。 “素闻大乾人杰地灵,强者辈出。我北周地处草原,民风虽悍,却苦无名师指点,修行之道始终落后一筹。”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此次出使,小王特带来北周八部最杰出的年轻勇士,皆是我草原儿郎中的翘楚。” “小王斗胆,想请陛下恩准,让这些勇士与大乾年轻一辈,来一场公平的擂台切磋。”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低语。 夏恒挑眉:“哦?擂台切磋?” “正是。” 拓跋宏正色道:“地点,小王建议设在京城西门外的镜湖畔。 那里地势开阔,可容万民观战,正好让大乾百姓也瞧瞧,两国年轻一代的风采。” 他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至于赌注……” 拓跋宏一字一顿: “若我北周败,未来二十年,北周愿为大乾附属,岁岁朝贡,马首是瞻。” “若大乾败……” 他笑了笑:“只需承认我北周年轻一代略胜一筹即可。如何?” 殿内哗然! “附属国二十年?!” “这赌注太大了!” “北周这是疯了不成?” 百官震惊,议论纷纷。 夏恒也微微动容。 他盯着拓跋宏,缓缓道:“三皇子,此言可当真?” “君无戏言。” 拓跋宏肃然道:“小王可立国书为证,以狼神图腾起誓,若违此约,北周王庭永世不得踏入草原。” 这话极重。 狼神是北周图腾,以狼神起誓,等同于赌上国运。 夏恒沉吟。 他身后,王德顺低声道:“陛下,此事蹊跷。北周纵有英才,岂能在我大乾京城逞威?其中必有诈。” 夏恒何尝不知。 但…… 附属国二十年。 这个诱惑太大了。 若北周真愿臣服二十年,大乾便可趁机整顿边防,消化那二十城,甚至将影响力渗透进北周内部。 二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事。 “陛下!” 陈曦忽然起身,拱手道: “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拓跋宏看向他,笑道: “陈侍郎莫非是怕了?白日承天门外,陈侍郎可是豪气干云啊。” 陈曦不理他,只看向夏恒: “陛下,擂台切磋本是雅事,但赌注涉及国运,不可不慎。 北周使团远来是客,不如先让他们在京城游览数日,切磋之事,容后再议。” 他在给夏恒台阶。 也是在提醒。 然而夏恒此刻已被附属国二十年所动,加之今日陈曦大胜,让他对大乾年轻一代信心十足。 “陈爱卿多虑了。” 夏恒摆手,朗声道: “我大乾儿郎,何惧挑战?既然三皇子有此雅兴,朕准了!” “三日之后,镜湖畔,设擂台十座。两国年轻俊杰,各出十人,一对一较量,胜场多者为赢。” “好!” 拓跋宏抚掌大笑:“陛下爽快!那便如此定了!” 他举杯:“预祝三日之后,擂台精彩!” “饮胜!” 夏恒举杯。 殿中百官虽心中疑虑,但见陛下已决,只得纷纷举杯。 陈曦坐下,眉头微皱。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公子,拓跋宏此计,所图非小。” 楚惊澜虚影也在戟中沉声道:“末将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赌注。 北周人最重荣耀,岂会轻易愿为附属?其中必有阴谋。” 陈曦心中回应:“我知道。” 他抬眼,看向对面。 李飞鸿正望过来,眼中同样满是担忧。 两人目光交汇,皆看出彼此心思。 宴席终了,已是亥时。 百官陆续出宫。 陈曦刚出太和殿,李飞鸿便追了上来。 “陈兄!” 他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两人避开人群,走到宫墙阴影下。 “李兄也觉不对?”陈曦开门见山。 “太不对劲了。” 李飞鸿剑眉紧锁:“北周人向来狡诈,拓跋宏更是其中翘楚。 他今日在承天门外吃那么大亏,晚上便能谈笑风生,还主动提出这等赌约……” 他顿了顿:“陈兄,你说他图什么?” 陈曦沉吟:“表面看,是想在擂台上找回面子。但正如李兄所言,赌注太大,不合常理。” “正是!” 李飞鸿道:“这里是京城,陛下若真想赢,莫说年轻一代,便是调几位军中老将,扮作年轻人上场,拓跋宏又能如何?他根本没有胜算!” “可他偏偏提出了这个必输的赌约。” 陈曦接道:“还将北周二十年国运压上。” 两人对视,眼中皆闪过寒意。 “除非……” 李飞鸿缓缓道:“他有必胜的把握。或者……擂台输赢,根本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陈曦点头:“镜湖。” “对,镜湖!” 李飞鸿眼中精光一闪:“他特意指定镜湖为擂台地点,还说要让京城百姓观战……这太刻意了。” 陈曦望向西方,那里是镜湖的方向。 夜色中,只能看见宫墙飞檐的轮廓。 “镜湖有何特殊?”他问。 李飞鸿摇头:“我只知镜湖位于西门外十里,湖面开阔,水质清澈如镜,故而得名。平日是京城百姓游玩之所,并无特别。” “但拓跋宏不会无的放矢。” 陈曦转身:“走,去白鹿书院。” “现在?” “现在。” 陈曦大步朝宫外走去:“藏书阁中有大乾山川地理志,或许能查到些什么。” 李飞鸿连忙跟上。 两人出了宫门,陈曦的马车已在等候。 燕昭迎上来:“公子,回府吗?” “去白鹿书院。” 陈曦登车,李飞鸿也跟了上来。 燕昭虽觉诧异,但未多问,翻身上马,护卫车驾朝白鹿书院驶去。 马车内,李飞鸿掀帘看了眼夜色:“这个时辰,书院怕已闭门。” “无妨。” 陈曦道:“我有藏书阁权限。”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正是当初周牧之所赠,可自由出入藏书阁。 李飞鸿羡慕道:“陈兄果然深得书院看重。” 陈曦笑了笑,未多言。 袖中,小雪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陈曦轻抚它脑袋,心中却在思索。 镜湖…… 拓跋宏到底想做什么? 马车驶过朱雀长街,转入青云巷。 白鹿书院已在眼前。 夜色中,书院门楼巍峨,匾额上白鹿书院四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辉。 门前两名学子值守,见马车停下,上前询问。 陈曦亮出玉牌,学子连忙躬身: “原来是陈侍郎,请进。” “藏书阁可还有人?”陈曦问。 “周阁主常在阁中彻夜研读,此刻应该还在。” 陈曦点头,与李飞鸿步入书院。 穿过讲堂、学舍,来到藏书阁前。 阁内灯火通明。 推门而入,檀香扑鼻。 周牧之正坐在阁中长案后,手持书卷,凝神细读。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见到陈曦,微微讶异。 “陈小友?这么晚来,可是有事?” 陈曦拱手:“深夜打扰,实有要事相询。” 他简单将今夜宴席之事说了。 周牧之听完,眉头紧皱。 “镜湖擂台?赌注附属国二十年?” 他放下书卷,起身踱步:“此事确实蹊跷。” “所以想请阁主帮忙,查查镜湖可有异常。”陈曦道。 周牧之点头:“随我来。” 他引二人登上藏书阁三楼,这里存放着大乾各地山川地理志、风物志。 书架林立,卷帙浩繁。 周牧之径直走到西侧书架,抽出一卷泛黄的古籍。 《京城方圆志》。 他快速翻阅,找到镜湖篇。 “镜湖,位于京城西十里,湖广三百亩,水深三丈,清澈见底,倒映天光如镜,故名……” 周牧之念着记载,眉头越皱越紧。 “并无特殊。” 他合上书卷:“志中只记镜湖风光秀丽,夏日莲开,游人如织。并无灵脉、古迹之类的记载。” 李飞鸿失望:“难道真是我们多虑了?” 陈曦却道:“阁主,可有更古老的典籍?比如前朝,甚至更早的记载?” 周牧之沉吟:“倒是有几部前朝地理志,我找找。” 他又从书架深处抽出几卷兽皮古籍,纸页泛黄,墨迹斑驳。 《大夏山川考》《前周风物录》…… 一页页翻阅。 忽然,周牧之手指一顿。 “这里……” 他盯着其中一页,瞳孔微缩。 陈曦和李飞鸿凑近看去。 只见那页上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镜湖位置。 旁边有几行小字,墨迹已淡,但依稀可辨: “镜湖,古称镇魔潭。传闻此地曾镇压上古大妖,妖气渗入湖底,千年不散。每逢月圆之夜,湖面隐现妖纹,若有修行者近之,易心魔丛生……” “什么?!” 李飞鸿惊呼。 周牧之继续往下念: “前周武德三年,有高僧至此,设八宝镇妖阵于湖底,以佛光镇压妖气。后阵眼深埋,湖面复归平静,渐成游赏之地。” 他抬头,看向陈曦,眼中满是凝重: “镜湖底下,有镇妖古阵!” 第83章 妖仙秘闻 藏书阁三楼,灯火如豆。 “镇妖古阵……” 李飞鸿喃喃重复,面色凝重。 “难怪拓跋宏非要选镜湖,原来是要借此地做文章!” 陈曦盯着那几行小字,眸中金红光芒流转,脑中飞速推演。 “不对。”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若只是寻常上古大妖,纵有妖气残留,历经千年也该消散殆尽。何况还有佛门高僧布下八宝镇妖阵镇压!” “陈小友说得是。” 周牧之忽然打断,他枯瘦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其实……方才读到此处,老夫突然想起一桩旧事。” 他抬眼,看向陈曦和李飞鸿,神色罕有地严肃: “六十年前,老夫初入白鹿书院,还是个刚开文火的学子。有一日,书院山长青松先生讲学,提及京城周边地理,说到镜湖时……” 周牧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青松先生当时说了这么一句话,镜湖那地方,你们这些小辈平日游玩无妨,但切记,莫要深潜湖底,更莫在月圆之夜靠近湖心。” “我们当时不解,问为何。青松先生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底下镇压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上古大妖那么简单。” 藏书阁内,烛火忽然摇曳。 窗外夜风穿堂,带来一股莫名寒意。 陈曦心中一凛:“不是大妖?” “不是。” 周牧之缓缓摇头,眼中浮现出当年那位山长说话时的凝重神情: “青松先生说,那是他师尊也就是我书院上代山长亲口所言。镜湖之下镇压的,是一位……”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已然化妖为仙的存在。” 四字出口,阁内空气骤然凝固! “化妖为仙?” 李飞鸿失声惊呼,握剑的手猛然攥紧。 陈曦瞳孔骤缩,脑海中,白素的意念忽然传来: “化妖为仙……那是妖族至高境界之一!凡妖修行,至十一境便可称大妖。但若要化仙,需历九重天劫,斩尽凡胎妖骨,重塑仙灵道体那是十二境才有的造化!” “十二境?”陈曦心中震动。 “不错。” 白素声音凝重,“我龙族传承记忆中,近三千年内化妖为仙者,不过五指之数。每一位都是震动天玄大陆的存在,可开宗立派,可掌一域气运!” 陈曦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向周牧之:“青松先生可曾说,那是何等妖仙?为何被镇压在镜湖?” 周牧之摇头:“青松先生未详说,只说此事牵扯极大,连书院典籍中都刻意隐去了真相。 “当年镇压那位妖仙,并非一人一派之功。而是儒、道、释三家顶尖高手联手布阵,以三教气运为基,方才成功。” “儒道释三家联手?” 李飞鸿倒吸一口冷气。 陈曦心中念头飞转,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拓跋宏非要选镜湖为擂台地点…… 北周萨满秘术中,有通灵御鬼之术…… 八名黑袍祭司随行…… 还有那看似荒唐,实则必有深意的赌注…… “我明白了。” 陈曦缓缓开口,声音冷如寒冰: “拓跋宏根本不是想在擂台上赢。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擂台之机,聚集两国气运,在镜湖之上,解开那镇妖古阵,放出底下镇压的妖仙!” “什么?” 周牧之脸色骤变,手中书卷险些跌落。 李飞鸿更是拔剑而起:“他疯了?!放出妖仙,首当其冲便是京城百姓!那是百万生灵!” “他没疯。” 陈曦摇头,眼中寒光闪烁: “拓跋宏敢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他与妖界达成了某种交易。或者说,北周已与妖族勾结!” 此言一出,阁内死寂。 周牧之踉跄后退,扶住书架才站稳,苍老面容上血色尽褪: “人妖血仇,千年不化……北周若真与妖族勾结,那是……叛族之罪!” “所以他才要以擂台为幌子。” 陈曦冷笑:“表面上是为了争回面子,实际上是要借机行事。一旦妖仙出世,镜湖周围观战的百姓、参与擂台的修士,都将成为祭品。而他北周使团,恐怕早已备好脱身之法!” 李飞鸿咬牙切齿:“好毒的计算!好狠的心肠!” “现在最麻烦的是……” 陈曦走到窗前,望向西方夜色: “我们虽有推测,却无实证。仅凭一卷前朝地理志、一句山长旧言,根本不足以说服陛下取消比斗。” 他转身,看向周牧之: “阁主,书院可有更确凿的记载?比如当年三家联手镇压妖仙的具体细节?或者那妖仙的名号来历?” 周牧之苦思良久,缓缓摇头: “若真有,也该在藏书阁顶层禁室。但那里……唯有山长亲至方能开启。柳山长此刻远在江南讲学,三日之内绝难赶回。” “那便无解了。” 李飞鸿颓然坐倒:“陛下已当廷准了擂台之事,君无戏言。如今箭在弦上,三日后镜湖畔必是人山人海……” 他说不下去了。 阁内一片沉默。 烛火噼啪,映着三人凝重的脸。 窗外月色渐隐,乌云聚拢,似有山雨欲来。 良久。 陈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未必无解。” 周牧之和李飞鸿同时看向他。 “既然无法取消比斗,”陈曦眼中金红光芒流转,“那便在他动手之前,先一步查明真相,找到证据。” “如何查?”李飞鸿急问。 陈曦迈步,走向阁门: “夜探镜湖。” 四字出口,周牧之猛然起身: “不可!镜湖底下既有镇妖古阵,必有禁制。贸然潜入,恐有性命之忧!” “阁主放心。” 陈曦在门前停步,回头一笑,笑容中透着自信: “陈某既然敢去,自有把握。” 他看向李飞鸿:“李兄可愿同往?” “自然!” 李飞鸿按剑起身,眼中战意升腾:“此等大事,岂能少了我李飞鸿?” “好。” 陈曦点头,又对周牧之道: “还请阁主暂守此秘,莫要声张。明日我会让燕昭调一队禁军,以巡查为名封锁镜湖周边,禁止百姓靠近。” 周牧之深深看他一眼,最终长叹一声: “陈小友……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退为上。老朽这便去传讯柳山长,请他速归。” “有劳阁主。” 陈曦拱手一礼,转身下楼。 李飞鸿紧随其后。 两人出了藏书阁,夜风扑面,带来深秋寒意。 燕昭正在阁外等候,见陈曦出来,上前抱拳: “公子。” “燕将军,调二十名禁军好手,换上便装,随我去镜湖。” 陈曦沉声下令:“再派一队人,明日一早以演练为名封锁镜湖周边三里,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是!” 燕昭不问缘由,当即领命而去。 陈曦与李飞鸿登上马车。 车厢内,小雪从袖中探出头,澄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袖中,白素意念传来:“公子真要夜探镜湖?” “不得不探。” 陈曦心中回应:“若真让拓跋宏得逞,放出妖仙,京城必遭大劫。届时莫说推行新政,便是这大乾国运,都要动摇。” 楚惊澜虚影浮现:“末将愿随公子同往。当年征战,也曾破过几处妖阵,或可派上用场。” “有劳将军。” 陈曦闭目调息,文宫之中,浩然文心跳动平稳,金红太极图缓缓旋转。 李飞鸿坐在对面,擦拭着佩剑,忽然开口: “陈兄,若真在湖底撞见妖仙残魂……你有几成把握?” 陈曦睁眼,微微一笑: “十成。” “哦?”李飞鸿挑眉。 “因为我不是去硬拼的。” 陈曦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是去找证据的。只要找到能证明镜湖之下确有妖仙、且北周欲图不轨的证据,便可禀明陛下,取消擂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至于拓跋宏……他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大乾京城,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马车驶出城门。 西门外十里,镜湖已在眼前。 夜色下的湖面如一块巨大墨玉,倒映着稀疏星光。 湖水平静无波,却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寂。 燕昭已带二十名禁军等候,皆着黑衣,佩刀负弩,气息内敛,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公子,已探过周边,无异状。”燕昭低声道。 陈曦点头,走到湖边。 文气悄然散开,感知如丝线般渗入湖水。 下一刻,他眉头微皱。 “怎么了?”李飞鸿问。 “湖底有禁制。” 陈曦沉声道:“我能感觉到,水下十丈处有一层无形屏障,阻隔感知。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金红光芒闪烁: “那屏障中,蕴含着儒、道、释三家的力量气息。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 “果然是三家联手布阵!”李飞鸿握紧剑柄。 陈曦不再犹豫,抬手解下外袍,露出内里贴身劲装。 “燕将军,你带人在岸上接应,若有异动,以响箭为号。” “李兄,随我下水。” “是!” 第84章 湖底魅影 镜湖之夜,月隐星稀。 湖水如墨,倒映着岸边摇曳的灯火与禁军黑衣肃立的身影。 陈曦立在湖畔,天青劲装紧贴身躯,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轮廓。 腰间尚方宝剑未带,只悬着那枚蟠龙佩,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白光。 李飞鸿褪去外袍,露出一身深蓝剑客服,佩剑青鸿负于背后,剑穗在夜风中轻扬。 “陈兄,我先行探路。” 他话音未落,已纵身跃入湖中,竟未溅起多大水花,身形如游鱼般滑入黑暗。 陈曦看向燕昭:“岸上交给你了。” “公子放心。” 燕昭抱拳,玄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二十名弟兄已布下暗哨,三里内连只野兔都逃不过眼线。” 陈曦点头,深吸一口气。 周身文气悄然流转,在体表覆上一层淡金光晕,迈步踏入湖水。 触水刹那,蟠龙佩微微发热,一股温润龙气自玉佩涌出,将湖水隔开三尺,形成一个无形气罩。 “到底是御赐之物。” 袖中传来白素清冷的意念,“这龙气护罩,可抵寻常元婴修士全力一击。” 陈曦心中回应:“省得湿了衣衫。” 向下潜去。 湖水比想象中更冷,寒意刺骨,即便有龙气护罩隔绝,仍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 越往下,光线越暗。 潜入三丈时,四周已漆黑如墨,唯有蟠龙佩散发的白光,勉强照亮方圆丈许。 下方,李飞鸿的身影隐约可见,他周身泛起淡蓝剑光,如深海中的萤火。 又下两丈。 陈曦忽然停住。 文气感知中,前方出现一道无形屏障。 那屏障并非实体,却比铜墙铁壁更加坚韧,其中蕴含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气息。 儒家的浩然正气,如春风化雨,温润却不容亵渎; 道门的清净道韵,似高山流云,缥缈而玄奥; 佛家的慈悲佛光,若晨曦破晓,温暖而庄严。 三股力量交织成网,笼罩整个湖底,将下方空间彻底隔绝。 “果然有禁制。” 李飞鸿游回陈曦身侧,传音道,“我试了一剑,连痕迹都留不下。” 陈曦伸手,指尖轻触屏障。 “嗡!” 屏障泛起涟漪,三道力量同时涌来,似在探查他的身份。 儒家的浩然正气最先感应到他体内的文气,微微一滞,随即温和退去。 道门道韵扫过蟠龙佩,感应到其中龙气,也悄然消散。 唯独佛家佛光,依旧固执地阻拦在前,金光流转,隐约有梵文浮现。 “佛门之力最为排外。”李飞鸿皱眉,“陈兄可有办法?” 陈曦不语,闭目凝神。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跳动如鼓,金色文海翻涌。 他心念微动,文气自文宫涌出,循经脉至指尖。 如溪流润物,缓缓渗入屏障。 佛光感应到文气中的浩然之意,微微震颤,似在犹豫。 陈曦低声诵念,声音透过湖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儒门子弟陈曦,奉皇命探查镜湖,只为查明北周阴谋,护佑京城百姓。请前辈行个方便。” 话音落下,指尖文气陡然变化,竟化作一朵金色莲花,缓缓绽放。 莲生九瓣,每一瓣上都浮现儒家经文。 那佛家佛光感应到金色莲花中纯粹的儒家正道气息,终于缓缓退开,让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成了!”李飞鸿惊喜。 陈曦却神色凝重:“这屏障松动得太过容易……像是有人故意放我们进来。” “什么?”李飞鸿脸色一变。 “无妨。”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一闪,“既来之,则安之。” 他率先穿过缝隙,李飞鸿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屏障的刹那,眼前景象骤变! 原本漆黑冰冷的湖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桃林。 粉红桃花盛开如霞,溪水潺潺,鸟语花香,暖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甜香。 远处有亭台楼阁,檐角挂铃,随风轻响。 更远处,隐约可见青山如黛,白云悠悠。 “幻境?” 李飞鸿握紧剑柄,警惕四顾。 陈曦却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天青劲装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袭月白儒衫,宽袍大袖,木簪束发,俨然一副游山玩水的书生打扮。 腰间蟠龙佩仍在,却不再散发光芒。 “好高明的幻术。” 陈曦轻声赞叹,“竟能瞬间改变感知,连文气都被暂时蒙蔽。” “陈兄,这幻境如何破?” 李飞鸿问,他发现自己也换上了一身锦袍,佩剑不见了。 “不急。” 陈曦负手,漫步桃林,“布下此幻境的主人还未现身,何必急着破局?” 他走到溪边,俯身摘下一朵桃花,放在鼻尖轻嗅。 香气甜腻,带着一股勾人心魄的媚意。 “公子!” 娇柔女声忽然自身后传来。 陈曦回头。 只见桃林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白衣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八年华,容颜绝美,肤如凝脂,眸若秋水,唇似点朱。 一身雪白纱裙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内里玲珑曲线。 赤足踏在落花上,足踝纤细白皙,脚踝系着一串银铃,每一步都发出清脆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波流转间,仿佛蕴藏着万千风情,一颦一笑都勾魂夺魄。 “公子远道而来,妾身有失远迎。” 女子盈盈一礼,纱裙滑落,露出半截香肩,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李飞鸿呼吸一滞,连忙移开目光,心中默念剑诀。 陈曦却笑了。 他上下打量女子,目光清澈,无半分淫邪。 “姑娘如何称呼?” “妾身名唤桃夭。” 女子款步走近,身上甜香越发浓郁。 “公子喜欢这桃林吗?是妾身特意为公子布置的。” 她走到陈曦身前,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 “公子若是喜欢,不妨留下来,与妾身……共赏风月?” 话音未落,她已伸出手,纤纤玉指轻触陈曦胸口。 指尖温软,带着撩人的热度。 李飞鸿脸色涨红,喝道: “妖女!休得放肆!” 桃夭却看也不看他,只痴痴望着陈曦,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公子……难道不喜欢夭夭吗?”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陈曦身上,纱裙之下,曼妙身躯若隐若现。 陈曦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喜欢。” 他缓缓道。 桃夭眼中闪过喜色。 “但……” 陈曦抬手,轻轻推开她,动作温和却坚定。 “陈某喜欢的,是真实的美人,而非幻术堆砌的皮囊。” 话音落下,他眼中金红光芒暴涨! 文宫之内,浩然文心骤然轰鸣! 金红太极图自眉心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磅礴的浩然正气! “破。” 一字出口,如春雷炸响! 桃夭脸色剧变,娇躯颤抖,周身幻象开始崩碎! 桃林、溪水、亭台、青山……如镜面般片片碎裂! 甜香消散,暖风变冷,鸟语化作凄厉尖啸! “不!” 桃夭尖叫,身形扭曲,化作一缕粉红烟雾,想要逃离。 陈曦却已抬手,五指虚握。 文气化形,金色大手凭空浮现,将那缕烟雾攥在掌心! “公子饶命!妾身知错了!”烟雾中传来桃夭凄婉的求饶声。 陈曦不为所动,掌心用力。 “噗!” 烟雾炸散,彻底消失。 幻境崩塌。 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桃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的湖底空间。 这里没有水,反而干燥如陆,头顶是那道三教屏障泛着的微光,将湖水隔绝在外。 地面铺着青色石板,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每根柱上都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分别对应儒、道、释三家。 石柱中央,是一座三丈方圆的石台。 台上,一道身影被锁链贯穿四肢,钉在石壁之上。 那是一个女子。 与幻境中桃夭的绝美不同,这女子的容貌更加妖异,也更加……真实。 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精致如妖,眉梢眼角天然带着媚意,即便闭目沉睡,依旧散发着勾魂夺魄的魅力。 其未着寸缕,不过关键部位却又被浓密的银色长发遮掩,只露出白皙的肩颈与修长双腿。 四肢被四根粗大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八根石柱,其上符文流转,不断抽取她体内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的额头,那里生着一对小巧的银色弯角,角上缠绕着细细的藤蔓纹路,散发着淡淡粉光。 “这是……”李飞鸿目瞪口呆。 陈曦迈步上前,目光扫过女子身躯,最终落在她脸上。 “情欲之道!” “难怪要以三家之力镇压……这等存在若是出世,不需动手,单是散发的魅惑气息,就足以让半城百姓沉沦欲海。” 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那女子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是妖异的粉红色,深处仿佛有漩涡流转,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神摇曳,欲望丛生。 她看向陈曦,粉唇微勾,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 “小郎君……” 声音酥软入骨,带着勾魂的魔力。 “你竟能破我的桃夭幻境……真是让姐姐惊喜呢。” 第85章 妖仙桃夭 桃夭的声音在幽暗的湖底空间回荡,带着一种酥软入骨的媚意,却又暗藏锋刃。 粉红色的眼眸流转,目光在陈曦身上逡巡,像是欣赏一件精致的玩物。 银色长发在水波般的光线下泛着淡淡光泽,锁链贯穿的四肢微微颤抖,却丝毫不减她的妖异魅力。 “小郎君能破姐姐的桃夭幻境,还能让佛门禁制为你让路……” 她粉唇微勾,笑得颠倒众生: “真是让姐姐好奇得紧呢。” 陈曦神色平静,目光清澈如镜,不为所动。 “陈某也很是好奇,一位化妖为仙的存在,何以沦落至此,被儒、道、释三家联手镇压在此地千年?” 桃夭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千年了……” 她轻声叹息,声音中第一次透出真实的苍凉: “那些老家伙们倒是没闲着,竟连这种后生都敢放进来了。” 她抬眼,再次看向陈曦,媚意重新浮现: “不过也好。姐姐在这里寂寞太久了,难得有个俊俏的小郎君来陪我说话。” 话音刚落,她周身忽然泛起粉红色的光晕。 那光晕温柔如水,却带着勾魂夺魄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妖娆的身影。 或起舞,或抚琴,或低语,每一个都美得惊心动魄,每一个都在向陈曦招手。 李飞鸿脸色涨红,连忙闭目凝神,默念剑诀护住心神。 陈曦却只是轻轻一笑。 文宫之内,浩然文心跳动沉稳,金红太极图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温润文气如春风拂面,将那粉红光晕悄然化去。 “前辈不必试探了。” 陈曦迈步上前,在距离石台三丈处停下: “陈某此来,并非为了解开封印,也无意与前辈为敌。” 桃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盯着陈曦看了片刻,忽然笑得花枝乱颤,锁链随之哗啦作响。 “不为解封?不为与我为敌?”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你来这湖底做什么?难道真是来看姐姐这副狼狈模样的?” 陈曦摇头。 “北周使团三日后要在镜湖畔设擂,赌注是北周二十年附属之约。” “但陈某怀疑,拓跋宏真正的目的,是借擂台之机,解开此处的镇妖古阵,放出前辈。” 桃夭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的眼神变得幽深,粉红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漩涡旋转。 “哦?” 她声音依旧酥软,却多了一丝玩味: “小郎君倒是聪明。那个草原来的狼崽子,确实和姐姐做了笔交易。” 李飞鸿猛然睁眼:“你果然与北周勾结!” “勾结?” 桃夭轻笑,银发无风自动: “小弟弟,姐姐被锁在这里千年,有人愿意放我出去,我凭什么不答应?难道要在这里再等千年,等到化为一具枯骨?” 她看向陈曦,眼神变得魅惑: “小郎君,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帮姐姐解开封印,姐姐不但告诉你那狼崽子的全盘计划,还可以……” 她舔了舔粉唇,声音越发勾人: “陪你百年。姐姐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毕竟是妖仙之躯,滋味……可不是凡间女子能比的。” 话音未落,她周身粉光大盛!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动用了情欲法则的力量! 整座湖底空间瞬间化作粉红色的海洋,无数妖娆身影从中走出,或清纯,或妩媚,或冷艳,或热情…… 每一个都是桃夭,每一个都在向陈曦伸手。 “来呀……” “陪姐姐说说话……” “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给你……” 靡靡之音回荡,勾动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李飞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以剑拄地才能勉强站立。 陈曦却依旧神色平静。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金红光芒暴涨! “破!” 一字出口,如洪钟大吕!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剧烈跳动,金色文海掀起滔天巨浪! 金红太极图自眉心飞出,迎风便长,转眼化作三丈方圆,悬于陈曦头顶! 阴阳轮转,刚柔并济! 粉红色的情欲法则撞上太极图的刹那,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那些妖娆身影发出凄厉尖叫,纷纷溃散! 桃夭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银色血液。 她盯着那金红太极图,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 “阴阳大道……你竟已触摸到此等境界?” 陈曦不答,抬手一指。 太极图缓缓压下,悬在桃夭头顶三尺处,金红光芒洒落,将她周身粉光牢牢压制。 “前辈,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陈曦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桃夭咬紧银牙,粉眸中怒火翻涌。 她毕竟是妖仙,即便只剩残魂,即便被镇压千年,也容不得一个凡间修士如此压制! “小辈……你找死!” 她厉喝一声,周身锁链哗啦作响! 八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儒、道、释三家的力量如潮水般涌来,要将她重新镇压! 但桃夭竟不顾反噬,强行催动残魂之力! “千幻迷心!” 她额头的银色弯角骤然爆发出刺目粉光! 整个湖底空间瞬间扭曲! 陈曦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幽暗的湖底,而是变成了江南水乡,小桥流水,杨柳依依。 他站在一座精致的绣楼前,楼上窗户半开,一个熟悉的倩影倚窗而立正是苏婉儿。 “公子,你回来了……” 苏婉儿巧笑嫣然,眼中满是柔情: “婉儿等你好久了,快上来呀……” 声音酥软,勾魂夺魄。 陈曦却笑了。 “前辈的幻术,确实高明。” 他抬手,五指虚握: “但可惜,选错了人。” 文气涌动,金红太极图再次浮现! 眼前的江南水乡如镜面般碎裂! 景象再变! 这一次是金碧辉煌的宫殿,龙椅之上,夏恒含笑看着他: “陈曦,你为大乾立下大功,朕今日便封你为异姓王,赐九锡,掌天下兵马!” “跪谢皇恩吧!” 声音威严,带着无上诱惑。 陈曦摇头。 “不够。” 太极图再转! 宫殿崩塌! 第三次幻境! 这一次是白素。 她白衣如雪,面纱轻覆,澄金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公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罕见的温柔: “若你愿意,素儿愿陪你走遍这天玄大陆,看尽世间繁华……” 陈曦呼吸微微一滞。 但下一刻,他眼中金红光芒更盛! “破!” 三声破字,三次幻灭! 当最后一道幻境崩碎,陈曦已站在石台前,与桃夭面对面! 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桃夭脸色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她强行催动情欲法则,又连遭太极图破幻反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你……你为何能……” 她声音颤抖,眼中满是不解。 陈曦伸手,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动作温柔,眼神却清明如镜。 “因为陈某心中所求,前辈的幻境给不了。” 他缓缓道: “我要的,是真正的大道,是自在逍遥,是无人可制的力量,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86章 妖仙之契 “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当年我若有你这般心性,又怎会沦落至此……” 陈曦收回手,后退一步。 “前辈,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吗?” 桃夭抬眼,粉眸中媚意尽散,只剩下疲惫与沧桑。 “你想知道什么?” “拓跋宏的计划,北周与妖族的交易,以及……” 陈曦看向贯穿她四肢的锁链: “如何在不放出前辈的前提下,破坏他们的计划。” 桃夭沉默片刻。 “那狼崽子答应我,三日后擂台之上,他会以八名萨满祭司为引,布下血祭大阵,借两国年轻修士交战产生的血气与怨气,冲击镇妖古阵的阵眼。” “阵眼就在湖心正下方,离此处三十丈。只要血气足够,阵眼松动三息,我便有把握脱困而出。” 李飞鸿脸色大变:“他想血祭擂台上的所有修士?!” “不止。” 桃夭冷笑: “还有镜湖畔观战的数万百姓。他们的恐惧、惊慌、死亡时产生的怨气……都是最好的养料。” 陈曦眼神冰冷。 “果然歹毒。” “所以小郎君打算怎么做?” 桃夭看着他,眼中重新泛起兴趣: “若你阻止擂台,便是违抗皇命,失信于天下。若你不阻止,三日之后,镜湖畔将血流成河。” 她舔了舔嘴唇: “不如……放姐姐出去?姐姐可以帮你杀光那些北周蛮子,一个不留。” 陈曦摇头。 “陈某自有办法。” 他转身,看向李飞鸿: “李兄,你先回去禀报陛下,将今日所见如实相告。请陛下务必加强镜湖周边的戒备,同时……” 他顿了顿: “查一查朝中,有没有人与北周暗通款曲。” 李飞鸿咬牙:“陈兄,那你……” “我要留下来。” 陈曦看向桃夭,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和前辈……做个交易。” 李飞鸿还想再劝,但见陈曦神色坚决,最终重重点头。 “陈兄保重!” 他转身,穿过屏障缝隙,向上游去。 湖底空间,只剩下陈曦与桃夭。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 桃夭轻笑,声音再次变得酥软: “小郎君想和姐姐做什么交易?” 陈曦不答,反而问道: “前辈当年,为何会被三家联手镇压?” 桃夭笑容一僵。 良久,她幽幽叹道: “因为姐姐当年……太贪心了。” “我本是桃花妖,修炼千年化形,又历九重天劫,终成妖仙。可成仙之后,我却发现仙路漫长,寂寞无边。” “于是我想走一条捷径以情欲之道,汲取众生情念,快速提升修为。” 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当年我行走人间,化身千万,引无数男子沉沦,汲取他们的爱欲、痴念、执迷……短短百年,修为暴涨,直逼十二境中期。” “但也因此惹怒了儒、道、释三家。他们说我是邪魔外道,说我的情欲法则惑乱人心,败坏纲常……” “于是三家各出一位十一境巅峰的高手,联手布下这镇妖古阵,将我镇压在此。这一压,就是千年。” 陈曦静静听着。 “前辈后悔吗?” “后悔?” 桃夭摇头: “若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仙路寂寞,若不能随心所欲,成仙又有什么意思?” 她看向陈曦,眼中媚意重新浮现: “小郎君,你不也想走一条无人走过的路吗?文武双修,阴阳并济……这条路,可比姐姐的情欲之道难走多了。” 陈曦微笑。 “所以前辈愿意帮我吗?” “帮你?” 桃夭挑眉:“我凭什么帮你?” “因为我能给前辈想要的。” 陈曦缓缓道: “自由。” 桃夭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可以放前辈出去,但不是现在。” 陈曦一字一顿: “与陈某签订主仆契约,奉我为主。待陈某修为足够,自会为你重塑仙体,还你自由。” 桃夭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小郎君,你疯了吗?” 她眼中寒光闪烁: “让我堂堂妖仙,奉你一个贤人境小辈为主?你知道什么叫痴人说梦吗?” 陈曦神色不变。 “前辈只剩一缕残魂,实力不过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前辈若不同意,便要继续在此镇压千年、万年,直到神魂消散,化为飞灰。” “而若同意……” 陈曦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金红符文: “只需百年。百年之后,无论陈某修为如何,都会还前辈自由。而且这百年间,前辈可随我行走天下,见证世间繁华,总好过在此暗无天日。” 桃夭盯着那枚符文,眼中神色变幻。 愤怒、不甘、挣扎、犹豫…… 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小郎君……你赢了。” 她闭上眼: “姐姐答应你。” 陈曦点头,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融入符文。 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金红光印,射向桃夭眉心! 桃夭不闪不避,任由光印没入。 下一刻,主仆契约成立! 陈曦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桃夭之间建立起一道无形的联系。 可以一念之间,决定桃夭的生死。 桃夭睁开眼,粉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媚意。 “主人~” 她声音酥软入骨: “现在可以放姐姐出去了吗?” 陈曦摇头。 “暂时还不行。” 他在桃夭错愕的目光中,抬手按在石台上: “但可以先给前辈一些……甜头。” 文气涌动,金红太极图缓缓旋转,洒落温润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贯穿桃夭四肢的锁链微微松动,虽然并未解开,却让她痛苦大减。 桃夭眼中闪过惊喜。 她感受着久违的轻松,看向陈曦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几分……温度。 “主人……” 她轻声唤道,这一次,少了几分媚意,多了几分真诚。 陈曦收手,脸色微微发白。 以贤人境修为松动镇妖古阵,即便只是一丝,也消耗巨大。 “三日后擂台,前辈配合我演一场戏。” 他缓缓道: “我要让拓跋宏……自食恶果。” 桃夭眼中闪过兴奋。 “姐姐最喜欢演戏了~” 她舔了舔嘴唇: “特别是……坑人的戏。” 陈曦微笑,转身准备离开。 “主人~” 桃夭忽然叫住他。 陈曦回头。 只见桃夭歪着头,银发垂落,粉眸中媚意流转: “等姐姐出去后,第一个要吃的……” 她笑得颠倒众生: “就是主人你哦~” 陈曦摇头失笑,转身穿过屏障,向上游去。 身后,桃夭望着他的背影,粉眸中神色复杂。 良久,她轻声自语: “百年……” “小家伙,姐姐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第87章 全胜! 三日后,镜湖畔。 秋阳高照,湖面如镜,倒映着万里无云的碧空。 湖畔早已是人山人海,京城百姓扶老携幼,挤在临时搭建的木栏之外,踮脚张望。 小贩穿梭叫卖,瓜子果脯的香气混着人声汗气,蒸腾出喧腾的太平景象。 湖心搭起十座擂台,以浮桥相连,每座皆三丈见方,铺着深褐色的硬木,边缘插着大乾龙旗与北周狼旗,在秋风里猎猎招展。 禁军玄甲森森,沿湖布防,每隔十步便有一人按刀肃立,目光如鹰,扫视着涌动的人潮。 更有数十轻舟游弋湖上,船上劲弩上弦,随时可应对变故。 陈曦立在主擂东侧的高台上,一身天青官袍,腰佩蟠龙玉,乌纱帽檐压着眉眼,神色平静如湖面。 身侧,燕昭玄甲未卸,低声道: “公子,一切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妥当。湖底阵眼处,李飞鸿带了三名书院贤人境教习暗中看守;八名萨满祭司所在的观礼台下方,埋了十二张破煞符,皆以文气催动,一旦有异,瞬间可封其法力。” 陈曦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对面北周使团的观礼台。 拓跋宏今日换了一身锦绣王袍,额间狼纹以金粉重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其端坐虎皮大椅中,手中把玩着一枚骨制酒杯,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偶尔与身侧黑袍祭司低语,神情从容自信。 仿佛今日不是来赌国运,而是来观赏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 “他在等。”陈曦轻声道。 “等什么?”燕昭问。 “等血气冲霄,怨气盈湖。” “等他的萨满秘术,借着擂台厮杀、万民观战的契机,悄然启动。” “可惜,他等不到了。” 辰时三刻,礼炮九响。 礼部尚书张诚登上主擂,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比试规则。 声音在湖面荡开,压过百姓喧哗。 “十擂同时开战,各出十人,一对一较量,胜场多者为赢。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性命……” 规则念罢,张诚合上圣旨,高声道: “请两国俊杰,登擂!” 话音落下,二十道身影自两侧观礼台飞掠而出,如鹰隼投林,稳稳落在十座擂台上。 大乾一方,以李飞鸿为首,九人皆是今科进士中武道出众者。 或佩剑,或持枪,或握刀,气息沉稳,目光锐利。 北周一方,则是十名身着狼皮坎肩的壮汉。 个个筋肉虬结,目露凶光,腰间弯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第一擂,大乾李飞鸿,对北周巴图!” 裁判高喝。 李飞鸿青衫佩剑,踏上擂台中央,朝对面那脸上带疤的千夫长抱拳一礼: “请。” 巴图狞笑,也不回礼,猛然踏前一步,地面木板嘎吱作响,一拳轰出,拳风如狼嚎,直取李飞鸿面门! 金刚境巅峰的肉身力量,在这一拳中展露无遗! 台下百姓惊呼。 李飞鸿却不闪不避,直到拳风及面,才骤然拔剑! “锵!” 青鸿剑出鞘如龙吟,剑光一闪,后发先至,点在巴图拳锋之上! “嗤!” 剑尖与拳锋相触,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巴图脸色一变,只觉一股阴柔剑劲顺着手臂经脉钻入,如毒蛇噬咬,整条右臂瞬间酸麻! 他怒吼一声,左拳再出,却被李飞鸿轻描淡写侧身避开,剑锋回转,轻轻一拍。 “啪!” 剑脊拍在巴图后颈。 巴图眼前一黑,扑通跪地,竟是被这一拍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半晌爬不起来。 “第一擂,大乾胜!” 裁判高声宣布。 台下百姓爆发出震天喝彩:“好!” 李飞鸿收剑归鞘,朝巴图微微颔首,飘然下擂。 拓跋宏在观礼台上看着,神色不变,甚至举起酒杯,朝陈曦方向遥敬一杯,笑容意味深长。 陈曦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擂台上,比试一场接一场。 大乾一方准备充分,出战者皆是精挑细选,功法、兵刃、战术皆有针对性。 北周勇士虽悍勇,却在精妙武技下节节败退。 第二擂,大乾胜。 第三擂,大乾胜。 第四擂…… 至午时初,已战罢八擂。 大乾八战全胜! 湖畔百姓欢呼如潮,声浪几乎要将镜湖掀翻。不少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念叨: “天佑大乾,天佑大乾啊!” 北周观礼台上,气氛却诡异的平静。 拓跋宏依旧在饮酒,甚至颇有闲情地剥着葡萄,喂给身侧一名侍女。 八名黑袍祭司如泥塑般跪坐,兜帽低垂,唯有袖中隐约有黑气流转,悄然渗入擂台下的木板缝隙,融入湖面蒸腾的水汽之中。 陈曦在高台上看得分明。 那些黑气如蛛网般蔓延,沿着擂台底部,向湖心深处汇聚正是镇妖古阵阵眼所在。 拓跋宏的谋划,已然启动。 “公子,是否现在动手?”燕昭按刀的手背青筋微凸。 “不急。” “让他再得意片刻。阵眼处的文气屏障已布下,那些萨满之力渗入越深,反噬时……才越有趣。” 他抬眼,望向湖面。 阳光之下,镜湖波光粼粼,平静依旧。 可湖底深处,那幽暗的空间里,桃夭的残魂正倚在石台上。 银发垂落,粉眸半眯,感受着丝丝缕缕渗入的萨满之力与血气,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 “狼崽子……力气倒不小。” “可惜呀,这份大礼,姐姐要转送给别人了。” 最后两擂,几乎是碾压之势。 大乾一方两名年轻将领,一使长枪如龙,一使双锏如山,不过三十合,便将北周最后两名勇士击落擂台。 “第十擂,大乾胜!” 裁判的高喝,为今日比试画下句点。 十战全胜! 镜湖畔沸腾了! 百姓欢呼雀跃,声震云霄。 禁军们虽仍肃立,眼中却已露出自豪之色。 高台上,随行观战的文武百官纷纷起身,向夏恒所在的主台躬身贺喜: “陛下洪福,大乾威武!” 夏恒端坐龙椅,面上含笑,眼中却是一片深邃。 他看向陈曦,陈曦微微点头。 一切,尽在掌控。 与此同时,拓跋宏终于放下了酒杯。 缓缓起身,整了整王袍,脸上笑容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期待。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迈步走下观礼台,踏上连接主擂的浮桥。 脚步沉稳,不疾不徐,湖畔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北周三皇子,想看他如何履行那惊天赌约。 拓跋宏走至主擂中央,朝夏恒所在方向躬身一礼,声音洪亮: “大乾皇帝陛下,今日比试,北周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以狼皮为封的国书,双手捧起: “依照约定,北周愿为大乾附属国二十年,岁岁朝贡,马首是瞻。此乃国书,请陛下过目。” 第88章 哑巴吃黄连!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百姓们屏住呼吸,文武百官神色肃然。 夏恒微微颔首,身旁王德顺应声上前,欲接过国书。 就在此时,拓跋宏眼底,一抹幽暗图腾骤然亮起! 他捧着国书的双手微微颤抖,袖中涌出肉眼难见的黑气,顺着手臂蔓延,悄然渗入国书之中! 与此同时,湖面之下,那八名黑袍祭司同时抬头,兜帽下传出低沉晦涩的吟唱! “嗡!” 湖心水面,忽然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原本清澈的湖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隐隐有血色上浮! 擂台下方,那些早已渗入的萨满之力如毒蛇苏醒,疯狂涌向湖底阵眼! 拓跋宏嘴角笑意扩大。 成了。 只要阵眼松动三息,桃夭妖仙破封而出,镜湖畔这数万百姓、两国俊杰,都将成为血祭的养料! 而北周……虽名义上附属二十年,可一旦妖仙现世,大乾自顾不暇,谁还有心力去管附属之约? 届时,他拓跋宏便是北周最大的功臣! 甚至……借此乱局,一举吞并大乾边疆数州,也非不可能! 他仿佛已经看到,血色染红镜湖,哀嚎遍野,而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中,仰天长笑的画面。 然而,下一瞬! 拓跋宏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感觉到,自己渗入国书准备引爆湖底阵眼的萨满之力,忽然断了。 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抬头,看向湖面。 湖心的涟漪不知何时已平息,浑浊的湖水重新清澈,那隐约的血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么回事?!” 拓跋宏心中剧震,急忙催动心神,联系湖底阵眼处的萨满之力。 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不可能……八部祭司联手布下的血祭大阵,怎么可能……” 他额间渗出冷汗,正欲强行催动秘术,再试一次! 忽然!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粉红色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那是一个女子,银发粉眸,容颜妖异绝美,赤足凌空,笑靥如花。 正是桃夭残魂! “狼崽子~” 桃夭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酥软入骨,却带着冰冷的戏谑: “你的礼物,姐姐收到啦。不过呢……姐姐现在有了新主人,这份礼,得换个方式还给你。” 拓跋宏瞳孔骤缩,想要怒吼,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桃夭的残魂如烟似雾,渗入他的眉心,瞬间占据了他的神智! 在外人看来,拓跋宏只是捧着国书,微微低头,似在沉吟。 可实际上,他的意识已被彻底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抬起头,脸上露出真诚而恭敬的笑容,捧着国书,朝夏恒方向深深一躬: “陛下,北周愿永世臣服,为大乾屏藩。此国书,请陛下赐收!” 声音洪亮,情真意切。 说罢,他竟主动上前三步,将国书高举过顶,呈给已走到擂台上的王德顺。 王德顺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接过国书,转身呈予夏恒。 夏恒展开狼皮国书,扫过上面以北周王庭秘纹书写的臣服条款,以及末尾鲜红的狼神图腾印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作深沉的笑意。 “三皇子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他合上国书,朗声道: “即日起,北周为大乾附属国,为期二十年。两国永结盟好,共御外侮!” “吾皇万岁!大乾万岁!” 湖畔百姓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声浪如潮,席卷镜湖。 而在无人可见的层面,桃夭的残魂悄然退出拓跋宏的心神,粉眸中闪过狡黠的笑意,朝陈曦所在的高台瞥了一眼,化作一缕轻烟,没入湖底。 拓跋宏猛地一颤,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呆呆地站在擂台上,听着耳边震天的欢呼,看着夏恒手中那卷国书,脑中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国书……怎么就交出去了? 血祭大阵呢? 桃夭妖仙呢? 他猛地扭头,看向北周观礼台。 八名黑袍祭司依旧跪坐,可拓跋宏却敏锐地感觉到他们的气息,萎靡了不止一筹!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反噬! 他再看向湖面,看向擂台之下…… 那些精心布置的萨满符文、血祭阵眼,依旧在。 可却如同死物,再无半分波动。 仿佛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只等他自己催动时,便会倒灌反噬! “噗!” 一名黑袍祭司忽然身躯剧颤,兜帽下喷出一口黑血,无声无息地歪倒在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八名祭司,竟在短短三息内,接连倒地,气息断绝! 他们布置的血祭大阵,早在不知何时便被篡改了核心,此刻反向爆发,将所有施术者反噬致死! 拓跋宏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血,才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 完了。 全完了。 国书已交,祭司全灭,血祭大阵被破,桃夭妖仙不知所踪…… 而大乾,未费一兵一卒,十战全胜,赢得附属国二十年之约! 他拓跋宏,堂堂北周三皇子,草原之狼,竟成了亲手将北周国运拱手送人的笑话! 偏偏他还不能发作! 国书是他亲手呈上的,臣服之言是他亲口说的,无数百姓、两国官员皆亲眼见证! 此刻若反悔,北周将失信于天下,成为整个天玄大陆的笑柄! 甚至……会给大乾出兵征伐的理由! “三皇子?” 王德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您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舟车劳顿?不如先回馆驿歇息,陛下已备下晚宴,为您庆功。” 庆功二字,如针扎耳。 拓跋宏缓缓抬头,看向高台上那道天青身影。 陈曦正垂眸饮茶,神色平静如常,仿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秋日午后的一场闲戏。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拓跋宏看到了陈曦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金红光芒,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从容。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自己所谓的谋划、算计、底牌……早就在对方掌中。 陈曦要的,从来不是赢下擂台。 他要的,是让北周心甘情愿奉上国书,是让拓跋宏亲手掐灭所有翻盘的希望,是让这镜湖畔的欢呼,成为北周二十年臣服的序曲。 好一个陈曦。 拓跋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劳公公关怀。小王……无恙。” 他转身,朝夏恒再拜: “陛下,小王身体略有不适,恳请先行告退。” “准。” 夏恒摆手,眼中笑意深沉。 拓跋宏再不停留,转身走下擂台。 湖畔欢呼依旧。 而在湖底深处,桃夭倚在石台上,把玩着一缕从祭司残魂中剥离的萨满之力,粉眸中满是玩味。 “小主人呀……” 她轻声呢喃,银发如瀑垂落: “这份回礼,姐姐可是送得漂亮吧?” “下次见面……可要好好奖励姐姐哦~” 笑声妖娆,在幽暗的湖底轻轻荡开。 第89章 安北候! 镜湖畔的欢呼声,直至日暮时分仍未散尽。 秋日的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百姓们三三两两散去时,仍在热烈议论着今日十战全胜的辉煌,以及北周三皇子亲手奉上国书的那一幕。 宫中,太和殿内灯火通明。 庆功宴的规模比三日前迎宾宴更为盛大,百官齐聚。 今科进士尽数到场,连平日极少露面的几位宗室老王爷也都应邀出席。 殿中气氛热烈,推杯换盏,丝竹悦耳。 唯有北周使团席位空着,拓跋宏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 其余随从则忙着收拾行装,显然已无颜留在此地。 陈曦坐在文官席次第二列,今日的位置又向前挪了一位。 身侧礼部尚书张诚亲自为他斟酒,笑容满面: “陈侍郎今日之功,可谓彪炳千秋。不费一兵一卒,为我大乾赢得二十年太平,这等功绩,自开国以来也未有过几例。” “张尚书过誉了。” 陈曦举杯回敬,神色从容。 “皆是陛下圣明,将士用命,陈某不过是顺势而为。” 张诚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是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宴至半酣,夏恒放下酒杯,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镜湖之胜,诸位皆已目睹。” 夏恒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全场: “北周臣服,边境可安二十年。此乃国之大幸,民之大幸。” 他顿了顿,看向陈曦: “而这一切,首功当属陈曦。” 四字出口,殿内落针可闻。 世家官员们交换着眼色,神色复杂,却无人敢出言反驳。 今日之局,他们看得分明。 从承天门外初见时的压制,到镜湖擂台的十战全胜。 再到拓跋宏心甘情愿奉上国书……每一步,都有陈曦的影子。 甚至有人隐隐感觉到,那些北周祭司的突然暴毙,恐怕也与此子脱不了干系。 这等手段,这等心机,早已非才华二字能够形容。 “陈曦听旨。” 夏恒缓缓起身,王德顺应声展开早已备好的圣旨。 “臣在。” 陈曦离席,躬身行礼。 “新科状元陈曦,文武兼修,智勇双全。 于青衣楼刺杀一案中临危受命,破局擒凶。 又于北周使团来朝之际,运筹帷幄,智取国书,为大乾赢得二十年太平。” 夏恒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大殿: “此等功绩,当重赏。今封陈曦为安北侯,邑千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另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京郊良田五百顷。”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安北侯! 邑千户! 丹书铁券! 这三样赏赐,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个家族荣耀百年。 如今却集于一人之身,且此人年仅十八! 更关键的是世袭罔替四字,这意味着陈曦的侯爵之位可以世代传承,只要大乾不灭,陈家便永为勋贵! 这般恩宠,自大乾立国以来,也只有开国那几位功勋卓著的老臣曾享有。 如今却给了一个刚及冠的少年! “陛下!” 一名御史终于忍不住,出列躬身: “陈侍郎之功,臣等皆知。然封侯之赏,是否过重?陈侍郎毕竟年轻,恐难服众……” “过重?” 夏恒看向那御史,眼神平静,却让御史额头冒汗: “那你告诉朕,若无陈曦,北周可会臣服?若无陈曦,镜湖之局可能十战全胜?若无陈曦,那八名北周祭司,又当如何处置?” 一连三问,那御史哑口无言。 夏恒冷哼一声: “朕赏功罚过,历来分明。陈曦之功,足以封侯。若有人不服……”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不妨也去北周走一趟,让拓跋宏亲手给你奉上国书。若能办到,朕一样封你为侯!” 那御史面红耳赤,连忙跪地: “臣……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夏恒不再看他,转向陈曦: “陈爱卿,接旨吧。” 陈曦深深一躬: “臣,谢陛下隆恩。” 殿内百官,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齐声恭贺: “恭喜安北侯!” 声音整齐,却各有滋味。 陈曦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御座之上,与夏恒对视一眼。 君臣之间,默契已成。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陈曦身边围满了道贺的官员,寒门一系自然真心实意。 世家一系则多是表面客套,眼神深处藏着忌惮与算计。 李飞鸿端着酒杯过来,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陈兄,不,该叫侯爷了。” 李飞鸿笑道,“今日之后,朝中怕是再无人敢明面上与你为难。” 陈曦摇头:“明面不敢,暗地里只会更甚。不过……” 他微微一笑:“我既敢接这侯爵之位,便不怕他们使绊子。” “那是自然。” 李飞鸿正色道,“日后若有需要,飞鸿与手中剑,随时听候调遣。” “谢李兄。” 两人相视而笑。 宴至亥时方散。 陈曦登上马车时,月色已上中天。 燕昭亲自驾车,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五十禁军护卫左右,这是侯爵应有的仪仗。 马车驶离宫城,朱雀长街灯火阑珊。 车内,陈曦靠坐软榻,闭目养神。 袖中,小雪探出头,蹭了蹭他的手。 “公子今日封侯,可开心?” 白素的意念传来,声音中带着笑意。 “开心谈不上,倒是松了口气。” 陈曦心中回应,“北周之事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可以专心整顿户部了。” “户部那潭水,可不比镜湖浅。” 楚惊澜虚影浮现,“赵文渊那些人,绝不会甘心。” “我知道。” 陈曦睁眼,眼中金红光芒流转,“所以更要快刀斩乱麻。”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婉儿那边可有消息?” “昨日收到她的传讯,已至余杭,见了陈老爷。陈老爷见到公子的家书和婉儿,很是欢喜,说是要摆三天宴席,宴请街坊邻里。” 白素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调侃: “婉儿在信中说,陈老爷特意问起那位苏姑娘的身世,听说她是公子在京城结识的红颜,高兴得合不拢嘴,还让婉儿带话,说让公子早日成家,他等着抱孙子呢。” 陈曦失笑:“父亲他……还是老样子。” 第90章 桃花栖处 离家月余,经历生死,权谋厮杀。 此刻想起江南水乡的旧宅,想起父亲絮叨的模样,竟觉得恍如隔世。 “等户部之事理顺,是该回去看看了。”他轻声道。 马车驶入安北侯府,原本的状元府已连夜更换匾额。 门前石狮旁立起了侯爵仪仗,气派更胜从前。 陈曦下车,府中仆役早已列队相迎。 雷俊站在最前,满脸激动:“恭迎侯爷回府!” “不必多礼。” 陈曦摆手,“一切如常即可。” 他步入府中,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红绡化作的小蛟正在笔架上盘旋。 见陈曦进来,欢快地游过来,绕着他手腕打转。 陈曦在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 今日虽大获全胜,但心神消耗也是极大。 与拓跋宏斗智,与桃夭谈判,在朝堂上应对各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说起来,”楚惊澜虚影浮现,“公子与那妖仙桃夭的契约,究竟是何打算?” 陈曦抬眼:“楚将军觉得不妥?” “并非不妥,只是……” 楚惊澜沉吟,“妖仙毕竟是十二境存在,即便只剩残魂,心性也绝非寻常。公子以主仆契约约束她,恐会埋下隐患。” 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在烛光下更显清冷: “楚将军所言有理。桃夭修炼情欲之道千年,最擅操控人心。公子虽以文气压制,但时日一长,难保她不会生出异心。” 陈曦点头:“二位顾虑,我明白。”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夜色: “所以我要给她一个栖身之所,一个……离不开我的理由。” “栖身之所?”白素挑眉。 陈曦转身,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 纸是上等的澄心堂笺,洁白如雪,质地柔韧。 他研墨,选了一支狼毫小楷,蘸饱墨汁,闭目凝神片刻。 再睁眼时,眸中金红光芒流转,文气自指尖涌出,融入墨中。 笔锋落下。 先是几笔淡墨,勾勒出湖光山色,烟雨朦胧。 再添数笔,一片桃林跃然纸上,花开如霞,落英缤纷。 最后,他在桃林深处,画下一道身影。 银发如瀑,粉眸含情,赤足踏在落花上,纱裙轻扬,妖娆绝美中带着几分苍凉寂寞。 正是桃夭。 每一笔都灌注文气,每一划都蕴含道韵。 当最后一笔画完,整幅画忽然泛起淡淡粉光,画中的桃夭竟似活了过来,眼波流转,朝画外的陈曦嫣然一笑。 “这是……”白素眼中闪过讶异。 “以文气为基,以画意为形,为她打造的一方小天地。” 陈曦放下笔,神色略显疲惫: “这画中世界虽只方圆十丈,却可滋养神魂。桃夭残魂栖身其中,不但能减缓消散,甚至有望慢慢恢复。” “更重要的是,这画以我的文气为引。她若想长久栖身,便不能离开我太远,更不能背叛我,否则画中世界崩塌,她将魂飞魄散。” 楚惊澜抚掌:“妙!如此一来,既是恩赐,也是束缚。她得了好处,便更不敢造次。” 白素看着画中那个妖娆身影,澄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 “公子对这位妖仙,倒是用心。” 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酸。 陈曦听出来了,微微一笑: “龙姐姐放心,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第一位。” 白素轻哼一声,化作白光没入他袖中,不再言语。 陈曦摇头失笑,将画卷好,收入怀中。 “燕昭。” “末将在。”燕昭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备车,去镜湖。” “现在?”燕昭微愣。 “现在。”陈曦迈步出门,“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月色清冷,镜湖在夜色中沉寂如墨。 湖畔已无白日喧闹,只有几队禁军巡逻的火把,在远处明明灭灭。 陈曦独自来到湖边,挥手让燕昭等人退至百丈外等候。 他从怀中取出画卷,展开。 画中桃夭似有所感,粉眸望来,眼中带着期待。 “桃夭。”陈曦低声唤道。 “主人~” 桃夭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酥软依旧。 “姐姐等你好久了呢。” “我现在助你残魂脱离封印,进入此画。但你要记住……” 陈曦语气严肃: “入画之后,你便与我气运相连。我生你生,我死你散。若有异心,我随时可毁去此画。” 桃夭轻笑:“主人放心,姐姐既已认主,自会忠心耿耿。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真诚: “千年封印,寂寞入骨。主人愿给姐姐一方天地,姐姐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背叛?” “但愿如此。” 陈曦不再多言,抬手按在湖面。 文气涌动,金红太极图自掌心浮现,缓缓旋转,渗入湖水。 湖底深处,那道三教屏障感应到他的文气,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桃夭的残魂如烟似雾,自缝隙中飘出,沿着文气指引,朝湖面而来。 月色下,一道粉红色的流光破水而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欢快的轻吟。 那流光在空中凝聚成桃夭的虚影,银发粉眸,赤足凌空,朝陈曦盈盈一礼: “桃夭,拜见主人。” 声音不再是心神传音,而是真切响起在夜色中,酥软勾魂。 陈曦点头,展开画卷。 桃夭虚影化作一缕粉光,没入画中。 画上,那个桃林深处的身影骤然清晰起来,眼波流转,栩栩如生。 整幅画泛起温润光泽,仿佛有了生命。 陈曦能感觉到,画中世界已然激活,一方小小的桃林天地,正缓缓运转。 而桃夭的残魂在其中,如鱼得水,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 “成了。”他轻声道。 将画卷好,收入怀中。 转身时,忽然心有所感,望向湖心深处。 那里,桃夭的真身依旧被锁链贯穿,钉在石壁之上。 粉眸紧闭,仿佛沉睡。 但陈曦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微弱的神念波动,正透过层层封印,望向他。 那目光复杂,有感激,有期待,有千年寂寞后的苍凉,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百年之后……” 陈曦轻声自语,转身离去: “我会还你自由。” 月色下,青衫背影渐行渐远。 湖心深处,那被镇压千年的妖仙,粉唇微勾,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 夜色深沉,京城灯火渐熄。 安北侯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陈曦将画卷悬挂在墙上,画中桃夭眼波流转,与他对视。 袖中,白素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楚惊澜虚影浮现,笑道: “公子今日,可谓三喜临门。封侯、得仆、破局,皆大欢喜。” 陈曦望着窗外月色,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欢喜是欢喜,但前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才刚刚开始。” 窗外,秋风骤起,卷落一地黄叶。 第91章 画中春色 夜渐深。 安北侯府书房内,烛火未熄。 陈曦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是户部历年赋税账册的副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光下跳动着,如同蛰伏在黑暗里的毒蛇。 提笔蘸墨,在宣纸上记下几个关键数字,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 “江南盐税,三年亏空一百八十万两……” “北疆军饷,累计拖欠二百四十万两……” “各地常平仓,账实不符者二十七处,差额逾百万石……” 笔锋顿住,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 陈曦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接手户部三日,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他早已看过数遍。 但每次重读,心头那股压抑的怒火依旧难以平息。 这些亏空背后,是无数被盘剥的百姓,是边疆忍饥挨冻的将士,是蛀空国本的世家蠹虫。 “任重道远啊……” 他轻声自语,端起手边已凉的茶盏,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 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主人~” 酥软入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书房内响起。 陈曦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墙上悬挂的那幅画。 画中,桃林深处的银发女子正倚在一株桃树下,粉眸含情。 玉指轻抚着垂落肩头的发丝,纱裙半解,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长夜漫漫,主人何必与这些枯燥账册为伴?” 桃夭的声音透过画卷传来,带着勾魂的笑意: “不如……来陪姐姐说说话?” 陈曦神色不变,重新提起笔: “前辈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主人了吗?” 桃夭娇嗔一声,画中的身影竟微微晃动,仿佛要从画中走出: “姐姐在这画中虽得栖身,却也寂寞得很呢。主人难道忍心让姐姐独守空闺?” 话音未落,画上骤然泛起粉红色光晕。 那光晕温柔如水,弥漫开来,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甜腻。 烛火摇曳间,隐约有桃花虚影在空气中绽放,香气氤氲,沁人心脾。 陈曦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情欲法则之力正试图渗透自己的心神,撩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很轻微,很温和,如同春雨润物却更危险。 因为这是潜移默化的侵蚀,而非粗暴的冲击。 “前辈。” 陈曦放下笔,抬眼看向画中那双粉眸,语气平静: “若再如此,我便将画卷收起,封入箱底,百年不见天日。” 桃夭笑容一僵。 画中粉光骤然收敛,桃花虚影消散,甜腻香气也如潮水般退去。 “主人好生无趣~” 她撇了撇嘴,重新在桃树下坐好,纱裙规规矩矩地拢好,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媚意流转: “姐姐不过是开个玩笑,主人何必当真?” “玩笑也要有度。” 陈曦重新提笔,在账册上批注: “陈某与前辈有百年之约,前辈若守规矩,我自会以礼相待。若越界……” 他顿了顿,笔下墨迹微重: “便休怪陈某不讲情面。” 桃夭沉默了。 良久,她才幽幽一叹: “主人年纪轻轻,为何这般老成?倒像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半点情趣都不懂。” 陈曦不答,继续批阅账册。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烛火偶尔的噼啪轻响。 桃夭在画中托腮看着他,粉眸中神色变幻。 半晌,她忽然轻笑: “主人身边美人环绕,却个个敬而远之,莫非……”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几分玩味: “还是个童子身?” “噗——” 陈曦手中笔锋一歪,在账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画中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 桃夭笑得更欢了,银发轻颤,花枝乱颤: “被姐姐说中了?哎呀呀,主人这般人物,文武双全,位极人臣,竟还是个雏儿?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呢~” 陈曦放下笔,深吸一口气。 “前辈若无事,便请安静。” “有事有事~” 桃夭止住笑,眼中却依旧满是促狭: “姐姐这是关心主人呀。你看,你身边那几位美人,个个对你情深义重,你却不解风情,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她掰着手指,一一细数: “先说那位白龙姐姐白素是吧?那可是实打实的十一境高手,虽受了伤,但现在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比姐姐这十二境残魂可要厉害多了。” 桃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姐姐看得出来,那条白龙一心都在主人身上。她与你签订守护契约,藏身你袖中,朝夕相伴,这情意还不够明显吗?” 陈曦神色微动,但依旧沉默。 “要姐姐说呀,主人若是有心,拿下那条白龙易如反掌。” 桃夭笑道: “龙族性子傲,但一旦认定了谁,便是至死不渝。主人只需在适当的时候,表露几分真心,再……稍微主动一些,那条白龙怕是比谁都乖顺呢。” “前辈。” 陈曦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警告。 “好好好,不说白龙姐姐。” 桃夭从善如流,又数到下一个: “再说那位女将军,楚惊澜是吧?啧,英姿飒爽,刚毅果决,倒是个巾帼英雄。可惜呀……” 她摇摇头: “她只是个战魂残影,和姐姐一样,看得见摸不着。主人便是再喜欢,也只能望梅止渴了。” 陈曦额角青筋微跳。 “然后是那小词仙苏婉儿?文气化形,温柔似水,琴舞双绝,还是个痴情种子。依奴家看,这姑娘怕是早就非主人不嫁了,只等主人开口呢。” 桃夭越说越起劲: “主人若是收了这丫头,红袖添香,琴瑟和鸣,岂不美哉?而且她是文气所化,与主人儒道修行最是契合,双修起来事半功倍呢~” “够了。” 陈曦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桃夭却毫不在意,又数下去: “还有那只小狐狸,小雪是吧?嗯……灵智初开,懵懂可爱,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算了算了。那条小蛟龙红绡也一样,天真烂漫,当个宠物养着还行,别的嘛……” 她眨眨眼: “主人应该不会那么禽兽吧?” 陈曦站起身,走到画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桃夭。 桃夭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缩了缩: “主人……你这是做什么?” “前辈。” 陈曦缓缓开口: “你若实在闲得无聊,我可以给你找些事做。” “什么事?”桃夭警惕地问。 “抄书。” 陈曦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大乾律例》,放在画前: “一日十遍,抄不完不许休息。” 桃夭瞪大了眼睛: “主人!姐姐是妖仙,不是蒙童!抄什么书啊!” “那便安静。” 陈曦坐回书案后,重新提笔: “再聒噪,我便真将画卷封箱了。” 桃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闭嘴。 她委屈地缩回桃树下,抱着膝盖,银发垂落,粉眸中水光潋滟,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陈曦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继续批阅账册。 书房内重归安静。 只是这一次,桃夭再不敢出声,只偶尔偷眼瞧向陈曦,眼中神色复杂。 有委屈,有不甘,有幽怨。 却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欣赏。 这个少年,面对她这般千年妖仙的诱惑,竟能面不改色,心志坚定如铁。 这份定力,这份心性…… “难怪能走到这一步。” 桃夭轻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姐姐倒要看看,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窗外,月色渐隐,东方泛起鱼肚白。 一夜将尽。 陈曦终于批完最后一本账册,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卷。 画中,桃夭不知何时已蜷在桃树下睡着了,银发铺陈如缎,粉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少了平日的妖娆媚意,多了几分纯真恬静。 陈曦静静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倒也……不算讨厌。” 他取过一件薄毯,轻轻盖在画上,遮住了那片桃林春色。 转身,走出书房。 门外,晨曦正好。 而画中,那双粉眸悄然睁开,望着盖在画上的薄毯,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良久,她轻哼一声,翻了个身。 “算你有点良心……” 声音渐低,重归梦乡。 书房外,陈曦立在廊下,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 袖中微动,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澄金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公子一夜未眠?” “嗯,看了些账册。” 陈曦转头看她,微微一笑: “龙姐姐也没休息?” “吾不需睡眠。” 白素淡淡道,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书房门: “方才那妖仙……没扰到公子吧?” 陈曦听出她语气中的一丝异样,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无妨,她还算安分。” 白素点头,不再多言,化作白光没入他袖中。 只是这一次,陈曦能感觉到,那条小白龙在他袖中蜷缩得比平日更紧了些。 他低头,看着袖口,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桃夭的话,虽不中听,却未必全无道理。 只是…… “还不到时候。” 他轻声自语,迈步走向庭院。 晨风拂面,带来深秋的凉意。 肩头,小雪从廊柱后探出头,蹭地跳上他肩膀,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陈曦轻抚它的小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走吧,该上朝了。” 第92章 朝堂惊雷 晨光初透,秋露未晞。 承天门外,文武百官已列队等候。 紫袍玉带,冠冕肃然,在熹微晨光中如一片沉默的礁石。 陈曦立于文官队列第三位,一身天青侯爵朝服,腰佩蟠龙玉,乌纱帽檐压着眉眼,神色平静如水。 “咚咚咚.........” 景阳钟响,九声悠长,震荡宫城。 承天门缓缓洞开,金甲禁卫持戟肃立,目光如电。 “百官入朝!” 王德顺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队列缓缓移动。 穿过三重宫门,踏上白玉阶,步入太和殿。 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袅袅。 夏恒端坐九龙御座,明黄龙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十二旒冠冕垂落,遮住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臣等参见陛下!” 百官齐拜,声浪在殿中回荡。 “平身。” 夏恒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早朝伊始,一切如常。 各部尚书依次奏事,皆是例行公事。 秋收丰稔,边关安稳,河道疏浚……波澜不惊。 陈曦垂手静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只是殿中一道沉默的影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 “陛下。” 礼部尚书张诚出列,手持玉笏,躬身道: “今岁秋闱已毕,各地举子陆续抵京。然今科取士名额,礼部与吏部尚有争议,请陛下圣裁。” 这是惯例,每年此时都要吵上一场。 寒门要增名额,世家要保旧制。 夏恒尚未开口。 “陛下,老臣有奏。”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文渊缓步出列,紫袍玉带,须发皆白,面容肃穆,眼中却精光内敛。 这位户部尚书,自琼林宴后称病三日,今日终于露面。 “赵爱卿请讲。”夏恒淡淡道。 赵文渊躬身一礼,声音洪亮: “老臣以为,取士名额之争,不过细枝末节。 眼下我大乾真正紧要之事,乃是整顿财政,充实国库。”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曦: “自安北侯接掌户部侍郎以来,已近十日。然户部上下,至今未见新政举措,赋税账册堆积如山,北疆军饷依旧拖欠,江南盐税仍旧混乱……” 他抬眼看向夏恒,神色恳切: “老臣并非质疑安北侯之能,只是户部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 安北侯年轻气盛,虽有才华,却恐经验不足,操之过急反生祸端。”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来了,所有人心头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世家一派,终于按捺不住了。 陈曦依旧垂眸,神色未变,只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蟠龙佩温润的玉面。 夏恒沉默片刻,缓缓道: “赵爱卿所言,不无道理。陈曦,你有何话说?”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陈曦身上。 陈曦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清朗从容: “回陛下,赵尚书所言户部积弊,臣深以为然。 正因如此,臣接掌户部以来,未敢贸然行事,而是日夜审阅历年账册,核查赋税出入,梳理钱粮流向。” 他抬眼,看向赵文渊,微微一笑: “至于赵尚书所言未见新政举措……臣倒要请教,何为新政?” 赵文渊皱眉:“自然是整饬赋税,追缴亏空,理清账目!” “这些,臣已在做。” 陈曦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接掌户部次日,臣便调阅了自武德三年至今,共二十七年的全部赋税账册,共计三千六百四十二卷。” “第三日,臣厘清了江南盐税三年亏空一百八十万两的具体流向,锁定了七处可疑节点。” “第五日,臣核对了北疆军饷历年拨付记录,发现自武德十五年起,累计拖欠二百四十万两,其中一百二十万两的拨付文书存在篡改痕迹。” “第七日,臣彻查各地常平仓账实,二十七处账实不符者,差额逾百万石,且多集中于陇西、河东、江南三道,这三道……恰是赵尚书族亲任职之地。” 每说一句,赵文渊的脸色就白一分。 殿中百官,更是哗然! “什么?” “江南盐税亏空一百八十万两?” “北疆军饷被篡改文书?” “常平仓百万石粮食不翼而飞?” 惊呼声此起彼伏,寒门官员怒目圆睁,世家一派面如土色。 夏恒坐直了身体,冠冕垂珠轻颤,眼中寒光乍现: “陈曦,此言当真?” “臣有账册为证。” 陈曦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双手奉上: “此乃臣十日来整理出的《户部积弊疏》,内附二十七项亏空明细、三百一十二处账目疑点、以及……七百六十四名涉事官员名录。” 王德顺连忙上前接过,呈予御案。 夏恒展开文书,飞速翻阅。 越看,脸色越沉。 殿中落针可闻,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皇帝逐渐粗重的呼吸。 “砰!” 夏恒一掌拍在御案上,龙颜震怒: “好!好一个户部!好一个赵家!”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直刺赵文渊: “赵尚书,你执掌户部十五年,就是这样为朕理财的?” 赵文渊扑通跪地,冷汗涔涔: “陛下息怒!老臣……老臣对此一概不知!定是下面胥吏欺上瞒下,老臣愿领失察之罪!” “失察?” 夏恒冷笑,抓起案上文书,狠狠掷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武德十八年,江南盐税司主事赵文举,是你什么人?!” 赵文渊浑身一颤。 赵文举,正是他嫡亲侄子。 “武德二十一年,北疆军饷押运使赵德昌,又是你什么人?!” 赵德昌,是他堂弟。 “还有这陇西常平仓监仓使赵明远、河东转运副使赵永清、江南织造局督办赵元培……” 夏恒每念一个名字,赵文渊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这些,全是赵氏子弟,或门生故旧。 “整整七百六十四人!” 夏恒声音冰寒彻骨: “遍布六部十三司,渗透天下钱粮要职!赵文渊,你这是要架空朝廷,还是要谋朝篡位?”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 赵文渊以头抢地,砰砰作响,老泪纵横: “陛下明鉴!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些族中子侄行事不端,老臣确有失察,但绝无纵容包庇啊!” 他猛地抬头,指向陈曦,嘶声道: “是陈曦!定是陈曦构陷老臣!他才接手户部十日,如何能查清二十七年的账目?这文书必是伪造!请陛下明察!” 陈曦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赵尚书若觉文书有假,不妨当庭对质。每一笔亏空,臣皆附有原始账册页码、经手人签押、以及钱粮流向的商号银票存根。 其中三成款项,最终流入了赵氏在江南的二十七处产业,这些产业的地契、账本,昨夜已被禁军查封,此刻就在殿外等候呈阅。”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查封时,还在赵氏余杭老宅的密室中,发现了七箱黄金,共计十二万两,箱上封条印鉴显示,这些黄金来自北疆军饷最后一次拨付。” “轰!” 殿中彻底炸了! “十二万两黄金?” “北疆将士饿着肚子守边关,赵家却把军饷搬回老家藏起来?” “该杀!该杀啊!” 怒骂声四起,连一些世家出身的官员都面露鄙夷。 吃空饷、贪赋税也就罢了,连边关将士的卖命钱都敢动,这是犯了众怒! 赵文渊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陈曦这十日,根本不是毫无作为。 他是在挖根! 是在用这十日时间,将赵氏十五年来在户部经营的所有脉络,所有暗账,所有脏银……全部挖了出来! 一击致命! “陛下。” 陈曦再次躬身,声音沉稳: “臣已初步理清户部积弊,追回赃款计黄金十五万两、白银二百四十万两、粮草八十万石。 然此仅冰山一角,若欲彻底肃清,需陛下授权,彻查涉事官员,追缴全部赃款,重整赋税体系。” 他抬眼,目光清澈: “臣请旨,成立户部清账司,专司此事。凡涉贪腐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出身世家寒门,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准!” 夏恒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即日起,成立户部清账司,由安北侯陈曦全权负责,赐尚方宝剑,遇阻挠办案者,可先斩后奏!六部十三司,皆需配合,违者以同罪论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面如土色的世家官员,冷冷道: “赵文渊革去户部尚书之职,押入天牢,待查清所有罪证,按律严惩! 赵氏一族,所有涉事子弟,全部收监,家产抄没充公!” “陛下圣明!” 寒门官员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世家一派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 赵文渊被金甲禁卫拖出大殿时,老眼浑浊,死死盯着陈曦,嘴唇颤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化作一声绝望的叹息。 陈曦目送他被拖走,神色平静。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赞许: “公子,漂亮!” 楚惊澜虚影也在戟中轻笑: “末将当年征战,最烦这些蛀虫。公子今日,算是为边疆将士出了口恶气。” 陈曦心中回应:“这才刚开始。” 他抬眼,望向御座上那位帝王。 夏恒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君臣之间,默契更深。 “退朝!” 王德顺高声唱喏。 百官依次退出太和殿。 走出承天门时,秋阳已升,金光洒落宫城。 陈曦立在白玉阶上,天青朝服在阳光下泛起淡淡光泽,腰间的蟠龙佩温润生辉。 身后,李飞鸿快步追上,抱拳笑道: “陈兄今日,真是雷霆手段!赵文渊那老贼,恐怕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何十日之间,他赵家百年基业就塌了。” 陈曦微笑:“不是十日,是十五年。 他赵家在户部经营十五年,每一笔脏银,每一处亏空,都在账册上留下了痕迹。 我只是……把这些痕迹连成了线。” “那也足够惊人。” 李飞鸿正色道:“不过陈兄此举,算是彻底与世家撕破脸了。接下来,他们必会反扑。” “我知道。” 陈曦望向宫外长街,目光深远: “所以更要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根挖干净。”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 远处,燕昭已备好车驾等候,玄甲禁军肃立,侯爵仪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登上马车前,陈曦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向太和殿方向。 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秋阳下沉默如巨兽。 他知道,今日朝堂上的惊雷,只是序幕。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来吧。” 陈曦嘴角微扬,掀帘上车。 马车驶离宫城,驶向安北侯府。 车厢内,小雪从袖中探出头,蹭了蹭他的手。 袖中,白素忽然轻声道: “公子今日朝堂之上,可有感应到……杀气?” 陈曦闭目,回想殿中情景。 那些世家官员的眼神,嫉恨之下,确实藏着几道隐晦的杀意。 “有。” 他缓缓睁眼,眸中金红光芒一闪而逝: “但想杀我的人很多,能杀我的……还没出生。” 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马车驶过朱雀长街,秋风卷起满地黄叶。 而此刻,京城各处,暗流已开始涌动。 赵府被抄,尚书下狱。 这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传遍全城。 世家震动,寒门振奋。 所有人都知道大乾的天,要变了。 第93章 国师之约 晨光正好,秋风飒飒。 陈曦的马车刚驶出承天门百丈,还未转入朱雀长街,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车的是个道童,约莫十二三岁,身着月白道袍,头梳双髻,面容清秀,眼神清澈。 立在街心,对着马车躬身一礼,声音稚嫩却清晰: “安北侯,国师有请。” 燕昭勒住缰绳,玄甲禁军瞬间警觉,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陈曦掀开车帘,看向那道童。 “国师此刻寻我?” “是。” 道童恭敬道,“国师说,侯爷今日朝堂大展神威,她心中有惑,想请侯爷过府一叙。” 陈曦沉默。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此刻相邀,时机微妙。” 楚惊澜虚影也道:“赵文渊刚倒,她便寻你,难免让人生疑。” 陈曦何尝不知。 洛天梦虽在琼林宴上力挺他,甚至以逍遥宗宗主之名作保,但那毕竟是公开场合,是立场表态。 如今私下相邀,又恰在赵家倒台朝野震动之时,这背后的意味,便耐人寻味了。 “侯爷?” 道童见陈曦不语,轻声提醒。 陈曦抬眼,看向远处那座矗立在京城西北角的国师府。 府邸依山而建,竹林掩映,云雾缭绕,在秋日晴空下如仙境遗落凡尘。 “带路。” 他放下车帘,声音平静。 道童松了口气,躬身应道: “侯爷请随我来。” 马车转向,驶向国师府。 车内,小雪从袖中探出头,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又缩了回去。 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澄金色的眸子看向陈曦: “公子真要去?” “去。” 陈曦闭目养神: “洛天梦若要害我,不必等到今日。琼林宴上她若不作声,我未必能顺利接掌户部。这份人情,我欠着她。” “但此一时彼一时。” 白素淡淡道,“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利益面前,人情未必可靠。” “所以更要走这一趟。” 陈曦睁眼,眸中金红光芒流转。 马车驶过朱雀长街,转入青云巷,最终在国师府门前停下。 道童推开门,躬身相请: “侯爷请,国师在竹楼等候。” 陈曦下车,对燕昭道:“在此等候。” “公子小心。” 燕昭抱拳,目送他步入府中。 入门是片竹林,青竹挺拔,竹叶婆娑,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如自然韵律。 林间小径以青石板铺就,缝隙间生着茸茸青苔,踏上去柔软无声。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清池碧波荡漾,池中几株残荷立着,莲叶已枯,却别有一种萧疏之美。 池畔有座三层竹楼,通体以紫竹搭建,檐角悬着铜铃,随风轻响,声音清脆空灵。 竹楼顶层,窗扉半开。 一道白衣身影倚窗而立,墨发如瀑垂落腰际,侧脸在晨光中如玉雕琢,正是洛天梦。 陈曦拾阶而上,竹阶清脆,脚步声在静谧的府邸中格外清晰。 登上顶层时,洛天梦已转过身来。 她今日未着道袍,只一身素白常服,宽袍大袖,腰间松松系着根青色丝绦,赤足踏在竹地板上,足踝白皙如瓷。 “陈侯爷。” 洛天梦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故,眼中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些复杂的探究。 “国师。” 陈曦拱手一礼,神色从容。 “请坐。” 洛天梦指了指窗边的竹榻,榻上设一矮几,几上已备好清茶两盏,茶香袅袅。 陈曦落座,洛天梦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距离,不远不近,恰是既能交谈又不显亲密的尺度。 “今日朝堂之事,我已听闻。” 洛天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眸光清澈地看着陈曦: “雷霆手段,一击致命。 赵文渊执掌户部十五年,根深蒂固,却被你十日扳倒。 这份能耐,便是贫道修道百年,也觉惊叹。” “国师过誉。” 陈曦微笑,“不过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罢了。” “顺势而为……” 洛天梦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好一个顺势而为。可这势从何来?是陛下的圣意,还是你陈曦自己的谋划?” 陈曦抬眼,与她对视: “国师以为呢?” 四目相对。 竹楼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竹叶沙沙,池水潺潺。 良久,洛天梦忽然轻笑。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水乍破,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骤然绽开的光彩,让陈曦也微微失神。 “陈曦,你果然与旁人不同。” 她放下茶盏,声音轻缓: “贫道邀你前来,并非要质问朝堂之事,也非为赵家说情,事实上,赵文渊落得如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陈曦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那国师所为何事?” 洛天梦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竹林。 “你可知道,大乾疆域三万里,山水纵横,地脉交错,其间册封有无数山水神祇?” 陈曦点头:“这个自然知道,毕竟不久前在下方才与中岳神君打过交道。” “说起来,这份仇怨可还远远没有化解呢!” 毕竟,他可是答应楚惊澜要帮其对付中岳神君,为其报仇的! 洛天梦转身,看向他: “这些山水神灵,与一地气运息息相关。他们受百姓香火供奉,也护佑一方水土安宁。”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 “而赵家,或者说,以赵家为首的江南世家,与这些山水神灵……关系匪浅。” 陈曦瞳孔微缩。 “国师的意思是……” “赵家能在江南盘踞百年,垄断盐铁、把控漕运,靠的不仅是朝中人脉,还有地方神祇的默许甚至支持。” “江南水网密布,江河湖海皆有神祇坐镇。这些神祇虽受朝廷敕封,却更听命于地方世家因为他们的香火供奉,大半来自世家掌控的庙宇。” 陈曦心中恍然。 难怪赵家能在江南一手遮天,难怪盐税亏空如此严重却多年未被察觉。 原来不仅有官官相护,还有神神相护。 “但这与国师今日相邀,有何关联?”陈曦问道。 洛天梦看着他,一字一句: “因为贫道要告诉你,我,以及我身后的道门逍遥宗,与赵家、与江南世家,并无瓜葛。” 陈曦微微挑眉。 “国师何必特意澄清?” “因为有人会借题发挥。” 洛天梦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赵家倒台,江南势力必然洗牌。那些依附赵家的山水神灵,那些与赵家勾结的地方宗门,绝不会甘心。他们若反扑,第一个要抹黑的,便是贫道这个国师。” “毕竟,在世人眼中,国师乃道门领袖,而道门……与那些地方仙宗,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陈曦明白了。 洛天梦今日相邀,既是撇清关系,也是示警。 “国师所言的地方仙宗,可是指……”陈曦试探道。 “江南三大仙宗。” 洛天梦缓缓吐出这五个字: “青云观、碧波潭、赤霞山。 这三家虽修我道门体系,奉三清为尊,却非我道门正统。 他们扎根江南数百年,与地方世家盘根错节,早已自成一体。” 她看向陈曦,目光深邃: “陈侯爷若要整顿江南赋税,清剿赵家余孽,这三家……必是你绕不过的坎。” 竹楼内再次陷入寂静。 陈曦垂眸,指尖轻叩矮几。 一下,两下,三下。 良久,他抬眼,看向洛天梦: “国师今日相告这些,陈某感激。但有一事不明。” 他顿了顿,缓缓道: “国师为何要帮我?” 洛天梦沉默。 她转身,望向窗外,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寂。 “贫道修道百年,以冰封心,以寒斩情。本以为此生再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念。” 她轻声开口,声音如风过竹林: “可那夜池中,你从容一瞥,随手一点,却在我冰封百年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后琼林宴上,我为你作保,看似是欣赏你的才华,实则……是顺应本心。” 陈曦心中微震。 洛天梦转过身,眸光清澈地看着他: “陈曦,你身上有我看不透的迷雾,有连《天机窥命诀》都窥不破的命格。但正是这份未知,让我觉得……”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改变什么?”陈曦问。 “改变这僵死的大乾,改变这固化的格局,甚至……改变我这条早已注定的道途。” 洛天梦说完,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信与不信,皆由你。” 陈曦沉默片刻,举杯: “陈某,谢国师坦诚。” 两人对饮。 茶已凉,入口微涩,回味却甘。 一盏茶尽,陈曦起身告辞。 洛天梦未留,只送到竹楼门口。 “江南之事,你好自为之。” 她看着陈曦,眸光清澈如故,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若有需要,可再来寻我。” 陈曦拱手一礼,转身下楼。 走出国师府时,秋阳已高。 燕昭迎上来,见他神色如常,松了口气: “公子,可还顺利?” “顺利。” 陈曦登上马车,“回府。” 马车驶离国师府,驶向安北侯府。 车厢内,陈曦闭目养神。 袖中,白素化形而出,澄金色的眸子看着他: “公子信她的话?” “信七分。” 陈曦睁眼,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她今日所言,半是撇清关系,半是卖人情。但其中关于江南三大仙宗的信息,应该不假。” 楚惊澜虚影浮现,抱臂而立: “末将也觉得,那位国师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她若真与世家勾结,此刻该做的是暗中对付公子,而非坦诚相告。” “正是。” 陈曦点头,“而且她最后那番话,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哪番话?”白素问。 “她说我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陈曦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道: “改变大乾,改变格局,甚至改变她的道途……这话,不像是敷衍。” 白素沉默片刻,忽然道: “公子可还记得,她那夜在国师府推演你的命格,结果如何?” “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这就对了。” 白素澄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深邃: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未知往往意味着变数。而变数,对某些困在瓶颈多年的修士来说,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陈曦心中一动。 “你是说,洛天梦她……” “她修道百年,已达八境巅峰,再进一步便是九境。可这一步,她或许已困了多年。” 白素缓缓道:“公子这个连天机都窥不破的变数出现,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线机缘。 所以她才会破例助你,甚至今日坦诚相告这是在投资。” 陈曦恍然。 原来如此。 难怪洛天梦会为他作保,难怪她会透露江南三大仙宗的信息。 这不是单纯的欣赏,也不是无谓的善意。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投资。 她在他身上押注,赌他能带来变数,赌这变数能助她突破瓶颈。 “有意思。” 第94章 抄家灭户 马车驶离国师府,秋阳已升至中天,将朱雀长街的青石板照得泛白。 车内,陈曦闭目凝神片刻,忽然睁眼,眼中金红光芒一闪。 “燕昭,调头,去探花府。” “是!” 马车在街心灵活转向,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不到一刻钟,马车已在李飞鸿的探花府前停下。 府门朴素,只悬一块黑底金字的探花第匾额,门前两株老槐树叶子已黄了大半。 陈曦下车,未等门房通报,径直推门而入。 庭院里,李飞鸿正在练剑。 青衫飘飘,剑光如雪,在秋阳下舞成一团寒芒。 听见脚步声,他收剑回身,见是陈曦,微露讶异: “陈兄?你怎么来了?” “找你发财。” 陈曦开门见山,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 “赵家倒了,现在去抄家,去不去?” 李飞鸿一愣:“现在?” “就现在。” 陈曦负手而立,天青官袍在风中微扬: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陛下已下旨,由我全权负责赵家抄没事宜。这等肥差,自然要拉上自家兄弟。” 李飞鸿眼中闪过迟疑:“陈兄,我毕竟是翰林院编修,这等差事……似乎不归我管。” “迂腐。” 陈曦摇头,“我以安北侯、户部侍郎身份,临时征调你协助办案,合情合理。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你今日朝堂上为我说话,已是彻底站在世家对立面。既已撕破脸,何不趁此机会,捞些实在好处?” 李飞鸿沉默片刻,握剑的手紧了紧。 “好!” 他咬牙点头,“我去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 陈曦摆手,“就这身青衫,正好。咱们是去抄家,又不是去赴宴,穿官服反而碍事。” 他转身朝外走:“带上剑,跟我走。” 李飞鸿不再犹豫,提剑跟上。 两人走出府门,燕昭已在马车旁等候。 陈曦却未上车,而是翻身上了燕昭备好的战马。 “燕昭,调三百禁军,全部换上便装,带足麻袋箱子,随我去赵府。” “是!” 燕昭领命,翻身上马,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箭,朝空中一抛。 令箭炸开,化作一道黑烟。 不到半盏茶时间,街巷各处涌出三百黑衣禁军,个个精悍,腰佩横刀,背负劲弩。 更有人推着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空箱麻袋。 “出发!” 陈曦一马当先,朝赵府方向疾驰。 李飞鸿紧随其后,三百禁军如黑色洪流,涌入长街。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面露惊疑。 有人认出了陈曦: “那是安北侯!” “后面跟着探花郎!” “这是要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去赵家!听说赵尚书今早被下狱了!” “..........”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 陈曦充耳不闻,策马疾行。 赵府位于城东太平巷,占地近百亩,朱门高墙。 石狮威严,门匾上赵府二字乃先帝御笔亲题,象征着赵家百年荣宠。 此刻,府门紧闭。 门前却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曦勒马停在府门前,抬眼看了看那方御赐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燕昭。” “末将在!” “破门。” “诺!” 燕昭翻身下马,大手一挥。 四名禁军抬着一根包铁撞木,大步上前。 “轰!” 一声巨响,朱红大门应声而开! 门后,数十名赵府护卫持刀而立,个个面色凶狠。 为首一人年约四十,豹头环眼,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是金刚境武者。 “何人敢闯赵府!” 那护卫统领厉声喝道,“此乃先帝御赐府邸,擅闯者死!” 陈曦端坐马上,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淡淡道: “杀。” 话音未落,燕昭已动了。 玄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腰间横刀出鞘,刀光一闪! “噗!” 护卫统领头颅冲天而起,血喷如泉! 他至死都没看清燕昭是如何出刀的。 “杀!” 三百禁军齐声暴喝,如狼似虎般扑入府中!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赵府豢养的这些护卫,虽有几个金刚境,但在禁军精锐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禁军结阵而战,三人一组,进退有序。 弩箭破空,刀锋染血。 不过半盏茶时间,数十名护卫尽数毙命,尸横遍地。 血腥气在秋风中弥漫开来。 李飞鸿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虽习武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陈曦瞥了他一眼,轻声道: “李兄,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赵家在江南盘剥百姓时,可曾手软过?” 李飞鸿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我明白。” 两人下马,步入府中。 庭院深深,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无不精致奢华。 抄家禁军已分头行动,砸开库房,清点财物。 “侯爷!” 一名禁军小校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东库房发现黄金十二箱,白银三十箱,珠宝玉器无数!” “西库房发现粮仓三座,存粮逾十万石!” “后院密室发现账册七箱,地契房契上千张!” 陈曦神色不变,只道: “继续搜,一处都不许放过。” “是!” 小校领命而去。 李飞鸿看着满院忙碌的禁军,低声问: “陈兄,这么多财物,如何处置?” “自然是充公。” 陈曦微笑,“不过充公之前,咱们得先挑些好东西。” 他迈步走向东库房。 库房大门已破,里面金光灿灿,耀人眼目。 十二口大箱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金锭,每箱至少万两。 旁边三十箱白银,更是堆成小山。 陈曦随手抓起一把金锭,在手中掂了掂,扔给李飞鸿: “拿着。” 李飞鸿慌忙接住,只觉手中沉甸甸的,足有百两。 “陈兄,这……” “给你的辛苦费。” 陈曦又抓了几把,塞进自己怀里,动作自然得如同在自家取钱: “陛下让我抄家,又没说不许拿。咱们辛辛苦苦办事,拿点跑腿钱,天经地义。” 他走到珠宝箱前,挑了几件成色最好的玉佩、明珠,随手揣进袖中。 又拿起一尊尺余高的赤金佛像,在手中把玩片刻,递给身后的燕昭: “这个给你,回去熔了打几副护心镜,给弟兄们分分。” 燕昭接过,面不改色: “谢侯爷。” 李飞鸿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知官场贪腐常见,可如此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地往怀里揣,还是头一回见。 “陈兄……” 他压低声音,“这要是被陛下发现了……” “发现了才好。” 陈曦打断他,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就是要他发现。我陈曦贪财好色爱权利,那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我要是不贪,陛下反而要睡不着觉了。” 他拍了拍李飞鸿的肩膀: “李兄,为官之道,有时候得让上面的人觉得你有所求。一个无欲无求的臣子,才是最让君王忌惮的。” 李飞鸿似懂非懂,却也不再说什么,只将手中金锭默默收起。 两人走出库房,继续往后院走。 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一座独立的庭院。 院中栽着几株老梅,此时未到花期,枝干虬曲。 正房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着封条。 “破开。” 第95章 收获满满 两名禁军上前,踹开房门。 屋内陈设古朴,竟是一间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桌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最显眼的是墙边一排紫檀木柜,柜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陈曦走到柜前,伸手一拉。 柜门应手而开,里面并非书籍,而是一格格的玉匣。 每个玉匣上都贴着标签: 《沧浪剑诀》、《玄阴掌谱》、《青木长生功》…… 全是功法秘术! 李飞鸿倒吸一口冷气: “赵家竟私藏如此多武学秘籍!” 陈曦随手拿起一册翻看,眼中闪过讶异: “不止武学,还有道门吐纳术、佛门禅功……好个赵文渊,这是要集百家之长啊。” 他继续翻找。 在柜子最底层,发现一个尺许见方的铁箱。 箱上无锁,却刻着复杂的符文。 陈曦凝神感应,能感觉到箱内隐隐有灵气波动。 “让开。” 他让禁军退后,抬手按在箱盖上。 文气涌动,金红光芒自掌心透出,渗入符文。 咔哒一声轻响,符文消散,箱盖弹开。 箱内铺着红色绒布,上面整齐摆放着十几样东西。 三瓶丹药,标签上写着筑基丹、破境丹、回春丹! 五件法器:一柄尺余长的白玉短剑,一串佛珠,一面铜镜,一块玉佩,还有一支毛笔。 以及三枚颜色各异的灵石:一枚通体碧绿,一枚赤红如火,一枚莹白如月。 灵石散发着浓郁的灵气,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灵石!” 李飞鸿惊呼,“赵家竟私藏灵石!这可是修行至宝,朝廷明令禁止私人囤积!”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闪烁,伸手拿起那枚赤红灵石。 灵石入手温润,内里仿佛有火焰流动,散发出炽热却并不烫手的灵气。 更让陈曦在意的是,灵石中央,隐约有一道朱雀形状的纹路,振翅欲飞。 “这是……火德玉?” 他轻声自语。 袖中,白素的意念忽然传来,带着一丝震动: “公子,这是南方朱雀火德之气凝结的宝玉!对火属功法修行有极大助益,更是炼制火系法宝的绝佳材料!” “好东西。” 他毫不犹豫,将火德玉揣进怀里。 又拿起那柄白玉短剑,拔剑出鞘。 剑身晶莹如冰,寒气逼人,剑脊上刻着两个古篆:寒霜。 “下品灵器。” 陈曦评价一句,随手扔给李飞鸿: “李兄,这剑适合你。” 李飞鸿接住,只觉入手冰凉,剑身轻颤,仿佛有灵性一般。 “陈兄,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 陈曦又拿起那串佛珠,感应了一下,发现是件防御法器,便揣进袖中。 铜镜、玉佩、毛笔,他也一一检查,都是不错的法器,全部收走。 三瓶丹药更是不客气,全部纳入怀中。 做完这些,他才对身后的禁军道: “剩下的功法秘籍,全部装箱封存,送回户部清账司。” “是!” 禁军应声,开始小心翼翼地将玉匣取出,放入带来的木箱中。 李飞鸿看着陈曦鼓鼓囊囊的怀里和袖子,忍不住低声道: “陈兄,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陈曦哈哈一笑,拍了拍怀中: “不明显怎么行?我就是要让陛下知道,我陈曦就是个贪财的俗人。他知道了,反而放心。”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何况,这些东西留在赵家也是浪费,不如让我拿去,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正说着,庭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啸! “小贼!纳命来!”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院中,直扑陈曦! 是个灰衣老者,面容枯瘦,双眼深陷,十指如钩,指甲漆黑,散发着腥臭之气。 赫然是赵家供奉的邪道修士! “保护侯爷!” 燕昭厉喝,横刀出鞘。 但那老者速度太快,眨眼已至陈曦身前,漆黑利爪直取咽喉! 爪风腥臭,显然淬有剧毒! 李飞鸿拔剑欲挡,却已来不及。 就在此时! 一道阴冷如毒蛇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庭院中。 下一刻,灰衣老者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枯瘦苍白的手。 手的主人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着暗红宦官服,头戴三山帽,眼神阴鸷如鹰。 正是禁军大统领,赵无极。 “赵……赵公公……” 灰衣老者艰难开口,嘴角溢出血沫。 赵无极面无表情,五指一收。 “噗!” 灰衣老者的心脏被他生生捏碎! 尸体软软倒地,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赵无极收回手,掏出一方白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 动作优雅,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抬眼看向陈曦,躬身一礼,声音尖细阴柔: “侯爷受惊了。陛下担心赵家狗急跳墙,特命咱家暗中护卫。” 陈曦拱手回礼,神色如常: “有劳赵公公。” 赵无极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鼓鼓囊囊的怀里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只淡淡道: “侯爷继续,咱家就在附近。” 说罢,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消失。 庭院里重归寂静。 李飞鸿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人……好可怕的修为!” 陈曦点头:“赵无极,禁军大统领,指玄境巅峰,只差一步便是天象。据说他修炼的《九阴蚀骨手》,已至化境,杀人不见血。” 他顿了顿,低声道: “陛下派他来,既是保护,也是监视。不过无妨,咱们该拿的拿,该贪的贪,反正……” 他拍了拍怀里,笑容灿烂: “这些好东西,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李飞鸿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终于也笑了。 “陈兄,我算是服了你了。” “服就对了。” 陈曦转身,望向院外: “走,继续抄。赵家百年积累,好东西还多着呢。” 两人走出庭院,夕阳已西斜。 金色的余晖洒在赵府雕梁画栋的屋宇上,映出一片辉煌的残照。 而这座百年世家的辉煌,今日,便要彻底落幕了。 禁军们仍在忙碌,一箱箱财物被抬出府门,装上大车。 陈曦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切,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第96章 一夜破三境 赵府抄家,直至月悬中天方告收尾。 三百禁军点着火把,将一箱箱财物搬上大车。 李飞鸿站在府门前,看着最后一辆满载的大车驶出巷口,长舒一口气,青衫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陈兄,这趟……着实惊心动魄。” 他低声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后怕。 陈曦负手立在石阶上,天青官袍在夜风中微扬,神色平静如水。 “这才哪到哪。”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怀中鼓囊。 “真正的好处,咱们已经揣着了。走吧,该去向陛下复命了。” 两人翻身上马,燕昭率五十禁军护卫左右,车队缓缓驶向皇城。 夜色已深,承天门前却灯火通明。 守门禁卫见是陈曦,未等通报便开门放行。 这是夏恒特赐的恩典,安北侯可随时入宫觐见。 穿过三重宫门,来到养心殿外。 王德顺早已候在殿前,见陈曦二人到来,连忙迎上: “侯爷,李大人,陛下已等候多时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赵公公方才已进去禀报过了。” 陈曦会意,点了点头。 两人整理衣冠,迈步入殿。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夏恒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立在窗边,望着庭中月色。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臣陈曦(李飞鸿),参见陛下。” 两人躬身行礼。 “平身。” 夏恒摆摆手,目光在陈曦身上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听说,你们今日抄家,收获颇丰?” 陈曦神色不变,坦然道: “回陛下,赵家百年积累,确实惊人。黄金十二万两,白银二百四十万两,粮草十万石,珠宝玉器无数,另有功法秘籍七箱,地契房契上千张。”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臣已命禁军全部封箱,明日便可送入国库。” 夏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这些?” 陈曦面不改色,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几件玉佩,又抖了抖袖子,倒出几颗明珠,在御案上堆成一小堆。 “还有些零碎,臣看着喜欢,便私自留下了。” 他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 “陛下让臣抄家,又没说不许拿点辛苦费。臣和李兄忙了一整天,拿点跑腿钱,不算过分吧?” 李飞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额头冒汗,却不敢出声。 夏恒盯着陈曦看了良久。 忽然,他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在殿中回荡,惊得烛火摇曳。 “好!好一个陈曦!” 夏恒抚掌笑道:“朕就喜欢你这份坦诚!不像那些伪君子,嘴上说着清廉如水,背地里却贪得无厌。”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枚玉佩把玩,眼中满是欣赏: “你若是藏着掖着,朕反倒要疑心” 陈曦躬身:“陛下圣明。” 夏恒摆摆手,又看向李飞鸿: “李探花今日表现,朕也听说了。临危不乱,剑术精湛,更难得的是忠义之心。” 李飞鸿连忙躬身:“臣只是尽本分,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 夏恒点头,重新坐回御案后,神色转肃: “赵家之事,到此暂告一段落。但江南三大仙宗以及那些山水神灵,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他看向陈曦:“你既已掌户部,又得朕授权整顿江南赋税,此事便交给你全权处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陈曦拱手:“臣明白。” “好了。” 夏恒挥挥手,面露倦色: “今日辛苦,你们且退下吧。明日早朝,朕会正式下旨,将赵家涉案官员一一定罪。” “臣等告退。” 两人躬身退出养心殿。 走出宫门时,月色已上中天。 李飞鸿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 “陈兄,方才在殿中,可把我吓得不轻。陛下那笑容……总觉得深不可测。” 陈曦翻身上马,微微一笑: “陛下要的,就是一个有欲望、有弱点、又能办事的臣子。我越贪财,他越放心。” 他顿了顿,看向李飞鸿: “李兄今日表现不错,陛下对你印象很好。日后在朝中,咱们兄弟同心,必能闯出一片天地。” 李飞鸿重重点头:“全赖陈兄提携。” 两人并辔而行,在月色下返回各自府邸。 ............ 安北侯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着满桌琳琅。 陈曦将今日所得一一取出,摆在书案上。 三瓶丹药:筑基丹、破境丹、回春丹,各十二粒,瓶身温润,药香隐隐。 五件法器:白玉短剑寒霜已赠李飞鸿,还剩佛珠一串、铜镜一面、玉佩一枚、毛笔一支。 三枚灵石:火德玉赤红如火,木灵石碧绿如翡,月灵石莹白如霜。 此外还有一堆零碎:金锭银票、明珠玉佩、以及从赵府书房顺手拿的几本古籍。 最珍贵的,当属那枚火德玉。 陈曦将其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玉石约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内里仿佛有岩浆流动,散发出温热却不烫手的灵气。 更奇的是,玉石中央那道朱雀纹路,在烛光下隐隐振翅,活灵活现。 “好宝贝。” 陈曦轻声赞叹。 袖中微动,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 澄金色的眸子盯着火德玉,闪过一丝讶异: “公子,这火德玉不仅是修行至宝,更有一项妙用,可用以遮掩气息。” “哦?”陈曦挑眉。 白素解释道:“火德之气至阳至纯,若以秘法催动,可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火罩,隔绝外界探查。 便是高出两三个境界的修士,也难以看穿佩戴者的真实修为。” 陈曦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扮猪吃虎的好东西。” 他正愁自己修为提升太快,容易引人注目。 有这火德玉遮掩,日后行事便方便多了。 正说着,楚惊澜的虚影也从古戟中浮现。 她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目光扫过桌上物品,最终落在那三瓶丹药上。 “公子,你的武道修为,该提升了。” 楚惊澜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你儒道已达贤人境,相当于武道指玄。 可你真实的武道修为,才区区先天境。 文武两道差距太大,长久下去,必成隐患。” 陈曦点头:“我也有此意。只是担心根基不稳……” “无妨。” 楚惊澜打断他,指着那瓶破境丹: “你有金刚境的肉身底子,这段时间又勤学苦练,根基早已稳固。 加上这些丹药辅助,一夜之间连破三境,直入指玄,并非难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武道指玄,与儒道贤人,正好对应。两者平衡,你的文武双修之路才能真正走通。” 陈曦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 “好,那就今夜闭关。” 他看向白素:“龙姐姐为我护法。” 白素点头:“公子放心。” 又看向楚惊澜:“楚将军,劳烦你指导我武道修行。” 楚惊澜抱拳:“末将分内之事。” 陈曦不再犹豫,将火德玉挂在颈间,以文气温养。 玉石触肤温热,那股炽热却不灼人的火德之气缓缓渗入经脉,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屏障。 他盘膝坐下,先取出一粒筑基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药力,游走四肢百骸,涤荡经脉杂质。 陈曦闭目凝神,运转《太公兵书》中记载的兵家炼体法门。 气血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呼啸流转。 金刚境的肉身底子此刻完全显现经脉宽阔坚韧,足以承受狂暴的药力冲击。 一个时辰后,筑基丹药力完全吸收。 陈曦能感觉到,自己的武道根基又扎实了几分。 “可以了。” 楚惊澜的声音在心神中响起: “现在服破境丹,冲击宗师境。” 陈曦取出一粒破境丹,毫不犹豫吞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狂暴洪流! 比筑基丹猛烈十倍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如万马奔腾,冲击着经脉壁垒! 陈曦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但他不慌不忙,运转兵家法门,引导药力有序冲击。 “轰!” 体内传来一声闷响。 先天境的壁垒应声而破! 武道第四境宗师境,成! 陈曦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彻底转化为先天真气,质与量都暴涨数倍。 但这还不够。 “继续。” 楚惊澜的声音冷静如铁: “你肉身足以承受,直接冲击金刚境。” 陈曦又服下一粒破境丹。 这一次,药力更加狂暴。 但他已入宗师境,经脉强度大增,竟硬生生扛住了冲击。 兵家法门运转到极致,气血如龙,在体内奔腾咆哮。 “破!” 陈曦低喝一声。 宗师境壁垒轰然破碎! 武道第五境金刚境,成! 此刻,他的武道修为终于与肉身境界匹配。 金刚境的真气在经脉中流淌,与金刚境的肉身相辅相成,爆发出远超同阶的力量。 但陈曦没有停下。 他看向最后一粒破境丹,眼中金红光芒闪烁。 仰头服下第三粒破境丹。 这一次,药力如火山爆发! 但陈曦早有准备,文气悄然运转,与武道真气交融,形成金红太极图,将狂暴药力牢牢控制。 阴阳轮转,刚柔并济。 金刚境到指玄境的壁垒,比之前厚重十倍。 但陈曦积累太深金刚境肉身、贤人境文气、兵家炼体法门、三粒破境丹药力……种种底蕴叠加,形成无可阻挡的洪流。 “给我开!” 陈曦心中暴喝。 金红太极图轰然旋转,阴阳二气如磨盘般碾压壁垒!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紧接着,壁垒彻底崩塌! 武道第六境指玄境,成! 陈曦睁开眼,眸中金红光芒暴涨,如日月同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武道修为已与儒道持平,两者平衡交融,在金红太极图中完美统一。 举手投足间,力量磅礴,却又掌控入微正是指玄境的标志。 “恭喜公子。” 白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欣慰: “一夜连破三境,直入指玄。” 楚惊澜虚影浮现,抱拳道: “公子根基扎实,突破水到渠成。如今文武双修皆入中三境,日后大道可期。” 陈曦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真气奔涌,如长江大河,无穷无尽。 颈间火德玉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层无形火罩,将他的气息遮掩得滴水不漏。 此刻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儒修,顶多有些武道底子,绝不会想到已是武道指玄的高手。 陈曦嘴角微扬,看向窗外。 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一夜过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龙姐姐,楚将军。” 陈曦轻声开口:“接下来,该好好会一会江南三大仙宗了。” 白素化形而出,澄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 “公子既已准备妥当,吾等自当随行。” 楚惊澜也道:“末将愿为先锋。” 陈曦点头,将桌上物品一一收起。 丹药还剩不少,日后修行可用。 法器各有妙用,需慢慢祭炼。 灵石更是修行至宝,尤其是火德玉,需好生温养。 而最重要的,是这一身修为。 武道指玄,儒道贤人。 文武双修,阴阳并济。 陈曦整理衣冠,推门而出。 门外,晨光正好。 肩头,小雪从廊柱后探出头,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忽然歪了歪脑袋,似是从主人身上感觉到了什么不同。 但它很快又蹭了上来,亲昵地蹭着陈曦的脸颊。 陈曦轻抚它的小脑袋,迈步走向庭院。 回望了一眼书房方向,那里,墙上悬挂的画卷中。 桃夭正倚在桃树下,粉眸半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主人~” 她的声音在心田中响起,酥软勾魂: “一夜不见,姐姐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陈曦失笑,摇了摇头。 第97章 江南惊变 半月时光,弹指即过。 秋意渐浓,京城落叶满街,寒意已透衣襟。 赵文渊一案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在夏恒的鼎力支持与陈曦雷厉风行的手段下,户部清账司半月内连审三百余案,涉案官员七百六十四人,按律定罪。 抄没家产逾千万两,追缴赃款充入国库。 朝堂风气为之一肃。 世家一派虽暗中咬牙,却无人敢明面作对。 赵文渊倒台的前车之鉴太过惨烈,谁都怕成为下一个被抄家灭户的对象。 而陈曦这个年仅十八的安北侯、户部侍郎,虽未正式晋升尚书,却已是实际上的户部掌权人。 赵文渊的旧部或被清洗,或倒戈投诚,剩下的也噤若寒蝉。 每日点卯,陈曦步入户部衙门时,所有官员皆躬身行礼,眼神敬畏。 这一日,太和殿早朝。 陈曦立于文官队列第二位,仅次于新任礼部尚书张诚。 天青侯爵朝服在殿内烛光下泛着淡淡光泽,腰间的蟠龙佩温润生辉。 火德玉贴身悬挂,无形火罩遮掩气息,让他看起来依旧只是个文质彬彬的儒修。 “陛下。” 新任户部左侍郎王明德出列奏事,他是寒门出身,陈曦一手提拔: “赵文渊一案已基本审结,涉案官员皆已定罪,赃款追缴完毕。 户部积弊初步理清,各地赋税账册已重新造册归档。” 夏恒端坐御座,微微颔首: “陈爱卿办事得力,王侍郎辅佐有功。户部能有今日气象,你二人当记首功。” “臣等不敢居功。” 陈曦与王明德同时躬身,殿中一片和谐。 寒门官员面带喜色,世家一派神色复杂却不敢多言。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陛下!臣有紧急奏报!”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的驿丞闯入殿中,扑通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 “江南八百里加急!” 四字出口,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夏恒眉头微皱:“呈上来。” 王德顺快步下阶接过密信,检查火漆完好后,拆开呈上。 夏恒展开信纸,目光扫过。 越看,脸色越沉。 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皇帝那张逐渐阴沉的脸。 良久,夏恒缓缓放下信纸,抬眼看向殿中百官,声音冰寒: “江南三洲,已连续三月未上缴赋税。” “哗!” 殿内哗然! “什么?” “三个月未缴税?” “江南赋税占国库八成!这……这岂不是要断了大乾命脉!” 惊呼声此起彼伏。 陈曦瞳孔微缩,心中念头飞转。 江南三洲,正是赵家根基所在,也是江南世家势力最盛之地。 赵文渊倒台,赵家被抄,这些世家岂会坐以待毙? 断缴赋税,这是赤裸裸的报复,也是试探。 试探朝廷敢不敢对江南动真格,试探夏恒有没有魄力与整个江南世家集团撕破脸。 “好,好一个江南世家。” 夏恒冷笑,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面色变幻的官员: “赵文渊刚倒,他们便给朕来了个下马威。三个月不缴税……这是要逼宫吗?” 一名御史出列,颤声道: “陛下息怒!江南三洲乃赋税重地,牵扯甚广。或许……或许是有其他缘由,不如先派人核查……” “核查?” 夏恒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 “三个月!一百二十万两白银的赋税,说断就断!这是什么缘由?这是要造反!” 那御史吓得跪地不敢言。 殿中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江南世家对朝廷清洗赵家的反击。 但谁也没想到,他们会用如此决绝的手段。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却也是最有效的施压。 “陛下。” 陈曦忽然出列,声音清朗从容: “江南赋税之事,臣愿请缨彻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夏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陈爱卿,江南不比京城。那里世家盘根错节,地方官员多与世家勾结,更有山水神灵、地方仙宗暗中支持。” 陈曦躬身:“臣既掌户部,整顿赋税乃分内之事。江南三洲断税,动摇国本,臣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夏恒,目光坚定: “何况,赵文渊一案是臣办的,江南世家这是冲着臣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臣去最合适。” 夏恒沉默,殿中百官神色各异。 江南的潭水有多深,朝中无人不知。 此前赵文渊能坐稳户部尚书十五年,靠的就是与江南世家的勾结。 如今赵家倒了,陈曦断了他们的财路,这些人岂会善罢甘休? 此去江南,说是查税,实则是闯龙潭虎穴。 “陈爱卿……” 夏恒缓缓开口,“你可想清楚了?” “臣想清楚了。” 陈曦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 “江南赋税必须追缴,世家气焰必须打压。否则今日他们敢断税三月,明日就敢断税半年,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在?国本何存?”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臣请陛下赐臣钦差之职,持尚方宝剑,代天子巡狩江南。凡抗税不缴、阻挠办案者,无论世家子弟、地方官员,还是仙宗修士,臣皆可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殿中再起波澜! “先斩后奏?” “这……这权力太大了!” “江南世家岂会坐以待毙?这是要逼出大乱子啊!” 议论纷纷中,夏恒却眼中精光一闪。 他盯着陈曦看了良久,忽然抚掌: “好!朕准了!” 他站起身,声音响彻大殿: “即日起,封安北侯陈曦为江南巡按钦差,赐尚方宝剑,节制江南三洲军政,专司赋税追缴、吏治整顿之事。凡抗命不遵者,无论身份,先斩后奏!” “王德顺,拟旨!” “老奴遵旨!” 王德顺应声,连忙铺开明黄绢帛,研墨提笔。 夏恒走下御阶,来到陈曦面前,亲手解下腰间一枚龙纹玉佩,递给他: “此乃朕随身佩戴的蟠龙佩副佩,见佩如见朕。江南官员若有不从,你可持此佩调当地驻军,无需兵部调令。” 陈曦双手接过,玉佩温润,内蕴龙气磅礴,比之前赏赐的那枚更精纯。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夏恒点头,压低声音: “江南水深,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朕不怪你。” 陈曦心中一暖,重重点头: “臣明白。” 圣旨拟好,用印。 陈曦跪接圣旨,殿中百官齐声道贺,心思各异。 早朝散去。 陈曦走出太和殿时,秋阳高照,金光洒满宫城。 李飞鸿快步追上,神色凝重: “陈兄,江南之行,我与你同去。” 陈曦摇头:“李兄,你留在京城。翰林院需要有人坐镇,陛下身边也需要可信之人。” “可是……” “没有可是。” 陈曦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放心,我自有准备。江南那潭水再深,也淹不死我。” 正说着,一道墨黑身影自宫门方向走来。 正是长公主夏景。 她今日未着宫装,依旧是一身利落劲装,墨发束起,目如寒星。 “陈曦。” 夏景走到近前,目光清冷: “江南之事,我已知晓。此去凶险,我与你同去。” 第98章 下江南 “殿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 夏景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江南三洲断税,动摇国本,本宫身为皇室长公主,巡视地方,整饬吏治,有何不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何况,江南三大仙宗中,青云观观主曾欠我母妃一个人情。有我在,他们多少会收敛些。” 陈曦心中一动,这倒是意外之喜。 夏景的母妃出身道门,与青云观有旧,这层关系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既然如此……” 陈曦拱手,“那便劳烦殿下同行了。” 夏景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墨衣在秋风中猎猎。 李飞鸿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 “长公主对陈兄,倒是格外上心。” 陈曦笑了笑,未接话茬。 两人走出宫门,燕昭已备好车驾等候。 “公子,府中已收到消息,雷俊正在整理行装,苏姑娘在准备文书账册。” 燕昭低声道,“何时出发?” “三日后。” 陈曦登车,“这三天,要把京城的事安排妥当。” 马车驶向安北侯府,车厢内,陈曦闭目凝神。 袖中微动,白素化形而出,澄金色的眸子看着他: “公子真要带长公主同去?” “她主动要求,我不好拒绝。” 陈曦睁眼,“而且她说得对,有她在,青云观那边或许会容易些。” 白素沉默片刻,忽然道: “那位长公主,看公子的眼神……不太一样。” 陈曦失笑:“龙姐姐想多了。” “是么?” 白素轻哼一声,不再言语,化作白光没入袖中。 倒是楚惊澜的虚影浮现,抱臂而立: “江南三大仙宗,末将当年征战时有耳闻。 青云观擅长阵法,碧波潭精通水系术法,赤霞山则以炼器炼丹著称。 这三家虽非道门正统,却也底蕴深厚,不可小觑。” 陈曦点头:“所以此行,武力震慑与利益拉拢需并重。能谈则谈,不能谈……” 他眼中金红光芒一闪:“便打服了再谈。” 陈曦微笑,摸了摸颈间的火德玉。 玉石温热,无形火罩流转。 马车驶入安北侯府,府中已忙碌起来。 雷俊指挥着仆役搬运箱笼,苏婉儿在书房整理账册文书,见陈曦回来,连忙迎上: “公子,江南三洲近三年的赋税明细、官员名录、世家产业分布图,都已整理妥当。”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担忧: “婉儿听说,江南那边……很危险。” 陈曦轻抚她的秀发,温声道: “无妨,我自有分寸。你留在京城,替我看着户部。王明德虽可信,但终究需要自己人坐镇。” 苏婉儿咬唇:“婉儿想随公子同去……” “此行凶险,你不能去。” 陈曦摇头,语气坚决: “留在京城,替我稳住后方,这才是最重要的。” 苏婉儿眼中水光潋滟,却还是重重点头: “婉儿明白。” 陈曦转身走向书房。 墙上,那幅桃夭栖身的画卷微微泛光。 画中,银发女子倚在桃树下,粉眸含笑望来: “主人~听说要去江南了?那里可是好地方呢,山清水秀,美人如云~” 陈曦走到画前,淡淡道: “前辈对江南很熟?” “千年前去过几次。” 桃夭轻笑,“那时候,青云观还只是个小道观,碧波潭的老乌龟还没化形,赤霞山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不过江南那地方,灵气充沛,物产丰饶,向来是修行福地。 千年过去,那三大仙宗能发展起来,倒也不奇怪。” 陈曦心中一动: “前辈可知他们的底细?” “略知一二。” 桃夭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纱裙滑落,露出半截白皙手臂: “青云观传承自道门正统,擅长阵法,观主青云子应是八境修为。 碧波潭是水族妖族与人族混居,潭主碧波仙子本体是条青蛟,七境巅峰。 赤霞山则以炼器炼丹闻名,山主赤霞真人修为不明,但炼器手段了得,据说曾炼制过灵器。” 她看向陈曦,粉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主人若是需要,姐姐可以帮你……收服他们哦~” “怎么收服?” “情欲之道,可不只是勾引男人。” 桃夭舔了舔嘴唇,“操控人心,潜移默化,让那些修士不知不觉间对主人心生好感,乃至忠心不二……这才是姐姐的拿手好戏。” 陈曦沉默片刻,摇头: “暂时不必。前辈先好生休养,需要时我自会开口。” 桃夭撇撇嘴:“主人真无趣~” 陈曦不再理她,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 桌上摆着江南三洲的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分布,一目了然。 苏、林、沈三大世家的产业用朱笔标出,密密麻麻,遍布三洲。 盐场、茶山、丝绸作坊、漕运码头……每一处都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也难怪他们敢断税三月这些产业一年的利润,怕是比朝廷赋税还高。 “断税是手段,不是目的。” 陈曦指尖轻叩桌面,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逼朝廷让步,保住赵家倒台后空出的利益,甚至……趁机索取更多。” “所以此行,追缴赋税只是表面,真正要做的,是打破江南世家垄断,将经济命脉收回朝廷掌控。” 他提起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 苏州盐场、杭州茶山、扬州漕运。 这是江南三大命脉,也是世家利益的核心。 “就从这三处下手。” 陈曦放下笔,眼中闪过冷意: “我倒要看看,这些百年世家,究竟有多硬的骨头。” 窗外,秋风骤起,卷落满庭黄叶。 三日后,江南之行,将启。 而此刻的江南,暗流早已汹涌。 苏州,沈氏老宅。 密室中,三人对坐。 主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锦袍,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沈家家主沈万钧。 左侧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目露精光,乃是林家家主林清源。 右侧则是个富态胖子,笑眯眯如弥勒,却是苏家家主苏半城。 “京城消息,陈曦三日后出发,任钦差巡按江南。” 沈万钧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随行的,还有长公主夏景。” 林清源皱眉:“长公主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她母妃与青云观有旧,此行怕是来当说客的。” 苏半城笑眯眯道,“不过无妨,青云观那边,咱们早已打点妥当。 青云子虽欠长公主人情,但利益面前,人情能值几个钱?” 沈万钧点头:“三大仙宗都已表态,只要咱们不断了他们的供奉,他们便两不相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色: “陈曦此子,年纪轻轻却手段狠辣,赵家百年基业,被他十日扳倒。 此来江南,定是冲着咱们三家来的。” 林清源冷笑:“江南不比京城,这里是咱们的地盘。他陈曦再厉害,强龙不压地头蛇。” 苏半城依旧笑眯眯: “何况,咱们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张牌。若是逼急了,便让漕运停摆,盐场停产,茶山荒废。 届时江南大乱,看他陈曦如何向朝廷交代!” 三人对视,眼中皆闪过决绝。 断税三月,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夜色渐深,密室烛火摇曳。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安北侯府书房,烛火亦未熄。 陈曦立于窗前,望着南方夜空。 袖中,白素轻声问: “公子,在想什么?” 陈曦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想江南那三只老狐狸,此刻正如何算计我。”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不过无妨。” “任他们千般算计,我自一剑破之。” 第99章 轻骑出京 三日后,晨光熹微。 安北侯府门前,车马已备。 陈曦一身简素青衫,未着官服,只腰间悬着蟠龙佩,颈间火德玉贴身藏好,气息内敛如寻常书生。 身后两辆马车,一辆载着些许行李文书,一辆空置。 正是为长公主夏景备的,她昨夜便已离宫,说好在城外十里亭汇合。 燕昭一身玄甲外罩黑色披风,腰佩横刀,牵着两匹骏马候在一旁。 五十名禁军精锐皆换作商队护卫打扮,暗藏劲弩利刃,散在车队四周,目光警惕。 “公子,都准备好了。” 雷俊从府中走出,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是苏婉儿连夜准备的干粮、药品,以及几封密信。 是王明德等寒门官员暗中搜集的江南情报。 陈曦点头,回望了一眼府门。 苏婉儿立在阶前,一身淡绿衣裙,晨风拂过衣袂,眼眶微红,却强撑着笑意: “公子……一路平安。” 陈曦走到她面前,抬手轻抚她脸颊,温声道: “京城交给你了。户部若有异动,立刻传讯。遇事不决,可寻李飞鸿商量。” “婉儿明白。” 苏婉儿重重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绣着桃花的香囊,塞进陈曦手中: “里面是婉儿求的平安符,还有……公子常读的那几首词的抄本。路上若闷了,可看看。” 陈曦接过香囊,入手温软,带着淡淡檀香。 他心中微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等我回来。” 四字出口,苏婉儿终于忍不住,一滴清泪滑落。 她连忙低头拭去,再抬头时已恢复平静: “公子该启程了。” 陈曦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马车。 正要登车,远处街口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青衫疾驰而来,正是李飞鸿。 他勒马停下,翻身落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陈曦手臂: “陈兄!我……我来送你!” 陈曦微笑:“李兄何必跑这一趟?今日翰林院不是要议修《大乾律例》么?” “那等琐事,哪有送兄弟重要!” 李飞鸿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塞给陈曦: “这是我李家秘制的回元丹,疗伤补气有奇效。江南凶险,你带着防身。” 又解下腰间那柄白玉短剑寒霜,递过来: “这剑你也带上。我剑术不如你,留在我这儿也是埋没。” 陈曦推开短剑,正色道: “李兄,剑已赠你,便是你的。我自有兵刃防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留在京城,肩上的担子不比我轻。陛下虽支持新政,但世家反扑必然凶猛。你要替我稳住朝中局面。” 李飞鸿重重点头,眼眶微红: “陈兄放心,飞鸿在,京城便在!”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街角缓步走来一位布衣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许,身形微佝,面容普通,头戴斗笠,手拄竹杖,像个寻常赶早市的老农。 但陈曦瞳孔骤然一缩! 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陛……” “嘘。” 老者抬手制止,正是乔装出宫的夏恒。 他走到陈曦面前,摘下斗笠,露出那张虽经易容却依旧威严的脸。 “不必多礼,朕……我只是个送行的老友。” 夏恒目光扫过车队,微微颔首: “轻车简从,很好。江南那些人此刻定已收到消息,正等着看你摆钦差仪仗、前呼后拥呢。你越低调,他们越摸不透。” 陈曦拱手:“臣明白。” 夏恒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铁令牌,递给陈曦: “此乃暗卫调令。江南三洲,每个州府都有暗卫潜伏,人数不多,但皆是精锐,可探查情报、执行暗杀。若遇危急,持此令可调动他们。” 陈曦接过令牌,入手冰冷沉重,正面刻着蟠龙纹,背面是个暗字。 “谢陛下。” 夏恒摆摆手,声音低沉: “陈曦,朕知你此去凶险。江南世家盘踞百年,树大根深,更与地方仙宗、山水神灵勾结。你若要动他们,便是与半个江南为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朕给你交个底。若事不可为,你可退。哪怕暂时妥协,朕也不怪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曦却摇头,目光坚定: “陛下,江南赋税乃国本,世家垄断乃毒瘤。此毒不除,大乾永无宁日。臣既受命,便没有退路。” 他缓缓道: “何况,臣从来不信什么树大根深。树再大,根烂了,一推就倒。臣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烂根,然后……”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冷意: “连根拔起。” 夏恒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大笑。 笑声爽朗,在这清晨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好!好一个连根拔起!” 他拍了拍陈曦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朕果然没看错人。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京城有朕在,乱不了。” 说罢,他重新戴好斗笠,转身离去。 背影佝偻,步伐缓慢,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飞鸿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 “陛下亲来送行……陈兄,这份恩宠,古今罕有。” 陈曦望着夏恒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这不是恩宠,是嘱托。” 他转身,看向众人: “出发。” 车队缓缓驶离安北侯府,驶出朱雀长街,穿过承天门,离开京城。 秋日晨光正好,城郊官道上落叶铺金。 陈曦没有乘车,而是与燕昭并骑而行。 五十禁军散在前后,看似松散,实则暗合军阵,将两辆马车护在中央。 行了约莫七八里,前方出现一座凉亭。 亭中,一道墨黑身影静立。 正是夏景。 她今日换了身深蓝劲装,外罩墨色披风,长发束成高马尾,腰佩长剑,足踏乌靴,英气逼人。 身旁只跟着两名侍女,皆作护卫打扮,气息沉稳,显然也是高手。 见车队到来,夏景迈步出亭。 “殿下久等了。”陈曦下马行礼。 夏景摆手:“我也刚到。” 她目光扫过车队,微微蹙眉: “就带这些人?” “轻车简从,方便行事。” 陈曦微笑,“何况,人不在多,在精。” 夏景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那辆空置的马车。 两名侍女骑马护卫车旁。 车队继续前行。 离开十里亭后,官道渐宽,秋色愈浓。 路两旁稻田已收,只余稻茬整齐。 远处山峦层林尽染,红黄交错,如画如卷。 陈曦策马缓行,深吸一口郊外清冷的空气,心中思绪渐起。 江南…… 余杭…… 父亲…… 离家已有数月,从余杭到京城,从避婚书生到安北侯,这一路走来,恍如隔世。 如今以钦差之身南下,整顿赋税,清查世家,倒是正好可以回家看看。 袖中微动,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想起家人了?” “嗯。” 陈曦心中回应,“正好顺路,可以回家住两日。” “令尊若是知道公子如今封侯拜相,不知该有多高兴。” “他啊……” “怕是已经摆了三日宴席,把街坊邻居都请遍了吧。” 正说着,前方官道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路中央,十几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或坐或卧,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朝着车队磕头: “贵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们从北边逃难来的,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其余流民也纷纷跪倒,哀声乞求。 燕昭脸色一沉,策马上前,手按刀柄: “让开!冲撞贵人车驾,你们担待不起!” 老妪却不肯起,只是磕头: “贵人……给口吃的吧……我小孙子快饿死了……” 陈曦皱眉,目光扫过这些流民。 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旧,确实像逃难的模样。 但…… 他眼中金红光芒微闪,文气悄然散开,感知如丝蔓延。 下一刻,他心中冷笑。 这些流民,虽然伪装得极像,但呼吸沉稳,气血旺盛,哪像是饿了三天的样子? 更关键的是,他们跪地的姿势、分布的位置,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封住了车队前后去路。 这是个陷阱。 “燕昭。”陈曦淡淡道。 “末将在!” “给这些难民发些干粮,请他们到路边吃,莫要挡了官道。” “是!” 燕昭会意,一挥手,几名禁军取出干粮袋,走向流民。 那老妪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连磕头: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就在禁军靠近的刹那! 异变陡生! 老妪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手中拐杖一抖,竟抽出一柄细剑,直刺禁军咽喉! 与此同时,其余流民也暴起发难! 从破旧衣衫下抽出短刃、匕首,甚至还有两张小巧劲弩,齐齐攻向车队! “杀!” 厉喝声中,杀机四伏! 然而陈曦端坐马上,神色未变。 他甚至没有动手的意思。 因为燕昭已经动了。 玄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横刀出鞘,刀光如雪! “噗!” 老妪的细剑被一刀斩断,刀锋去势不减,划过她脖颈。 头颅飞起,血喷如泉! 几乎同时,五十禁军同时拔刀! 他们早已察觉异常,此刻骤然发难,如虎入羊群! 刀光闪烁,血花绽放。 这些刺客虽有些武艺,但在禁军精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十息时间,十几名刺客尽数毙命,尸横遍地。 燕昭收刀回鞘,单膝跪地: “末将护卫不力,让公子受惊了。” 陈曦摆手:“无妨。” 他策马上前,俯身查看刺客尸体。 从老妪怀中搜出一枚铁牌,正面刻着狰狞鬼首,背面是个青字。 “青衣楼!” 陈曦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又是青衣楼! 看来江南那些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公子,如何处置?”燕昭问。 “挖个坑埋了,莫要惊扰百姓。” 陈曦将铁牌收起,目光望向南方,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继续赶路。” 车队再次启程,绕过血迹,驶过尸骸。 马车帘掀起一角,夏景清冷的眸子扫过现场,又看向陈曦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方才那场刺杀,从开始到结束,陈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份镇定,这份从容…… 第100章 神君低头 车队继续南行。 秋日的官道两旁,田野渐疏,山峦愈密。 行至午后,前方地势陡然险峻,两座巍峨山岭如门户对峙,中间一条峡谷幽深,正是中岳地界。 燕昭策马上前,低声禀报: “公子,前方三十里便是中岳主峰,泰岳神庙所在。按照行程,今夜需在神庙下的驿馆歇脚。” 陈曦颔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路过一处寻常山水。 倒是一旁马车帘幕微掀,夏景清冷的声音传出: “中岳神君泰岳,执掌中原山岳地脉三百年,神位尊崇,性格跋扈。 数月前你镇压他义子泰一,折了他的面子……此番路过,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提醒: “需早做准备。” 陈曦转头,看向马车方向,微微一笑: “殿下放心,陈某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又道: “泰岳若识趣,今日便相安无事。若他不识趣……” 话未说完,但笑容里那抹冷意已说明一切。 夏景沉默片刻,帘幕落下,不再多言。 车队驶入峡谷。 两侧山壁陡峭,高逾百丈,岩壁上生着虬结的古松,秋风吹过,松涛如浪。 阳光被山势所阻,谷中光线昏暗,寒意骤增。 禁军们本能地握紧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连燕昭这样的指玄境高手,也隐隐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正是神灵地界特有的气场,修为越高,感受越清晰。 唯独陈曦依旧从容。 他端坐马上,青衫微扬,目光平静地望向峡谷深处,仿佛只是在欣赏秋日山景。 袖中,却有异动传来。 并非白素,也非红绡小雪,而是那柄古戟微微震颤。 楚惊澜的虚影虽未显化,但陈曦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翻涌的战意与悲愤。 那是沉淀了数百年的冤屈与仇恨,在靠近仇敌领地时,再也无法抑制。 “楚将军。” 陈曦以心神传音,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之力: “稍安勿躁。今日若有机会,我自会为你讨回公道。但若时机未到……还请忍耐。” 古戟轻颤,良久,才缓缓平息。 楚惊澜的声音在心神中响起,带着压抑的沙哑: “末将……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泰岳此人,阴险狡诈,表面豪迈,实则睚眦必报。公子今日路过,他绝不会放过这机会。” 陈曦微笑: “那就看他敢不敢了。” 正说着,前方峡谷忽然开阔。 一片平缓的山间谷地出现在眼前,谷中建有连绵屋舍,飞檐翘角,正是中岳神庙附属的驿馆与集镇。 而此时,谷口处却空无一人。 不仅没有迎接的庙祝、官吏,连往日的商贩、香客也不见踪影。 整座集镇死寂无声,唯有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石街道上打着旋。 “不对劲。” 燕昭沉声道,玄甲下的肌肉已然绷紧: “中岳神庙香火鼎盛,平日此时,正是香客如织的时候。怎会……” 他话音未落,陈曦却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目光望向谷地深处,那座矗立在山腰的巍峨神庙。 神庙金顶在秋阳下泛着耀眼光芒,殿宇重重,气势恢宏。 而此时,一道身影正从神庙最高处踏空而来。 那人身着玄色神袍,袍上绣着金色山岳纹路,头戴玉冠,面容威严。 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眼中神光内敛,周身散发着如山如岳的磅礴威压。 正是中岳神君,泰岳。 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孤身一人。 夏景的马车帘幕再次掀起,她看着踏空而来的神君,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泰岳这架势,不像是来寻仇的。 倒像是…… “恭迎安北侯。” 泰岳踏空而至,在车队前十丈处缓缓落地,竟是拱手一礼,声音洪亮而温和: “本君听闻侯爷南下巡按,途经中岳,特来相迎。仓促之间未备仪仗,还望侯爷莫怪。” 此言一出,连燕昭都愣了。 身后五十禁军更是面面相觑,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又紧,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位中岳神君,数月前其义子泰一被陈曦当众镇压,神庙颜面扫地。 按照常理,今日就算不兴师问罪,也该冷淡相待,给个下马威才对。 怎么反而……如此客气? 陈曦端坐马上,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神君客气了。陈某此行轻车简从,本不欲惊扰神庙,神君亲迎,倒让陈某惶恐。”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泰岳笑容不变,目光扫过陈曦身后的车队,在夏景的马车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看向陈曦: “侯爷过谦。您如今是陛下钦点的江南巡按,持尚方宝剑,代天子巡狩,所到之处,如君亲临。 本君身为大乾敕封之神,迎候钦差,乃是本分。”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数月前犬子泰一鲁莽无礼,冲撞侯爷,本君事后已严加管教。今日正好借此机会,向侯爷赔个不是。” 说着,竟真的躬身一礼。 这一下,连夏景都微微动容。 中岳神君,地位尊崇,堪比王侯,便是面对皇帝,也只需行半礼。 如今却对陈曦这个年轻侯爷躬身致歉…… 这姿态,放得未免太低了。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微闪,心中念头飞转。 泰岳此举,看似赔礼,实则包藏祸心。 一来,他当众放低姿态,陈曦若再追究前事,反倒显得心胸狭窄、得理不饶人。 二来,他点出陈曦持尚方宝剑、如君亲临,看似尊崇,实则是在提醒你今日的一切权势,皆来自皇帝。 而我泰岳,也是皇帝敕封的正神,与你并无高下之分。 三来……他恐怕已收到江南方面的消息,知道陈曦此行凶险,不愿在这时候横生枝节,让陈曦有借口在中岳地界动手。 老狐狸。 陈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温和笑意,翻身下马,上前虚扶: “神君言重了。少年意气,偶有冲突,在所难免。如今事过境迁,何必再提?” 他扶起泰岳,两人四目相对。 第101章 泰岳之谋 泰岳眼中神光深邃,隐约有山岳虚影流转,那是神位权柄的外显。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温润,如阴阳轮转,将那股神灵威压悄然化去。 无声的交锋,在目光接触的刹那完成。 泰岳心中微震。 他方才那一眼,暗中动用了三成神念威压,便是寻常指玄境武者,也该心神摇曳。 可这陈曦……竟浑然不觉,甚至反将他的威压化去! 此子修为,果然深不可测。 难怪能扳倒赵文渊,镇压泰一。 泰岳笑容愈发和煦,侧身让开道路: “侯爷远来辛苦,本君已在神庙备下清茶,还请侯爷赏光,稍作歇息。” 陈曦却摇头:“多谢神君美意。只是陈某奉旨南下,行程紧迫,不敢耽搁。 今日便在驿馆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他顿了顿,看向泰岳,意味深长: “待江南事了,若有闲暇,定来叨扰。” 泰岳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却也不再强求,点头道: “既然如此,本君便不打扰了。 驿馆已命人打扫妥当,一应用度皆已备齐,侯爷安心歇息便是。” 他又看向夏景的马车,躬身道: “殿下驾临,本君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马车内,夏景清冷的声音传出: “神君不必多礼。本宫此行随陈侯南下,一切从简,神君无需费心。” “谢殿下体谅。” 泰岳再次拱手,又对陈曦道: “那本君便先行告辞。侯爷若在驿馆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庙祝。” 说罢,他深深看了陈曦一眼,转身踏空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神庙方向。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仿佛真的只是来迎个客,赔个礼。 直到泰岳的身影彻底消失,谷中的死寂才被打破。 秋风再起,落叶纷飞。 远处集镇中,渐渐有了人声。 方才那些消失的庙祝、香客、商贩,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各自忙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燕昭长出一口气,握刀的手终于松开,后背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面对泰岳这样的正神,哪怕对方没有恶意,那股天然的威压也让人窒息。 “公子……” 他低声道,“这泰岳,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陈曦翻身上马,望着神庙方向,嘴角微扬: “他怕了。” “怕了?” “赵文渊倒台,赵家被抄,我以钦差之身南下,持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陈曦缓缓道: “泰岳虽为神君,但神位终究是朝廷所封。他若此时与我冲突,我便有理由奏请陛下,削其神位,夺其香火。” “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恐怕已看出,我今日路过,其实是盼着他动手。只要他敢出手,我便有借口彻底镇杀他,为楚将军报仇。” 袖中,古戟轻颤。 楚惊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公子……方才为何……” “时机未到。” 陈曦心中回应: “他今日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我若强行发难,反倒落人口实。 陛下虽信我,但朝中世家正愁找不到把柄。 为一己私仇,擅杀朝廷正神……这罪名,我暂时还担不起。” 他望向南方,目光深远: “楚将军放心,你的仇,我一定替你报。但不是今日。” 楚惊澜沉默良久,低声道: “末将……明白。谢公子。” 陈曦不再多言,策马前行。 车队驶入驿馆。 果然如泰岳所言,驿馆早已打扫干净,一应用度齐全,甚至备好了热水热饭。 庙祝是个白发老者,态度恭谨,安排得井井有条,却绝口不提神君之事,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入夜,陈曦在房中打坐调息。 颈间火德玉微微发热,无形火罩流转,将房中气息彻底隔绝。 袖中微动,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澄金色的眸子看着他: “公子今日,忍得辛苦。” 陈曦睁眼,轻笑: “龙姐姐看出来了?” “自然。” 白素在他身侧坐下,声音清冷: “那泰岳表面客气,实则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你与他虚与委蛇,心中怕是早已动了杀机。” 陈曦点头,又摇头: “杀机是有,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顿了顿,缓缓道: “泰岳此人,能屈能伸,心思深沉。今日他忍下这口气,未必是怕我,更可能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江南?” “或许。” 陈曦望向窗外月色,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江南那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三大世家、三大仙宗、无数山水神灵……泰岳与江南,未必没有勾连。” 白素蹙眉: “公子是担心,他会在江南给你设局?” “不是担心,是确定。” 陈曦微笑,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 “他今日低头,不是因为怕,而是在积蓄力量。待我在江南陷入泥潭时,他才会露出獠牙。”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陈侯,是我。” 是夏景的声音。 陈曦起身开门。 夏景站在门外,依旧是一身深蓝劲装,墨发束起,眸光清冷。 她手中端着一壶茶,香气袅袅。 “见公子房中灯未熄,便煮了壶安神茶。” 走进房中,将茶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白素,微微颔首。 白素也点了点头,化作白光没入陈曦袖中。 “殿下有心了。” 陈曦倒了两杯茶,两人对坐。 夏景抿了口茶,忽然道: “今日泰岳之举,你怎么看?” 陈曦端着茶杯,看着杯中茶叶沉浮: “他在示弱,也在示威。” “示弱,是向朝廷表态,他仍是忠心的臣子,不会与钦差为难。” “示威……是告诉我,他能忍,也能等。” 夏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看得很透。那接下来,打算如何应对?” 陈曦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他等,我便让他等。他忍,我便让他忍。” “待我将江南料理干净,腾出手来……再与他好好算账。” 他看向夏景:“倒是殿下,今日一路沉默,可是在担心青云观之事?” 夏景沉默片刻,点头: “青云子欠我母妃人情不假,但数十年过去,这份人情还剩几分,难说。 况且江南三大仙宗同气连枝,青云观未必会为了我,与碧波潭、赤霞山翻脸。” 陈曦颔首:“无妨。本就没指望他们相助。殿下能与我同行,已是最大助力。” 夏景抬眼,看着陈曦,忽然道: “你似乎……永远这般从容。” 陈曦失笑:“殿下谬赞。陈某只是相信,世间万事,皆有解法。 武力可解,智谋可解,大势亦可解。”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 “若真到了无解之时……那便以力破之。” 夏景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陈曦。” “殿下请讲。” “江南之行,我会站在你这边。” 夏景说完,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曦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轻轻一笑。 他走到窗边,望向夜空。 月色清冷,星光稀疏。 远处,中岳神庙的金顶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如同蛰伏的巨兽。 袖中,古戟再次轻颤。 楚惊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 “公子……末将方才感应到,那泰岳的神念,一直在暗中窥探驿馆。” 陈曦点头: “我知道。” 他抬手,按住颈间火德玉。 玉石温热,无形火罩悄然扩散,将整个驿馆笼罩。 那股窥探的神念触到火罩,如遇烈焰,骤然缩回。 神庙方向,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 第102章 神子犯蠢 月华如霜,洒在中岳神庙的巍峨殿宇之上。 主殿深处,玉案前,泰岳神君端坐如山,玄色神袍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 双目微阖,似在调息,额间那枚代表山岳权柄的淡金色神纹却隐隐跳动,显露出内心并不平静。 “父亲!”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踉跄闯入,正是泰一。 这位神君义子此刻面色涨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额间那道被陈曦文气灼伤的疤痕在激动下愈发狰狞。 “您为何要向他低头?!” 泰一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不解: “那陈曦不过是个侥幸得势的凡人!他在承天门外镇压我,折我中岳神庙颜面! 今日他送上门来,在我们的地盘上,您非但不趁机报仇,反而……反而像个奴仆般躬身相迎?” 他越说越激动,几步冲到玉案前,双手撑案,死死盯着泰岳: “父亲!您是执掌中原山岳三百年的正神! 是受万民香火供奉的中岳神君!那陈曦算什么?一个刚封侯的黄口小儿!” “就算杀了他,老皇帝震怒,最多罚您禁足几年,削减些香火! 难道还真敢削了您的神位不成?这中岳地脉,除了您,还有谁能镇得住?!” 泰岳缓缓睁眼。 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眸子看向泰一,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说完了?” 声音不高,却让泰一的气势莫名一滞。 “父、父亲……” “跪下。” 两个字,平淡无波。 泰一却浑身一颤,本能地要反驳,但对上泰岳那双眼睛,膝盖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扑通!” 他跪在玉案前,咬牙昂头,依旧不服: “儿子不明白!” “你不明白的事多了。” 泰岳站起身,走到泰一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夜明珠的光从侧面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张威严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陌生。 “你以为,陈曦只是靠皇帝宠幸才走到今天的?” 泰岳缓缓开口,声音如古钟轻鸣: “你以为,赵文渊经营户部十五年,根深蒂固,是怎么在十日内倒台的?” “你以为,北周拓跋宏勾结妖仙,布局镜湖,赌上二十年国运……是怎么输得一败涂地的?” 他每问一句,泰一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你都想过吗?” 泰岳俯身,盯着泰一的眼睛: “你看事情,永远只看到表面陈曦年轻,陈曦嚣张,陈曦折了你的面子。 所以你恨,你想报复,你想趁他在中岳地界,神不知鬼不觉杀了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直起身,声音转冷: “杀了他之后呢?” 泰一咬牙:“之后……之后陛下追究,您顶多受些责罚!咱们中岳神庙香火鼎盛,信徒百万,难道还怕……”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泰一整个人被抽得歪倒在地,左脸瞬间肿起,嘴角渗血。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泰岳。 从小到大,父亲虽严厉,却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 “蠢货。” 泰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意,虽然依旧压抑,却如闷雷般在大殿中滚动: “你以为皇帝责罚,就是削些香火、禁足几年那么简单?” “你以为中岳神庙信徒百万,朝廷就不敢动我?” 他转身,望向殿外月色,背影竟透出一丝罕见的疲惫: “泰一,你太年轻了。你根本不知道,这三百年来,我是怎么坐稳这个神位的。” “不是靠信徒多,不是靠修为高,甚至不是靠这中岳地脉的权柄。” 泰岳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苍凉: “是靠审时度势,是靠懂得……什么时候该低头。” 他走到泰一身前,蹲下,伸手按住儿子颤抖的肩膀: “陈曦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中岳地界。” “赵文渊倒了,世家集团正在崩塌,皇帝推行新政,陈曦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这个时候他若死在这里,不管是不是我们动的手,陛下都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因为陛下需要借口一个彻底清洗朝堂、收拢权力的借口。” 泰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而我,不能给陛下这个借口。” 泰一呆呆地看着父亲,脑中一片混乱。 这些朝堂算计、权力博弈,他从未想过,也不愿去想。 他只知道,那个叫陈曦的书生羞辱了他,折了神庙的面子。 此仇不报,他寝食难安。 “可是父亲……” 泰一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却被泰岳打断: “没有可是。” 泰岳站起身,神色恢复威严: “今夜起,你去后山思过崖面壁三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什么?!” 泰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 面壁三年…… 那和废了他有什么区别?! “父亲!我不……” “带下去。” 泰岳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玉案。 两名金甲神将从殿外走入,一左一右架起泰一。 “放开我!父亲!您不能这样!那陈曦……”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泰岳缓缓坐下,闭上眼,长叹一声。 他何尝不想杀了陈曦? 那小子镇压泰一,折损神庙威严,更关键的是他身上的气息,让泰岳感到不安。 那种文武双修、阴阳并济的古怪修为,那种连神念都能轻易化去的诡异手段…… “楚惊澜……” 泰岳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麻烦啊……”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凝神调息,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眼! 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瞬息覆盖整座神庙。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这个逆子!” 神庙西侧,一座偏僻的侧殿内。 泰一挣脱了神将的束缚那两名神将本也不敢真的伤他,见他拼命挣扎,一时竟被他挣脱。 “滚开!” 泰一怒喝,额间神纹亮起,属于神子的威压爆发,将两名神将震退数步。 他踉跄冲出侧殿,眼中满是疯狂。 面壁三年? 绝不可能! 他要在今夜,就在今夜,亲手杀了陈曦! 不仅要杀,还要让陈曦死得凄惨无比,以泄心头之恨! “来人!” 泰一低吼。 四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殿角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 这是中岳神庙最精锐的山岳神奴,皆是五境巅峰的武道强者,精通合击之术,曾联手斩杀过六境指玄。 是泰岳留给儿子保命的底牌。 “随我去驿馆。” 泰一咬牙,眼中杀意沸腾: “取陈曦人头!” 四名神奴抬头,面具下的眼睛毫无波动,只齐声应道: “遵命。” 五人如夜枭般掠出侧殿,融入夜色,直奔山下驿馆。 主殿中,泰岳的神念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起身,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殿外。 再一步,便出现在百丈外的山道上,正好拦住泰一五人的去路。 “逆子!” 泰岳怒喝,声如雷霆,震得山道两侧古松簌簌落叶: “你还敢违抗我的命令?!” 泰一见父亲亲自追来,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狠色: “父亲!今夜我一定要杀陈曦!您拦不住我!” “就凭这四个废物?” 泰岳冷笑,目光扫过那四名神奴。 神奴们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父亲若执意阻拦……” 泰一咬牙,额间神纹骤然亮到极致: “那就别怪儿子不孝了!” 他竟要强行催动神子权柄,引动山岳之力! 泰岳眼中闪过痛心与失望,再不犹豫,抬手一挥! “轰!” 整座山道的重力骤然增加十倍! 四名神奴闷哼一声,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泰一更是如遭重击,双腿咔嚓两声,竟被硬生生压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道。 泰一跪倒在地,双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鲜血瞬间浸透裤管。 他抬头,看向泰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怨毒: “父亲……您……您竟真的……” 泰岳面无表情,走到他身前,低头看着这个自己养育了数十年的义子,声音冰冷: “我教过你,审时度势,懂得低头。” “可你,一样都没学会。” 他抬手,按在泰一额头: “今日起,废去你神子之位,封你修为,在思过崖下面壁……三十年。” 神纹流转,泰一体内神力如潮水般退去,额间那道淡金色纹路渐渐黯淡,最终消失。 泰一浑身颤抖,眼中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灰。 泰岳不再看他,对赶来的神将下令: “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思过崖。” “是!” 神将领命,架起瘫软的泰一,迅速离去。 泰岳立在原地,望着山下驿馆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拦住了这个蠢货。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松的刹那,驿馆方向,异变陡生! “轰!!!”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夜空!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如潮水般涌来! 泰岳瞳孔骤缩,神念瞬间覆盖过去。 只见驿馆之中,数十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刀光剑影,与禁军战成一团。 更有人手持符箓,催动法术,火球、冰锥、风刃肆虐! 这绝不是泰一派去的人! 泰一的四名神奴还跪在山道上,被重力压得动弹不得。 那这些刺客…… 是另一股势力! “不好!” 泰岳脸色剧变,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驿馆疾掠而去! 陈曦若死在中岳地界…… 不管是谁动的手,这黑锅,他都背定了! 而此刻,驿馆之中,陈曦立在院中,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刺客,神色平静如常。 肩头,小雪探出头,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又缩了回去。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要动手吗?” 陈曦微微一笑,抬手按在颈间火德玉上。 “不急。” 他看向院外夜色,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先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急着送死。” 第103章 剑气裁天 夜色如墨,火光如血。 驿馆庭院内,数十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刀光剑影撕裂秋夜的静谧。 禁军虽勇,但此刻面对的并非寻常刺客。 这些人气息阴沉,动作矫健如猎豹,出手刁钻狠辣,显然都是久经杀戮的死士。 更可怕的是,领头那人。 黑衣紧裹,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唯独那双眼睛在火光照映下,亮如寒星,又如古井般深不见底。 他就站在院墙的阴影中,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看着战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但陈曦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 “七境巅峰……” 陈曦轻声自语,眼中金红光芒流转,文气感知已将来者修为探得清清楚楚。 武道第七境,天象! 这等存在,已能引动天地之力,举手投足间风云变色。 便是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霸主,足以开宗立派。 如今却甘为刺客,潜入中岳地界,只为取他性命。 “公子!” 袖中传来白素清冷中带着凝重的声音: “此人危险,让吾出手。” 陈曦按住袖口,微微摇头: “龙姐姐稍安勿躁。” 他顿了顿,心中传音: “泰岳的神念刚刚退去,此刻必在暗中窥探。 若你出手,暴露了真实修为,反倒让他摸清底细。” 白素沉默片刻:“可你……” “放心。” 陈曦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六境对七境,看似差距悬殊,但……未必不能战。” 话音未落,那领头的黑衣刺客忽然动了。 他一步踏出。 无声无息,却如缩地成寸,瞬息间已至陈曦身前十丈! 十丈距离,对于天象境而言,与咫尺无异。 但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看着陈曦,声音沙哑如金石摩擦: “安北侯,久仰。” 陈曦神色不变,负手而立: “青衣楼的刺客,也学会客套了?” 黑衣刺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侯爷果然聪明。既知我身份,当知我为何而来。” “赵家余孽?还是江南那三只老狐狸?” 陈曦轻笑,目光扫过周围仍在厮杀的战圈: “不过无所谓。反正今日之后,你便是个死人,知道再多,也无意义。” 黑衣刺客不怒反笑:“侯爷好大的口气。区区贤人境儒修,肉身不过金刚,也敢妄言杀我?”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我名影杀,青衣楼天字第三号。死在我手中的指玄境,已有七百人。 侯爷虽天纵奇才,但今日……必死无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轰!” 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院中正在交手的禁军与刺客皆身形一滞,仿佛被无形山岳压住,动作慢了数倍。 天象境,引动天地之力,领域自成! 在这方领域内,他就是主宰! 影杀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院中空气骤然凝固,无数细碎的风刃凭空浮现,环绕陈曦周身,锋利如刀,寒意刺骨。 “风杀千刃牢。”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下一刻,千道风刃同时绞杀! “公子!” 燕昭目眦欲裂,想要冲来,却被两名黑衣刺客死死缠住。 另一边,夏景已按剑而起,却被陈曦一个眼神止住。 她咬牙坐下,指尖却已掐入掌心。 就在风刃及体的刹那,陈曦忽然笑了。 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支笔。 笔长尺余,笔杆莹白如玉,笔毫漆黑如墨,笔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小字:裁天。 正是白鹿书院中,所得的儒门道器裁天笔! “裁天笔出,是非可定。” 陈曦轻声诵念,眸中金红光芒暴涨! 文宫之内,浩然文心剧烈跳动,金色文海掀起滔天巨浪! 裁天笔毫尖点出,没有绚烂光华,没有惊天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划。 如文人执笔,在纸上写下一横。 然而这一横划出的刹那! “嗤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影杀以天象境引动的风刃领域,竟如纸糊般被这一笔从中裁开! 千道风刃骤然溃散,化作清风四散。 影杀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道器?你竟有儒门道器!” 他虽知陈曦在白鹿书院得了机缘,却没想到竟是裁天笔这等至宝! 道器,蕴含大道法则,威能莫测。 便是天象境强者,也不敢轻视! “好!好一个安北侯!” 影杀眼中杀意更盛,身形如鬼魅般闪烁。 瞬间分化出九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向陈曦! 每一道残影都气息真实,每一道都蕴藏着足以击杀指玄的恐怖力量! 九影归一,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曾以此招瞬杀三名指玄巅峰! 陈曦却不闪不避。 他执笔而立,目光清澈如镜,仿佛在看一幅画,而不是生死厮杀。 “儒道第六境,贤人。” 他轻声自语,裁天笔再次点出。 这一次,不是一划,而是一点。 笔尖点向虚空某处,那里空无一物。 但影杀却脸色剧变!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九道残影中,唯一真身所在的位置,竟被这一笔点中! “噗!”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八道残影同时消散,唯一真身踉跄后退,胸口衣襟被无形之力洞穿,鲜血汩汩涌出。 “怎么可能……” 影杀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眼中满是不解。 他这一招九影归一,虚虚实实,便是同境强者也难以分辨。 陈曦不过贤人境,如何能一眼看破? “武道第六境,指玄。” 陈曦再次开口,声音平静: “指玄者,洞察入微,见微知著。 你九道残影虽真,但气机流转总有细微差别。 而这一点差别,在我眼中,如暗夜明灯。” 他顿了顿,看向影杀: “忘了告诉你,我不止修儒道。” 话音落下,陈曦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儒雅的文气中,骤然涌出磅礴的武道真气! 金红太极图自眉心浮现,缓缓旋转,阴阳轮转,文武交融! “文武双修?” 影杀终于色变,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 儒道贤人,武道指玄! 两者叠加,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更可怕的是,陈曦手中的裁天笔,在武道真气的灌注下,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光芒,笔锋如剑,锐不可当! “逃!” 这个念头在影杀脑中一闪而过。 但他毕竟是七境巅峰,心志坚定,瞬间压下惧意,眼中闪过决绝! “风杀陨星!”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周身气息暴涨到极致! 头顶夜空,竟有星光被引动,化作一道璀璨流光,自九天垂落,汇入他掌中! 这一击,已透支本源,威力足以击杀普通天象! 他要一击必杀,不惜代价! 陈曦看着那道汇聚星光的恐怖力量,眼中金红光芒流转,缓缓举起裁天笔。 笔尖向天,如剑指苍穹。 “裁天一笔,可断是非,可斩因果。” 他轻声诵念,声音却如洪钟大吕,在夜空中回荡: “今日,我便以此笔,裁你性命。” 话音落下,笔锋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淡金色的笔痕,如文人挥毫,在夜空中轻轻一划。 那道笔痕划过星光,星光骤然黯淡。 划过影杀的身体,他凝聚到极致的恐怖力量,如冰雪遇阳,悄然消散。 影杀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一道笔痕从左肩斜划至右腰,深入骨髓。 伤口没有流血,却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在侵蚀他的生机,湮灭他的神魂。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他艰难开口,声音已如破风箱。 陈曦收笔,负手而立: “裁天之力,断你武道根基,斩你生机因果。 从此,你不再是武者,只是一个将死的凡人。” 影杀踉跄后退,七窍同时渗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 从天象巅峰,跌落至凡人。 不过三息。 “噗通。” 他跪倒在地,眼中光彩彻底熄灭,生机断绝。 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在一个六境修士手中。 院中,其余黑衣刺客见首领身死,顿时阵脚大乱。 燕昭趁机暴起,横刀连斩,瞬间劈杀三人。 五十禁军也士气大振,结阵冲杀,不过片刻,数十名刺客尽数毙命。 战斗结束。 庭院重归寂静,唯有火把噼啪,血腥气弥漫。 陈曦站在原地,手中裁天笔已收回袖中,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厮杀,不过是随手碾死了几只蚂蚁。 但他额间,却有细密汗珠渗出。 以六境修为,催动裁天笔,越级格杀七境巅峰,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 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已去七成。 丹田之内,武道真气更是近乎枯竭。 若非他根基扎实,文武双修互为补充,此刻怕已力竭倒地。 “公子!” 燕昭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护卫不力,请公子责罚!” 陈曦摆手,声音略显疲惫: “无妨。这些人是有备而来,怪不得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满院尸骸,目光落在影杀身上: “搜身,看看有没有线索。” “是!” 燕昭领命,亲自搜检。 片刻后,他拿着一枚铁牌和几封密信回来: “公子,果然是青衣楼的人。这铁牌是天字杀手的身份令。这几封信……是江南来的。” 陈曦接过密信,拆开扫了几眼,嘴角泛起冷笑: “苏、林、沈三家,各出黄金五万两,买我性命。真是大手笔。” 他看向南方,眼中寒光闪烁: “看来江南那三只老狐狸,是铁了心要拦我了。” 马车帘幕掀起,夏景走出,来到陈曦身侧,清冷的眸子扫过密信: “你打算如何?” 陈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暂时动不了他们。” 他收起密信,转身看向中岳神庙方向,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但有人……可以动。” 夏景微怔:“你是说……泰岳?” “不错。” 陈曦点头,语气转冷: “刺客潜入中岳地界,夜袭钦差驿馆,险些害了本侯性命。 他这位中岳神君,掌管一方山岳,却让如此多刺客悄无声息潜入……是渎职,还是……有意纵容?”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本侯倒要问问,他泰岳,究竟是何居心!” 话音落下,陈曦迈步走向驿馆外。 “燕昭,点齐人马,随我去中岳神庙。” “今夜,本侯要替陛下……问一问这位神君!”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 五十禁军虽经厮杀,此刻却依旧肃立,刀锋染血,目光坚定。 陈曦翻身上马,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颈间火德玉微微发热,无形火罩流转,遮掩着他虚弱的氣息。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公子,你方才消耗过大,此刻去威压神庙,是否……” “正是要趁此刻。” 陈曦心中回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我越虚弱,泰岳越不敢动。因为他摸不清,我究竟是真的虚弱,还是……在钓鱼。”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何况,今夜之事,他理亏在先。我若不借机发难,反倒显得心虚。” 白素沉默,不再劝阻。 车队再次启程,不过这一次,不是南下,而是上山。 朝着那座矗立在夜色中、金顶巍峨的中岳神庙。 马蹄踏碎山道落叶,火把照亮前路。 陈曦端坐马上,望着越来越近的神庙,嘴角微扬。 江南世家这次刺杀,本想阻他南下,却反倒……给了他一把刀。 一把,可以名正言顺,威压神君的刀。 “泰岳……” 陈曦轻声自语,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这份大礼,本侯收下了。” 夜色如墨,山道蜿蜒。 而神庙之巅,泰岳立在殿前,望着山下那条火龙般的队伍,脸色阴沉如铁。 那个叫陈曦的少年,不仅没死,反而……要借题发挥了。 “逆子误我……” 泰岳咬牙,袖中拳头紧握,神袍无风自动。 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威严而从容的神情。 既然躲不过,那便…… 正面应对。 第104章 泰山压顶 夜色如墨,山道蜿蜒。 五十名禁军手持火把,如一条燃烧的赤龙盘旋而上,火光将两侧古松的虬曲枝干映照得如同鬼爪。 马蹄踏碎落叶,甲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刺耳。 陈曦端坐马上,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颈间火德玉微微发热,无形火罩流转,将他消耗过度的气息遮掩得滴水不漏。 从外表看,他依旧是那个从容淡定的年轻侯爷,仿佛方才那场越级斩杀天象的厮杀,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衣上尘埃。 袖中,白素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公子,泰岳毕竟是八境神君,执掌中岳地脉三百年。若他真被逼急了……” “他不会。” 陈曦心中回应,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泰岳此人,最擅审时度势。我今夜是钦差,代表朝廷。 他若敢动我,便是公然造反,陛下便有理由调动大军请道门高手,甚至奏请圣人出手,削他神位,夺他香火。” “三百年修行不易,他舍不得。” 正说着,前方山路豁然开朗。 中岳神庙的金顶在夜色中巍峨耸立,千百盏长明灯将整座庙宇映照得如同白昼。 殿前广场以青玉铺就,光可鉴人,七十二根蟠龙柱分列两侧,每根都有三人合抱粗,气势恢宏。 而此刻,广场上已列队肃立。 数百名金甲神将持戟而立,神袍庙祝垂首静候,更有一队白衣侍女手持宫灯,在夜风中静静站立。 正中,泰岳一身玄色神袍,头戴玉冠,三缕长须垂至胸前,面色平静如古井,不见半分波澜。 见陈曦一行人马到来,他竟主动上前三步,拱手一礼: “侯爷深夜驾临,本君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洪亮温和,姿态放得极低。 陈曦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神君,没有说话。 夜风呼啸,火把噼啪。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卷过屋檐的呜咽声。 泰岳维持着躬身的姿势,额间那枚淡金色的神纹微微跳动,显露出内心并不平静。 良久,陈曦才缓缓开口: “神君,本侯在驿馆遇刺,险些丧命。” 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 “刺客四十七人,皆是死士,修为最低也是五境宗师,领头者更是七境巅峰的天象境强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泰岳身后的神庙: “中岳地界,方圆八百里,皆在神君感知之下。 山间一草一木,地脉一丝一毫的波动,都逃不过神君的耳目。” “可这四十七名刺客,却如入无人之境,悄无声息潜入驿馆,对本侯发动袭杀。” 陈曦微微俯身,盯着泰岳的眼睛: “神君能否告诉本侯,这是为何?” 四目相对。 泰岳眼中神光闪烁,片刻后,他直起身,神色坦然: “侯爷遇刺,本君确有失察之责。今夜值守的山神、土地,本君已全部拿下,正在殿中受审。待查明失职者,定当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那些刺客……本君方才以神念探查,发现他们身上皆佩戴避神符,可短暂隔绝神灵感知。此符炼制不易,非寻常势力能得。” “避神符?” 陈曦挑眉,“神君的意思是,此事背后有人谋划周全,连如何避开神君探查都考虑到了?” “正是。” 泰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本君执掌中岳三百年,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挑衅。 此事不仅是针对侯爷,更是对本君、对中岳神庙的羞辱。” 他再次躬身,声音诚恳: “侯爷受惊,本君难辞其咎。待查明真相,本君定会给侯爷一个交代。”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失职,又将责任推到刺客背后的势力上,更表明追查到底的态度。 若是寻常官员,见神君如此放低姿态,恐怕也就顺水推舟,就此揭过了。 但陈曦不是寻常官员。 他轻轻一笑,翻身下马,走到泰岳身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神君所言,本侯听懂了。” 陈曦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巍峨的神庙,又看向泰岳: “刺客有备而来,携带避神符,神君一时失察,情有可原。” 泰岳心中一松,正要开口。 却听陈曦话锋一转: “但失察就是失察。” 四字落下,如冰珠坠地。 “本侯奉旨南下,持尚方宝剑,代天子巡狩。 若今夜死在驿馆,陛下震怒,朝野哗然,神君以为……一句情有可原,就能搪塞过去?” 泰岳脸色微变。 陈曦继续道:“届时,朝中必有御史弹劾,说神君纵容刺客,暗害钦差,图谋不轨。 世家一派更会推波助澜,要求削你神位,夺你香火。” “即便陛下念你三百年镇守中岳之功,不予重惩,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减三成香火供奉,禁足神庙五十年,这样的处罚,神君可承受得起?” 每一句,都如重锤敲在泰岳心上。 削减三成香火,意味着神力衰退;禁足五十年,意味着三百年经营的势力网将土崩瓦解。 更可怕的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日后朝廷想动他,便有了先例。 泰岳袖中拳头紧握,神袍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 “侯爷所言……句句在理。” 他抬眼看向陈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侯爷以为,此事该如何了结?” 终于问到正题了。 陈曦嘴角微扬,却不急着回答,而是迈步走向广场中央。 他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主殿,看着殿檐下悬挂的中岳神庙金匾,看着匾额上那方敕封正神的玉玺印鉴。 良久,才缓缓开口: “本侯南下,是为整顿江南赋税,清查世家,稳固国本。” “此行凶险,江南那三只老狐狸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本侯去钻。” 他转身,看向泰岳: “本侯需要助力。” 泰岳心中一凛:“侯爷的意思是……” “今夜遇刺,神君确有失职。但本侯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陈曦微笑,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 “只要神君给出足够的……诚意,此事,本侯可以压下,不上奏朝廷。” 赤裸裸的敲诈。 泰岳脸色变幻,袖中拳头再次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陈曦抓住了他最大的把柄,钦差在中岳地界遇刺,他这个神君难辞其咎。 若此事闹大,后果不堪设想。 “侯爷想要什么?” 第105章 赔礼 泰岳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曦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灵石万枚,品质不得低于中品。” “第二,法宝十件,至少三件达到灵器级别。” “第三,中岳地脉精粹三缕,用以滋养法宝、提升修为。” 每说一项,泰岳的脸色就白一分。 灵石万枚,几乎要掏空神庙三成库存。 法宝十件,更是要割肉。 而地脉精粹……那是中岳地脉三百年才能孕育一缕的至宝,是神君修行的根本! “侯爷……” 泰岳咬牙,“这条件,是否太过……” “太过?” 陈曦打断他,眼中金红光芒一闪: “神君可知,今夜若本侯身死,陛下会要你付出什么代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不是灵石,不是法宝,是你的神位,是你的命。” 泰岳浑身一颤。 他知道,陈曦说的没错。 皇帝若真想借题发挥,削他神位、夺他性命,并非不可能。 毕竟大乾立国千年,被废黜的正神,并非没有先例。 “好……” 良久,泰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本君……答应。” 陈曦点头,却又补充道: “此外,本侯南下期间,神君需以神念监察江南动向,若有异常,随时传讯。” 他看向泰岳,意味深长: “神君坐镇中原,江南山水神灵,多少会卖你几分面子。 有些事,本侯不好出面,神君却能代为沟通。” 这是要将他绑上战车。 泰岳心中怒火翻涌,却只能强压下去,沉声道: “本君……明白。” “那就好。” 陈曦转身,朝神庙主殿走去: “东西本侯现在就要。至于地脉精粹……神君可以慢慢取,本侯南下归来时,再来收取。”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泰岳一眼: “神君是聪明人,应该不会耍花样吧?” 泰岳低头:“不敢。” “不敢就好。” 陈曦迈步踏入主殿。 殿内金碧辉煌,供奉着中岳神君的金身神像,香火袅袅,庄严肃穆。 他走到神像前,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那尊高达三丈的金身。 袖中,古戟剧烈震颤。 楚惊澜的虚影几乎要压制不住,战意与恨意如潮水般翻涌。 “楚将军。” 陈曦以心神传音,声音温和却坚定: “再忍一忍。今日先收些利息,待江南事了,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古戟轻颤良久,才缓缓平息。 楚惊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末将……谢公子。” 陈曦不再多言,转身看向跟进殿的泰岳: “东西呢?” 泰岳咬牙,抬手一挥。 殿侧一扇暗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宝光熠熠的藏宝室。 灵石堆成小山,法宝陈列玉架,更有丹药、典籍、天材地宝无数。 泰岳走到一座玉台前,台上悬浮着三只玉匣。 他伸手取过,递给陈曦,声音沙哑: “这是三缕地脉精粹,请侯爷查验。” 陈曦接过玉匣,打开一条缝隙。 顿时,一股精纯厚重如大地般的气息扑面而来,匣内三缕淡黄色的光雾缓缓流转,每一缕都蕴含着磅礴的地脉之力。 “不错。” 他合上玉匣,收入怀中。 又走到灵石堆前,随手抓起一把。 灵石晶莹剔透,内蕴灵气如雾,皆是中品以上,甚至有几十枚达到了上品。 “燕昭。” “末将在!” “装车。” “是!” 燕昭一挥手,禁军上前,取出早已备好的麻袋木箱,开始装运。 一袋袋灵石,一件件法宝,被搬出藏宝室,装上马车。 泰岳站在一旁,看着三百年积累被一点点搬空,心如刀割,却只能强颜欢笑。 他数次想开口,讨价还价,但看到陈曦那平静如水的眼神,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少年,看似温和,实则心硬如铁。 他说要,就一定要拿到。 否则,今夜之事绝不会善了。 半个时辰后,十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 陈曦这才满意点头,看向泰岳: “神君的诚意,本侯收到了。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那些刺客的来历,神君可慢慢查。查清了,记得给本侯一个交代。” 泰岳躬身:“本君定当竭尽全力。” “那就好。” 陈曦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步,回头看向泰岳: “对了,还有一事。” 泰岳心中一紧:“侯爷请讲。” “神君那位义子泰一,本侯听说……性子有些躁。” 陈曦微笑,笑容里却带着寒意: “神庙重地,还是严加管教为好。 若再放出来惹是生非,下次……可就不是镇压那么简单了。” 泰岳脸色一白,连忙道: “侯爷放心,本君已罚他去思过崖面壁三十年,绝不会再出来打扰侯爷。” “三十年?” 陈曦挑眉,“不够。” 他缓缓道:“三百年吧。等他什么时候学会低头,什么时候再出来。” 泰岳浑身一颤。 三百年…… 对神子而言,虽不至于老死,但闭关三百年,与废了何异?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咬牙应道: “本君……遵命。” 陈曦这才点头,迈步出殿。 殿外,夜色渐褪,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晨曦微露,映照着满载而归的车队,也映照着泰岳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立在殿前,望着陈曦一行人马下山,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袖中拳头紧握,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渗出,染红神袍。 “陈曦……”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 “今日之辱,本君记下了。” “待你江南事败,身陷绝境之时……” “本君定要你,百倍偿还!” 山下,车队缓缓驶离中岳地界。 马车内,陈曦闭目调息,怀中三只玉匣温热,地脉精粹的气息缓缓滋养着他的经脉。 袖中,白素化形而出,澄金色的眸子看着他: “公子今日,可是把泰岳得罪死了。” 陈曦睁眼,轻笑: “不得罪死,难道还指望他感恩戴德?” 他顿了顿,缓缓道: “楚将军的仇,我迟早要报。今日先收些利息,日后再取他性命。” 白素沉默片刻,忽然道: “那三缕地脉精粹,公子打算如何使用?” “一缕给楚将军温养残魂,一缕给龙姐姐疗伤,剩下一缕……” 陈曦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空: “我自有用处。” 第106章 游子归乡 半月光阴,如白驹过隙。 自中岳地界南下,车队再未遇袭。 许是泰岳的警告起了作用,又或是江南那三家知道刺杀失败后暂时收敛了爪牙,这一路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秋意渐深,南方的草木凋得晚些,官道两侧的稻田大多已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稻茬。 偶有几处晚稻还泛着青黄,在秋风中摇曳。 越往南行,气候越显湿润。 过了长江,空气里便多了水汽的腥甜。 运河纵横,舟船如织,已是江南水乡的气象。 这一日晌午,车队驶入余杭地界。 陈曦勒马,望着远处熟悉的城郭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离家不过数月,却恍如隔世。 当初为避婚约,孤身北上时,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如今归来,已是安北侯、户部侍郎,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肩头,小雪探出头,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池。 “公子,前面就是余杭城了。” 燕昭策马上前,低声道:“是否要派人先行通报?” 陈曦摇头:“不必。直接回家。” 他顿了顿,看向身后那辆马车: “殿下,余杭到了。委屈殿下暂住寒舍,待明日再安排别院。” 车帘掀起,夏景清冷的容颜露出,眸光扫过远处城池,微微颔首: “无妨。此行本就轻车简从,不必铺张。” 她顿了顿,又道:“我的身份,暂且不必声张。” 陈曦会意:“臣明白。” 车队继续前行。 余杭城比不得京城巍峨,却另有一番精致灵秀。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白墙黛瓦的民居,檐角挂着风铃,秋风过处,叮当作响。 运河穿城而过,石桥如月,乌篷船悠悠穿行,船娘软语咿呀,唱着江南小调。 百姓们见这队车马气派,虽未见官家仪仗。 但五十名护卫个个精悍,刀鞘隐隐,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探头张望。 “那是谁家的公子?” “好大的排场……” “你看那护卫,腰间那刀,怕是军中制式……” 议论声细碎,陈曦充耳不闻,只策马缓行,目光扫过熟悉的街景。 转过几条长巷,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占地颇广的宅院出现在眼前,粉墙高耸,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陈府。 字是请本地名家所题,圆润厚重,透着商贾之家的富足,却少了几分书香门第的清雅。 陈曦在府门前勒马,望着那方匾额,心中微暖。 如今,他回来了。 “咚咚咚。” 燕昭上前叩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老仆的声音响起:“谁呀?” “老爷在家吗?”燕昭沉声问。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苍老的脸,是陈府的老管家陈福。 他眯着眼打量门外,先看到燕昭一身玄甲,吓了一跳,正要关门,目光却越过燕昭,落在后面马背上的那道青衫身影上。 “少、少爷?!” 陈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再仔细看去。 青衫依旧,眉眼依旧,只是那眼神里的从容气度,与离家时判若两人。 “福伯。” 陈曦翻身下马,微笑:“是我。” “真是少爷!真是少爷回来了!” 陈福激动得语无伦次,猛地拉开大门,朝院内大喊: “老爷!老爷!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喊声惊动了整个陈府。 不过片刻,院内脚步声杂乱,七八个仆役丫鬟涌到门口,看清真是陈曦,个个面露惊喜。 “少爷!” “少爷您可回来了!” “老爷天天念叨您呢!” 正热闹着,院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锦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疾步走来,正是陈曦的父亲,余杭首富陈广富。 他年约五十,面色红润,蓄着短须,此刻脸上满是焦急与期待。 “曦儿?真是曦儿?” 陈广富拨开人群,走到门前,看到陈曦的瞬间,眼圈就红了。 “爹。” 陈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陈广富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声音哽咽: “瘦了……也黑了……京城那地方,是不是吃得不好?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浓浓的关切。 陈曦心中一暖,摇头笑道:“爹,我很好。没人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 陈广富抹了把眼角,这才注意到陈曦身后那队人马,以及那辆马车。 他愣了愣,压低声音:“曦儿,这些是……” “是我的随从。” 陈曦侧身,介绍道: “这位是燕昭,我的护卫统领。这些兄弟,都是禁军中的精锐。” 禁军? 陈广富倒吸一口冷气。 他虽然是个商人,却也知禁军是天子亲军,寻常官员都调不动。 儿子怎会有禁军护卫? 再看向那辆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驾车的是两名气息沉稳的女子,显然也是高手。 陈广富心中越发惊疑,却不敢多问,连忙道: “快,快请进!各位军爷也请进!福伯,安排客房,准备酒菜!” “是,老爷!” 陈福连忙应声,带着仆役们忙碌起来。 车队驶入陈府。 陈府占地虽广,但一下子涌进五十多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好在陈广富经商多年,宅院修得宽敞,东院西院都能安置。 燕昭指挥禁军卸车、安置马匹,一切井井有条。 陈广富看在眼里,心中更加惊疑不定。 这些禁军训练有素,动作干练,显然不是普通兵卒。 儿子在京城,到底做了什么? 正想着,马车帘幕掀开,夏景走了下来。 她依旧是一身深蓝劲装,墨发束起,容颜清冷绝美,气质卓然。 陈广富只看了一眼,便心中一跳。 这女子……好生特别。 不似寻常闺秀的娇柔,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英气与贵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如寒潭,看人时仿佛能洞悉一切。 “爹,这位是夏姑娘,我的朋友,此番随我南下办事,暂住府上几日。” 陈曦介绍道,特意略去了夏景的姓氏与身份。 陈广富何等精明,一听夏姓,再联想到禁军护卫,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却不敢点破,连忙躬身: “夏姑娘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夏景微微颔首,声音清冷:“陈老爷客气。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 陈广富连连摆手,又看向陈曦,眼中满是询问。 陈曦知道父亲心中疑惑,却也不便在此解释,只道: “爹,一路车马劳顿,先安排夏姑娘歇息吧。晚些我再与您细说。” 第107章 安排 “好好好!” 陈广富连忙唤来丫鬟,引夏景去东院最好的客房。 夏景随丫鬟离去前,看了陈曦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父亲倒是精明。 陈曦苦笑摇头。 待夏景离去,陈广富一把拉住陈曦,压低声音: “曦儿,你跟爹说实话,这位夏姑娘……是不是宫里的人?” 陈曦沉默片刻,点头:“是。但她的身份,暂时不便透露。 爹只需知道,她是贵人,好生招待便是,莫要多问,也莫要声张。” 陈广富倒吸一口冷气,连连点头:“爹明白,爹明白!” 他经商多年,与官府打交道不少,深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儿子既然这么说,他自然懂得分寸。 “对了爹,” 陈曦想起一事,“上次婉儿来报信,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 提到苏婉儿,陈广富脸上露出笑容: “那姑娘真是乖巧懂事,拿着你的家书来,说话温温柔柔的,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爹看了你的信,知道你在京城高中状元,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欣慰: “后来听说你封了侯,当了侍郎,爹更是……更是像做梦一样。 咱们陈家世代经商,虽有些钱财,却始终是商贾之流,上不得台面。 没想到我儿竟能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说着,眼圈又红了。 陈曦扶住父亲的手臂,温声道:“爹,这些都是虚名。您养育之恩,才是实实在在的。” “好,好……” 陈广富抹了把泪,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曦儿,那位夏姑娘……你是不是……” 他挤了挤眼,意思不言而喻。 陈曦失笑:“爹,您想哪儿去了。夏姑娘身份尊贵,与我只是同僚之谊,此番南下公干,顺路同行而已。” “真的?” 陈广富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心: “我看那姑娘气质不凡,对你似乎……颇有情意? 方才她看你的眼神,爹可是过来人,看得出来。” 陈曦无奈:“爹,您真的多想了。” 正说着,院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老爷!老爷!知府大人来了!还有盐运使、织造局督办……好多大人都来了!” 陈福气喘吁吁地跑来,满脸焦急。 陈广富一愣:“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听说安北侯驾临余杭,特来拜见!” 陈福说着,看向陈曦,眼中满是敬畏。 直到此刻,陈府的下人们才知道,自家少爷不止是中了状元,更是封了侯爵,当了钦差! 陈广富也反应过来,看向儿子:“曦儿,这……” 陈曦神色平静,淡淡道:“来得倒快。” 他离家不过半月,江南这些官员便已收到消息,知道他这个钦差南下,第一站便是余杭。 这是试探,也是表态。 “爹,您先去接待,就说我一路劳顿,正在歇息,晚些再见他们。” 陈曦吩咐道,语气从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广富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少年,如今已能从容面对一州知府、朝廷大员,言谈举止间,自有种上位者的气度。 “好,爹这就去。” 陈广富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朝前厅走去。 背影微胖,步伐却稳。 陈曦望着父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柔色。 袖中微动,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不打算现在见那些官员?” “不急。” 陈曦心中回应,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让他们等着。越是着急见我,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晾一晾,反倒能看出些端倪。”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离家数月,我也该……好好看看这座院子了。” 推开院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青石小径,几丛修竹,檐下挂着的风铃在秋风中轻响。 一切如故,仿佛他从未离开。 只是当初离家的少年,如今归来,已能搅动江南风云。 陈曦立在院中,仰头望天。 秋阳正好,万里无云。 肩头,小雪跳下,在院子里欢快地跑了几圈,最后钻进竹丛,探出个小脑袋,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 袖中,白素轻声问: “公子,接下来如何打算?” 陈曦沉默片刻,缓缓道: “先在家住两日,陪陪父亲。然后……” 他眼中金红光芒一闪: “去会会那三只老狐狸。” “苏、林、沈三家在余杭的产业,该清一清了。” 话音落下,秋风骤起,卷落满庭竹叶。 而前厅之中,陈广富正陪着笑脸,与一众官员寒暄。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人们,此刻个个态度恭敬,言辞谨慎,再不敢摆半点官架子。 陈广富面上笑着,心中却感慨万千。 他知道,从今日起,陈家在余杭…… 乃至在整个江南的地位,都将不同了。 “曦儿……” 陈广富望向后院方向,眼中满是骄傲,却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儿子走得越高,面对的凶险,也就越多。 他这个做父亲的,帮不上什么忙,只能…… “诸位大人,” 陈广富收回思绪,笑容可掬: “曦儿一路劳顿,正在歇息。若不嫌弃,便在寒舍用顿便饭,等他醒了,再来拜见如何?” “不敢不敢!” “陈老爷客气!” 官员们连连摆手,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陈广富心中暗叹,面上笑容更盛。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能再把曦儿当孩子看了。 这个儿子,已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后院之中,陈曦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陈设依旧,书架上摆满了他离家前读过的书籍,桌案上笔墨纸砚齐全,甚至还有他未写完的半篇策论。 一切如昨。 陈曦走到书案后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蟠龙佩,放在桌上。 玉佩温润,内蕴龙气。 他又取出火德玉,玉石赤红,朱雀纹路隐隐。 最后,是那三只盛放地脉精粹的玉匣。 “该开始了。” 陈曦轻声自语,闭上眼,文宫之内,浩然文气缓缓流转。 武道真气自丹田涌出,与文气交融,形成金红太极图,在周身缓缓旋转。 离家归乡,不是终点。 窗外,秋阳渐斜。 余杭城的黄昏,温柔如画。 第108章 暗棋余杭 书房内,檀香袅袅。 陈曦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金红太极图在周身缓缓流转。 一呼一吸间,天地灵气与地脉精粹交融,滋养着文宫与丹田。 三只玉匣悬于身前,其中一只已打开。 淡黄色的地脉精粹如雾如丝,被金红太极图缓缓吸纳,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游走于四肢百骸。 “公子,那三缕精粹,你当真要分予吾与楚将军?” 袖中,白素的声音传来,澄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自然。” 陈曦闭目回应,心神沉静: “龙姐姐伤势未愈,需地脉精粹温养神魂。 楚将军残魂不稳,亦需此物固本。至于我……”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有浩然文心在,修行速度已远超常人。 何况此番南下,要做的事很多,需你们二人全力相助。” 白素沉默片刻,轻声道:“公子待吾等……太厚。” “既是同伴,何分彼此。” 陈曦不再多言,专心炼化精粹。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眸中金红光芒内敛,气息愈发深沉。 颈间火德玉微热,无形火罩流转,将刚突破的气息遮掩得滴水不漏。 如今的他,儒道贤人境已稳固,武道指玄境亦有所精进,虽未破境,但战力比之镜湖时,又强了三分。 “该见见那些人了。” 陈曦起身,整理青衫,推门而出。 庭院中,秋阳斜照,竹影婆娑。 他未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一处偏门。 门外是条僻静小巷,平日里少有人行。 此刻,巷中已候着三人。 见到陈曦出来,三人同时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见过少爷。” 陈曦目光扫过。 左侧是个中年胖子,锦衣玉带,面白无须,笑容可掬如弥勒,正是余杭最大绸缎庄锦绣坊的东家,钱富贵。 中间是个精瘦汉子,一身短打,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是余杭码头帮会的三当家,人称铁手赵四。 右侧则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青衫布履,面容清癯,是余杭多家当铺、钱庄的实际掌控者,账房先生出身的周文远。 这三人,皆是陈曦离家前,以陈家财力暗中扶持、安插在余杭工商两界的棋子。 那时他尚未穿越,只是凭前世记忆,隐约觉得该做些布局。 如今看来,倒是歪打正着。 “进去说话。” 陈曦转身引路,三人连忙跟上。 重回书房,陈曦在主位坐下,三人垂手立于堂中,神色恭敬中带着激动。 “坐。” 陈曦摆手,待三人落座后,才缓缓开口: “离家数月,余杭变化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钱富贵先开口,笑容依旧,语气却凝重: “少爷,您离家的这半年,余杭……不,是整个江南,都已变天了。” “哦?”陈曦挑眉。 “赵文渊倒台的消息传到江南,苏、林、沈三家表面惶恐,暗中却加紧了对各行各业的控制。” 钱富贵低声道:“盐场、茶山、丝绸、漕运……凡是能赚钱的产业,都被三家瓜分殆尽。 小的虽靠着少爷留下的本钱,勉强守住锦绣坊,但也只能做些边角生意,大头的丝绸贸易,全被沈家垄断。” 赵四接口,声音沙哑: “码头那边更甚。 漕运被苏家把控,所有货船进出,都得交水路钱。 小的手下兄弟想接些私活,上月就被打断三条腿,扔进了运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恨意: “那苏家的管事放话,江南的水路,姓苏。 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周文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却沉重: “金融方面,三大世家联手,控制了江南七成以上的钱庄、当铺。 民间借贷利息高达月息三分,逼得不少小商户破产。 他们再以低价收购产业,如此循环,财富愈发集中。” 他看向陈曦:“少爷,如今的江南,说是国中之国也不为过。 赋税? 那三家明面上缴三成,暗地里却通过各种手段截留、转移,实际入库的,恐怕连一成都没有。” 陈曦静静听着,手指轻叩桌面。 良久,才问: “三大仙宗呢?他们什么态度?” 三人神色同时一肃。 钱富贵压低声音: “那三家……才是真正的土皇帝。 青云观、碧波潭、赤霞山,名义上是道门仙宗,实则与世家勾结极深。” “青云观掌控江南阵法、风水,凡新建宅邸、商铺,皆需请青云观道士勘测,缴纳风水钱。” “碧波潭掌控水路,所有船只要想过运河、走长江,都得去碧波潭烧香,求水路平安符,一张符百两银子。” “赤霞山则垄断炼器、炼丹,江南修士所需的法器、丹药,大半出自赤霞山,价格高昂,却无人敢不从。” 赵四补充道:“更可怕的是,这三家仙宗与江南的山水神灵……关系匪浅。 余杭城外的清波河神,就是碧波潭潭主的亲侄子。 苏州的虎丘山神,与青云观观主称兄道弟。 扬州的瘦西湖神,更是赤霞山山主的记名弟子。” 周文远叹道: “这些神灵,受朝廷敕封,食百姓香火,却不庇佑黎民,反倒与世家、仙宗勾结,盘剥百姓。 凡有不从者,便以触怒神灵为名,降下灾祸。 轻则家宅不宁,重则家破人亡。”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微闪:“除了这些正神,可还有……野神淫祠?” 三人对视,钱富贵咬牙道: “有,而且不少。 江南水网密布,山峦众多,许多偏僻之地,皆有野神盘踞。 这些野神,或是精怪所化,或是亡魂成灵,实力虽不如正神,却更肆无忌惮。” “他们与地方豪强勾结,强索童男童女祭祀,美其名曰河神娶亲、山神纳妾。” “百姓苦不堪言,却无处申冤因为那些豪强背后,站着三大世家,而三大世家背后……是三大仙宗。” 书房内一时寂静。 窗外秋风卷过,竹叶沙沙,仿佛也带着寒意。 陈曦沉默良久,忽然轻笑: “好一个国中之国,好一个土皇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 “朝廷赋税,他们敢截留九成。” “百姓生计,他们敢盘剥殆尽。” “就连神灵……也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 他转身,看向三人: “你们说,这样的江南,该不该整治?” 三人齐声:“该!” “那好。” 陈曦坐回主位,神色平静: “钱富贵,你继续经营锦绣坊,但暗中联络那些被世家打压的小商户,将他们联合起来,组成商会。 所需银钱,我会让周文远提供。” “赵四,你回码头,约束手下兄弟,暂时隐忍。 但给我盯紧苏家的漕运,每一批货的来历、去向,我都要知道。” “周文远,你以钱庄为基,暗中放贷给那些被高利贷逼迫的百姓,利息……就按朝廷规定的年息两分。 亏空的部分,我来补。” 三人眼中同时亮起光芒,躬身应道: “遵命!” 陈曦摆摆手:“去吧,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三人再拜,悄然退去。 书房重归寂静。 陈曦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这是要……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是真,但也要雷霆手段。” 陈曦心中回应: “江南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贸然强攻,必遭反噬。 所以要先剪其羽翼,断其财路,乱其人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待时机成熟,再一击致命。”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少爷!少爷!” 是陈福的声音,带着慌乱。 陈曦睁眼:“何事?” 陈福推门而入,老脸发白: “少爷,前院……前院来了个佃户,叫王老实,跪在门口哭喊,说他女儿被王家抓走了,要……要送去祭祀河神!” “王家?哪个王家?” “就是余杭城西的王大户,王百万!” 陈福颤声道:“那王百万是沈家的远亲,靠着沈家,在余杭横行霸道。 他家的田庄与咱们陈家的佃户相邻,平日里就常欺压咱们的人。 今日不知怎的,竟说王老实的女儿是河神选中的人,要抓去祭河!” “祭祀何时进行?” “就、就在今夜子时!在小凉河边的河神庙!” 陈曦缓缓起身。 眸中,金红光芒流转,如烈焰暗藏。 “河神娶亲……好,很好。” 他迈步出门,青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福伯,告诉前厅那些官员,本侯有要事处理,今日不见客。” “再让燕昭点二十名禁军,随我出城。” “今夜,本侯倒要看看……” “是哪路河神,敢要我陈家佃户的女儿!” 第109章 救人! 夜色如墨,清波河畔却灯火通明。 数十支火把插在泥泞的河滩上,火光跳跃,将河神庙那破败的飞檐映照得如同鬼爪。 庙前空地上已聚集了百余人,大多是附近村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带着麻木与恐惧。 人群中央,立着一座三尺高的土台。 台上绑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身粗布衣裳已被泥水浸透,长发凌乱,嘴上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她眼中泪水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正是王老实的女儿,王小荷。 土台两侧,站着八名黑衣家丁,个个膀大腰圆,手持水火棍,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蜈蚣般的刀疤,正是王百万的护院头目,人称独眼龙。 庙门前,一个身穿褪色黄袍的枯瘦老者正焚香祷告,正是这清波河庙的庙祝,姓胡,村民私下都叫他胡老鬼。 “吉时将至!” 胡老鬼拖长声音,沙哑如破锣。 他转过身,面向村民,昏黄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河神老爷昨夜托梦,说今年水势不稳,须得献上童女一名,方能保清波河两岸风调雨顺,不生水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瑟瑟发抖的村民: “王家姑娘命格属阴,八字合水,正是河神老爷中意的人选。 今夜子时送嫁,是她的福分,也是你们的造化。”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 那是王小荷的母亲,一个四十多岁的农妇,被两个家丁死死按住,只能瘫在地上,以头抢地,额上已磕出血来。 “我的小荷啊……放开我的小荷……我替她去,我替她去祭河啊……” 哭声凄厉,在夜风中飘散。 无人敢应。 村民们低着头,有的抹泪,有的咬牙,却无一人敢上前。 王百万在余杭横行二十年,背靠沈家,连官府都让他三分。 谁敢触这个霉头? 胡老鬼见无人敢反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转身朝土台走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在火把上烤了烤,又蘸了些符水,口中念念有词: “以血为引,以魂为聘,恭请河神老爷受祭!” 匕首高举,寒光在夜色中一闪! 王小荷闭上眼,浑身颤抖。 然而! “咻!” 破空声骤起! 一支弩箭如流星般射来,精准地钉在胡老鬼的手腕上! “啊!” 胡老鬼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腕。 “什么人?!” 独眼龙厉喝,八名家丁同时转身,水火棍横在胸前。 火光照耀的河滩尽头,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二十名黑衣护卫按刀而行,步伐整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的是个青衫少年,面容清俊,神色平静,只一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隐隐有金红光芒流转。 正是陈曦。 燕昭持弩跟在身侧,玄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你、你们是谁?!” 独眼龙虽被气势所慑,但仗着王家威势,还是强撑着喝道: “此乃河神祭祀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触怒河神,水淹百里,你们担待不起!” 陈曦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土台上那个被绑的少女身上,又看向瘫倒在地、额上带血的农妇,最后扫过那些麻木而恐惧的村民。 心中,一股怒意缓缓升腾。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冷意: “公子,那庙祝身上有妖气,虽微弱,却与河水中的腥气同源。” 楚惊澜的虚影也在戟中冷哼: “什么河神,不过是个得了些香火的水妖,也敢以童女血食修炼,当诛!” 陈曦缓缓抬手。 “燕昭。” “末将在!” “救人。” “遵命!” 燕昭一挥手,四名禁军如猎豹般扑出,直冲土台! “拦住他们!” 独眼龙暴喝,八名家丁挥舞水火棍迎上。 然而这些只会欺压百姓的家丁,哪里是禁军精锐的对手? 不过三招两式,八人尽数被打翻在地,骨折筋断,哀嚎不止。 独眼龙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燕昭一脚踹在腿弯,咔嚓一声跪倒在地,刀锋已架在脖颈。 四名禁军跃上土台,割断绳索,取出王小荷口中的破布。 “姑娘莫怕,侯爷来救你了。” 一名禁军温声说着,将瘫软的少女扶下土台。 王小荷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被母亲紧紧抱住,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小荷!我的小荷啊……” 母女相拥,哭声撕心裂肺。 陈曦这才将目光转向胡老鬼。 胡老鬼捂着流血的手腕,脸色惨白,却仍强作镇定: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扰乱河神祭祀! 河神老爷一旦发怒,小凉河两岸万亩良田尽成泽国,你们……你们担得起吗?!” 陈曦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胡老鬼莫名打了个寒颤。 “河神?” 陈曦缓步走到庙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小凉河神的破旧匾额,声音平静: “本侯倒想问问,是哪条河里的妖物,敢受童女血食,敢以水患要挟百姓?” 胡老鬼瞳孔骤缩:“你……你是……” “本侯,陈曦。” 四字落下,如惊雷炸响! “安北侯?钦差大人?!” 胡老鬼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虽在乡野,却也听过京城传来的消息。 新科状元陈曦封侯拜相,持尚方宝剑南下巡按,连中岳神君都低头赔礼。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这穷乡僻壤? “侯、侯爷恕罪!” 胡老鬼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小老儿也是奉命行事啊!是王百万……是王百万说河神托梦,要童女祭祀,否则今年必有水患!小老儿只是按规矩办事,不敢不从啊!” “河神托梦?” 陈曦走到河岸边,俯身掬起一捧河水。 河水浑浊,带着淡淡的腥气。 他眼中金红光芒一闪,文气悄然渗入水中。 下一刻,他冷笑: “好一个河神。”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掌拍向河面! “轰!” 文气汹涌,金红太极图自掌心浮现,轰然没入水中! 平静的河面骤然炸开! 第110章 河神泣血!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高达十丈! 水柱中,隐约可见一道黑影扭曲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啸! “谁?!谁敢惊扰本神修行?!” 黑影逐渐凝实,化作一个身穿破烂官袍、头戴乌纱的虚影。 面色青黑,眼如铜铃,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正是吞噬童男童女修炼的痕迹。 正是小凉河神,或者说,小凉水妖。 它本是河中一条青鱼,偶然得了些香火愿力,修成野神,后又投靠碧波潭,得赐功法,这才敢公然索要血食。 此刻被陈曦一掌逼出,又惊又怒,青黑的脸上满是狰狞: “区区凡人,也敢对本神不敬?!本神受碧波潭敕封,掌小凉河水脉,你……” 它话未说完,陈曦已打断: “碧波潭?” 他微微挑眉:“难怪有恃无恐。” 河神见他神色平静,心中更怒,双手一合,厉声道: “既然知道本神来历,还不跪下谢罪?!否则本神引动水脉,淹了这百里河滩,让你等尽成鱼虾之食!” 说着,它周身妖气暴涨,河面骤然翻涌,巨浪凭空而生,朝着河岸拍来! 岸边村民惊恐后退,王小荷母女更是瑟瑟发抖。 胡老鬼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河神发怒了! 这钦差再厉害,还能与掌控水脉的神灵对抗不成? 然而陈曦只是静静看着那滔天巨浪,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龙姐姐。” 他心中轻唤。 “吾在。” 袖中,白素的声音清冷如冰。 “借我一道龙威。” “好。” 下一刻,陈曦周身气息骤变! 一股苍茫、古老、威严如天的气息自他体内涌出,虽只一丝,却让整条清波河的河水瞬间平静! 那滔天巨浪,仿佛撞上一堵无形之墙,轰然溃散! 河神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曦: “这、这是……龙威?!你身上怎么会有龙威?!” 它虽只是野神,却也在碧波潭听过真龙传说。 这少年身上,怎会有真龙气息? “不对……你不是龙……你是人……可这龙威……” 河神声音开始颤抖。 陈曦却不给它思考的机会。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支裁天笔。 笔锋向天,文气灌注。 “小凉河神,受朝廷敕封,食百姓香火,却不庇黎民,反索童女血食,修炼邪法,罪证确凿。” 陈曦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在夜空中回荡: “按《大乾律》,淫祠野神,以血食修炼者,当毁金身,碎神牌,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河神脸色剧变,尖叫道: “你敢?!本神是碧波潭敕封的正神!你杀我,碧波潭绝不会放过你!” “碧波潭?” 陈曦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本侯持尚方宝剑南下,代天子巡狩。莫说区区碧波潭,便是三大仙宗齐至,敢阻本侯办案,也照斩不误!” 话音落下,笔锋挥出! 裁天一笔,可断是非,可斩因果! 淡金色的笔痕划破夜空,如流星坠地,直斩河神! “不!” 河神凄厉惨叫,周身妖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挡。 但它不过是五境野神,如何挡得住蕴含儒门大道又得龙威加持的裁天笔锋? 笔痕划过。 河神身上的破烂官袍寸寸碎裂,青黑的身躯出现道道裂痕,如瓷器般龟裂。 “咔嚓……咔嚓……” 碎裂声清晰可闻。 河神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崩溃的神躯,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 “你……你会后悔的……碧波潭……一定会为我报仇……” “可惜,你看不到了。” 陈曦收笔,负手而立。 下一刻,河神的神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气,被夜风吹散。 只剩下一枚巴掌大小、布满裂痕的青铜神牌,哐当落地。 陈曦走过去,拾起神牌。 牌上刻着小凉河神四字,背面则是碧波潭的浪花纹章。 他看了一眼,五指用力。 “噗!” 神牌化作齑粉,从指缝洒落。 至此,小凉河神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河滩上一片死寂。 村民们呆呆看着这一切,仿佛做梦。 横行小凉河二十年索要了七名童男童女血食的河神……就这么没了? 被这青衫少年,一笔斩杀? 胡老鬼瘫软在地,裤裆已湿了一片,浑身抖如筛糠。 独眼龙等家丁更是面如土色,连哀嚎都不敢了。 陈曦转身,看向胡老鬼。 “侯、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胡老鬼以头抢地,磕得满脸是血: “小老儿也是被迫的!是河神……是那妖物逼我!我不从,它就要淹了我全家啊!” 陈曦不语,只看向燕昭。 燕昭会意,上前一步,厉声道: “王百万现在何处?” “在、在庄子里!就在西边五里外的王家庄!” “带路。” “是、是!” 胡老鬼连滚爬爬起身,踉跄引路。 陈曦又看向那些村民,声音温和了些: “河妖已除,今后不会再有人索要童女祭祀。都回去吧,今夜之事,不必声张。”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倒: “谢侯爷!谢青天大老爷!” “侯爷救命之恩,我们永世不忘啊……” 哭声、谢声混成一片。 陈曦摆摆手,翻身上马。 夜色中,他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清波河,又望向西边王家庄的方向,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燕昭。” “末将在!” “留五人护送这对母女回家,其余人随我去王家庄。” “遵命!” 马蹄声再起,踏碎夜色。 陈曦端坐马上,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袖中,白素轻声问: “公子,那碧波潭……” “迟早要对上。” 陈曦心中回应,语气平静: “既然他们纵容麾下野神残害百姓,那本侯……便替天行道,先从这小凉河开始。” “斩妖,除神,清江南。” 他顿了顿,望向西方那一片漆黑的庄园,嘴角微扬: “今夜,先收点利息。” 第111章 王百万! 夜色深沉,王家庄内却是灯火通明。 正厅堂上,一个身着绸缎锦衣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斜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对玉核桃,脸上满是得意笑容。 正是王百万。 他身侧侍立着两名年轻丫鬟,一个捶腿,一个打扇。 堂下还站着几个管事模样的汉子,个个点头哈腰,谄媚至极。 “老爷真是高明!”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奉承道:“借河神娶亲之名,既除了王老实那块犟骨头,又能将他的十亩水田并入咱们庄里。一箭双雕啊!” 王百万哈哈大笑,玉核桃在掌中转得哗哗作响: “王老实那厮,给脸不要脸!老子三番五次想买他家的田,他死活不卖,说什么那是祖上传下来的,饿死也不卖祖产。” 他啐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狠色: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让他吃罚酒!他女儿被河神看中,那是她命好! 等明儿个事情了了,他要是识相,就把田契乖乖奉上。要是不识相……” 他冷哼一声,没再说下去,但眼中杀意已明。 另一名管事讨好道:“老爷背靠沈家,在这余杭地界,谁敢说个不字? 那王老实一个佃户,捏死他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沈家……” 提到这两个字,王百万脸上闪过一丝敬畏,随即又化为得意: “不错!老子的堂妹可是沈家大老爷的第四房妾室! 有这层关系在,莫说余杭知府,就是江南道台来了,也得给老子几分薄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等这次事成,沈家那边自有赏赐。到时候,老子再打通关系,捐个官身,咱们王家,也算是半个官宦人家了!” 堂中众人连声称是,马屁如潮。 王百万听得心花怒放,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眯起眼盘算着: 那王小荷虽是个乡下丫头,但模样还算清秀。 河神享用之后,必定满意。 到时候自己在沈家那边分量更重,说不定还能搭上碧波潭的关系…… 正美滋滋想着,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冲进厅堂,脸色惨白如纸。 王百万皱眉,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那家丁扑通跪倒,声音发颤: “老爷!河神庙……河神庙那边出事了! 胡庙祝被人射伤,独眼龙他们全被打断了腿!王……王小荷被人救走了!” “什么?!” 王百万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手中玉核桃哐当落地,摔成几瓣。 “谁干的?!谁敢动我王家的好事?!” “是……是一队官兵!” 家丁哭丧着脸,“为首的是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可那些兵丁个个凶悍,咱们的人连一招都接不住!” “官兵?” 王百万先是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冷笑: “余杭府的兵?哪个不长眼的千总敢管老子的闲事? 去,拿我的名帖,请知府衙门的刘师爷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话音刚落,厅外又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 “老爷!外……外面来了好多人!把庄子围了!” “什么?!” 王百万脸色终于变了。 他快步走到厅门前,推开房门。 只见庄园外,火把如龙,将整个王家庄照得如同白昼。 二十名黑衣护卫持刀肃立,个个气息沉凝,目光如电。 正中一匹骏马上,端坐着个青衫少年,面容清俊,神色平静。 正是陈曦。 王百万瞳孔骤缩。 他虽然横行乡里,但眼力还是有的,这些护卫,绝不是普通府兵! 那肃杀之气,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分明是…… 禁军? “你……你是何人?”王百万强作镇定,扬声问道。 陈曦端坐马上,目光扫过王百万那张油腻的脸,淡淡道: “本侯,陈曦。” 四字一出,如惊雷炸响! 王百万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陈曦! 安北侯! 钦差大臣! 他怎么会来这里? “侯、侯爷驾临,小人……小人有失远迎!” 王百万强挤笑容,额头已冒冷汗,“不知侯爷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陈曦没接话,只朝身侧一瞥。 燕昭会意,厉声喝道: “王百万!你勾结邪神,强抢民女,以童女血食祭祀,触犯《大乾律》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按律当斩!” “来人!拿下!” “遵命!” 四名禁军如虎狼般扑出,直取王百万! “等等!侯爷!误会!都是误会啊!” 王百万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后退,口中急辩: “小人……小人是奉河神之命行事!那王小荷命格特殊,河神托梦索要,小人不敢不从啊! 这……这是神灵旨意,怎么能算犯罪?!” “神灵旨意?” 陈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你口中的河神,不过是一头食人血食的水妖,已被本侯当场格杀,神魂俱灭。” “至于你……” 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向王百万: “借神灵之名,行私利之实。 强夺民田,逼献童女,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每说一句,便踏前一步。 王百万步步后退,最后退到厅堂门槛,绊了一跤,摔坐在地。 陈曦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本侯持尚方宝剑南下,代天子巡狩,专治你这种地方恶霸。” “你……你不能杀我!” 王百万眼中闪过疯狂,嘶声道: “我堂妹是沈家大老爷的妾室!沈家!江南三大世家之一的沈家! 你敢动我,沈家绝不会放过你!” “沈家?” 陈曦轻笑,笑容里满是讥讽: “巧了,本侯此行江南,正要会会沈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不过在此之前,先拿你开刀,正合适。” “燕昭。” “末将在!” “将王百万及其党羽全部拿下,关入余杭府大牢。 三日后,本侯亲自公开审判。” “是!” 第112章 审判! 燕昭一挥手,禁军如狼似虎般冲入庄园。 王百万还想挣扎,却被两名禁军死死按住。 咔嚓两声卸了胳膊关节,顿时惨叫连连。 那些管事、家丁,更是吓得跪地求饶,无一人敢反抗。 不过一刻钟时间,王家庄内三十七名涉案人员全部被缚,押至院中。 陈曦立于院中,火把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这庄园地下有密室,藏有金银珠宝,还有……几具孩童尸骨。” 陈曦眼中寒光一闪。 他看向瘫软在地的王百万,冷声道: “搜庄。凡有违禁之物,全部起出。” “遵命!” 禁军分散搜查。 不多时,一箱箱财物被抬出。 白银三万两,黄金五千两,珠宝玉器无数。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从后园假山下的密室中,抬出五具小小的骸骨,皆是不满十岁的孩童。 “这……这是……” 被押在院中的佃户、丫鬟们看到这一幕,有人当场呕吐,有人失声痛哭。 一个老仆瘫倒在地,老泪纵横: “造孽啊……原来前几年失踪的那些孩子……都是被这畜生……” 陈曦看着那五具骸骨,沉默良久。 他走到王百万面前,俯身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百万面如死灰,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证据确凿,铁案如山。 “带走。” 陈曦直起身,不再看他。 禁军押着王百万等人,浩浩荡荡离开王家庄。 庄园外,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 他们看到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王百万被铁链锁着,如死狗般拖出。 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青天大老爷!” “侯爷为我们做主啊!” “王百万这畜生,终于遭报应了!” “.............” 哭声、笑声、欢呼声,混成一片。 许多村民跪倒在地,朝着陈曦的方向磕头。 陈曦翻身上马,看着这些衣衫褴褛却满眼希望的百姓,心中微动。 他扬声: “诸位乡亲,王百万及其党羽,三日后将在余杭府衙公开审判。 凡有冤屈者,皆可前来陈情,本侯定还你们公道!” “谢侯爷!谢青天大老爷!” 呼声如潮。 陈曦勒转马头,在禁军护卫下,押着囚犯,朝余杭城方向行去。 夜色中,火把如龙。 马背上,陈曦闭目凝神。 袖中,楚惊澜的虚影浮现,声音带着欣慰: “公子今日所为,正是兵家所言吊民伐罪。得民心者,方能成大事。” 白素也轻声道: “那五具孩童尸骨……公子打算如何处置?” 陈曦睁开眼,望向远方城池的轮廓: “厚葬。立碑。让后人记住,这江南之地,曾有过怎样的黑暗。” 他顿了顿,又道: “而这,只是开始。” “王百万不过是条小鱼,真正的巨鳄,还在后面。” “沈家,碧波潭,江南三大仙宗……” 陈曦嘴角微扬,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本侯既来了,这江南的天,就该变一变了。” 车队驶入余杭城时,已是子夜。 但知府衙门却是灯火通明。 余杭知府李守仁早已得到消息,此刻正领着大小官员候在衙前,个个面色忐忑。 见陈曦押着王百万等人到来,李守仁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余杭知府李守仁,拜见侯爷!” 陈曦下马,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李知府,王百万在你治下横行二十年,强夺民田,残害孩童,以童女祭祀邪神。这些事,你可知道?” 李守仁冷汗涔涔,扑通跪倒: “下官……下官失察!请侯爷治罪!” “失察?” 陈曦轻笑,“是真失察,还是……收了王家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守仁浑身一颤,连连磕头: “侯爷明鉴!下官虽与王家有些往来,但绝不知他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若早知如此,下官定第一时间将其法办!” 陈曦静静看着他,良久,才道: “起来吧。” “三日后公开审判王百万,由你主审,本侯旁听。 若审得好,将功折罪。若审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你这顶乌纱帽,就别戴了。” 李守仁如蒙大赦,连连道: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定当竭尽全力!” 陈曦不再多言,转身朝衙内走去。 燕昭押着王百万等人跟上,李守仁连忙安排牢房。 一切安置妥当,已是寅时。 陈曦回到陈府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他并未回房歇息,而是去了书房。 推开房门,却见夏景已在房中。 她一身深蓝劲装,墨发披散,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书。 见陈曦进来,她抬眼: “事情办完了?” “嗯。” 陈曦在她对面坐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夏景放下书卷,看着他: “你今日雷霆手段,固然痛快。 但打草惊蛇,沈家那边……怕是已经收到消息了。” 陈曦点头: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缓缓道: “我在明,他们在暗,这场仗不好打。不如敲山震虎,逼他们先动。” “你已有谋划?” “有些想法。” 陈曦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三日后公开审判王百万,我要让全余杭的百姓都来听审。” “届时,不仅审王百万,还要审……他背后的靠山。” 夏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要动沈家?” “不。” 陈曦摇头,“现在动沈家,时机未到。但可以先剪其羽翼,断其爪牙。” 他看向夏景,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殿下,三日后,还需你坐镇。” 夏景微微颔首: “我既与你同行,自当相助。” 她顿了顿,忽然问: “那碧波潭呢?你杀了他们的野神,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陈曦微笑,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 “所以,我在等他们来。” “等他们主动送上门,我才好……名正言顺,斩草除根。”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寂静。 窗外,晨光破晓,照亮了庭院中的青竹。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13章 西湖水府 月华如水,洒在陈府的青瓦白墙之上。 书房内,烛火已残。 陈曦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枚蟠龙佩,脑海中却反复推演着三日后的公审,以及后续对付沈家、碧波潭的布局。 窗外竹影摇曳,秋风穿堂而过,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气。 忽然,他手指一顿。 记忆深处,某个被琐事淹没的片段,如涟漪般荡开。 那是数月前,北上赴京途中,路过一处荒郊茶馆乃是一黑店,后被其带着雷子给端掉。 清理战利品时,在一堆金银细软中,发现了一枚玉佩。 当时白素残魂微弱,只以意念告知:“此玉不似凡物,隐含水府气息……似是钥匙,待日后修为足够,或可一探。” 那时陈曦一心赶考,便将玉佩收在怀中,后来琐事纷扰,竟渐渐忘了。 如今回到余杭,西湖近在咫尺。 “水府钥匙……” 陈曦轻声自语,眼中金红光芒微闪。 袖中,白素似有所感,澄金色的眸子睁开,意念传来: “公子想起那枚水纹玉了?” “正是。” 陈曦从怀中贴身锦囊里取出那枚玉佩。 数月过去,玉佩依旧碧绿温润,入手冰凉,却隐隐有股水汽氤氲,与江南湿润的空气相互呼应。 放在烛光下细看,那些水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中心那点莹白更是微微发亮,似在呼吸。 “此玉确有古怪。” 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虚影悬在案前,澄金色的眸子凝视玉佩: “吾当初便察觉,玉中封存着一缕水脉灵韵,似是某种门户的印记。 如今回到江南水乡,这玉佩反应愈发明显,只怕……那水府就在附近。” “西湖?”陈曦挑眉。 “极有可能。” 白素点头,“西湖乃江南水脉交汇之处,灵气充沛,自古便是修行福地。 若有水府隐匿,必在湖底某处。” 陈曦沉吟片刻,看向窗外夜色。 离审判王百万还有两日,此间暂时无事。 而西湖水府…… 若真如白素所言,内中必有隐秘,或许能得些机缘,对后续对付碧波潭也有助益。 “时机正好。” 陈曦起身,将玉佩握在掌心: “今夜便去一探。” 他走到门口,唤来守在院外的燕昭: “叫上雷俊,备三匹快马,轻装简从,随我出城。” 燕昭领命,不多时,雷俊也揉着惺忪睡眼赶来,腰间胡乱系着刀,一脸茫然: “公子,这么晚了,去哪儿?” “寻宝。” 陈曦微微一笑,翻身上马: “路上说。” 三人三骑,悄然从陈府侧门而出,融入夜色。 余杭城已宵禁,但陈曦手持钦差令牌,守城官兵不敢阻拦,连忙开城门放行。 马蹄踏碎月色,朝西湖方向疾驰。 路上,陈曦简单说了水府之事,雷俊听得两眼放光: “水府?那岂不是神仙洞府?里面肯定有宝贝!” 燕昭则沉稳许多:“公子,此去未知凶险,是否要多带些人手?” “不必。” 陈曦摇头,“人多反而惹眼。若真有水府,必设禁制,寻常人去了也无用。 有你和雷俊护法,足矣。” 说话间,西湖已在眼前。 秋夜西湖,别有一番静谧之美。 湖面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与半轮弦月,远处孤山、苏堤的轮廓在夜色中朦胧如画。 微风过处,湖水泛起细碎银光,莲叶已残,荷香依稀。 陈曦勒马停在湖畔,取出那枚水纹玉。 玉佩在月色下愈发莹润,中心那点白光如水波荡漾,隐隐指向湖心方向。 “果然在此。” 白素虚影浮现,白衣在夜风中飘拂,澄金色的眸子扫过湖面: “水脉灵韵最为浓郁之处,在湖心偏南,约莫百丈深处。” 陈曦点头,看向雷俊和燕昭: “你们在岸边接应,我独自下湖。” “公子!” 两人同时出声,面露担忧。 “无妨。” 陈曦摆手,从怀中取出火德玉挂在颈间,无形火罩流转,将周身气息彻底遮掩: “我有避水之法,安全无虞。” 他顿了顿,又交代道: “若天亮前我未回来,你们便回城调禁军,封锁西湖,但切记……不可声张。” 燕昭咬牙抱拳:“末将遵命!” 雷俊也重重点头:“公子小心!” 陈曦不再多言,走到湖边,将那枚水纹玉贴在掌心,文气缓缓灌注。 玉佩骤然亮起! 碧绿光华如潮水般涌出,将他周身笼罩,形成一层淡绿色的水膜。 更奇妙的是,脚下湖水仿佛有灵性般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两侧水壁光滑如镜,却滴水不沾身。 “走。” 陈曦一步踏入水道,身影缓缓下沉。 白素虚影随行在侧,白衣在碧绿光晕中如仙如幻。 湖水在头顶合拢,月光透过水面,投下朦胧光斑。 陈曦沿着水道下行,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水流轻柔的脉动。 越往下,水压越大,但那层碧绿水膜却稳如泰山,将压力尽数隔绝。 偶尔有鱼群游过,见到这碧绿光晕,皆惶恐避让,仿佛敬畏着什么。 下行约莫五十丈,湖底景象渐渐清晰。 淤泥、水草、沉船残骸、嶙峋怪石…… 寻常湖底该有的,这里都有。 但陈曦手中的玉佩,却指向一处看似寻常的岩壁。 那岩壁上长满青苔水草,与周围并无二致。 可当陈曦靠近时,玉佩中心的莹白光点骤然炽亮! 岩壁上的青苔水草无风自动,缓缓褪去,露出下方光滑如玉的石面。 石面上刻着繁复的符文,似是某种古篆,又似水波纹路,在碧绿光晕映照下,隐隐流转。 “就是这里。” 白素轻声开口,澄金色的眸子凝视符文: “这是上古水族文字,意为镜花水月,有缘者入。” 陈曦伸手,将玉佩按在符文中心。 “咔哒……” 轻微机括转动声响起,石壁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内漆黑一片,却无湖水涌入,仿佛有无形屏障阻隔。 陈曦迈步踏入。 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座隐藏在湖底百丈的古老水府! 府内无水,空气清新干燥,甚至带着淡淡檀香。 头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流动的水幕,透过水幕,可见湖中游鱼、星月倒影,如梦似幻。 脚下是光滑的青玉砖,铺成一条笔直甬道,两侧立着十二根白玉柱,每根柱上都雕刻着不同形态的水族灵兽:蛟龙、玄龟、锦鲤、河蚌…… 柱顶镶嵌着明珠,散发柔和白光,将整座水府照得通明。 甬道尽头,是一座巍峨大殿。 殿门敞开,门楣上悬着一方青铜匾额,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碧波府。 “碧波……” 陈曦轻声念出,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碧波潭,碧波府。 这两者之间,恐怕不无关联。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公子小心。这水府虽无杀机,却处处透着古老气息,只怕已沉寂数百年。 能在此处开辟洞府者,必是水族大能。” 陈曦点头,缓步走向大殿。 踏入殿门的刹那,身后石门无声闭合。 殿内空旷,陈设简朴。 正中一张白玉云床,床上盘膝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已完全玉化,晶莹剔透,保持着打坐姿态,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身上穿着一件褪色的碧蓝道袍,头戴玉冠,虽只剩白骨,却依旧透着股飘逸出尘之气。 骸骨面前,放着一卷玉简,一枚令牌,以及一个尺余长的玉匣。 陈曦走到骸骨前三丈处,躬身一礼: “晚辈陈曦,误入前辈洞府,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话音落下,骸骨毫无反应。 倒是那卷玉简,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玉简上并无文字,只有一片水光流转。 下一刻,水光中浮现出一道虚影。 是个身着碧蓝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中含笑,气质温润如水。 “有缘人。” 道人虚影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股沧桑: “吾名碧波子,乃上古水族后裔,于此西湖之底开辟洞府,修行八百载,终未能踏破天门,寿尽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似能穿透时光,落在陈曦身上: “汝能持水纹玉至此,便是有缘。吾有三物相赠。” 虚影抬手,指向那卷玉简: “此乃《碧波真经》,载吾毕生修行心得,涵盖水法、阵法、炼丹之术。 汝若愿承吾道统,可潜心研习。” 又指向那枚令牌: “此乃碧波府令,持此令可掌控府中禁制,自由出入。 府中尚有三间静室、一池灵泉、一方药圃,皆可助汝修行。” 最后指向那个玉匣: “此匣中封存着一滴天一真水,乃吾当年游历东海时所得,是天下万水之精,妙用无穷。望汝善用,莫负此宝。” 虚影说完,身形渐渐淡去,只余一声轻叹: “大道渺渺,仙路迢迢。后来者,珍重……” 话音落,虚影消散。 玉简、令牌、玉匣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新的主人。 陈曦沉默良久,再次躬身一礼: “谢前辈馈赠。” 他走上前,先拿起那枚碧波府令。 令牌入手温凉,非金非玉,正面刻着碧波二字,背面是西湖水脉图案。 心念微动,文气注入。 顿时,整座水府的布局清晰浮现在脑海。 正殿、静室、灵泉、药圃、藏书阁、炼器房……甚至还有一处闭关的密室。 这座碧波府,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俨然一座小型修行洞天! 更重要的是,陈曦能感觉到,通过这枚府令,他可以调动西湖部分水脉之力。 虽远不如碧波潭那种掌控大江大河的水府,但在这西湖范围内,却也足够用了。 “好宝贝。” 陈曦收起府令,又拿起那卷《碧波真经》。 玉简入手,神识探入,顿时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水法篇:呼风唤雨、御水化形、水遁之术…… 阵法篇:水幕天华阵、九曲黄河阵、碧波幻影阵…… 炼丹篇:水韵丹、避水丹、水灵丹…… 包罗万象,博大精深。 虽以水法为主,却涉猎极广,尤其阵法一道,竟有不少克制水族、镇压水脉的秘术。 “正好用来对付碧波潭,说不定那碧波潭或有可能正是前辈的道统,不过如今却是要被清理门户了!” 最后,他打开那个玉匣。 匣中铺着蓝色丝绒,正中悬浮着一滴拳头大小的水珠。 水珠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着纯净到极致的水灵之气。 正是天一真水! 此物乃万水之精,一滴便可化江河,蕴生机会,滋养万物。 无论是用来修炼水法、炼制丹药,还是培育灵药,皆是世间罕见的至宝。 陈曦小心翼翼合上玉匣,将其收入怀中。 做完这些,他再次看向那具玉化骸骨,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锦缎,轻轻覆盖其上。 “前辈安息。此府我会善用,道统……若有合适传人,必不负所托。” 说罢,转身走出大殿。 他没有立刻探索其他静室,而是先回到府门处。 手持府令,心念一动,石门再次打开。 走出水府,回头望去,岩壁已恢复原状,青苔水草依旧,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沿水道上浮,不多时,破水而出。 岸边,雷俊和燕昭正焦急张望,见他安然返回,同时松了口气。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雷俊冲过来,“这都快天亮了!” 陈曦抬头,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西湖晨雾朦胧,远处传来鸡鸣。 他微微一笑,翻身上马: “走吧,回城。” “还有两日,便要审判王百万。” 第114章 龙蛇之试 晨雾如纱,笼着西湖的残荷与远山。 陈曦三骑踏碎露珠,返回余杭城时,天色已大亮。 城门刚开,早市的摊贩正支起棚架,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香气混着江南湿漉漉的空气,扑面而来。 百姓们见三人从城外归来,虽好奇,却也不敢多看。 那黑衣护卫按刀而行,眼神锐利如鹰,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回到陈府,书房内烛火早已燃尽,只余满室晨光。 陈曦推门而入,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澄金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水府中的灵韵波动。 楚惊澜的虚影也从古戟中浮现,戎装飒飒,目光落在陈曦身上,带着询问。 “公子此行,收获颇丰?” 白素轻声问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好奇。 陈曦笑了笑,走到书案后坐下,将怀中三物一一取出。 碧波府令、玉简《碧波真经》、盛放天一真水的玉匣。 三样东西在晨光下泛着不同光泽:府令温润如古玉,玉简水光流转,玉匣则透出湛湛清辉。 “这是一位号碧波子的前辈所遗洞府,”陈曦指尖轻抚府令,“他自称上古水族后裔,在西湖底修行八百载,最终坐化于此。这三样,是他的馈赠。” 楚惊澜虚影飘近,目光落在那枚府令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碧波府……莫非与碧波潭有关?” “只怕渊源不浅。” 陈曦点头,“碧波子前辈修的是正统水法,阵法、炼丹皆有涉猎,洞府虽不大,却自成一体,更可借西湖水脉之力。至于碧波潭……” 他顿了顿,眼中金红光芒微闪: “若他们真是碧波子前辈的道统分支,如今堕落至此,与世家勾结、纵容野神食人,那便是欺师灭祖,合该清理门户。” 白素走到案前,澄金色的眸子凝视那卷玉简,神识轻轻探入,片刻后轻叹: “这《碧波真经》确是上乘功法,尤其阵法篇中,有数种专克水族、镇压水脉的秘术。公子若修成,日后对上碧波潭,便多了三分把握。” 陈曦拿起玉简,心神沉入。 浩如烟海的信息再度涌来,但这一次他已有所准备,文宫之中浩然文心缓缓跳动,将那些水法、阵图、丹方一一梳理归纳。 《碧波真经》共分三卷。 上卷为水法基础,从御水化形到呼风唤雨,循序渐进,最高可修至一念成江海的境界,相当于道门八境。 中卷为阵法篇,除寻常聚灵、防御阵法外,最珍贵的便是那几套上古水阵九曲黄河阵可困杀千军,水幕天华阵能隔绝神识,碧波幻影阵更能制造幻境,惑人心神。 下卷则是炼丹篇与杂学,记载了十三种水属丹药的炼制法门,以及水府培育灵药、饲养水族灵兽的心得。 陈曦将玉简放下,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这《碧波真经》虽以水法为主,却包罗万象,尤其阵法与炼丹,对他日后整顿江南、对抗世家仙宗大有裨益。 “更难得的,是这一滴天一真水。” 他打开玉匣,那滴拳头大小、内蕴星河的水珠静静悬浮,纯净的水灵之气弥漫开来,书房内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白素眸光微亮:“此物乃万水之精,一滴可化江河,蕴生机无限。 公子若以此水滋养文宫、温养经脉,修行速度必能再快三分。 亦可用来培育灵药、炼制高阶丹药,甚至……炼制水属法宝。” 楚惊澜也点头:“末将曾听闻,天一真水是炼制水德法衣的主材之一,若得炼器大师出手,可成灵器级别的护身宝衣,在水战中占尽优势。” 陈曦合上玉匣,小心收起。 “这三样宝物,来得正是时候。”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两日后公审王百万,沈家必会反扑。 碧波潭那边,死了个野神,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有碧波府为后盾,有《碧波真经》可参悟,有天一真水可助修行……这一局,我们胜算又添三分。” 白素轻声提醒:“公子莫忘了,那碧波府本身便是座洞天福地。 府中有灵泉、药圃、静室,灵气充沛,远超外界。 公子若在其中闭关修行,一日可抵十日之功。” 陈曦颔首:“待公审事了,便去碧波府闭关几日。眼下……”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晨光下渐渐苏醒的花草: “先过了王百万这一关。” 两日光阴,弹指即过。 这两日间,余杭城暗流汹涌。 王百万下狱的消息如野火燎原,传遍大街小巷。 百姓们拍手称快,世家豪强则人人自危。 谁都知道,王百万是沈家的狗。 打狗看主人,安北侯这是明摆着要敲打沈家。 知府李守仁这两日更是度日如年。 他一方面要配合陈曦准备公审,调取卷宗、传唤证人;另一方面,沈家派来的说客已在他府上来了三拨,威逼利诱,要他酌情处理。 “李大人,王百万再怎么说也是沈家的亲戚。您真要把他往死里审,沈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说客是个山羊胡师爷,说话慢条斯理,眼里却闪着精光: “沈老爷说了,只要您这次行个方便,日后江南官场,必有您一席之地。若不然……”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压低: “您那在苏州任职的儿子,明年考评,怕是不好过啊。” 李守仁额头冒汗,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手持尚方宝剑、杀伐果断的安北侯;一边是盘踞江南百年、树大根深的沈家。 哪边他都得罪不起。 最终,他一咬牙,来到陈曦家中,扑通跪在陈曦面前: “侯爷!下官……下官愿全力配合公审!只求侯爷保我全家性命!” 陈曦看着他,神色平静: “李知府,你既愿戴罪立功,本侯自会记你一功。至于沈家那边……” 他微微一笑,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本侯既敢动王百万,便不怕沈家反扑。你只管秉公办案,天塌下来,有本侯顶着。” 李守仁心中稍安,连连磕头。 而这两日,陈曦也没闲着。 他白日里在书房参悟《碧波真经》,晚间则悄然潜入西湖,以碧波府令进入水府,在灵泉旁打坐修行。 碧波府中的灵气确实浓郁,尤其那方灵泉,泉水清冽,蕴含着精纯的水灵之气。 陈曦以天一真水为引,吸纳泉水灵气,文宫中的浩然文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武道真气也愈发凝实。 更妙的是,他在药圃中发现了几株罕见的灵药。 三百年份的水韵莲、五百年份的碧玉参,皆是炼制高阶丹药的珍稀材料。 “可惜炼丹之术非一朝一夕可成,”陈曦将灵药小心移植到玉盒中,“待日后寻个丹道高手,或可炼制几炉破境丹、回天丹,以备不时之需。” 白素虚影随行在侧,澄金色的眸子扫过药圃,轻声道: “公子,这碧波府虽好,却不宜久留。” 陈曦点头:“待公审结束,便封府隐匿。眼下,先专注明日之事。” 第115章 正法! 第三日,秋阳高照。 余杭府衙前人山人海。 百姓们早早挤满了衙前广场,甚至有人爬上树、站上墙头,只为一睹这场震动江南的公审。 “听说王百万那畜生害了十几个孩子!” “何止!他还强占民田,逼死过人命!” “这次安北侯亲自审他,总算老天开眼!” “.........”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 衙内,公堂肃穆。 “威武!” 衙役水火棍顿地,喝声如雷。 陈曦端坐公堂左侧特设的钦差座,一身天青侯爵常服,腰佩蟠龙玉,神色平静。 夏景坐在他身侧稍后,依旧是一身深蓝劲装,墨发束起,面容清冷,只眸光偶尔扫过堂下,带着审视。 李守仁身着知府官袍,战战兢兢坐上主审位,惊堂木拿起又放下,额角已见汗。 “带……带人犯王百万!” 声音都有些发颤。 镣铐声响,王百万被两名衙役押上公堂。 两日牢狱,这位昔日的余杭豪强已狼狈不堪。 锦衣脏污,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淤青,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吃了些苦头。 但当他抬头看到堂上端坐的陈曦时,眼中却闪过一抹怨毒与……诡异的镇定。 “跪下!” 衙役一脚踹在他腿弯,王百万扑通跪地,却昂着头,嘶声道: “李知府!我冤枉!我王家世代良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那些所谓罪证,都是有人诬陷!” 李守仁手一抖,惊堂木差点掉地上。 陈曦淡淡开口:“王百万,你强夺王老实十亩水田,逼其签下卖身契,可有此事?” “那是王老实自愿卖田!” 王百万咬牙,“契书上白纸黑字,还有他按的手印!” “那契书是真是假,自有笔迹鉴定。” 陈曦目光转向堂外,“传证人王老实。” 王老实被两名禁军搀扶着走上公堂。 这位老实巴交的佃户,此刻眼中已没了往日的麻木,只有熊熊怒火。 他扑通跪倒,朝陈曦磕了个头,然后转身指着王百万: “青天大老爷!那契书是假的!是王百万逼我按的手印! 我不从,他就让人打我,还抓了我女儿小荷,说要送去祭河神!” 堂外百姓哗然。 王百万却冷笑:“空口无凭!你说我逼你,可有证据?” “证据在此。” 陈曦抬手,燕昭捧着一个木箱上前,打开,里面是几封密信、一本账册,以及……那五具孩童骸骨中起出的一枚长命锁。 “这些密信,是你与沈家管事往来的书信,其中明确提到以河神娶亲之名,逼王老实就范。” “这本账册,记录了你这些年来强占的民田、强收的租子,以及……向沈家进贡的明细。” “而这枚长命锁,”陈曦拿起那枚小小的银锁,声音转冷,“是从你庄园密室中,一具孩童骸骨颈间取下。锁上刻着‘李宝儿,六岁生辰’正是三年前失踪的渔户李家独子。” 每说一样,王百万的脸色就白一分。 堂外百姓的怒骂声已如潮水般涌来: “畜生!” “该千刀万剐!” “杀了他!为孩子们报仇!” 王百万浑身发抖,却仍强撑:“这……这些都是伪造!是有人要陷害我!” “冥顽不灵。” 陈曦不再看他,转向李守仁: “李知府,人证物证俱在,按《大乾律》,强夺民田、逼死人命、以童男女祭祀邪神,该当何罪?” 李守仁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按律……当斩立决,抄没家产,亲属流放三千里。” “那便……” 陈曦话音未落,堂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 “好一个斩立决!安北侯真是威风!” 人群分开,一行人大摇大摆走上公堂。 为首的是个身着锦袍的中年文士,面容白净,三缕长须,手持折扇,面带微笑,眼中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身后跟着四人,名黑袍老者,气息阴冷,显然是修士。 两名劲装护卫,太阳穴高高鼓起,皆是金刚境武者。 “沈三爷!” 王百万眼中爆发出狂喜,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来人正是沈家三爷,沈万钧的胞弟,沈文渊。 他在江南素有笑面虎之称,表面温文儒雅,实则心狠手辣,是沈家对外的头号谋士。 沈文渊走到堂中,朝陈曦微微拱手,笑容可掬: “沈某见过安北侯。听闻侯爷在此公审我沈家远亲,特来旁听,侯爷不会怪罪吧?” 陈曦神色不变:“公审公开,沈先生想听,自然可以。” “那就好。” 沈文渊笑着,目光扫过跪地的王百万,又看向陈曦: “不过侯爷,审案讲究证据确凿。方才那些所谓密信、账册、长命锁,是否真是王百万之物,还需细细查验。万一有人伪造证据,诬陷良民,那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他顿了顿,折扇轻摇: “依沈某看,此案牵扯甚广,不如暂时押后再审,待证据核实清楚,再行定夺。侯爷以为如何?” 赤裸裸的拖延与施压。 堂外百姓怒目而视,却无人敢出声。 沈家的威势,在江南已积压百年。 陈曦静静看着沈文渊,忽然笑了: “沈先生说得有理,审案确实要证据确凿。” 沈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却听陈曦继续道: “既然如此,本侯便再添一证。”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这是从碧波府中所得的小玩意儿,可记录影像声音。 文气注入,留影石光芒亮起,在半空中投出一片光影。 光影中,正是那夜清波河畔。 胡老鬼手持匕首,口中念着以血为引,以魂为聘。 王百万站在人群中,面带得意笑容;而那五具孩童骸骨被抬出时,王百万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清晰可见。 更有甚者,影像最后,是王百万在庄园中与沈家管事的对话: “沈爷放心,河神那边打点好了,这次定让王老实乖乖交出田契。” “事成之后,沈家必有重赏。记住,手脚干净些,别留把柄。” “小的明白!” …… 虽然这时间在陈曦去往水府之前,但陈曦的神念却是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如今以留影石呈现。 而随着影像播完,公堂内外一片死寂。 沈文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王百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陈曦收起留影石,看向沈文渊,声音平静: “沈先生,这证据,可还确凿?” 沈文渊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却强笑道:“侯爷手段高明,沈某佩服。不过……” 他话锋一转:“王百万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他这些年为余杭修桥铺路、赈济灾民,也算有功。 侯爷何不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我沈家愿出十万两白银,补偿受害百姓,并保证王百万从此洗心革面,绝不再犯。” 十万两白银,换一条人命。 这是沈家的价码,也是试探。 试探陈曦的底线,试探朝廷对江南世家的容忍度。 堂外百姓屏住呼吸,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曦身上。 陈曦缓缓起身。 天青侯服在堂上烛光下流淌着淡淡光泽,腰间蟠龙佩温润生辉。 他走到沈文渊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沈先生,”陈曦开口,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传遍公堂内外: “在本侯这里,人命无价。” “王百万强夺民田,逼死人命,以童男女祭祀邪神,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莫说十万两,便是你沈家搬来金山银山……” 他顿了顿,眼中金红光芒骤亮: “也买不回那些孩子的命,也洗不净他手上的血!” 话音落下,陈曦转身,看向李守仁: “李知府!” 李守仁浑身一颤,猛地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王百万罪大恶极,依律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补偿受害百姓!亲属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 “不!” 王百万凄厉惨叫,却被衙役死死按住。 沈文渊脸色铁青,折扇在手中捏得咯吱作响。 他死死盯着陈曦,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安北侯,你确定要与我沈家为敌?” 陈曦回视他,微微一笑: “不是本侯要与沈家为敌。” “是沈家,要与朝廷为敌,要与江南百姓为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而这江南,是大乾的江南,是百姓的江南。” “从来不是……谁家的江南。”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堂外百姓沉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侯爷英明!” “青天大老爷!” “杀得好!杀得好!” 欢呼声中,沈文渊深深看了陈曦一眼,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带着手下大步离去。 背影僵硬,每一步都踏着压抑的怒火。 陈曦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眸中金红光芒流转。 袖中,白素轻声问: “公子,沈家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陈曦心中回应,语气平静: “但这第一步,总算踏出去了。” 第116章 吴家剑冢 王百万被押往刑场的路上,余杭城万人空巷。 沿街百姓或跪或泣,或怒骂或掷石,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陈曦没有去观刑,他立在府衙后堂的窗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与锣鼓声,神色平静如水。 “公子,沈文渊离开时,杀气很重。” 燕昭立在身后,低声道。 “无妨。” 陈曦转身,看向一旁的夏景,“殿下今日坐镇公堂,沈家怕是也记下了。” 夏景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本宫既然来了,便不怕他们记恨。 倒是你,王百万一死,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接下来,沈家、苏家、林家,乃至三大仙宗,恐怕都要动起来了。” 陈曦颔首:“所以他们更需要时间准备。而这段时间,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窗外,秋阳正烈。 “燕昭,雷俊,你们留在城中,协助李守仁清点王百万家产,务必每一两银子都落到实处,补偿受害百姓。 若有世家暗中阻挠,持我令牌调禁军镇压。” “是!”两人抱拳领命。 “殿下,”陈曦又看向夏景。 “余杭城暂时需要有人坐镇。殿下身份尊贵,又有青云观的关系在,那些世家仙宗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还请殿下暂留数日,待我出关,再议南下之事。” 夏景凝视他片刻:“你要闭关?” “是。” 陈曦从怀中取出碧波府令,“得了些机缘,需时间消化。短则三日,长则七日,必回。” 夏景没有多问,只轻轻点头:“好。余杭有我。” 四字承诺,重如泰山。 陈曦拱手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府衙。 他没有回陈府,而是径直出了城,来到西湖畔。 秋日西湖,游人如织。 陈曦寻了处僻静柳岸,手持碧波府令,文气微吐。 湖水无声分开,露出向下的水道。 一步踏入,身形缓缓沉入湖底。 再次来到碧波府,殿中玉化骸骨依旧静坐,锦缎覆盖其上,平添几分肃穆。 陈曦朝骸骨再行一礼,便径直走向府中深处。 碧波府共分三重。 外殿是迎客、藏书之处;中殿有灵泉、药圃、炼器房;内殿则是闭关静室,禁制最为森严。 陈曦手持府令,一路畅通无阻。 内殿静室不大,仅三丈见方,四壁皆是温润白玉,地上刻着聚灵阵纹。 室顶镶嵌着九颗夜明珠,排列成北斗之形,散发柔和光辉。 最奇的是,静室中央有一方三尺玉台,玉台上刻着水波纹路,竟与西湖水脉隐隐呼应。 坐在台上修行,可借整座西湖的水灵之气。 “好一处洞天福地。” 陈曦盘膝坐上玉台,将碧波府令置于膝前,又取出那卷《碧波真经》玉简。 他没有急着修行,而是先以神识探入玉简,将其中阵法篇细细研读。 “九曲黄河阵,需九件水属法宝为基,引江河之势,困敌于方寸……” “水幕天华阵,以天一真水为引,可化无形水幕,隔绝内外……” “碧波幻影阵,借水光折射,制造幻境,惑人心神……”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流转,文宫中的浩然文心缓缓跳动,将这些阵法原理一一解析、推演。 他虽不专修阵法,但儒道修行本就包罗万象,对天地至理的感悟远胜寻常修士。 加上《碧波真经》记载详实,不过半日功夫,已将三套大阵的布阵原理领悟了七八成。 “可惜材料不足,”陈曦轻叹,“否则在碧波府外布下九曲黄河阵,便是八境修士来了,也休想轻易攻入。” 他放下玉简,又取出那滴天一真水。 玉匣开启,湛湛清辉照亮静室。水珠悬浮,内蕴星河缓缓流转,纯净的水灵之气弥漫开来,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陈曦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吞服或炼化。 天一真水乃万水之精,能量太过磅礴,贸然吸收恐伤经脉。 他指尖轻点,文气如丝,探入水珠内部。 顿时,一股浩瀚如海、又温柔如母的水之意境涌入心神。 那是江河奔流、湖海潮汐、云雨化生的自然韵律,是水之大道最本真的显现。 陈曦闭上眼,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文宫中,浩然文气自主运转,化作金色潮汐,与那股水之意境交融。 丹田内,武道真气也受到牵引,化为赤红热流,与文气形成金红太极图,缓缓旋转。 水火本不相容,但在天一真水的调和下,竟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平衡。 水润火势,火蒸水气,阴阳轮转,生生不息。 陈曦的气息,在这般感悟中悄然增长。 就在陈曦闭关悟道的同时,江南暗流已汹涌至沸点。 苏州,沈氏老宅,密室再启。 只是这一次,座上之人不止三家家主。 沈万钧依旧坐在主位,左侧是林家家主林清源,右侧是苏家家主苏半城。 但下首两侧,却多了三位气息迥异的人物。 左首是一位青袍老道,头戴莲花冠,手持拂尘,面容清癯,双目开合间隐有阵纹流转。 正是青云观观主,青云子。 右首是一位碧裙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容颜娇媚,眼波流转如水,发间插着一支青玉簪,簪头雕成蛟龙之形。 正是碧波潭潭主,碧波仙子。 居中则是一位赤袍老者,须发皆赤,面色红润如婴,腰间挂着一枚赤霞令牌。 正是赤霞山山主,赤霞真人。 三大仙宗之主,竟齐聚于此!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 “陈曦此子,必须除。” 沈万钧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王百万不过是个引子,他真正的目标,是我们三家,是整个江南世家。 今日他能斩王百万,明日就能动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位。” 林清源冷笑:“他敢?真当我们三家是泥捏的不成?” 苏半城依旧笑眯眯,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林兄莫要小觑此子。他背后有皇帝支持,手中有尚方宝剑,自身又是文武双修,已入六境。 更麻烦的是,他身边还有长公主夏景,青云观主,您说呢?” 青云子轻抚拂尘,淡淡道:“长公主与贫道确有旧谊,但此乃江南大局,私谊不能乱公事。不过……” 他顿了顿:“陈曦此人,贫道暗中观察过。他修行速度太快,根基却异常扎实,身上更有连贫道都看不透的隐秘。要动他,需雷霆手段,一击必杀。否则后患无穷。” 碧波仙子柔声开口,声音酥软如春水,内容却冰冷刺骨: “我那不争气的侄儿小凉河神,便是死在他手中。此人精通水法,若放任他成长,迟早是我碧波潭大患。” 赤霞真人哼了一声:“克制水族?我赤霞山炼器炼丹,不惧他那些小手段。但此子确实留不得。 赵文渊倒台后,朝廷对江南的掌控明显加强。 若让他再整顿了赋税,断了我们三大仙宗的供奉,那才是真正伤筋动骨。” 沈万钧眼中精光一闪:“三位宗主的意思是……” 青云子缓缓道:“联手,布杀局。” 林清源皱眉:“怎么杀?陈曦如今在余杭,身边有五十禁军,有长公主坐镇,更有皇帝赐的蟠龙佩可调地方驻军。强攻余杭,等于造反。” 苏半城笑眯眯接话:“所以不能强攻,要……请外援。” “外援?”沈万钧挑眉。 “吴家剑冢。” 第117章 吴霜 四字一出,密室中气氛陡然一凝。 吴家剑冢,天下剑修圣地。 虽不列道门正统,但其剑道传承千年,历代皆有剑仙出世,地位超然。 更关键的是,吴家剑冢与江南三大世家素有交情。 沈家老祖曾救过当代剑冢冢主一命,林家曾献上过一块千年寒铁,苏家更是常年供奉剑冢所需药材。 这份人情,是时候用了。 “吴家剑冢……” 青云子沉吟,“他们向来不问世事,专心剑道,会插手江南之争?” 碧波仙子轻笑:“若是以除魔卫道的名义呢?陈曦镇压神灵、斩杀河神,可谓不敬天地。 若我们再稍加渲染,说他修行邪法、屠戮生灵……吴家剑冢那些剑痴,最见不得这个。” 赤霞真人点头:“而且据我所知,当代吴家剑子吴霜,正在江南历练。 此女年不过二十五,却已是八境巅峰的剑修,剑道天赋冠绝当代。若请动她出手……” “八境巅峰?剑修?” 沈万钧眼中爆出精光,“足够了!陈曦再妖孽,也不过六境。八境巅峰的剑修,杀他如屠狗!” 林清源却有些犹豫:“吴家剑冢会答应吗?那位剑子……会听我们的?” 苏半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林兄放心。吴家剑冢虽超然,却非不食人间烟火。 我们三家联手,备上厚礼,再以除魔卫道大义相请,吴家没有理由拒绝。至于那位剑子吴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女虽天赋绝伦,却有个特点嗜剑如命,尤喜挑战强者。我们只需告诉她,陈曦是个难得的对手……她自会心动。” 众人对视,眼中皆闪过决断。 “好!” 沈万钧拍案,“我亲自修书,以三家名义,请吴家剑冢出手。 礼单嘛……青云观出三套阵旗,碧波潭出一瓶蛟龙精血,赤霞山出一柄赤霞剑雏形,我三家再各出黄金十万两、灵石五千枚。这份厚礼,足以打动剑冢。” 三大仙宗之主微微颔首,没有异议。 密室中,烛火噼啪。 一场针对陈曦的杀局,悄然织成。 而他们口中的剑子吴霜,此刻正在何处? .............. 杭州城外,百里荒山。 秋月孤悬,照着一座破败古庙。 庙中无佛,只有一尊残破的剑客石像。 石像前,一堆篝火噼啪燃烧,映着一位白衣女子的身影。 女子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容颜清冷如霜,眉目如画,却无半分娇柔。 一身素白剑袍,纤尘不染,长发以一根木簪简单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寒潭,又锐利如剑锋,看人时仿佛能刺透一切伪装。 她膝上横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无纹,剑柄缠着陈旧的白布。 她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此刻正轻轻抚过剑鞘,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 吴家剑子,吴霜。 八境巅峰剑修,当代剑冢最年轻的剑心通明者。 她在此已坐了三日,不是在修行,而是在……等人。 “沙沙……” 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吴霜没有抬头,依旧抚着剑鞘。 一个黑衣老者无声走入庙中,躬身行礼: “剑子,江南三大家族的联名书信,还有……一份厚礼。” 他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密信,以及一份礼单。 吴霜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信上,却未接:“说什么?” 老者低声道:“信中说,江南出了一位魔头,名陈曦,年不过十八,却镇压神灵、斩杀河神、修行邪法,屠戮生灵无数。三大家族联合三大仙宗,请剑冢出手,除魔卫道。” “陈曦……” 吴霜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十八岁,能镇压神灵、斩杀河神,至少六境修为。确实算个天才。” “剑子,此子身边有长公主夏景,更有皇帝支持,恐怕……”老者欲言又止。 吴霜却笑了。 笑容很淡,却如冰莲初绽,清冷绝美。 “皇帝?长公主?与我何干。” 她接过书信,拆开扫了几眼,又看了看礼单。 阵旗、蛟龙精血、赤霞剑雏形、黄金三十万两、灵石一万五千枚…… “好大的手笔。” 吴霜放下信纸,眼中兴趣更浓,“不过比起这些,我更感兴趣的是……” 老者小心问道:“剑子的意思是……” “回信,说我答应了。” 吴霜起身,白衣如雪,在月光下泛着清辉。 “不过告诉他们,我不需要他们安排,也不屑与人联手。我自会去余杭,亲自会会这位魔头。”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 “但愿……他能接住我一剑。” 话音落,庙中剑意骤起。 篝火无风自动,火星四溅。 黑衣老者躬身退下,额角已渗出冷汗。 吴霜重新坐下,抚着膝上长剑,望向庙外月色。 “陈曦……” 她轻声自语,眼中剑光流转: “可别让我失望。” …… 碧波府静室中,陈曦浑然不知外界风云。 他此刻正处在关键之时。 天一真水的水之意境已完全融入心神,文宫中的浩然文气愈发凝实,隐隐有化液的迹象。 这是儒道第七境大儒的征兆。 武道真气也在水火交融中不断淬炼,指玄境的壁垒悄然松动。 更奇妙的是,颈间的火德玉在此时微微发烫,内中朱雀纹路竟活了过来,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汇入金红太极图中。 水火相济,阴阳轮转。 陈曦的气息,在静室中节节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眼。 眸中,左眼金芒如日,右眼红焰如火,瞬息后又归于平静,化作深邃的黑。 “七境门槛,已触手可及。” 陈曦轻吐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但他没有选择立刻破境,根基越扎实,未来上限越高。 如今积累已够,只差一个契机。 他起身,收起玉简、玉匣,手持府令走出静室。 算算时间,外界已过去四日。 该回去了。 第118章 西湖论剑 夜色已深,西湖之上薄雾渐起。 陈曦踏水而出,碧波府的水道在身后无声闭合,湖水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分开过。 他立在岸边柳下,望了一眼城中方向。 万家灯火在秋夜中星星点点,隐约还能听见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子时三刻。 “四日闭关,外界却不知已生多少变故。” 陈曦轻叹一声,并未急着回城,而是沿着湖岸缓步而行。 秋夜西湖,别有一番静谧。 残荷听雨虽已过季,但月色下的荷叶枯枝反倒另有一番禅意。 远处孤山轮廓朦胧,苏堤如带,三潭印月的石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湖面偶尔有渔火闪烁,是夜渔的舟子。 陈曦走了一段,在一处荒僻的柳岸边停下。 那里系着一叶扁舟,是附近渔户平日里用的乌篷船,此时空无一人。 他解了缆绳,轻轻一跃登船,竹篙一点,小舟便滑入湖心。 既然不急回城,不如趁此夜色,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 舟行至湖心,陈曦收了竹篙,任由小舟随波轻荡。 他盘膝坐在船头,从怀中取出碧波府令,借着月光细看。 令牌温润,西湖水脉的韵律隐隐传来,仿佛整座湖的呼吸都在掌中。 “公子似乎心情不错。” 袖中,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在月光下如披霜雪,澄金色的眸子望着湖面,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柔和。 “得了机缘,总归是好事。” 陈曦微笑,“更何况,这碧波府来得正是时候。” 话音未落,陈曦忽然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月色下,一道白影踏水而来。 那人走得极慢,仿佛闲庭信步,但每一步踏出,脚下湖面便凝结出一朵冰莲,莲花绽放又凋零,化作细碎冰晶落入水中,叮咚作响。 白衣,素剑,清冷如霜。 正是吴霜。 她行至陈曦小舟前三丈处停下,立在湖面之上,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了一层银纱。 四目相对。 陈曦缓缓起身,青衫在夜风中微扬。 “姑娘深夜踏月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吴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打量着陈曦。 她的目光很特别,不像寻常人看人时先看眉眼、衣着,而是像剑客看剑,先看锋芒,再看质地,最后看那股内蕴的灵韵。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如碎玉落盘: “陈曦?” “正是在下。” 陈曦拱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吴霜,吴家剑冢,当代剑子。” 七字出口,湖面忽然无风起浪。 不是真浪,是剑意。 一股凛冽如寒冬纯粹如冰雪的剑意自吴霜身上弥漫开来,她脚下的湖水悄然结冰,冰面蔓延,转眼已至小舟之前。 陈曦瞳孔微缩。 八境巅峰,剑心通明。 这等存在,莫说江南,便是放眼整个大乾,也是凤毛麟角。 更难得的是,吴霜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这等天赋,堪称惊世骇俗。 “剑子深夜来访,总不会是来赏月的吧?” 陈曦神色不变,袖中裁天笔已悄然握在手中。 “有人请我来杀你。” 吴霜说得直白,眼中毫无波澜,“说你是魔头,镇压神灵,斩杀河神,修行邪法,屠戮生灵。” 陈曦笑了:“那剑子信吗?” “信不信,试过便知。” 吴霜话音落下,右手轻抬。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朝陈曦轻轻一点。 “嗤!”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至! 剑气极细,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更可怕的是,这道剑气中蕴含着纯粹的霜意。 不是水汽凝结的霜,而是剑意所化能冻结神魂的霜寒! 陈曦不敢怠慢,裁天笔点出。 笔锋对剑指。 “叮!” 一声轻响,如珠落玉盘。 陈曦浑身一震,小舟向后滑出三丈,船底在湖面犁开两道白浪。 他低头看向手中裁天笔,笔尖竟结了一层薄霜,寒意顺着笔杆蔓延,几乎要冻僵手指。 好厉害的剑意! “哦?” 吴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能接我一指而不伤。难怪沈家那些人如临大敌。”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方才我只用了三成力。” 陈曦运转文气,金红太极图在体内流转,将侵入经脉的霜寒之意缓缓化去。 “巧了,” 他抬头,眼中金红光芒流转,“方才我也只用了三成力。” 吴霜眉梢微挑。 这是她今夜第一次有表情变化,虽然很细微,却如冰湖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几分鲜活。 “有意思。” 她终于解下腰间长剑,连鞘握在手中。 剑未出鞘,但剑意已暴涨十倍! 整片湖面以她为中心,开始迅速结冰。 冰面蔓延,转眼已将方圆百丈的湖面冻结,陈曦的小舟也被冻在冰中,动弹不得。 月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万千寒光,每一道寒光都是一缕剑意。 这是领域。 八境天象才能凝聚的领域霜天剑域! “接我三剑,”吴霜缓缓开口,“若你不死,我便信你不是魔头。” 陈曦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生死关头。 八境巅峰剑修的全力三剑,便是寻常九境修士也要慎重对待。 他虽有不少底牌,但境界差距摆在那里,硬接必死无疑。 只能智取。 “剑子且慢。”陈曦忽然道。 吴霜剑势微顿:“怕了?” “非也。” 陈曦摇头,“只是觉得这般比试,未免无趣。” “怎么说?” “剑子修的是剑道,讲究纯粹、极致。而陈某修的是儒道,讲究道理、规矩。” 陈曦缓缓道,“不如我们换个比法,你出三剑,我不躲不闪,只以道理破之。若我道理不够,被剑所伤,自是活该。若我道理足够,剑子便需承认,沈家所言是诬陷。” 吴霜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以道理破剑?你倒是敢说。” “儒生本分罢了。” “好。” 吴霜点头,“若你真能以道理破我三剑,我不但信你清白,更愿为你做一件事,只要不违背剑道本心。” “一言为定。” “第一剑。” 吴霜不再多言,长剑依旧未出鞘,只是以剑鞘遥指陈曦。 第119章 退走! 吴霜周身剑意凝聚到极致,霜天剑域中的万千寒光同时亮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剑柱,朝陈曦当头斩下! 这一剑,名为霜天寒。 剑意所至,万物冻结,连思维都会凝滞。 陈曦抬头望着那道斩落的剑柱,眼中金红光芒流转,文宫之中浩然文气澎湃如潮。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黄钟大吕,在冰湖上回荡: “《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九字出口,文气冲天! 金色文气自陈曦体内涌出,化作一道金色光柱,与那霜白剑柱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消融。 霜白剑柱斩在金色文柱上,仿佛冰雪遇阳,开始迅速融化。 剑柱溃散,金色文柱却愈发璀璨。 吴霜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修剑二十四年,见过无数修士以力破力、以巧破巧,却从未见过有人以道理破剑! 这陈曦,果然不凡。 “第二剑。” 吴霜不再留手,长剑终于出鞘。 “锃!” 剑鸣如龙吟,清越悠长,响彻西湖。 那是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如冰似玉,隐隐有霜纹流动。 剑名霜华,是吴家剑冢传承千年的名剑之一,历代剑主皆以寒冰剑意温养,早已通灵。 吴霜握剑在手,整个人气势再变。 如果说刚才她是立在湖上的剑客,此刻,她便是剑本身。 人剑合一。 “这一剑,名冰封千里。” 轻轻挥剑。 动作很慢,仿佛在描画什么。 剑尖划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连月光都仿佛被冻结。 一道霜白剑气缓缓飞出,所过之处,万物皆化为冰雕。 空气、水汽、月光,甚至……连声音都凝固了。 这是真正的封,封天封地封万物。 陈曦面色凝重。 他知道,这一剑已涉及大道法则,单凭儒道道理难以完全化解。 必须文武并用,以阴阳轮转之道,破这极致之寒。 他左手执裁天笔,右手掐武道剑诀。 文气与真气同时爆发,金红太极图自背后升起,缓缓旋转。 “《道德经》云: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陈曦开口,声音中蕴含着某种韵律: “寒为阴,暖为阳。阴盛则阳生,阳盛则阴长。此乃天地至理,循环不息。” 话音落下,金红太极图骤然扩大,将那道霜白剑气笼罩其中。 太极图旋转,阴阳鱼眼吞吐,金红二气交融流转。 霜白剑气在太极图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阴阳轮转的束缚。 反而在轮转之中,寒气被阳气中和,剑气被文气化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形。 吴霜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自幼修剑,剑心通明,对剑道的理解已至化境。 但也正因如此,她比谁都清楚,刚才陈曦那一手阴阳轮转是何等精妙。 “第三剑。” 吴霜的声音有些干涩,眼中却燃起熊熊火焰。 那是见猎心喜的兴奋,是棋逢对手的狂热。 她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霜华剑光芒大盛,剑身上的霜纹如活过来般流动,整片霜天剑域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全部汇入剑中。 剑尖之上,一点极寒极亮的白光浮现。 那白光虽小,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仿佛能冻结时空、湮灭万物。 “这一剑,是我自创的,名为一剑霜寒十九洲。” 吴霜缓缓道,“我二十三岁创出此剑,至今未曾对人用过。陈曦,你是第一个。” 陈曦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最后也最凶险的一关。 他收起裁天笔,散去武道真气,甚至连文气都缓缓内敛。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小舟上,青衫微扬,目光清澈。 “你……”吴霜蹙眉,“放弃抵抗?” “非也。”陈曦微笑,“只是觉得,既是论道,便该以最本真的面目相对。” 他顿了顿,看向吴霜手中的剑: “剑子的剑,是霜寒,是封冻,是毁灭。” “但霜寒之后必有春暖,封冻之后必有复苏,毁灭之后必有新生。” “这便是天道循环,也是人道希望。” 陈曦抬手,指尖轻轻点向自己心口: “我的道,不在这里,” 又点向额头,“也不在这里。” 最后,他指向吴霜手中的剑: “我的道,在你的剑中。” 吴霜浑身剧震。 她听懂了。 “好!” 吴霜眼中剑光暴涨,不再犹豫,一剑斩下! 那一剑,璀璨如星河坠落,寒冷如万古玄冰。 剑光所过,空间破碎,时间紊乱,仿佛连这片天地都要重归混沌。 陈曦闭上眼。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剧烈跳动,却不是要爆发,而是在……共鸣。 他在共鸣吴霜剑中的道。 剑光临体。 陈曦没有抵抗,任由那道能冻结万物的剑意侵入体内。 文宫之中,浩然文气自动流转,化作温暖春风,将侵入的霜寒剑意缓缓包裹、融化、吸收。 当最后一丝剑意被文气吸收,陈曦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白气离体,在空中凝成一朵霜花,飘飘荡荡,落在吴霜剑尖之上,悄然融化。 吴霜呆立当场。 她手中的霜华剑还在轻颤,剑身上的霜纹却黯淡了几分。 不是受损,而是……被点化了。 “你……” 吴霜看着陈曦,眼中情绪复杂到极点,“你竟能将我的剑意吸收转化?” “不是吸收转化,”陈曦摇头,“是理解、包容,然后……还给你。” 他顿了顿,轻声道: “剑子的剑道,走到极致是一剑霜寒十九洲。但霜寒之后呢?剑子可曾想过?” 吴霜沉默。 她确实没想过。 她自幼习剑,只知剑要利、要快、要寒,要斩断一切阻碍。至于斩断之后如何,那不是剑客该考虑的事。 “今日与剑子论道,陈某受益匪浅。” 陈曦拱手,“也望剑子明白,沈家所言是诬陷。陈某镇压的是邪神,斩杀的是食人河妖,修行的是正道,救的是黎民百姓。” 吴霜收剑入鞘。 霜天剑域缓缓消散,湖面冰层融化,恢复波光粼粼。 她立在湖上,月光洒在白衣上,仿佛一尊玉雕。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输了。” “剑子并未输,”陈曦摇头,“只是暂时走在我后面半步。假以时日,剑子若能领悟霜寒之后的道理,剑道必将更上一层楼。” 吴霜深深看了他一眼: “沈家那边,我会回绝。至于他们另请高明……我会替你拦下。” 这是她承诺的一件事。 陈曦躬身:“多谢剑子。” “不必谢我。” 吴霜转身,踏水而行,背影在月色下渐行渐远。 “陈曦,今日之论,我记下了。待我悟透霜寒之后,再来找你论剑。” 声音渐远,人影已消失在湖面薄雾之中。 陈曦立在舟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袖中,白素化形而出,澄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罕见的赞许: “公子方才那一手以道破剑,便是吾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陈曦苦笑:“取巧罢了。若非吴霜剑心纯粹,愿意听我论道,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剑心纯粹,才会被你道理折服。” 白素轻声道,“这便是儒道的厉害之处以理服人,以德化人。武力可压一时,道理却能服一世。” 陈曦点头,不再多言,竹篙一点,小舟朝岸边驶去。 湖面重归平静,唯有月光如水,洒满西湖。 而这场西湖论剑,注定将成为江南修行界又一桩传奇。 第120章 复盘! 夜色渐淡,东方天穹泛起一抹鱼肚白。 陈曦回到陈府时,庭院中竹影尚在晨雾中朦胧摇曳。 他未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推开了书房的门。 烛台早已燃尽,唯有窗缝漏进的微光,将书案、书架勾勒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并未点灯,只静静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袖中微动。 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在晨光中如披薄霜,澄金色的眸子看着他,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公子今日一战,看似从容,实则凶险万分。” “我知道。” 陈曦轻叹一声,抬手按了按眉心。 脑海中,吴霜那三剑的场景反复浮现。 霜天寒的冻结万物、冰封千里的时空凝滞、一剑霜寒十九洲的毁灭气息。 若非他文道根基扎实,若非他借阴阳轮转之理化解霜寒,若非吴霜剑心纯粹愿听他论道…… 今日西湖,恐怕真会多一具冰雕。 “八境巅峰的剑修,果然可怕。” 陈曦低声自语,“我虽以道理破剑,但那是取巧。若真生死相搏,我撑不过十招。” 袖中,古戟轻颤。 楚惊澜的虚影浮现,戎装飒飒,英武的面容上带着凝重: “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以六境之身,能接八境巅峰三剑而不伤,已是奇迹。便是末将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做到。” 陈曦摇头:“不是妄自菲薄,是认清差距。” 他顿了顿,缓缓道: “吴霜的剑道,已至剑心通明之境。 她每一剑都纯粹到极致,没有半分杂质,没有一丝犹豫。 这种剑,最难破,也最可怕。” “而我的道……” 陈曦抬起手,掌心文气与真气同时流转,金红太极图缓缓浮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文武双修,阴阳轮转,看似包罗万象,实则驳杂不纯。 面对吴霜那种极致之剑,我只能以道理取巧,却无法以力破力。” 白素轻声道:“公子修行时日尚短,能有今日成就,已是惊世骇俗。待公子破入七境,凝聚自身道域,便不惧这等极致剑道。” “七境……”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他闭关四日,已触摸到七境门槛。 儒道大儒、武道天象,皆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步,却如天堑。 不是积累不够,而是契机未到。 “罢了,先不想这些。” 陈曦收起太极图,从怀中取出碧波府令,轻轻摩挲。 府令温润,西湖水脉的韵律隐隐传来,让他心神渐宁。 “今日一战,虽凶险,但收获也不小。” 他闭上眼,回味着吴霜剑意中那股纯粹的霜寒之道。 那是极致的阴,极致的静,极致的封。 而他的阴阳轮转,正需要这种极致之道的淬炼。 “龙姐姐,楚将军,你们为我护法。我要借吴霜的剑意,淬炼文宫与丹田。” 白素与楚惊澜同时应声。 陈曦盘膝坐定,文宫之中浩然文气缓缓运转,将侵入体内的那一缕霜寒剑意从经脉深处引出。 剑意虽已被文气化解大半,但最精纯的一丝本源,却如种子般深植。 此刻被引出,顿时寒意爆发! 书房内温度骤降,桌案、书架、窗棂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霜,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曦面现痛苦之色,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又瞬间冻结成冰晶。 但他没有停止,反而全力催动文气与真气。 金红太极图在周身显化,缓缓旋转,将那股霜寒剑意包裹、炼化、吸收。 阴阳轮转,水火相济。 极致的霜寒,在太极图中被阳气中和,化作最精纯的阴之大道,滋养文宫,淬炼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陈曦缓缓睁眼。 眸中金红光芒内敛,气息愈发深沉圆润。 他抬手,掌心文气涌动,竟隐隐凝成一朵霜花,花瓣晶莹剔透,内蕴剑意。 “好!” 楚惊澜赞叹,“公子已能模拟吴霜的剑意雏形,虽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但假以时日,必能融会贯通。” 白素也微微颔首:“这一战,公子收获的确不小。不仅修为精进,更触碰到阴之大道的门槛。日后修行水法、冰法,事半功倍。” 陈曦散去掌中霜花,轻吐一口浊气。 晨光已完全透窗而入,书房内冰霜尽消,唯余淡淡寒意。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渐盛的秋阳,眼中光芒流转。 “吴霜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沈家那边……”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公子!公子!” 是雷俊的声音,带着焦急。 陈曦推门而出,雷俊正满头大汗地跑来,见到他,连忙躬身: “公子!知府李大人来了,说有急事禀报!” “让他到前厅等候。” 陈曦整了整青衫,迈步向前厅走去。 与此同时,苏州沈氏老宅,密室再启。 这一次,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沈万钧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林清源、苏半城分坐两侧,皆面色阴沉。 青云子、碧波仙子、赤霞真人也在座,但三人神色同样难看。 “吴霜……败了。” 沈万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密信是吴家剑冢的回函,措辞客气,却意思明确。 吴霜与陈曦西湖论剑,三剑未能破其道理,按约定不再插手此事。剑冢亦不会参与江南之争。 “败了?怎么可能?” 林清源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吴霜是八境巅峰剑修,剑心通明!陈曦不过六境,他怎么可能接住吴霜三剑?” 碧波仙子轻叹一声,声音不再酥软,反而带着寒意: “我方才以水镜之术窥探西湖,虽被某种力量干扰,只看到模糊景象。但可以确定,陈曦确实接住了吴霜三剑,而且……是以儒道道理硬接。” “儒道道理?” 赤霞真人皱眉,“难道他已触及言出法随的雏形?” 青云子摇头:“非也。他不是以言出法随破剑,而是以道理折服。 吴霜剑心纯粹,最容易被道理打动。 这陈曦……好深的心机,好高的道境。” 第121章 暗流! 苏半城依旧笑眯眯,但眼中已无半分笑意: “这么说,我们请吴家剑冢出手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不仅失败,反而让陈曦得了机缘,与吴霜结下论道之谊。” 他顿了顿,缓缓道: “更麻烦的是,经此一事,陈曦在江南的声望必将再涨。 连吴家剑子都未能奈何他,那些观望的势力、犹豫的官员,恐怕都要倒向他了。” 密室中一片死寂。 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 良久,沈万钧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行最后一招了。” 林清源眼中闪过狠色:“沈兄是说……” “与蜀地唐门合作,炼制万魂幡。” 八字出口,密室中温度骤降。 连三大仙宗之主,都面色微变。 “万魂幡……” 青云子沉声道,“那是上古魔道至宝,需以万人生魂为引,炼成之后可操控怨魂,威力无穷,但伤天和,必遭天谴。” 碧波仙子也蹙眉:“而且炼制过程需屠戮一城生灵,这等罪孽,便是我们三大仙宗联手,也未必扛得住天道反噬。” 赤霞真人冷哼:“何止天道反噬?一旦事发,朝廷必会震怒,道门、佛门皆会插手。到时候,我们就是天下公敌。” 沈万钧却笑了。 笑容阴冷,如毒蛇吐信。 “所以,我们要选一个合适的地方。” 他抬手,在桌上铺开江南地图,手指点向一处: “余杭西南三百里,青阳县。” 众人目光聚集。 青阳县,地处余杭、苏州、杭州三地交界,人口约五万,是个不大不小的县城。 更关键的是,青阳县背靠青阳山,山中有一处古战场遗址,阴气极重,正是炼制万魂幡的绝佳之地。 “青阳县令是林家的人吧?”沈万钧看向林清源。 林清源点头:“是我堂侄林文远。” “好。” 沈万钧手指轻敲地图,“三日后,让林文远以剿匪为名,调集全县青壮入山。 届时唐门高手会布下九幽噬魂阵,将所有人困杀其中,抽魂炼幡。” 苏半城笑眯眯补充:“剿匪途中遭遇妖物袭击,全县青壮不幸殉难这个理由,够不够?” 青云子沉吟:“唐门那边,能确保万无一失?” “唐门大长老唐绝,已至九境巅峰,专精毒术与阵法。他亲自出手,布下的九幽噬魂阵,便是十境强者闯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沈万钧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辣: “更何况,我们不需要瞒过所有人,只需要瞒过一时。” “等万魂幡炼成,陈曦作为巡狩江南的钦差,治下出现如此惨案,他便是第一责任人。陛下再宠信他,也保不住他!” “届时,我们不仅能除掉陈曦,更能得一件魔道至宝。虽伤天和,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密室中再次陷入沉默。 三大仙宗之主对视,眼中皆闪过挣扎。 炼制万魂幡,屠戮五万生灵,这罪孽太重了。 但若不做,陈曦步步紧逼,江南世家迟早被他连根拔起。三大仙宗失去供奉,也将元气大伤。 利弊权衡,生死抉择。 良久,青云子长叹一声: “罢了。既然已无退路,那便……行此险招。” 碧波仙子也轻轻点头:“我会让碧波潭配合,封锁青阳县周围水路,防止有人逃脱。” 赤霞真人冷哼:“赤霞山出三套赤霞锁魂链,助唐门布阵。” 三大仙宗,终于点头。 沈万钧眼中爆出精光:“好!林兄,你立刻传信林文远,让他着手准备。 苏兄,你负责与唐门对接,所需灵石、材料,我们三家平摊。”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三日之后,青阳县……鸡犬不留。” 陈府前厅。 李守仁战战兢兢地站着,见陈曦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下官拜见侯爷!” 陈曦在主位坐下,淡淡道:“李大人何事如此焦急?” 李守仁擦了擦额头冷汗,低声道: “侯爷,方才下官接到青阳县令林文远的急报,说青阳山中突现妖物,已伤数十百姓。林文远请求调集全县青壮入山剿匪,并请府衙派兵支援。” “青阳县?妖物?” 陈曦挑眉,“可查清是什么妖物?” “林文远信中说,似是一种毒蛛,体大如牛,喷吐毒雾,中者立毙。已有三个村庄遭袭,死伤过百。” 李守仁说着,递上一封急报。 陈曦接过,展开细看。 信中描述详细,时间、地点、伤亡皆有记录,看似毫无破绽。 但陈曦眼中金红光芒微闪,文气感知悄然散开。 急报之上,隐隐有一丝极淡的阴气缠绕。 这阴气不是妖气,而是……死气。 “李大人。” 陈曦放下急报,看向李守仁,“你与林文远熟识?” “算是……有些往来。” 李守仁小心翼翼道,“林文远是林家的远亲,靠着林家举荐,才得了青阳县令之职。此人能力平平,但还算本分,往年考评皆是中上。” “本分?” 陈曦轻笑,“一个本分的县令,会在妖物初现时,就急着调集全县青壮入山?而不是先请修士探查、设防警戒?” 李守仁一愣:“侯爷的意思是……” “此事有蹊跷。” 陈曦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渐盛的秋阳,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那急报上的死气……似是人为。” 楚惊澜也道:“末将曾征战沙场,对死气最是敏感。这死气阴而不邪,倒像是某种阵法残留。” 陈曦心中微沉。 青阳县…… 林家…… 妖物…… 突然调集全县青壮…… 种种线索串联,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李大人。” 陈曦转身,目光如电,“你立刻回府衙,以本侯名义传令:青阳县剿匪之事暂缓,所有青壮不得入山。 另,调五百府兵,由你亲自率领,前往青阳县驻防,没有本侯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 李守仁浑身一颤:“侯爷,这……这会得罪林家的……” “按我说的做。” 陈曦声音转冷,“若有人阻拦,持我令牌调禁军镇压。” 他从怀中取出钦差令牌,递给李守仁。 李守仁双手接过,咬牙道:“下官……遵命!” 待李守仁离去,陈曦缓缓坐回椅中,闭目凝神。 袖中,白素化形而出,澄金色的眸子看着他: “公子怀疑,这是陷阱?” “不是怀疑,是确定。” 陈曦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 “沈家刚在吴霜那里受挫,转头就出了青阳县妖物之事,时机太巧。” 第122章 屠城! 晨光未露,东方天际只泛起一抹鱼肚白。 青阳县城还沉浸在秋末的寒意中,街巷寂静,偶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城西王家宅邸内,却灯火通明。 正厅中坐着五人。 主位上是王家当代家主王元魁,五十许年纪,身材高大,面庞方正,此刻却眉头紧锁,眼中布满血丝。 左侧坐着林家家主林远山,瘦削精干,山羊胡微微颤抖。 右侧是沈家在青阳县的支系家主沈怀仁,锦衣华服,手中把玩着一对铁胆,神色阴沉。 另两人则身着墨绿劲装,胸口绣着一枚小小的暗器图案,一枚淬毒飞镖穿过骷髅。 正是唐门之人。 年长些的叫唐七,约莫四十岁,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如毒蛇般阴冷。 年轻些的叫唐九,二十出头,面色苍白,嘴角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消息已经确认,”王元魁声音沙哑,“安北侯陈曦昨日离开余杭,正朝青阳而来。最迟明日午时,必到。” “来得倒快。” 林远山咬牙,“王百万才死几天,他就迫不及待要对我们动手了!” 沈怀仁手中铁胆转得哗哗作响,冷笑道: “他以为青阳县是余杭?这里是苏、林、沈三家的根基之地! 光是三姓族人就有万余,佃户、伙计、依附的商户加起来超过五万!他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五万人……” 唐七忽然开口,声音如磨砂般刺耳,“若是突然死于妖族袭击,不知朝廷会作何反应?” 厅中一静。 王元魁瞳孔骤缩:“唐先生的意思是……” “陈曦不是要查吗?不是要整顿赋税、清查世家吗?” 唐九轻笑,笑容里透着癫狂。 “那就让他查。只不过等他到时,青阳县城已成废墟,满城百姓皆成白骨。到时候,谁会相信是世家所为?妖族袭城,不是很合理吗?” 林远山手一抖,茶杯险些摔落:“你、你是说……屠城?” “不是屠城,”唐七纠正道,“是妖族屠城。我们只是……提前撤离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唐门有一种秘法,名为万魂噬灵阵,需以生魂为引,可在一夜间将整座城池化作死地。 阵成之后,所有尸骸皆会呈现被妖族撕咬、吞噬之状,便是钦天监来人,也查不出破绽。” 沈怀仁手中铁胆停了,额角渗出冷汗: “可、可那是五万人啊……” “五万人又如何?” 唐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亮的天空。 “比起三家百年基业,五万条贱命算什么? 更何况,这些人大多依附三家而生,本就是我们的财产。如今为主家牺牲,是他们的荣幸。” 王元魁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他虽在青阳县横行多年,手上也有人命,但一夜屠戮五万……这已超出他的想象。 “王兄还犹豫什么?” 林远山忽然咬牙,“陈曦若来,我们三家必被连根拔起!到时候死的可不止五万,三姓族人万余,都得给他陪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眼中闪过疯狂:“一了百了!” 沈怀仁也猛一握拳,铁胆在掌中咯咯作响: “不错!只要推给妖族,朝廷就算震怒,也只会派兵清剿妖域,查不到我们头上! 到时候三家产业虽损,但根基犹在,换个地方,照样能东山再起!” 王元魁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 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何时动手?” “今夜子时,”唐七从怀中取出一卷血色阵图,“阵眼需设在城中三处:城隍庙、县衙、以及……三家共同的祖祠。” 他看向三人,阴冷一笑:“用自家祖祠为阵眼,炼化自家庇护的百姓生魂,此阵威力可增三成。三位家主,舍得吗?” 王元魁浑身一颤。 用祖祠做阵眼,炼化族人百姓…… 这是要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之路都断绝! “无毒不丈夫。”林远山嘶声道,“祖宗若在天有灵,也会理解我们的苦衷!” 沈怀仁重重点头:“就这么办!” “好。” 唐七展开阵图,“那就各自准备吧。今夜子时,三家同时撤离,只留少数死士配合布阵。 待阵法启动,整座青阳城……将成炼狱。” 晨光渐亮,青阳县城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中。 百姓们如往常一样起床、劳作、谋生,全然不知今夜将临的灭顶之灾。 同一时分,余杭通往青阳的官道上。 三骑疾驰。 陈曦一马当先,青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是燕昭与雷俊,皆是一身轻甲,腰佩横刀。 他们清晨离城,未带禁军大队,只三人轻骑简从,直奔青阳。 按计划,陈曦将在青阳县与提前派出的暗卫汇合,拿到三大家族在青阳的罪证后,再调禁军雷霆扫荡。 但此刻,陈曦心中却隐隐不安。 袖中,白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公子,前方百里,有浓重死气汇聚。” 陈曦勒马,望向青阳方向。 秋日晴空,万里无云,但在他眼中,却看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如狼烟般从地平线升起,直冲云霄。 那是怨气、死气、血气混杂的征兆。 “公子,怎么了?”燕昭策马上前。 陈曦眉头紧锁:“青阳县恐怕出事了。” 雷俊挠头:“不能吧?咱们的人昨天才传回消息,说青阳县一切正常,三大家族虽有异动,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陈曦调转马头,“燕昭,你立刻返回余杭,调三百禁军全速赶来。雷俊,随我先去青阳。” “公子,这太危险了!” 燕昭急道,“若真有变,您只带雷俊一人……” “无妨。” 陈曦从怀中取出碧波府令,又拍了拍颈间火德玉,“我有自保之力。倒是你,速去速回,迟了恐生大变。” 燕昭咬牙抱拳:“末将领命!” 他一扯缰绳,战马长嘶,朝余杭方向狂奔而去。 陈曦与雷俊则加快速度,朝青阳疾驰。 第123章 青阳炼狱! 路上,陈曦以心神与白素交流: “龙姐姐,那死气可能看出源头?” 白素沉默片刻,澄金色的眸子在袖中睁开,望向远方: “不是自然形成的怨气,而是……阵法催生。 此阵极为歹毒,以生魂为柴,血气为火,一旦成型,整座城池都将化为鬼域。” “阵法?” 陈曦心中一沉,“三大家族竟有这等手段?” “不像世家手笔,”白素语气转冷,“倒像是……唐门。” “唐门?” “蜀中唐门,以毒、暗器、阵法闻名。 其镇派三大邪阵中,有一阵名为万魂噬灵,需以万人生魂为引,炼化一城生灵。 此阵一旦启动,便无可逆转。” 陈曦眼中寒光乍现:“他们敢屠城?” “若真到了绝境,有什么不敢的?” 白素轻叹,“公子昨夜破了沈家请动吴霜的杀局,他们必知正面抗衡无望。 狗急跳墙,玉石俱焚,是这些人的惯用伎俩。” 陈曦不再多言,猛抽马鞭。 战马吃痛,四蹄如飞,在官道上卷起烟尘。 必须赶在阵法完全启动前,阻止这场浩劫! 青阳县城,酉时三刻。 夕阳西沉,天边烧起一片血红的晚霞。 百姓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陆续归家。 炊烟袅袅升起,街巷中飘荡着饭菜的香气,孩童的嬉笑声从院落中传出。 一切都如往日般宁静祥和。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今日城中有三处地方异常安静。 城隍庙早早闭门,庙祝不知去向。 县衙从午后便无人进出,连当值的衙役都不见踪影。 而三家共同的祖祠外,更是站满了黑衣护卫,禁止任何人靠近。 城西王家大宅,此刻已人去楼空。 王元魁站在宅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五十年的府邸,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家主,该走了。”管家低声催促。 王元魁深吸一口气,转身登上马车。 车队缓缓驶出王家,朝城外而去。 与此同时,林家大宅、沈家大宅,也有车队悄然离开。 三家的核心族人、亲信、财物,皆在今日午后分批撤离。留下的,只有少数不知情的旁系、仆役,以及……满城五万百姓。 子时将至。 城隍庙内,唐七盘坐在正殿中央。 他面前铺着那卷血色阵图,图上以朱砂勾勒出青阳县城的轮廓,三个红点分别标记着城隍庙、县衙、祖祠。 唐七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阵图中央。 “以血为引,以魂为柴,万灵噬灭,鬼域自成……” 咒语低吟,殿中烛火无风自动,忽明忽暗。 县衙后堂,唐九做着同样的仪式。 祖祠之中,则由一名唐门死士主持。 子时正。 三处阵眼同时亮起血光! “轰!” 无形的波动以三处阵眼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覆盖整座青阳县城! 城东,一户普通民宅中。 张老汉正与老伴对坐吃饭,忽然手中饭碗砰然碎裂。 “老头子,你怎么……”老伴话未说完,忽然瞪大眼睛。 张老汉的七窍中,渗出缕缕黑气。那些黑气如活物般扭动,从他口鼻耳中钻出,汇向窗外某个方向。 不过三息,张老汉瘫软在地,生机断绝,只剩一具干瘪的尸骸。 同样的一幕,在城中各处同时上演。 街巷中,归家的行人突然倒地;院落里,玩耍的孩童无声倒下;屋内,沉睡的百姓在梦中死去…… 他们的魂魄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虚影,哀嚎着、挣扎着,被无形的力量拖向三处阵眼。 血气弥漫,死气冲天。 整座青阳县城,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化作人间炼狱! 城隍庙内,唐七面前的阵图光芒大盛。 无数生魂虚影被吸入图中,图上的青阳县城轮廓渐渐染上一层血色。 “快了……快了……” 唐七眼中闪烁着疯狂,“再有一刻钟,万魂噬灵阵彻底成型,此地将永为鬼域! 陈曦,你不是要来查吗? 来啊!来看看这满城白骨,看看你救不救得了!” 官道上,陈曦骤然勒马! 此时距离青阳县还有三十里,但他已能清晰看到,前方夜空被一层血光笼罩。 那不是晚霞,是冲天而起的血气与怨气! 更可怕的是,他听到风中传来隐约的哀嚎声,那是万千生魂被强行抽离时的惨叫。 “公子……”雷俊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在颤抖。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暴涨,文宫之中浩然文心剧烈跳动,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涌上心头。 “他们……真敢!” 他猛抽马鞭,战马如离弦之箭,朝青阳县冲去。 袖中,白素虚影浮现,澄金色的眸子望着前方血光,声音冰冷: “公子,阵法已成大半,此时闯入,恐遭万魂反噬。” “那也要闯!” 陈曦咬牙,“五万条人命,不能白死!” “吾有一法,”白素轻声道,“以天一真水为基,布水幕天华阵,可暂时隔绝怨气侵蚀。 但此阵消耗极大,公子需以文气全力支撑。” “好!” 陈曦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盛放天一真水的玉匣。 白素虚影化作一道白光,没入玉匣之中。 下一刻,玉匣开启,那滴天一真水悬浮而出,在陈曦头顶缓缓旋转。 白素的声音从水中传来,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 “以水为幕,以天为华,隔绝阴阳,庇护生灵水幕天华,起!” “轰!” 天一真水骤然炸开,化作万千水珠,每一颗水珠都泛着湛湛清辉。 水珠相连,形成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将陈曦与雷俊笼罩其中。 水幕之外,血气翻涌,怨魂哀嚎;水幕之内,却是一片清明,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走!” 陈曦策马冲入血光之中。 三十里距离,在疾驰下不过一刻钟。 当青阳县城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时,陈曦瞳孔骤缩。 整座城池,已被一层血色光罩彻底笼罩。 光罩之内,房屋倒塌,街道崩裂,尸骸遍地。 更恐怖的是,无数半透明的生魂虚影在光罩中游荡、哀嚎,它们试图冲破光罩,却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回去,重新融入血光之中。 而在城池上空,三道血色光柱分别从城隍庙、县衙、祖祠冲天而起,如三根擎天巨柱,支撑着这座炼狱大阵。 “万魂噬灵阵……真的成了。” 白素的声音带着凝重,“公子,此阵已运转过半,若要破阵,必须同时摧毁三处阵眼。 否则一处被破,其余两处会吸收其力量,阵法反而更加强大。” 陈曦望着那满城尸骸,眼中金红光芒流转,杀意如实质般涌动。 他翻身下马,对雷俊道:“你在此接应燕昭。告诉他,到后立刻分兵三路,同时进攻三处阵眼。” “公子您呢?”雷俊急问。 “我先去救人。” 陈曦看向城隍庙方向,那里血光最盛,“能救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而起,踏着水幕天华阵的庇护,朝青阳县城冲去。 手中,裁天笔悄然握紧。 今夜,他要以笔为剑,斩破这人间炼狱! 无论幕后是谁,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血月当空,映照着这座死城。 而陈曦的身影,如一道青色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入那滔天血光之中。 第124章 青阳悲歌 水幕天华如一道淡蓝流星,撞入血色光罩的刹那,万魂哀嚎骤然尖锐如针刺耳膜。 陈曦踏入青阳城的第一步,脚下便是黏稠血浆。 街面青石板已看不出本色,暗红与黑褐层层浸染,残肢断臂散落各处。 一具妇人尸骸蜷在墙角,怀中紧搂着婴孩,两人七窍渗出的黑气尚未散尽,面容定格在最后一刻的惊恐。 风过处,卷起的不再是炊烟饭香,而是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臭。 “公子……” 白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罕见地带着颤抖。 “万魂噬灵阵已运转七成,生魂正被源源不断抽往三处阵眼。” 陈曦抬眼望去。 整条长街,尸骸遍地。 有倒在门槛上的老汉,手中还攥着半截烟杆。 有瘫在井边的少女,木桶翻倒,清水与血水混成一滩。 更远处,学堂窗棂后,十几个孩童趴伏在书案上,像是睡着了,却再不会醒来。 他们的魂魄化作半透明虚影,如提线木偶般飘向城中三个方向城隍庙、县衙、祖祠。 每一道虚影脸上都凝固着死前的痛苦与茫然,密密麻麻,如逆流而上的鱼群,只是这河流是血色,海洋是炼狱。 “能救多少?”陈曦的声音嘶哑。 白素沉默一息:“以天一真水为基,水幕天华最多撑半个时辰。 阵中怨气太重,文气消耗极快。 公子若全力施为……或许能护住三五百人。” “三五百……” 陈曦握紧裁天笔,指节发白,“那便救!” 他纵身而起,踏过屋檐瓦片,朝最近一处尚有微弱生机的院落掠去。 那是个小商贩的家,院中堆着未卖完的竹编筐篓。 正屋门半掩,陈曦推门而入,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一家五口围坐在桌边,桌上饭菜尚温。 父亲趴在桌沿,母亲歪倒在椅中,三个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蹒跚学步,此刻皆面色青黑,七窍渗着黑气那是生魂被强行抽离的痕迹。 但最小的那个女童,胸口尚有一丝微弱起伏。 她约莫三岁,蜷在母亲脚边,小手里攥着半块米糕,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开始涣散。 “还有救!” 陈曦疾步上前,掌心文气涌动,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显化。 他并指按在女童眉心,浩然文气如暖流注入,护住她即将溃散的心脉与神魂。 同时裁天笔虚空勾勒,写出一个守字。 淡金文字落在女童胸口,化作光罩将她包裹,隔绝了阵法对生魂的拉扯。 女童呼吸渐渐平稳,虽未苏醒,但性命暂且保住。 “一个。” 陈曦将女童抱起,以文气托付给身后水幕天华阵中的雷俊:“护好她!” 转身冲向下一个院落。 第二个院子住着位老秀才,陈曦闯入时,老人正伏在书案上,手中毛笔跌落,墨迹在未写完的信笺上晕开一团。 信上只有半句:“吾儿见字如晤,青阳近日似有异状,为父心忧……” 陈曦探手试脉,老人神魂已散大半,回天乏术。 他沉默片刻,将那封信折好收入怀中,继续搜寻。 第三个院子、第四个、第五个…… 水幕天华阵所过之处,淡蓝光晕驱散血色,却驱不散满城死寂。 陈曦以文气感知生机,以裁天笔书写护字符文,每救一人,脸色便白一分。 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如开闸洪水般倾泻。 金红太极图疯狂旋转,武道真气不断转化补充,却仍赶不上消耗速度。 “公子,已救一百三十七人。” 白素声音凝重,“文气只剩四成。” 抬头望向城中三道血色光柱。 城隍庙方向血光最盛,隐约可见一道黑袍人影盘坐阵眼中心,手中血色阵图吞吐生魂,气息已攀升至八境巅峰。 “必须先破一阵,”陈曦咬牙,“否则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得死。” “公子欲破哪处?” “祖祠。”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骤亮:“三家以自家祖祠为阵眼,炼化族人百姓,此等行径天理难容。我便先毁了他们这根基!” 话音落,他纵身而起,不再沿途救人,直奔城西三家祖祠。 祖祠位于青阳城地势最高处,朱红大门紧闭,门外却无护卫。 所有护阵死士皆在祠内,以自身精血献祭,加固阵眼。 陈曦踏上门前石阶的刹那,祠内传来一声尖啸: “何人敢扰阵眼?!” 大门轰然洞开,十余名黑衣死士涌出,个个眼瞳赤红,周身血气翻腾,显然已献祭大半生机,实力短暂提升至指玄境。 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脸上刀疤狰狞,正是王家家将王猛。 他死死盯着陈曦,嘶声道:“安北侯?你竟真敢闯进来!” “让开。”陈曦声音冰冷。 “做梦!” 王猛狂笑,“阵成在即,万魂归一!侯爷既来了,便留下做这万魂幡的主魂吧!” 十余名死士同时扑上,血气化刃,如血色暴雨倾泻! 陈曦不闪不避,裁天笔向前一点。 “镇。” 一字出口,文气如潮。 淡金色波纹以笔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血色刃雨寸寸崩碎。 冲在最前的三名死士如撞无形山岳,吐血倒飞,撞塌了门前石狮。 王猛瞳孔骤缩,咬牙催动秘法,独臂化作血色利爪,直取陈曦咽喉! 这一爪已燃尽他剩余生机,威力堪比天象一击! 陈曦依旧未动。 袖中,白素虚影浮现,澄金色的眸子冷冷一瞥。 龙威如狱! 虽只一丝,却让王猛动作骤然凝滞,血色利爪悬在陈曦喉前三寸,再难寸进。 “你……”王猛眼中闪过骇然。 陈曦抬手,裁天笔轻轻划过他咽喉。 没有鲜血溅出,只有一道淡金色笔痕,如烙铁般印在皮肤上。王猛浑身剧颤,体内献祭得来的血气如冰雪消融,生机急速流逝。 “以祖祠炼化族人,该诛。” 陈曦迈步从他身侧走过,踏入祖祠大门。 祠内景象,让他心头怒火再炽。 正堂供桌上,历代祖先牌位被推倒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血色阵旗。 旗杆插入供桌,旗面无风自动,其上绘满扭曲符文,正贪婪吞噬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生魂虚影。 阵旗周围,盘坐着八名黑衣死士,皆已气绝身亡他们以自身全部精血激活阵旗,死时面目狰狞,七窍流血。 而阵旗正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内中隐约可见万千人脸挣扎哀嚎,正是已初步成型的魂核! “以族人性命炼魂核,好一个世家风骨。”陈曦声音冰寒彻骨。 他不再犹豫,裁天笔高举,文宫之中剩余文气尽数灌注! 笔锋亮起刺目金芒,如握骄阳。 “裁天一笔,可断是非,可斩邪佞!” 第125章 斩唐七! 笔锋落下,不是写,而是斩! 一道璀璨金线自笔尖延伸,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斩向那面血色阵旗。 “嗤啦!” 血色阵旗从中间被一分为二,旗面上扭曲符文寸寸崩灭,那些被吸附的生魂虚影如获大赦,哀嚎着四散逃逸。 悬于上方的魂核剧烈震颤,表面出现道道裂痕。 “不!” 祠外传来王猛垂死的嘶吼,“你毁了祖祠阵眼,家主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魂核轰然炸裂! 血色晶石碎片如雨纷飞,内中禁锢的万千残魂碎片逸散而出,在祠内盘旋哀鸣,久久不散。 陈曦以裁天笔凌空勾勒,写下一个安字。 淡金文字化作柔和光雨,洒落在那些残魂碎片上。 碎片渐渐平静,化作点点莹光,消散于空气中。 祖祠阵眼,破! 几乎同时,城隍庙与县衙方向,传来两声震天怒吼。 “何人毁我阵眼?” “找死!” 显然是另外两处阵眼的唐门高手感应到祖祠被破,勃然大怒。 陈曦却不管这些,转身冲出祖祠,对守在外围的雷俊喝道: “带救下的人往城东撤!燕昭的援军快到了!” “公子您呢?” “我去破另外两阵。” 陈曦望向城隍庙方向,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阵眼已破一处,万魂噬灵阵出现缺口,阴气怨气会开始反噬布阵者。这是唯一机会。” 他话音未落,城隍庙方向血光骤然大盛! 一道黑袍人影冲天而起,手持血色阵图,朝祖祠方向疾掠而来。 人未至,森然杀意已如实质般压来: “小辈,坏我唐门大事,今日必抽你生魂,炼入幡中!” 正是唐七。 他此刻气息狂暴,八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手中阵图血光吞吐,竟将城中尚未被吞噬的生魂强行拘来,化作一道血色洪流,朝陈曦席卷而下! 血魂洪流所过之处,房屋倒塌,地面龟裂,无数残魂在其中挣扎哀嚎,更添三分邪异。 陈曦深吸一口气,裁天笔再次举起。 文宫之中,浩然文气仅剩两成。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雷俊护着的百余幸存者,更远处,或许还有零星生机尚存。 “龙姐姐,助我。” “好。” 袖中白素虚影完全显化,白衣猎猎,澄金色的眸子凝视那血色洪流。 她张口,吐出一缕纯白龙息。 龙息与文气交融,汇入裁天笔锋。 陈曦手腕转动,笔锋在虚空中写下一个古朴篆字: “正。” 此字一出,天地为之一静。 血魂洪流撞上那个正字,如滚汤泼雪,迅速消融。 那些被拘禁的残魂在消散前,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之色,朝陈曦遥遥一拜,方才彻底散去。 唐七脸色骤变:“言出法随雏形?!你不过贤人境,怎能触及此道?!” “儒者,持正心,行正道。” 陈曦踏前一步,裁天笔指向唐七。 “尔等以万民生魂炼幡,天理不容。今日,我便代这青阳十万冤魂,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笔锋再动。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单字,而是一句话。 一句镌刻在文宫深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圣贤之言: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十字写出,金光冲天! 整座青阳城的怨气、血气、死气,竟被这十字引动,开始剧烈翻涌。 唐七手中血色阵图疯狂震颤,其上符文明灭不定,竟有崩溃之兆。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邪法?!”唐七骇然倒退。 “此非邪法,是正道。” 陈曦笔锋不停,继续书写: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又十字出,金光再涨! 城隍庙与县衙方向的血色光柱开始摇晃,阵眼处的唐九与那名死士同时喷出鲜血,阵法反噬开始了!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第三句写下,陈曦脸色已苍白如纸,唇角溢出血丝。 文气彻底枯竭,武道真气也所剩无几,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但效果是震撼的。 以他为中心,淡金色光晕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血色退散,怨气消弭。 那些尚未被完全吞噬的生魂虚影,竟挣脱了阵法束缚,朝金光汇聚而来。 它们不再哀嚎,而是静静悬浮,面容安详,朝陈曦躬身行礼。 而后,化作漫天莹光,升入夜空。 唐七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惜燃烧本源,催动阵图做最后一搏: “万魂归一,噬灵夺魄!” 血色阵图炸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血网,朝陈曦当头罩下! 这一击,已超越八境范畴,隐隐触及九境门槛。 陈曦却笑了。 他抬起裁天笔,写下最后一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最后十字写完,他手中裁天笔寸寸碎裂! 这件儒门道器,终究承受不住如此磅礴的正气灌注,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但换来的,是一道贯通天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自陈曦笔下升起,冲散血网,冲散怨云,冲散笼罩青阳城的血色光罩。 夜空之上,阴霾尽去,露出一轮皎洁明月。 月光洒落,照在这座死寂之城上。 万魂噬灵阵,破。 唐七浑身浴血,瘫倒在地,手中阵图已化作飞灰。 他死死盯着陈曦,嘶声道:“你……你毁了唐门百年谋划……宗主不会放过你……” 陈曦走到他身前,俯视着他,声音平静: “回去告诉唐绝,也告诉沈万钧、林清源、苏半城。” “青阳十万冤魂,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唐七还想说什么,陈曦已一掌拍在他天灵。 身死道消,只余点星残魂,被陈曦故意放回去报信。 月光清清冷冷,照得青阳城一片银白,那些血迹、残肢、死不瞑目的面孔,在月色下愈发刺目。 雷俊护着幸存者走来,约莫三百余人,大多是妇孺老弱,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陈曦数了数,三百二十七人。 五万青阳百姓,只救出三百二十七人。 实际上,加上流动商贩、过往旅人,城中人数或许已近十万。 十万生灵,一朝尽灭。 陈曦闭上眼,良久,缓缓睁开: “燕昭到了吗?” “到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燕昭率三百禁军疾驰而来,见到城中惨状,饶是久经沙场,也不禁倒吸冷气,“公子,这……” “封锁四门,清点尸骸,收敛遗骨。” 陈曦声音沙哑,“幸存者安置在城东完好的院落,派兵保护。再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入京。”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青阳县令林文远勾结邪道,屠戮百姓,炼制魔器。 涉案者,青阳三大家族、江南沈、林、苏三家,以及蜀中唐门。” “此案,我要亲自查。” 燕昭抱拳:“遵命!” 陈曦走到一处尚且完好的石阶坐下,取出纸笔,就着月光开始书写奏章。 笔尖颤抖,墨迹时而深时而浅。 他写青阳城的炊烟,写街巷孩童的笑声,写老秀才未写完的家书。 也写血光冲天,写万魂哀嚎,写满地尸骸。 最后写道: “臣陈曦奏:青阳县十万生灵,尽殁于邪阵。 主谋者,江南世家、蜀中唐门。 其罪滔天,人神共愤。” “臣请旨,彻查此案,凡涉案者,无论世家仙宗,皆按律严惩。” “青阳冤魂未散,臣愿持尚方剑,为十万亡魂,讨一个公道。” 写罢,他以火漆封缄,交给燕昭: “立刻送入京城,面呈陛下。” “是!” 燕昭接过奏章,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陈曦独坐石阶,望着满地月光。 袖中,白素轻声道:“公子,接下来如何?” “等。” 陈曦闭上眼,“等圣旨,等时机。也等……那些人露出马脚。” 楚惊澜的虚影浮现,英武面容上满是肃杀:“末将愿为先锋,追查唐门踪迹。” “不急。” 陈曦摇头,“唐门既敢插手,必留有后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安顿好幸存者,收敛遗骨,让青阳百姓……入土为安。” 第126章 寒霜同路 青阳城的月光,是冷的。 冷得像浸过血的刀刃,清清白白地铺在断壁残垣上。 照得那些凝固的血迹愈发刺目,照得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愈发惨然。 陈曦坐在石阶上,已坐了半个时辰。 三百二十七名幸存者被安置在城东几处尚且完好的院落里,禁军在外围把守,偶尔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像秋虫最后的哀鸣。 雷俊端来一碗清水,小心放在陈曦手边: “公子,喝点水吧。” 陈曦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具孩童的尸骸上,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倒在门槛边,手里还攥着一只草编的蚱蜢,小脸上残留着惊恐与不解。 为什么睡前还在玩蚱蜢,醒来却再也睁不开眼了? 为什么这世道,容不得一个孩子安睡? “公子,”白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罕见地带着一丝疲惫,“你的文气已近枯竭,需尽快调息。” 陈曦这才抬手,端起那碗清水,一饮而尽。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龙姐姐,你说……” 他轻声开口,声音嘶哑,“十万条人命,在他们眼里,究竟算什么?” 白素沉默片刻,澄金色的眸子在袖中睁开,望向夜空。 “在有些人眼里,人命是筹码,是数字,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他们修行千年,见惯了生死,早已忘了自己也曾是凡人。” “可我忘不了。”陈曦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正此时,城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燕昭去而复返,一身玄甲染满风尘,脸上带着罕见的怒意:“公子!出事了!” 陈曦抬眼:“说。” “末将刚出青阳三十里,便遇上一队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是江南三大家族联名上奏的折子!” 燕昭从怀中取出一卷抄录的文书,双手奉上,“他们……他们颠倒黑白!” 陈曦接过文书,展开。 月光下,墨字如刀: “臣沈万钧、林清源、苏半城,泣血上奏: 青阳县昨夜突遭妖族袭城,数以万计妖物自青阳山深处涌出,见人便噬,全城十万百姓几近死绝。 县令林文远率全县青壮拼死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壮烈殉国。 臣等闻讯,肝胆俱裂! 妖族肆虐至此,实乃守土官吏失职,更是巡狩钦差懈怠所致! 安北侯陈曦,奉旨南下巡狩,代天子守牧江南。 然其至余杭后,不查民情,不访疾苦,反与地方世家争权夺利,构陷良商王百万,致使江南人心惶惶,防务松懈。 更令人愤慨者,青阳妖族异动早有征兆,县衙月前便曾上报,恳请调兵设防。 然陈曦一意孤行,将青阳县求援文书压下,言称妖患不足为虑,致使守军未能及时驰援,酿此惨祸! 十万生灵涂炭,青阳化为鬼域,此皆陈曦刚愎自用、玩忽职守之罪! 臣等泣血恳请陛下:即刻召回陈曦,革职查办! 另遣重臣南下,整饬防务,清剿妖族,以慰十万冤魂,以安江南民心!” 文书末尾,是三家联名血印,猩红刺目。 陈曦静静看着,脸上无悲无喜。 只有握着文书的手,在微微颤抖。 “无耻……” 燕昭咬牙,“明明是他们在青阳布下万魂噬灵阵,屠戮百姓,如今竟倒打一耙,将罪责全推到公子身上,还嫁祸给妖族!” 雷俊气得双目赤红:“王八蛋!老子现在就带兵去苏州,把沈家老巢掀了!” “冷静。” 陈曦将文书折好,收入怀中,动作很慢,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他们敢这么写,就说明早已做好万全准备。青阳县令林文远壮烈殉国,死无对证。那些所谓的妖族袭城证据,想必也早已布置妥当。” 他抬眼,望向苏州方向,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好一招偷天换日。屠城之罪,嫁祸妖族。 玩忽职守,推给我这钦差。 一石二鸟,既掩盖了罪行,又能除掉我。” “公子,那我们……”燕昭急道。 “等。” 陈曦站起身,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等圣旨,既然燕统领已经将我的奏章飞鸽送往了京城,那便等陛下的决断就是。也等……他们露出更多马脚。” 话音未落,远处城墙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锃!” 如龙吟九霄,破月而来。 陈曦瞳孔微缩,抬头望去。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立于城墙最高处,衣袂飘飘,如仙临凡。 正是吴霜。 她手中霜华剑已出鞘,剑身映月,寒光流转。 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正静静望着陈曦,眼中没有往日的孤高,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吴姑娘?”陈曦微微皱眉。 吴霜没有回答,只是纵身一跃,如白鹤掠空,轻轻落在陈曦身前十丈处。 她的目光扫过满城尸骸,扫过那些尚未收敛的残肢断臂,扫过月光下凝固的血泊。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以往更加冰冷: “我去了青阳山。” 陈曦心头一动:“可有所获?” “没有妖族。” 吴霜一字一顿,“青阳山深处,连一只开了灵智的小妖都没有。更别说数以万计妖物袭城。” 她看向陈曦,眼中剑光流转: “但我发现了一处阵基残留。阴气极重,怨魂盘旋,应是某种邪阵的布阵之地。阵基周围,还有唐门暗器的痕迹。” “唐门……”陈曦眼中寒光乍现。 “我在阵基处,找到这个。” 吴霜抬手,掌心托着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唐字,背面则是一枚淬毒飞镖的图案。 正是唐门嫡系子弟的身份令。 “持此令者,是唐门七长老唐绝的亲传弟子,名唐七。” 吴霜声音冰冷,“我三年前游历蜀中时,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已是八境巅峰,专精毒术与阵法。” 陈曦接过令牌,指尖触之冰凉,隐隐有阴气缠绕。 “吴姑娘为何帮我?” 他抬眼,看向吴霜。 吴霜沉默片刻,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修剑二十四载,剑心通明,所求唯有剑道极致。我以为,世间万事,皆可一剑斩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满城惨状: “可今日见这青阳城,见这十万冤魂,我方知……有些事,不是一剑就能解决的。” “沈家请我杀你时,说你镇压神灵、斩杀河神、修行邪法,是魔头。” 吴霜看向陈曦,眼中没有怀疑,只有求证,“可我与你西湖论剑,知你持正心,行正道。如今见这青阳惨状,我更确信你不是魔头,那些自称正道的人,才是。” 她握紧霜华剑,剑身轻颤,发出清越鸣响: “我吴霜一生,不求名利,不问世事,唯求问心无愧。今日既见此事,便不能装作未见。” “陈曦,”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坚定如铁。 “我与你同路。” 第127章 青阳山 四字落下,如霜雪坠地,掷地有声。 陈曦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坚定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心中那团怒火,忽然平静了几分。 “吴姑娘可知,此路凶险。” 他缓缓道,“江南世家盘踞百年,树大根深。 蜀中唐门更是天下用毒第一宗,九境强者不下三人。 你这一路踏进来,便再无回头之日。” 吴霜笑了。 笑容很淡,却如冰莲初绽,清冷绝美。 “我修的是剑,求的是道。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凶险?那又如何。” 她抬手,霜华剑指向苏州方向: “沈家颠倒黑白,唐门屠戮生灵,此等行径,天理难容。我这一剑,当为十万冤魂,讨一个公道。” 陈曦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拱手一礼: “陈某,代青阳十万百姓,谢过姑娘。” 吴霜收剑还礼:“不必。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正此时,远处天际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自北方而来,如流星划破夜空,转眼已至青阳城上空,化作一卷明黄卷轴,悬浮半空,散发出浩瀚威严的皇道气息。 “圣旨到了。”陈曦抬眼望去。 卷轴缓缓展开,一个威严浩大的声音自其中传出,响彻全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南青阳县昨夜突生惨祸,十万百姓罹难,朕闻之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然此事蹊跷,众说纷纭。 江南三大家族联名上奏,言妖族袭城,钦差陈曦玩忽职守。 然陈曦亦有奏章呈上,言世家勾结唐门,布邪阵屠城。 双方各执一词,真相难明。 朕思之再三,决意:钦差陈曦暂留青阳,彻查此案。 江南世家、地方官员,皆需配合调查,不得阻挠。 另,朕已遣锦衣卫指挥使陆乘风率三百缇骑南下,协查此案。 七日内,必给天下一个交代! 钦此。” 圣旨念罢,卷轴化作金光,落入陈曦手中。 陈曦握着那卷明黄圣旨,眼中光芒闪烁。 陛下没有偏信任何一方,而是给了他七日时间彻查。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七日……”吴霜轻声道,“够吗?” “够。” 陈曦收起圣旨,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他们既敢屠城,必会留下痕迹。唐门、世家、阵基、幸存者……一条条线索查下去,七日,足够了。” 他转身,看向燕昭与雷俊: “燕昭,你带一百禁军,留守青阳,收敛尸骸,安抚幸存者,同时彻查城中所有可疑痕迹尤其是城隍庙、县衙、祖祠三处阵眼。” “雷俊,你带五十人,随我去青阳山,查那处阵基。 我要知道,唐门究竟来了多少人,布的是什么阵。” “末将领命!”两人抱拳。 陈曦又看向吴霜:“吴姑娘……” “我随你去青阳山。” 吴霜打断他,“唐门用毒诡谲,阵法阴邪,有我在,可防暗算。” 陈曦点头:“有劳。” 四人不再耽搁,当即分头行动。 燕昭率禁军开始在城中细致搜查,每一处房屋、每一条街巷都不放过。 陈曦、吴霜、雷俊则出城直奔青阳山。 夜色深沉,山路难行。 但三人都非寻常,陈曦与吴霜踏月而行,如履平地。 半个时辰后,三人抵达吴霜所说那处阵基。 那是在青阳山深处的一处山谷,四面环山,地势隐蔽。 谷中一片狼藉,显然经过剧烈打斗。 树木折断,岩石崩裂,地面坑洼不平。 更触目惊心的是,谷中央有一座三丈方圆的血池! 池中鲜血早已凝固发黑,但浓郁的血腥气依旧扑鼻而来。 血池周围,插着七七四十九面黑色阵旗,旗面破损大半,但残留的阴邪之气依旧让人心悸。 “这就是万魂噬灵阵的阵基。” 吴霜指着血池,“以生魂为引,以血气为柴。看这规模,至少献祭了上千生灵。” 陈曦走到血池边,俯身细看。 池底沉淀着厚厚一层黑灰,那是血肉骨骼被阵法彻底炼化后的残渣。 他伸手沾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不仅有人的血气……” 陈曦瞳孔微缩,“还有妖气。” “妖气?”吴霜蹙眉。 “不错。” 陈曦起身,眼中寒光闪烁,“我曾在镜湖与妖族交手,对这气息很熟悉。这血池中,至少混入了三头大妖的精血。” 雷俊倒吸一口冷气:“公子是说……唐门不仅屠人,还杀了妖族,用它们的精血布阵?” “不止如此。” 陈曦环视四周,“你们看这些打斗痕迹,树木是被利爪撕断的,岩石是被蛮力撞碎的。这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斗,是人与妖。” 他走到一处岩壁前,指着上面三道深深的爪痕: “这是狼妖的爪印,看深浅,至少是七境大妖。” 又指向另一处地面,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凹陷,仿佛被什么重物砸过: “这是熊妖的掌印,也是七境。” 吴霜握紧霜华剑,声音冰冷:“所以,沈家与唐门,不仅屠了青阳城,还暗中猎杀了三头七境大妖,用它们的精血增强阵法威力?” “恐怕是的。” 陈曦缓缓道,“万魂噬灵阵虽歹毒,但要想一夜炼化十万生灵,还需外力加持。妖族精血至阴至邪,正是最佳材料。” 雷俊咬牙:“这群畜生!连妖族都不如!” 陈曦沉默片刻,忽然道:“吴姑娘,你之前说,青阳山没有妖族踪迹?” “是。” 吴霜点头,“我以剑意探查百里,未发现任何妖族气息。” “那这三头大妖,从何而来?”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流转,“七境大妖,在妖族中已算一方强者,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青阳山这种地方。” 吴霜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有人故意将这三头大妖引到青阳山,然后猎杀取血。” 陈曦一字一顿,“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熟知妖族习性、能精准设伏的猎妖人,要么是……”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妖族内奸。” 山谷中一时寂静。 夜风吹过,带起血池边破损阵旗的哗啦声响,如冤魂呜咽。 良久,吴霜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若真有妖族参与此事……那这青阳惨案,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陈曦点头,望向苏州方向,眼中寒光如剑: “不管牵扯多广,这条命,我都要一条一条,讨回来。” “七日内,必让真相大白。” “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第128章 牛魔寻仇 青阳山的夜色,比别处更沉。 许是山深处那血池阵基残存的阴气未散,又或是十万冤魂的怨念萦绕不散,整座山脉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抑中。 月光照不透层层叠叠的古木树冠,只漏下些斑驳碎影,落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明明灭灭,如同鬼火。 陈曦、吴霜、雷俊三人穿行在林间,脚步轻捷,几乎不发出声响。 雷俊手持火把在前引路,火光跳跃,映得他额角汗珠晶亮。 这山中气氛太过诡异,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尸骸上。 “公子,前面就是那血池山谷了。” 雷俊压低声音,指向不远处两座黑黢黢的山峰夹峙的隘口。 陈曦点头,示意他熄灭火把。 黑暗中,三人视力皆非凡俗,依旧能辨清路径。 就在即将踏入隘口的刹那,陈曦忽然抬手止步! 几乎同时,吴霜霜华剑无声出鞘三寸,剑身泛起淡淡寒光。 “有妖气。”吴霜声音清冷如冰。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流转,文气感知悄然扩散。 前方山谷中,并非只有残留的阴邪气息,还有两股磅礴、蛮横、充满野性的妖气正在激荡! 那妖气之强,远超他们在血池边感应到的残存气息,赫然是…… “八境大妖。” 吴霜缓缓吐出四字,眼中剑光骤亮,“而且不止一头。” 话音未落,山谷中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哞!” 声浪如雷,震得四周古木枝叶簌簌落下,地面都微微颤动。 紧接着,是第二声怒吼,更加狂暴,更加愤怒: “人族!还我兄弟命来!” 轰隆隆! 大地震颤,仿佛有巨物正从山谷深处冲出! 陈曦与吴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雷俊,退后,布警戒。”陈曦沉声道。 “公子小心!” 雷俊咬牙退到一块巨岩后,取出传讯烟花握在手中若事不可为,立刻求援。 陈曦与吴霜并肩上前,踏入隘口。 山谷中的景象,让两人瞳孔同时一缩。 血池依旧在,阵旗依旧残破。 但在血池旁,立着两尊庞然大物。 那是两个身高逾两丈的巨汉,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呈青黑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头颅却是狰狞的牛首,双角弯曲向天,角尖寒光闪烁,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眼睛赤红如血,此刻正死死盯着血池中尚未完全干涸的妖血残迹,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 牛魔族! 妖族中战力排在前列的强战种族,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成年便是五境以上。 眼前这两尊,妖气澎湃如潮,赫然都是八境层次! “果然……” 左侧那尊牛魔声音如闷雷,他俯身沾了点池中残血,放在鼻端猛嗅,赤红眼眸骤然转向陈曦二人。 “这里有我族兄弟的精血气息!老三、老四、老五……他们都死在这里!” 右侧牛魔踏前一步,地面被踩出深深脚印,他死死盯着陈曦,獠牙外露: “人族!是你们杀了我兄弟?” 陈曦面不改色,心中却飞速盘算。 八境牛魔,而且是两头。 单论肉身战力,恐怕堪比人族九境武修。 吴霜虽也是八境巅峰,剑修攻伐无双,但牛魔族天生克制锐器,那一身铜皮铁骨,寻常飞剑难伤。 更麻烦的是,此地刚经过万魂噬灵阵的摧残,阴气怨气弥漫,对妖族而言是污秽,对人族修士同样不利。 “两位,”陈曦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们兄弟三人,并非死在我们手中。” “放屁!” 左侧牛魔怒吼,声浪震得血池泛起涟漪。 “这山谷中只有你们两个人族!不是你们杀的,还能是谁?!” 吴霜冷冷道:“我们也是刚到此地。你们兄弟遇害,至少是在一日之前。” “一日前?” 右侧牛魔猩红的眸子转了转,忽然咆哮。 “那更对了!一日前这青阳山阴气冲天,定是你们人族布下邪阵,诱杀我妖族!” 他越说越怒,周身妖气狂涌,化作实质般的黑红色煞风,卷起满地碎石: “我牛魔五兄弟奉金鹏妖王之命,巡守南荒边境。 三日前接到密信,说青阳山有上古仙府出世,内藏淬体圣药,可助我牛魔族突破血脉桎梏!” “大哥本不愿信,但老五说他曾感应到此地确有灵韵波动。我们兄弟五人这才冒险深入人族疆域,前来查探。” “结果呢?!” 左侧牛魔接话,声音悲愤,“我们刚到青阳山,就落入陷阱!老三、老四、老五被引入这山谷,遭遇埋伏,连求救信号都来不及发出就……” 他赤红的眼眸几乎滴出血来:“我和大哥在外围接应,听到惨叫赶来时,只看到这血池,看到满山谷的打斗痕迹,看到……看到我兄弟三人的残存精血!” 两尊牛魔同时踏前,大地龟裂,妖气冲天! “人族!今日若不将你们撕碎,祭我兄弟在天之灵,我牛魔一族誓不罢休!” 陈曦心中念头急转。 密信?上古仙府?淬体圣药? 这分明是个圈套! 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诱骗牛魔五兄弟来青阳山,然后设伏围杀,取它们精血布阵。 而布阵之人,九成就是唐门与江南世家! 好毒的计策。 既得了妖族精血增强阵法,又能将屠城之罪推给妖族。 看,青阳山确有妖族活动,还死了三头大妖,这不是妖族袭城的铁证吗? “两位,”陈曦深吸一口气,“你们被骗了。那密信是有人故意放出,诱你们前来送死。你们兄弟三人,是被人用来……” “少废话!” 右侧牛魔根本不听,狂吼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冲出! 他虽体型庞大,速度却快得惊人,瞬息间已至陈曦面前,磨盘大的拳头裹挟着黑色妖罡,当头砸下! 这一拳之力,足以轰塌小山! 陈曦不敢硬接,身形疾退,同时裁天笔虚握。 虽笔已碎,但文气凝形,依旧可作笔锋。 他凌空书写,一个御字金光闪烁,化作一面文气盾牌挡在身前。 “轰!” 牛魔一拳砸在文气盾上,盾牌剧烈震颤,金光明灭不定,竟出现道道裂痕! 陈曦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喉头一甜,强压下去。 好恐怖的力量! “公子小心!”雷俊在岩后惊呼。 吴霜却已动了。 在牛魔攻向陈曦的刹那,她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左侧那尊牛魔头顶。 霜华剑出鞘! “锃!” 剑鸣如龙,一道霜白剑气如天河倒挂,斩向牛魔脖颈。 这一剑,快、准、狠,剑意纯粹到极致,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冰晶。 那牛魔竟不闪不避,狂笑一声,抬起粗壮手臂硬接!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剑气斩在牛魔手臂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吴霜瞳孔微缩,身形借力翻飞,落在十丈外,握剑的手微微发麻。 “剑修?” 牛魔甩了甩手臂,咧嘴露出獠牙。 “剑倒是好剑,可惜……我牛魔一族天生铜皮铁骨,八境之下,休想破我防御!” 第129章 斩杀! 牛魔踏步前冲,双拳如擂鼓般连环轰出,每一拳都裹挟着崩山裂地的妖罡。 吴霜神色不变,霜华剑舞动如飞雪。 她不与牛魔硬拼,而是以精妙剑法游走,剑尖专攻牛魔关节、眼耳口鼻等薄弱之处。 剑气如丝如缕,虽难破防,却让牛魔烦不胜烦,怒吼连连。 另一边,陈曦也与另一尊牛魔战至酣处。 这牛魔显然走的是纯粹的力量路线,拳脚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陈曦以文气化盾,以武道身法闪避,偶尔以裁天笔虚影点出,攻其要害。 但八境牛魔的防御实在太过变态,文气攻击落在其身上,如同挠痒。 武道真气轰击,也只能让其微微晃动。 “这样下去不行。” 陈曦心念电转,“文气与真气消耗太快,拖久了必败。” 他眼中金红光芒流转,忽然开口,声如洪钟: “两位!你们兄弟三人之死,真凶是蜀中唐门与江南沈、林、苏三家! 他们以你们兄弟精血布阵,屠了青阳城十万百姓,如今还想嫁祸给你们妖族!” 牛魔一拳轰碎文气盾,狞笑:“编!继续编!杀了你们,我自会去查!” “那你们可知道,”陈曦一边闪避,一边疾声道,“青阳城十万百姓,昨夜尽数死于万魂噬灵阵! 此阵需万人生魂为引,还需至阴至邪之物增强威力你们兄弟的精血,就是那至阴至邪之物!” 牛魔动作微微一滞。 陈曦抓住机会,继续道:“若真是我们杀了你们兄弟,为何不毁尸灭迹,反而留下这血池阵基,等你们来查? 若真是我们布阵屠城,为何阵法刚破,我们就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远遁千里?” “这……”牛魔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大哥!别听他蛊惑!”与吴霜交战的牛魔怒吼,“人族最是狡猾,先杀了他们再说!” “二弟说得对!”这牛魔再次暴起,攻势更猛。 陈曦暗叹一声,知道言语已无法说服。 那就……只能打了。 他深吸一口气,文宫之中,枯竭的浩然文气被强行催动,金红太极图在背后缓缓浮现。 既然破不了防,那就攻其内腑! 牛魔族外功无敌,但内腑未必同样强悍。 “吴姑娘!”陈曦喝道,“攻其内腑!” 吴霜瞬间明悟,剑法陡变。 不再追求破防,而是将霜寒剑意凝成一线,专攻牛魔眼、耳、鼻、口,剑意如针,试图钻入其体内。 那牛魔狂吼,双手护住头脸,妖罡暴涨,将剑意阻隔在外。 陈曦这边,已施展出压箱底的手段。 他双手虚抱,金红太极图缓缓旋转,文气与真气交融,化作一道螺旋气劲。 “太极轮转,阴阳震荡!” 陈曦双掌推出,螺旋气劲无声无息地印在牛魔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牛魔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是浑身一震。 但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那螺旋气劲竟穿透皮肉,直击内腑! “噗!” 牛魔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 “大哥!”另一牛魔骇然惊呼。 陈曦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绕到牛魔身后,双掌连拍,螺旋气劲一道接一道轰入其体内。 牛魔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渗血,眼中赤红光芒迅速黯淡。 “啊!” 他发出濒死的怒吼,双臂疯狂挥舞,想要抓住陈曦,却因内腑重创,动作迟缓如陷泥沼。 陈曦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拳,最后一掌印在其后心。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牛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陈曦,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却再也说不出话。 生机,迅速流逝。 “大哥!” 另一尊牛魔目眦欲裂,竟不顾吴霜的剑锋,疯狂扑向陈曦。 吴霜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霜华剑光芒大盛,她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整座山谷的温度骤降,冰霜以她为中心蔓延,连血池残血都开始冻结。 “一剑霜寒……十九洲。” 轻声吐出剑招之名,吴霜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璀璨剑光,没有惊天声势。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凝练到极致的霜白细线,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划过那牛魔的脖颈。 牛魔前冲的身形骤然停滞。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触到一道冰凉细线。 下一刻,头颅缓缓滑落。 无头尸身轰然倒地,鲜血如泉喷涌,却在喷出的瞬间冻结成红色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寂静。 山谷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陈曦拄着膝盖,脸色苍白如纸。 方才强行催动文气,又连续施展螺旋气劲,此刻文宫空虚,丹田刺痛。 吴霜收剑入鞘,气息也有些不稳。那一剑霜寒十九洲,消耗极大。 雷俊从岩石后冲出,扶住陈曦:“公子,您没事吧?” “无妨。”陈曦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两具牛魔尸身上。 八境大妖,就此陨落。 “他们说的密信……” 吴霜走到陈曦身边,清冷的眸子看向他,“是有人设局。” “嗯。” 陈曦点头,“唐门和江南世家,布了好大一个局。诱杀妖族取血,屠城炼幡,再嫁祸给妖族……一环扣一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只是他们没想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牛魔族还有两兄弟活着,且寻仇至此。” 吴霜沉默片刻,忽然道:“他们虽鲁莽,但兄弟情深。” 陈曦轻叹:“是啊。所以更要揪出真凶,既为青阳十万百姓,也为这牛魔五兄弟。” 正说着,吴霜忽然转头,望向山谷深处。 那里,是方才她最后一剑斩落的方向。 剑气的余波并未完全消散,此刻正萦绕在一座孤峭的石峰周围。 那石峰高约百丈,通体黝黑,与周围山体浑然一体,之前谁也没在意。 但此刻,在霜寒剑意的侵蚀下,石峰表面竟出现道道裂痕。 “咔嚓……咔嚓……”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越来越密。 陈曦与吴霜同时警觉,后退数步。 雷俊也紧张地握紧刀柄。 “轰隆!” 石峰轰然崩塌! 不是向内坍塌,而是向外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爆发。 烟尘弥漫,碎石纷飞。 待尘埃落定,三人看清眼前景象,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石峰之后,竟露出一座洞府门户! 那门户高约三丈,以白玉雕成,门楣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虽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清晰可辨: 青云洞天。 门户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仙鹤,鹤目以宝石镶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更奇特的是,门户虽现,却有一层淡青色的光幕笼罩,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出一股古老、缥缈、却又浩大的气息。 “这是……”雷俊张大了嘴。 吴霜澄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上古仙人洞府?” 陈曦走近几步,凝神感应。 光幕上的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那气息……与碧波府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高远,更加深邃。 仿佛门后,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青云洞天……”陈曦轻声念出那四个字,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青阳山深处,竟真的藏着一座上古仙府。 牛魔五兄弟得到的密信,并非完全虚假。 只是,这仙府的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局中之局? 第130章 青云洞天 月光如霜,洒在崩塌的石峰废墟上。 那座白玉门户静静矗立,淡青色的光幕流转不息,门楣上青云洞天四个古篆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仿佛跨越了千万年时光,在此刻重现人间。 陈曦与吴霜并肩而立,望着那座门户,许久没有说话。 雷俊站在两人身后,握着刀柄的手心渗出细汗。 方才牛魔的怒吼犹在耳畔,此刻又现仙府。 这一夜变故太多,饶是他跟着陈曦经历过不少风浪,此刻也有些心神恍惚。 “公子……”雷俊咽了口唾沫,“咱们进还是不进?” 陈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中金红光芒流转,文气感知悄然探向那层淡青光幕。 光幕看似薄如蝉翼,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阻力。 文气触及光幕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吞噬、化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这禁制……很强。” 陈曦收回感知,眉头微皱,“以我现在的修为,恐怕难以强行破开。” 吴霜抬手,并指如剑,一缕霜白剑意自指尖迸发,如细针般刺向光幕。 “嗤!” 剑意与光幕相触,竟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光幕上荡开一圈圈涟漪,那些流转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浩瀚古老的威压弥漫开来。 吴霜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指尖渗出一滴血珠,瞬间冻结成冰。 “剑意反噬。” 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这禁制不仅防御极强,还能反弹攻击。 布下此阵者,至少是十境以上的存在。” 十境以上。 陈曦心头一凛。 按照修行体系的划分,十境已属超凡入圣的层次。 这样的人物留下的洞府,岂是轻易能进的? “那牛魔兄弟说,他们接到密信,称青阳山有上古仙府出世,内藏淬体圣药。” 陈曦缓缓道,“如今仙府真的出现,说明那密信并非完全虚假。只是……” “只是这仙府的出现时机,太过巧合。” 吴霜接过话头,“我们刚破万魂噬灵阵,斩了两尊牛魔,仙府便现世。仿佛……是算准了我们会来。” 两人对视,眼中皆闪过警觉。 “或许,这本就是局中之局。” 陈曦望向那扇白玉门户,声音低沉,“有人以仙府为饵,诱牛魔兄弟前来送死,取血布阵。 同时又算准了我们会追查至此,在仙府外与我们相遇。” “目的呢?”吴霜问。 “试探,或者……借刀杀人。” 陈曦眼中寒光一闪,“若我们贪图仙府机缘,贸然闯入,很可能死在里面。 若我们不进,他们便少了一重隐患。无论哪种结果,对他们都有利。” 雷俊听得后背发凉:“公子,那咱们还进吗?” 陈曦沉默。 理智告诉他,此刻最稳妥的选择是退走。 青阳惨案尚未查清,唐门与江南世家虎视眈眈,锦衣卫指挥使陆乘风即将南下…… 太多事情需要处理,不该在此冒险。 但…… 他望向那扇门户,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这座仙府,或许藏着破局的关键。 牛魔兄弟口中的淬体圣药,若是真的,或许能助他突破瓶颈,早日踏入七境。 更重要的是,仙府既然现世,便不可能永远隐匿。他们不进,也会有别人进。 若让唐门或江南世家的人得了其中机缘,后果不堪设想。 “吴姑娘,”陈曦转头看向吴霜,“我想进去看看。但此去凶险难测,你不必……” “我说过,我与你同路。” 吴霜打断他,声音清冷而坚定,“既是同路,便共进退。”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我修剑二十四年,一路挑战强者,寻求突破。 十境强者留下的洞府……这等机缘,我岂会错过。” 陈曦看着她那双澄澈如寒潭的眸子,忽然笑了。 “好,那便同进退。” 他转身对雷俊道:“你留在外面,看守牛魔尸身,同时接应燕昭。 若我们三日未出,你便带人回余杭,将此地情况禀报陛下。” “公子!”雷俊急道,“我也要进去!” “不行。” 陈曦摇头,“这仙府禁制极强,你修为不足,进去反而危险。留在外面,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雷俊咬牙,最终还是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陈曦不再多言,与吴霜并肩走向那座白玉门户。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浩瀚威压。 光幕上的符文缓缓流转,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看一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陈曦深吸一口气,文宫之中浩然文气缓缓运转,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浮现。 吴霜也握住霜华剑柄,剑意内敛,周身却弥漫起淡淡的霜寒气息。 两人同时伸手,按向光幕。 触手的刹那,没有想象中的阻力,反而如按入温水,温暖柔和。 光幕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光芒,将两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公子!吴姑娘!”雷俊惊呼,却已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光幕恢复平静,依旧流转不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眼前光芒消散时,陈曦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白玉铺就的长廊中。 廊宽三丈,高不见顶,两侧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廊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白光,将整条长廊照得如同白昼。 吴霜站在他身侧,霜华剑已出鞘三寸,澄澈的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 陈曦眉头微皱。 长廊似乎没有尽头,向前望去,只见一片茫茫白光,向后看去,来时的门户已消失不见,同样是望不到头的长廊。 “幻境?还是真实?”吴霜轻声问。 陈曦蹲下身,手指触摸白玉地面。 触感温润,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不似虚幻。 “应该是真实空间,但被某种阵法扭曲了方向感。” 他站起身,文气感知扩散开来。 然而感知刚离体三丈,便被无形力量阻隔,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感知被限制了。” 陈曦沉声道,“这仙府内部,恐怕布满了禁制。” 吴霜点头,握紧剑柄: “那就向前走。既然进来了,总要探个究竟。” 两人并肩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景象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同样的白玉墙壁,同样的夜明珠,同样的望不到头。 “我们似乎在原地打转。” 吴霜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陈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他们的脚力,一炷香时间至少能走十里,可这条长廊再长,也不该毫无尽头。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白玉铺就得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当他以文气灌注双眼,金红光芒流转时,终于发现了端倪。 地面上,每隔十步,便有一道极淡的符文印记,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是循环阵。” 陈曦站起身,神色凝重,“这条长廊被布置成环形,我们一直在绕圈。那些符文印记,是阵眼节点。” “能破吗?”吴霜问。 “试试看。” 陈曦走到最近一处符文印记前,裁天笔虚握在手——虽然真笔已碎,但文气凝形,依旧可作笔锋。 他凌空书写,一个破字金光闪烁,印向那道符文。 “嗡!” 第131章 撒豆成兵 符文骤然亮起,与破字相撞,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整个长廊开始震动! 两侧白玉墙壁上,无数符文同时亮起,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组合,最终汇聚成一道道金色锁链,从墙壁中伸出,朝两人缠绕而来! “小心!” 吴霜厉喝,霜华剑出鞘! 剑光如雪,斩向最近的一道金色锁链。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长廊! 那锁链竟坚不可摧,霜华剑斩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锁链反而借势一绕,如毒蛇般缠向吴霜手腕。 吴霜身形急退,剑法展开,化作漫天剑影,将数道锁链同时荡开。 但锁链越来越多,从墙壁、地面、廊顶各处伸出,密密麻麻,转眼间已布满整条长廊! 陈曦也陷入苦战。 他以文气化盾,抵挡锁链缠绕,同时裁天笔虚影连连点出,试图破解那些符文。 然而这阵法极为精妙,符文环环相扣,破掉一个,立刻有另一个补上。 锁链无穷无尽,仿佛永远斩不完。 “这样下去不行!” 陈曦喝道,“文气和真气消耗太快!” 吴霜一剑斩断三道锁链,清冷的脸上也渗出细汗: “这阵法借的是仙府本身灵气,生生不息。 除非找到核心阵眼,否则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 核心阵眼…… 陈曦一边闪避锁链,一边急速思索。 这循环阵既然布置在长廊中,阵眼必然也在长廊某处。 可长廊看似一模一样,如何寻找? 他忽然想起刚才以文气灌注双眼时,看到的那些符文印记。 那些印记每隔十步一个,看似均匀分布,但……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再次亮起,仔细看向地面。 这一次,他不再看单个符文,而是看它们的排列规律。 十个符文为一组,组与组之间,似乎有细微的差别。 有的组符文更密集,有的更稀疏,有的排列成圆形,有的排列成方形…… “是九宫八卦的变阵!”陈曦心头一震。 这循环阵看似简单,实则内蕴九宫八卦之理。 那些符文印记的排列,暗合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方位。 而生门的位置…… 陈曦目光锁定长廊左侧某处墙壁。 那里的符文印记排列成一个奇特的菱形,正是八卦中的生门符号! “吴姑娘!攻那里!”陈曦指向那处墙壁。 吴霜毫不犹豫,霜华剑光芒大盛,一剑斩出! “一剑霜寒!” 霜白剑气如长虹贯日,直斩那处墙壁! “轰隆!” 墙壁被剑气斩中,轰然炸开一个窟窿! 漫天锁链同时僵住,随后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隐入墙壁、地面。 而那个窟窿之后,并非另一段长廊,而是一座宏伟的大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入窟窿。 大殿广袤如广场,高逾百丈,四壁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空空荡荡,唯有正中央立着一座九层玉台。 玉台之上,悬浮着一卷金色竹简,竹简展开,其上无字,却散发着浩瀚如海的仙灵之气。 但让陈曦和吴霜瞳孔骤缩的,不是那卷竹简。 而是玉台周围,密密麻麻站着的……仙兵! 那些仙兵身高八尺,身披金甲,手持长戟,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由光芒凝聚而成。 数量之多,不下千具! 更可怕的是,每一具仙兵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达到了五境层次! 千具五境仙兵,这是什么概念? 便是八境巅峰的吴霜,面对这等阵容,也感到头皮发麻。 “这仙府的考验……未免太过分了。” 吴霜握紧霜华剑,清冷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苦涩。 陈曦也面色凝重。 但他注意到,那些仙兵虽然气息强大,却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唯有那卷金色竹简,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洒落点点金芒,融入那些仙兵体内。 “看来关键在那卷竹简。” 陈曦低声道,“若能取走竹简,这些仙兵或许便会停止行动。” “怎么取?” 吴霜问,“千具五境仙兵,便是九境强者来了,也要费一番手脚。我们两人……” 她话未说完,那卷金色竹简忽然停止旋转。 下一刻,千具仙兵同时睁眼! 眼眸中金光迸射,如同千盏明灯同时点亮! “擅闯青云洞天者,死!” 一个宏大、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千具仙兵同时动了! 它们步伐整齐,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长戟前指,朝两人围杀而来! 那气势,如山海倾覆,如天崩地裂! 陈曦与吴霜背靠背站立,一人执笔,一人持剑,眼中同时闪过决绝。 退无可退,那便战! “杀!” 陈曦率先冲出,金红太极图在背后疯狂旋转,文气与真气交融,化作螺旋气劲,轰向最前方的仙兵。 “轰!” 那具仙兵被气劲击中,金甲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但立刻有更多仙兵补上,长戟如林,刺向陈曦周身要害。 吴霜的剑也动了。 霜华剑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在仙兵群中穿梭。 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仙兵关节处,虽然难以一击必杀,却能让仙兵动作迟滞。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如暴雨般响起。 两人且战且退,试图朝玉台方向突进。 然而仙兵实在太多,杀了一具,立刻有两具补上。 它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仿佛共享同一个意识,攻势如潮,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陈曦文宫中的浩然文气飞速消耗,金红太极图的光芒渐渐黯淡。 吴霜的剑法依旧精妙,但额头已渗出细汗,气息也开始不稳。 这样下去,最多半炷香,两人便会被耗死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破局!” 陈曦咬牙,又是一掌震碎一具仙兵。 他目光扫过那卷金色竹简,脑中念头急转。 仙兵由竹简控制,竹简又悬浮在玉台上。 若能靠近玉台,或许有机会…… 但玉台周围,仙兵最为密集,里三层外三层,根本冲不进去。 除非…… 陈曦忽然想起《碧波真经》阵法篇中记载的一种秘术,水镜分身。 以水灵之气凝聚分身,虽无战力,却能惑敌耳目,持续时间不长,但或许能制造一刹那的机会。 他立刻运转文气,同时沟通袖中的白素:“龙姐姐,助我一缕水灵之气!” “好。” 白素的声音传来,一缕精纯的水灵之气从袖中涌出,融入陈曦体内。 陈曦双手结印,文气与水灵之气交融,在身前凝聚出三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 “去!” 三道分身同时冲出,朝三个不同方向杀去。 仙兵果然出现一刹那的混乱,它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攻势出现了空隙。 “就是现在!”陈曦厉喝。 吴霜心领神会,霜华剑高举,剑意凝聚到极致。 “一剑霜寒……十九洲!” 这一次,她没有斩向仙兵,而是斩向玉台与仙兵之间的地面! “轰隆隆!” 霜白剑气斩落,地面炸开一道深沟,寒气弥漫,瞬间冻结了数十具仙兵的双腿! 虽然只能困住它们一息时间,但足够了! 陈曦身形如电,从那道空隙中穿过,直扑玉台! “拦住他!”那个宏大声音再次响起。 数十具仙兵舍弃吴霜,转身拦截陈曦。 但陈曦已豁出去了。 他不管不顾,金红太极图疯狂旋转,将袭来的长戟尽数震开,硬扛着数道攻击,终于冲到了玉台前! 伸手,抓向那卷金色竹简! 就在他指尖触及竹简的刹那,竹简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一股浩瀚如海的信息洪流,顺着指尖涌入陈曦脑海!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段段玄奥的大道感悟,是一种神通的本源传承! 撒豆成兵。 上古仙术,以灵豆为种,以仙气为引,可化无穷仙兵。 修至大成,一粒灵豆可化天兵十万,征战诸天,所向披靡。 这卷竹简,正是《撒豆成兵》仙术的传承之书! 而那些仙兵,并非实体,而是仙术显化的考验。 唯有在仙兵围攻下坚持一炷香,并触及竹简者,方有资格接受传承! 金光渐渐收敛。 千具仙兵同时停住动作,随后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在大殿中。 那个宏大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赞许: “能在千兵围攻下坚持至此,并寻得破局之法,汝二人……有资格接受吾之传承。” “此术名为撒豆成兵,乃吾青云子纵横上古时所创。习之,可掌兵伐之道,化腐朽为神奇。” “然,仙术有灵,择主而侍。汝二人中,唯有一人可得真传。” “选择吧。” 话音落下,金色竹简一分为二,化作两卷较薄的玉简,悬浮在陈曦与吴霜面前。 一卷金色较深,气息浩瀚如海。 一卷银色较淡,气息锋锐如剑。 陈曦与吴霜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仙术传承,谁不想要? 尤其是这等上古仙术,一旦修成,实力将暴涨数倍。 但……只能一人得真传。 “吴姑娘,”陈曦缓缓开口,“这传承……” “你拿吧。” 吴霜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修的是剑道,唯精唯一。这撒豆成兵虽好,却与我的剑道不合。强行修炼,反而会扰乱剑心。” 她看向那卷银色玉简:“这卷应该是剑道相关的感悟,对我更有用。” 陈曦沉默片刻,点头:“好。” 他伸手,握住了那卷金色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顿时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眉心。 海量的信息在脑海中炸开,那些玄奥的大道感悟、神通法门、修炼诀窍,如涓涓细流,汇入文宫,与浩然文气缓缓交融。 陈曦闭上眼,盘膝坐下,开始消化这股传承。 吴霜也握住那卷银色玉简,银光没入眉心,她同样闭目感悟。 大殿中一时寂静。 唯有夜明珠的光芒静静洒落,照在两人身上,如同两尊玉雕。 而在大殿深处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悄然睁开,望着盘膝而坐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终于……等到了。” 那声音极轻,如同呢喃,转瞬即逝。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32章 收获! 金光与银光,在大殿中缓缓收敛。 陈曦睁开眼时,文宫之中,《撒豆成兵》的传承已如涓涓细流般融入浩然文气的脉络里。 那并非简单的神通法门,而是一整套兵家大道与仙术真解的融合。 从灵豆的培育、仙气的灌注,到兵魂的凝练、战阵的布置,洋洋洒洒十万余言,字字珠玑。 他心念微动,尝试运转法门。 掌心文气涌动,与刚领悟的仙术灵韵交融,化出三粒金灿灿的豆子。 豆子不过米粒大小,表面却流转着玄奥的符文,隐隐有兵戈之气透出。 “凝!” 陈曦轻喝一声,将三粒金豆撒向地面。 “噗噗噗——” 轻响声中,金豆落地即长,化作三尊身披金甲、手持长戟的仙兵,气息约在五境初阶,面容模糊,却站姿挺拔,如同久经沙场的悍卒。 只是,这三尊仙兵站立不过三息,便噗的一声溃散,重新化作三粒黯淡的金豆,滚落在地。 “果然不易。” 陈曦摇头苦笑。 《撒豆成兵》虽强,但对修为与仙气的消耗极大。 以他如今贤人境的文气底蕴,即便有太极图转化武道真气为辅助,也最多维持三尊五境仙兵十息时间,且战力远不如大殿中原有的那些仙兵傀儡。 “这仙术,怕是要到七境以上,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他收起金豆,看向对面的吴霜。 吴霜也恰在此时睁眼。 那双澄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竟有剑光流转,仿佛蕴藏着一片霜雪世界。 她周身气息愈发凝练,虽未破境,但剑意明显更加纯粹、更加锋利。 “如何?”陈曦问道。 吴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银色玉简中,并非神通传承,而是一位上古剑仙的修行感悟。”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位剑仙,号寒霜剑主,走的也是极致霜寒之道。 他的感悟……与我之前所悟,有七分相似,却有三分截然不同。” “不同在何处?”陈曦好奇。 “我之剑道,求的是极致的封与灭。” 吴霜轻抚霜华剑鞘,“霜天寒封万物一剑霜寒灭生机。但寒霜剑主的感悟里……霜寒之后,尚有生机。” “生机?”陈曦挑眉。 “是。” 吴霜点头,眼中剑光流转,“寒霜剑主认为,极致的霜寒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静。 万物在极寒中蛰伏,并非死亡,而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春暖花开时的爆发。”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朵霜花。 那霜花晶莹剔透,在殿中夜明珠的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华。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霜花中心,竟有一点极细微的绿意,如嫩芽般蜷缩着,仿佛随时会破冰而出。 “霜寒封杀是剑,霜寒蕴生是道。” 吴霜轻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印证什么,“我之前只修了剑,却未悟道。” 陈曦静静听着,心中亦有所感。 武道与儒道,何尝不是如此? 武道求力,儒道求理。 但力与理之间,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 他修金红太极图,融文武于一体,正是隐隐触摸到了这一层。 “看来这次入洞府,我们收获都不小。”陈曦微笑。 吴霜收起霜花,眼中恢复清冷:“只是初窥门径,离真正悟透还差得远。” 她顿了顿,看向大殿深处:“不过这仙府既有第一重考验,想必还有后续。 那声音说汝二人有资格接受吾之传承,却未说传承已尽。” 陈曦也望向大殿深处。 那里依旧是一片空旷,唯有夜明珠的光芒静静洒落,照出光滑如镜的白玉地面。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片空旷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继续往前?”他问。 “自然。”吴霜握紧剑柄。 两人并肩朝大殿深处走去。 约莫走了百步,前方景象忽然一变。 原本空旷的大殿,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淡青色的光门。 光门高约三丈,宽两丈,门内雾霭氤氲,看不清景象,只有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从门后透出。 “第二关?”陈曦眯起眼睛。 吴霜没有回答,只是率先迈步,踏入光门。 陈曦紧随其后。 眼前光影变幻,如同穿过一层水幕。 待视线清晰时,两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混沌之中。 四周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成山川河流的虚影,时而散开化作漫天星斗的幻象,变幻不定,玄奥莫测。 “幻境?”吴霜蹙眉。 陈曦摇头:“不是幻境,是阵法。” 他文气灌注双眼,金红光芒流转,望向四周流动的雾气。 那些雾气看似无序,实则暗合某种规律。 每一缕雾气的流动轨迹,每一次虚影的凝聚与消散,都如同阵法符文的变化,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这是……阵衍万象。” 一个宏大、沧桑的声音在混沌中响起,与大殿中那声音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缥缈。 “青云洞天第二关:阵衍万象。” “此阵乃吾以毕生阵法造诣所布,内含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基础阵型变化,三千三百三十三种复合阵法组合,九百九十九种杀阵演化。” “汝二人需在阵中寻到阵眼,破阵而出。” “时限:三日。” “若三日内无法破阵,则永困阵中,化为阵灵。” 话音落下,四周雾气骤然涌动! 原本缓慢流动的灰雾,此刻如沸水般翻滚起来,无数虚影在其中凝聚、破碎、重组。 山川化作刀剑,河流凝成锁链,星斗坠落如雨! “杀阵启动了!”陈曦厉喝。 几乎同时,一柄由雾气凝成的巨剑从天而降,直斩吴霜头顶! 吴霜霜华剑出鞘,一剑斩出。 “铛!” 剑与剑相撞,雾气巨剑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雾丝。 但那些雾丝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一旋,重新凝聚成三柄略小的飞剑,从三个不同角度刺向吴霜! “生生不息,变化无穷。” “这阵法能吸收攻击力量,转化为新的攻势!” 第133章 阵衍万象 陈曦双手虚抱,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显化,文气与真气交融,化作一道螺旋气劲轰向地面。 “轰!” 地面雾气炸开,露出下方一片龟甲般的阵纹。 但阵纹只显露一瞬,便被涌来的雾气重新覆盖。 “阵眼在地底!” 陈曦喝道,“需先破开这些雾气幻象!” 吴霜也已看出端倪。 她不再与那些雾气飞剑纠缠,身形如电,在混沌中疾驰,霜华剑连连斩出,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雾气流动的节点上。 剑光过处,雾气崩散,暂时无法凝聚。 但阵法变化实在太快,吴霜刚破开一片区域,新的雾气已从四面八方涌来,重新填补空缺。 更麻烦的是,随着时间推移,阵法的攻势越来越强。 起初只是雾气凝成的刀剑,渐渐地,开始出现雷霆、火焰、冰霜等元素攻击,甚至偶尔会幻化出妖兽虚影,咆哮扑杀! “这样下去不行。” 吴霜退回陈曦身侧,清冷的脸上渗出细汗。 “阵法借混沌之气运转,生生不息。我们破得再快,也赶不上它恢复的速度。” 陈曦脑中急转。 《碧波真经》阵法篇中,记载了数十种破阵之法,但大多需要提前布阵,或者有特定法宝辅助。 眼下他们身处阵中,手头只有一柄剑、一支笔虚影,如何破这阵衍万象? 等等…… 陈曦忽然想起《撒豆成兵》传承中的一段记载: “兵者,阵之骨;阵者,兵之魂。兵阵合一,可破万法。” 这阵法看似变化无穷,实则核心仍是阵眼。 只要能找到阵眼,便能破阵。 但阵眼被混沌雾气层层包裹,如何寻找? 除非…… “吴姑娘,”陈曦看向吴霜,“我需要你帮我争取十息时间。” 吴霜没有问为什么,只点头:“好。” 她纵身而起,霜华剑光芒大盛,剑意冲天! “一剑霜寒……十九洲!” 这一次,她没有斩向某个具体目标,而是将剑意彻底爆发,化作漫天霜雪,笼罩方圆百丈! “咔嚓……咔嚓……” 霜寒剑意所过之处,雾气冻结、凝固,连那些幻化的雷霆火焰都迟缓了下来。 整片混沌区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虽然只有短短十息,但足够了! 陈曦盘膝坐下,文宫之中浩然文气疯狂运转,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显化到极致。 他双手结印,却不是儒道手印,而是《撒豆成兵》中记载的兵魂凝练印。 “以文为骨,以气为血,兵魂凝聚,听我号令!” 陈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与文气交融,在空中化作十粒殷红的血豆。 “撒豆……成兵!” 十粒血豆落地,化作十尊身披赤甲、手持战戈的仙兵! 这些仙兵与之前的不同,它们眼中竟有灵光闪动,虽仍显呆滞,却已有了些许魂的雏形。 “去!” 陈曦抬手一指。 十尊仙兵同时踏步,战戈前指,结成一座小型战阵,朝混沌深处冲去! 它们不攻击雾气幻象,也不理会那些元素攻击,只是笔直地朝一个方向冲锋,仿佛受到某种指引。 “兵魂对阵法有天然感应。” 陈曦对吴霜解释,“这座阵衍万象大阵虽强,但归根结底仍是死物。 而兵魂是活的,它们能感应到阵法运转的节点与脉络。” 吴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不再多言,霜华剑连连斩出,为那十尊仙兵开辟道路。 仙兵冲锋所向,雾气幻象纷纷退避。 那些元素攻击落在仙兵身上,虽打得甲胄破碎,却无法阻止它们前进的步伐。 十息时间,转瞬即逝。 霜寒剑意开始消散,雾气重新涌动。 但十尊仙兵已冲出三百丈,停在混沌深处某处。 那里,雾气格外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但在仙兵眼中,却能看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阵纹脉络,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而在所有脉络的交汇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晶石。 晶石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散发出浩瀚的阵法波动。 正是阵眼! “找到了!”陈曦眼中金红光芒大盛。 他纵身而起,与吴霜并肩冲向那处阵眼。 四周雾气仿佛察觉到危机,疯狂涌动,化作无数刀剑、雷霆、火焰、冰霜,甚至幻化出数十头狰狞妖兽,朝两人扑杀而来! 这是阵法最后的反扑。 “我来开路!” 吴霜清喝一声,霜华剑化作一道白色长虹,剑意如潮,将前方所有阻碍尽数冻结、斩碎! 陈曦紧随其后,金红太极图旋转到极致,螺旋气劲连连轰出,将侧翼袭来的攻击尽数震开。 三百丈距离,在两人全力冲刺下,不过三息。 陈曦已冲到阵眼前,伸手抓向那枚青色晶石! “破!” 就在他指尖触及晶石的刹那,整座阵衍万象大阵剧烈震颤! 所有雾气幻象同时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混沌散去,露出原本的景象。 那是一座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刻满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 石室中央,悬浮着两卷玉简。 一卷青色,阵法气息浓郁。 一卷白色,剑意凛然。 那个宏大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赞许: “以兵魂寻阵眼,以剑意开前路。汝二人配合,已得兵剑合流之妙。” “此关,过。” 声音落下,青色玉简与白色玉简同时飞向两人。 陈曦接过青色玉简,神识探入。 顿时,海量阵法知识涌入脑海。 从基础的五行八卦,到复杂的九宫奇门,再到上古杀阵、困阵、幻阵的布置与破解之法,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这卷玉简,正是青云子毕生阵法造诣的传承: 《阵衍天书》。 而吴霜手中的白色玉简,则是寒霜剑主关于剑阵合一的感悟,其中记载了数种以剑布阵、以阵养剑的秘法,对她剑道修行大有裨益。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 这一关的收获,丝毫不亚于第一关。 “歇息片刻,再往前?”陈曦问道。 吴霜点头,盘膝坐下,开始消化玉简中的剑阵感悟。 陈曦也坐下,神识沉入《阵衍天书》。 第134章 天骄试炼 石室寂静,唯有《阵衍天书》与剑阵感悟的玄奥在两人识海中流转。 陈曦睁开眼时,眸中金红光芒内敛,多了一层玄奥的阵纹虚影,那是初步领悟阵道精髓的显化。 他看向对面的吴霜,发现她周身剑意愈发纯粹,霜华剑鞘上竟凝结出一层淡蓝色的冰晶纹路,如天然符篆。 “第三关,会是什么?” 吴霜轻声问道,目光投向石室深处。 那里原本是光滑的墙壁,此刻却无声洞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以青玉铺就,两侧镶嵌着夜明珠,光芒柔和,却照不透阶梯尽头的黑暗。 陈曦起身,文气感知悄然探向阶梯深处。 这一次,没有遇到阻碍。 感知一路向下,延伸百丈、千丈……直到触及一层无形的屏障。 屏障之后,隐隐传来一股浩瀚、古老、充满战意的气息。 “是战场。” 陈曦收回感知,神色凝重,“下面有很强的战斗意志残留。” 吴霜握紧剑柄,澄澈的眸子里剑光流转:“那就战。” 两人并肩踏上阶梯。 阶梯很长,仿佛通向地心深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那是一座无比巨大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直径超过千丈,高逾百丈。 穹顶镶嵌着无数星辰般的宝石,散发出柔和光芒,将整座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倒映着穹顶的星光,仿佛置身星空之中。 石室中央,立着十座白玉高台,每座高台三丈见方,呈环形排列。 高台之上,各有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那些雕像姿态各异,有的持剑而立,有的盘膝打坐,有的负手望天,有的闭目养神。 但无一例外,每尊雕像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那是属于天骄的傲气,属于强者的威严。 陈曦与吴霜踏入石室的刹那,穹顶星光骤然大亮! 一个宏大、沧桑、比之前更加威严的声音,在整个石室中回荡: “青云洞天,第三关:天骄试炼。” “此十尊雕像,乃吾游历诸天万界时,收录的十位天骄强者之虚影。” “他们皆曾在各自时代无敌一世,于同辈中未尝一败。” “汝二人需逐一挑战,胜者过关,败者……永留此室,化为第十一尊雕像。”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试炼规则:每战胜一尊虚影,可获得其部分传承感悟。十战胜六,即可过关。若十战全胜……可得吾之核心传承。” 话音落下,十座白玉高台同时亮起! 每座高台上的雕像,开始缓缓活过来。 石质外壳寸寸剥落,露出内里由光芒凝聚的身躯。 那些身躯半透明,却散发着真实不虚的强大气息,从六境到八境不等,正好对应陈曦与吴霜的修为层次。 第一座高台上,是个青衫剑客。 他面容俊朗,约莫二十五六岁,手中握着一柄古朴长剑。 剑未出鞘,剑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快剑之意,唯快不破,唯快无敌。 “剑修,李清风。” 虚影开口,声音清朗,“我之一生,出剑三千七百次,未尝一败。 败在我剑下者,皆言……未见剑光,已断咽喉。” 他看向吴霜,眼中闪过战意:“你也是剑修。很好,让我看看,千年之后,剑道是否还有后来者。” 吴霜踏步上前,霜华剑出鞘三寸:“请。” 没有多余废话,李清风动了。 他的动作很简单,拔剑,刺出。 但就是这简单的一刺,快到了极致! 陈曦甚至没看清剑是如何出鞘的,只看到一道青色剑光如电闪过,已至吴霜咽喉前三寸! 吴霜瞳孔骤缩。 这一剑,比她见过的任何剑法都要快! 但她没有退。 霜华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扬起,剑身横挡。 “铛!” 双剑相击,火星四溅! 吴霜连退三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麻。 而李清风已收剑回鞘,仿佛从未动过。 “反应不错。” 李清风赞许点头,“但还不够快。再接我一剑。” 第二剑刺出。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直线,而是化作漫天青影,如暴雨倾盆,笼罩吴霜周身所有要害! 吴霜深吸一口气,霜华剑舞动。 她没有追求更快,而是将霜寒剑意催动到极致。 剑身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剑光迟缓。 那些快如闪电的青影,在霜寒领域中速度骤降三成,轨迹变得清晰可见。 吴霜剑尖轻点,如穿花蝴蝶,精准地点在每一道青影的薄弱处。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雨打芭蕉。 漫天青影散去,吴霜依旧立在原地,只是脸色更白了一分。 李清风眼中闪过讶异:“以慢打快?有意思。但你能冻住我的剑光,能冻住我的剑心吗?” 第三剑。 这一剑,没有剑光,没有剑影。 只有一道无形的剑意,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侵入吴霜识海! 这是心剑! 以剑意直攻神魂,无视一切防御! 吴霜浑身剧震,识海中仿佛有万千剑光炸开,要将她的剑心彻底撕裂。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下一刻,她澄澈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剑光! “我心如剑,万劫不磨!” 吴霜厉喝,霜华剑高举,剑意冲天而起! 那不是攻向李清风的剑意,而是斩向自己识海的心剑! “咔嚓!” 识海中,万千入侵的剑光应声而碎。 吴霜睁开眼睛,眼中剑光流转,竟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坚定。 “多谢指点。” 她轻声道,“让我明白了,剑道不止于快,更在于心。” 李清风笑了。 笑容很淡,却如春风拂面。 “你赢了。” 他收起长剑,身形开始淡化,“千年之后,能有你这样的剑修,我很欣慰。这缕快剑真意,赠你参悟。” 一点青光从李清风虚影中飞出,没入吴霜眉心。 吴霜闭目感悟片刻,再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第一战,胜。”宏大声音响起。 陈曦走到吴霜身侧:“没事吧?” “无妨。” 吴霜摇头,“反而有所领悟。这李清风虽是虚影,剑道造诣却极高。与他一战,胜过我苦修三年。” 陈曦点头,目光投向第二座高台。 那是个身披袈裟的年轻僧人,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面容慈悲。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却不是佛门的祥和之气,而是一种金刚怒目般的刚猛威压。 “佛门,金刚尊者。” 僧人虚影睁眼,眼中金光流转,“贫僧修金刚不坏身,同辈之中,无人能破我防御。施主,请。” 陈曦踏步上前:“我来。” 金刚尊者起身,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他身高八尺,肌肉虬结,裸露的上身泛着古铜色的金属光泽。 “施主请出手。”他双手合十,竟真的不设防。 陈曦没有客气。 他知道,面对这等专精防御的对手,试探毫无意义。 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显化,文气与真气交融,螺旋气劲凝聚于右拳。 “破!” 一拳轰出,空气炸裂! 这一拳,陈曦用了七成力,足以轰碎寻常七境修士的护体罡气。 “铛!” 拳头砸在金刚尊者胸口,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金刚尊者身形微晃,后退半步,胸口古铜色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好力道。” 他赞道,“但想破贫僧金刚身,还差三分。” 陈曦瞳孔微缩。 这一拳的威力他自己清楚,便是八境牛魔挨了,也要吐血。 这和尚居然只退半步,连皮都没破? “既然如此……” 陈曦深吸一口气,文宫之中浩然文气疯狂运转。 他双手虚抱,金红太极图旋转到极致,阴阳二气交融,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螺旋气柱。 “太极轮转,阴阳震荡!”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螺旋气柱缓缓按向金刚尊者胸口。 气柱触及皮肤的刹那,没有爆发,而是如钻头般缓缓旋转、渗透。 金刚尊者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觉到,那股诡异的螺旋气劲,竟无视了金刚不坏身的外层防御,直接向体内渗透! “这是……内劲?!” 他想退,但陈曦的手如附骨之疽,紧紧贴在他胸口。 螺旋气劲源源不断涌入,如千万根细针,刺向他的五脏六腑! “阿弥陀佛!” 金刚尊者暴喝,周身金光大盛,试图震开陈曦。 但已经晚了。 螺旋气劲已渗入体内,开始疯狂破坏。 “噗!” 金刚尊者张口喷出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金色的佛力碎片。 他踉跄后退,每退一步,身上金光便黯淡一分。 十步之后,金光彻底消散,他的虚影开始淡化。 “好手段……” 金刚尊者苦笑,“以柔克刚,以渗透破防御。贫僧输了。” 一点金光从他虚影中飞出,没入陈曦眉心。 那是金刚不坏身的修炼感悟,虽不完整,却让陈曦对肉身防御之道有了更深理解。 “第二战,胜。” 第135章 最终传承 陈曦退回吴霜身侧,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才第二尊虚影,就已经如此难缠。 后面还有八尊,且一尊比一尊强。 第三座高台上,是个黑袍道士,手持拂尘,面容阴鸷。 “道门,阴冥子。” 道士虚影阴森开口,“我修的是九幽黄泉道,擅驭鬼御魂。二位,小心了。” 他拂尘一挥,石室中阴风骤起! 无数鬼影从地面涌出,张牙舞爪,凄厉哀嚎,朝两人扑来! 那些鬼影虚实不定,普通攻击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更可怕的是,每道鬼影都带着侵蚀神魂的阴寒之气,稍有不慎,便会被勾魂夺魄。 “我来。” 吴霜踏步上前,霜华剑出鞘。 这一次,她没有斩向鬼影,而是将剑意彻底爆发,化作漫天霜雪。 “霜天寒,封!” 霜寒剑意所过之处,鬼影纷纷冻结、凝固,如琥珀中的虫豸,动弹不得。 但阴冥子冷笑一声:“冻结有形之物易,冻结无形之魂难。看我黄泉鬼啸!” 他张口,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啸声如万鬼齐哭,直攻神魂! 吴霜身形剧震,识海中仿佛有万千厉鬼撕咬,剑意都开始涣散。 就在此时,陈曦动了。 他双手结印,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化作金色文字,凌空书写: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十字一出,金光大盛! 那些被冻结的鬼影,在金光照射下如冰雪消融,凄厉哀嚎着化作青烟。 阴冥子的黄泉鬼啸,也被正气金光冲散。 “儒道正气?!”阴冥子脸色大变,“你怎么会……” 陈曦不答,裁天笔虚影再动: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又二十字写出,金光如潮,将阴冥子彻底淹没。 “不!” 阴冥子虚影在金光中扭曲、消散,只留下一缕九幽道意,被陈曦收起。 “第三战,胜。” 接下来的战斗,一场比一场艰难。 第四尊虚影是个白衣仙子,修的是幻术之道,举手投足间幻象丛生,让人防不胜防。 吴霜以剑心通明破妄,苦战百招才险胜。 第五尊是个蛮族战将,力大无穷,战技狂暴。 陈曦以太极柔劲化解,耗尽其力后一击制胜。 第六尊是个毒道宗师,浑身是毒,触之即死。 陈曦以文气护体,吴霜以霜寒冻结毒素,两人配合才将其击败。 第七尊是个阵道大师,挥手成阵,困杀无双。 陈曦刚得《阵衍天书》传承,现学现用,破阵反杀。 第八尊是个魂修,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吴霜剑心坚定,硬抗神魂攻击后一剑斩之。 第九尊是个体修,肉身强横到变态,拳可碎山。 陈曦与吴霜联手,一攻一防,缠斗三百招才找到破绽。 当第九尊虚影消散时,两人都已筋疲力尽。 陈曦文气只剩一成,武道真气接近枯竭。吴霜剑意消耗过半,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们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意。 十战已胜九场,只差最后一步。 两人看向第十座高台。 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雕像,没有虚影,只有一座空荡荡的白玉高台。 “第十关呢?”吴霜蹙眉。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流转,文气感知仔细扫过高台。 忽然,他瞳孔骤缩。 “不对……第十关,就是我们自己。” 话音未落,第十座高台上,光芒凝聚。 两道虚影缓缓浮现。 一道青衫执笔,背后金红太极图旋转,正是陈曦的模样。 一道白衣持剑,周身霜寒剑意弥漫,正是吴霜的模样。 两个他们,一模一样,连气息、修为、神态都完全相同。 “天骄试炼最后一关:战胜自己。” 宏大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人最难战胜的,便是自己的心魔与极限。战胜他们,便等于战胜了自己。” 两个虚影同时动了。 “陈曦”执笔虚影,金红太极图旋转,螺旋气劲轰向真正的陈曦。 “吴霜”持剑虚影,霜华剑出鞘,一剑霜寒斩向真正的吴霜。 四人战作一团! 这简直是一场镜像之战。 陈曦会的,虚影都会。吴霜精通的,虚影同样精通。 更可怕的是,虚影没有体力限制,没有文气消耗,可以一直保持巅峰状态。 而真正的陈曦和吴霜,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这样下去必败。” 陈曦一边抵挡自己的虚影,一边急速思索,“虚影模仿的是我们现在的状态。但我们还有底牌没用……” 底牌。 陈曦眼中光芒一闪。 是了,虚影能模仿他们展现过的所有手段,但模仿不了他们还未使用的能力。 比如……刚刚获得的《撒豆成兵》。 再比如……吴霜刚刚领悟的,霜寒之后的生机。 “吴姑娘!”陈曦喝道,“用新悟的剑道!” 吴霜瞬间明悟。 她不再与虚影比拼霜寒剑意的强度,而是剑法一变。 霜华剑舞动间,依旧寒气凛冽,但那寒气中,竟多了一丝柔和的生机。 剑光过处,虚影的霜寒剑意被悄然化解、吸收,反而滋养了吴霜自己的剑意。 虚影“吴霜”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这种剑意,它不会。 另一边,陈曦也动了。 他不再硬拼,而是双手结印,文气疯狂运转。 “撒豆成兵,凝!” 十粒金豆撒出,化作十尊仙兵,结成战阵,围杀虚影“陈曦”。 虚影“陈曦”试图模仿,也撒出金豆,但那些金豆落地后只化作淡淡虚影,转眼即散。 它没有真正的《撒豆成兵》传承,只有形似。 战局逆转! 一刻钟后,两道虚影同时溃散。 石室中恢复寂静。 陈曦与吴霜并肩而立,大口喘息,浑身浴血,却眼中光芒璀璨。 “第十战,胜。” 宏大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十战全胜。千年以来,汝二人是第三批达成此成就者。” “有资格,得吾核心传承。” 话音落下,十座白玉高台同时沉降,没入地面。 石室中央,升起一座九层玉台。 玉台之上,悬浮着一道淡青色的虚影。 那是个青袍道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中含笑,气质温润如春风。 正是青云洞天的主人,青云子。 或者说,是他留在此地的一缕神念虚影。 “晚辈陈曦(吴霜),拜见前辈。”两人躬身行礼。 青云子虚影微笑颔首:“不必多礼。能连过三关,十战全胜,汝二人之天资、心性、毅力,皆属上乘。” 他目光扫过陈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文武双修,儒道正气,兵家传承,阵法造诣……小家伙,你的道很杂,却意外地和谐统一。难得。” 又看向吴霜:“剑心通明,霜寒极致后悟生机。你的剑道,已触摸到道的门槛。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剑仙。” 两人恭敬聆听。 青云子虚影继续道:“吾之核心传承,名为《青云大道歌》。 此非神通,非功法,而是吾毕生对大道的感悟总结。” 他抬手一点,两道青光分别没入陈曦与吴霜眉心。 霎时间,无数玄奥的大道感悟涌入两人识海。 那是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对修行本质的探索,对道的阐述。 没有具体修炼法门,却比任何功法都珍贵。 因为它指明了一条路,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路。 陈曦闭目消化,文宫之中浩然文气自主运转,竟开始缓慢增长、凝实。 那层卡在贤人境巅峰的壁垒,悄然松动。 吴霜的剑意也在升华,霜寒中蕴含的生机愈发明显,剑心更加通透。 良久,两人才睁开眼,眼中皆多了一丝明悟。 “多谢前辈传道之恩。”两人再次躬身。 青云子虚影笑道:“传承已毕,洞府使命完成。这青云洞天,三日之后将自行崩塌,重归天地。 汝二人可在此调息一日,消化所得,再从传送阵离开。” 他顿了顿,神色忽然严肃: “不过,在离去之前,吾有一言相告。” “外界那场屠城之祸,吾已感知。幕后黑手,不止江南世家与蜀中唐门。” 陈曦心头一震:“请前辈明示。” 青云子虚影望向石室穹顶,仿佛能穿透洞府,看到外界: “唐门屠城,是为炼制万魂幡。江南世家配合,是为除掉你这朝廷钦差。” “但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推动一切。” “他们……来自南荒妖域。” 陈曦与吴霜同时变色。 “妖族?”吴霜握紧剑柄。 “不错。”青云子虚影点头,“那三头牛魔的精血,是唐门取来布阵。 但牛魔五兄弟之所以会来青阳山,是收到了上古仙府出世的密信。” “那密信,并非唐门所发,也非江南世家所为。” “而是……妖族内奸。” 四字落下,如惊雷炸响。 陈曦眼中寒光骤现:“前辈可知,那内奸是谁?” 青云子虚影摇头:“吾只剩一缕神念,无法推演天机。只能感知到,那内奸在妖族地位不低,且与唐门、江南世家皆有勾结。” 他看向陈曦,意味深长: “小家伙,你身上因果纠缠,未来之路注定坎坷。” “青阳十万冤魂,牛魔五兄弟之死,江南世家之恨,蜀中唐门之仇,妖族内奸之谋……这些因果,都将汇聚在你身上。” “但你也有你的机缘。白龙护道,战魂相随,妖仙为盟,剑子同行……这些,都是你破局的助力。” 青云子虚影身形开始淡化: “记住,大道漫漫,不忘初心。” “持正心,行正道,方可得证大道。” 话音落,虚影彻底消散。 九层玉台缓缓沉降,只留下石室中满穹星光。 陈曦与吴霜静立良久,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与传承。 洞府外,青阳城的血尚未干涸,十万冤魂尚未安息。 而更大的阴谋,已然浮出水面。 妖族内奸…… 陈曦握紧拳头,眼中金红光芒流转如火焰燃烧。 “该出去了。” 他轻声道,“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吴霜点头,霜华剑归鞘,剑意内敛如深潭。 两人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一日之后,他们将离开青云洞天。 而外面的江南,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 第136章 尘埃未定 青阳山的晨雾比往日更浓。 乳白色的雾气从山谷深处涌出,缠绕着焦黑的树木、龟裂的岩石,还有那座已然崩塌的石峰废墟。 废墟中央,那座白玉门户依旧矗立,淡青色光幕流转不息,只是比昨日黯淡了几分。 雷俊守在废墟外已经一整夜。 他盘坐在一块巨岩上,横刀横在膝前,眼睛布满血丝,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光幕。 身旁是昨夜从城中救出的三百二十七名幸存者中最年幼的女童,此刻正蜷在毛毯中沉睡,小手还紧紧攥着陈曦留下的护身符文。 “雷将军。” 一名禁军什长快步走来,压低声音:“燕统领到了,带了五百禁军,已封锁青阳山所有出入口。 另外……陆指挥使的锦衣卫缇骑,最迟午时便能抵达。” 雷俊点头,目光依旧盯着光幕:“城中情况如何?” “惨不忍睹。” 什长声音发涩,“燕统领亲自带人清点尸骸,初步估算……不下八万具。 很多人家是整户死绝,连个收尸的亲人都没有。” “畜生……”雷俊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正此时,白玉门户的光幕忽然剧烈波动! 淡青色的涟漪如沸水般翻滚,门户中央缓缓旋出一个漩涡。 漩涡越转越大,最终化作一道光门。 两道身影并肩走出。 青衫微扬,白衣如雪。 正是陈曦与吴霜。 “公子!” 雷俊霍然起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您终于出来了!” 陈曦踏出光门,目光扫过四周。 晨雾中的青阳山满目疮痍,血池山谷方向隐隐还有阴气残留,而那座白玉门户在他身后缓缓黯淡,光幕上的符文开始崩解、消散。 青云洞天,完成了它的使命。 “情况如何?”陈曦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雷俊迅速汇报:“燕统领率五百禁军已到,正在城中收敛尸骸。 锦衣卫指挥使陆乘风率三百缇骑午时便至。另外……” 他顿了顿,脸色难看:“今晨接到飞鸽传书,江南三大家族联合十七家中小世家,联名上书朝廷,弹劾公子玩忽职守、构陷忠良,致使青阳遭妖族屠城。奏章已送入京城。” 陈曦眼中寒光一闪:“动作倒快。” 吴霜轻抚霜华剑鞘,清冷的眸子里剑意流转:“他们这是要先发制人,将水搅浑。” “不止如此。”雷俊咬牙道,“燕统领在城中搜查时,发现了几处可疑痕迹。有人……在昨夜我们进入洞天后,试图潜入青阳城,销毁证据。” 陈曦挑眉:“可曾抓住?” “对方很警觉,只留下这个。”雷俊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铁牌。 铁牌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鬼脸图案,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唐门追魂堂 “追魂堂……” 陈曦接过铁牌,指尖触之冰凉,隐隐有阴毒气息缠绕,“唐门派来灭口的杀手。” 吴霜凑近细看,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追魂堂是唐门最隐秘的暗杀机构,专精毒术与潜伏。 能出动追魂堂的人,说明唐门对此事极为重视,不惜暴露这张底牌。” “他们当然重视。” 陈曦冷笑,“万魂噬灵阵被破,唐七身死,屠城阴谋败露。若不尽快抹除痕迹,唐门将成天下公敌。” 他将铁牌收起,望向青阳城方向。 晨雾中,那座死寂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尸骸。 “燕昭现在何处?” “正在城隍庙废墟勘察。”雷俊道,“他说那里阵眼残留的痕迹最多,或许能找到线索。” “走。” 陈曦不再多言,率先朝青阳城方向走去。 吴霜默默跟上,白衣在晨雾中如一道霜痕。 雷俊抱起还在沉睡的女童,对那禁军什长吩咐道: “你带人守在此处,若洞天有异动,立刻发信号。” “是!” 三人穿过晨雾笼罩的山林,半个时辰后,重回青阳城。 城门口,燕昭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禁军统领一身玄甲染满尘灰,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燃烧着怒火。见到陈曦,他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公子!您可算出来了!” “辛苦。”陈曦拍拍他肩膀,“有何发现?” 燕昭从怀中取出一本残破的账册,纸页焦黄,边缘有烧灼痕迹: “这是在城隍庙阵眼废墟中找到的,藏在神像底座暗格里,许是唐七仓促间未能销毁。” 陈曦接过账册,翻开。 账册前半部分记录的是青阳县历年赋税、田亩、人口等常规数据,并无异常。 但翻到后半部分,笔迹陡然一变,变得潦草而急促,记录的内容也截然不同: 天启三年七月初九,收沈家黄金五千两,灵石三百枚,允其于青阳山布阵。 七月十五,林家进献百年份阴魂木三根,血晶石五十枚,助阵眼稳固。 八月初二,苏家送来童男女各十名,言祭品已备。 八月廿三,唐门七长老唐绝亲至,携万魂噬灵阵阵图,言三日后月圆,血祭启阵。 九月初一,接密信,落款青丘。信言牛魔五兄弟已诱至青阳山,可杀之取血。 九月初三,屠牛魔三兄弟,取其精血融于阵基。唐绝言妖族精血至阴,可增阵法三成威能。 九月初九,子时,阵启。 账册至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有撕裂痕迹,显然被人匆忙撕去大半。 陈曦合上账册,眼中金红光芒如火焰燃烧。 “青丘……”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吴霜瞳孔微缩:“狐族圣地青丘?那个妖族内奸……来自青丘狐族?” “恐怕不止。” 陈曦将账册递给燕昭,“你看最后那条记录接密信,落款青丘。能代表青丘发出密信的,在狐族中地位绝不低。” 燕昭咬牙:“狐族向来与人族交恶,但直接参与屠城……这是要掀起人妖全面战争!” “所以他们要借刀杀人。” 吴霜冷声道,“借唐门和江南世家之手屠城,再嫁祸给牛魔兄弟所属的妖族势力。 一旦事发,人族必与妖族开战,他们便可坐收渔利。” 陈曦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封密信,唐七应当还留着。” 燕昭一愣:“公子何以见得?” “唐七这等老狐狸,不会不留后手。” 陈曦望向城隍庙方向,“他既与妖族内奸勾结,必会留下证据,以防对方过河拆桥。 那封密信,很可能被他藏在某个隐秘之处。” “末将立刻带人再去搜查!”燕昭抱拳。 “不急。” 陈曦摆手,“先带我去看阵眼残留痕迹。” 第137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四人朝城隍庙走去。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尸骸已被禁军初步收敛,用白布覆盖,一排排摆放在空地上。 有些白布下身形娇小,显然是孩童。 幸存的百姓在禁军组织下,开始清理废墟、收敛亲人遗骨。 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如同秋虫哀鸣,在晨雾中飘荡。 陈曦走过一条街,在一处倒塌的茶楼前停下。 茶楼招牌斜挂,上书春风楼三字,字迹斑驳。 门槛边倒着一具老者尸骸,手中还攥着半块算盘,指节因用力而扭曲。 “这是青阳县最大的茶楼。” 雷俊低声道,“掌柜姓周,为人厚道,茶钱常给穷苦人赊账。昨夜……他一家七口,全死在楼里。” 陈曦蹲下身,轻轻合上老者圆睁的双眼。 文气感知悄然扩散。 老者尸骸上,残留着极淡的妖气。 那妖气阴冷、诡谲,带着狐族特有的魅惑与狡诈,与账册中青丘二字隐隐呼应。 “果然是狐族。”陈曦起身,眼中寒意更盛。 吴霜也感应到了:“这妖气很纯,至少是七境以上的大妖所留。而且……刻意没有掩饰,仿佛在挑衅。” “挑衅?”雷俊不解。 “他们想让我们知道,这事有妖族参与。” 陈曦缓缓道,“但又不会留下确凿证据,让人抓不到把柄。如此既能挑起人妖矛盾,又能让自己置身事外。” “好歹毒的心思!”燕昭怒道。 陈曦不再多言,继续朝城隍庙走去。 城隍庙已成废墟。 昨夜阵眼被破时爆发的能量,将整座庙宇夷为平地。 残垣断壁间,焦黑的木梁与碎裂的瓦砾混杂,正中是一个深达三丈的巨坑,坑底残留着暗红色的阵纹痕迹。 此刻,十余名禁军正在坑底仔细清理、拓印阵纹。 见陈曦到来,一名禁军队正快步上前,奉上一卷拓印好的阵图: “侯爷,这是阵眼核心的阵纹拓印。其中有几处符文,与寻常唐门阵法不同,倒像是……妖文。” 陈曦展开阵图。 拓印的阵纹繁复玄奥,多数是唐门特有的阴毒符文,但确实有几处扭曲的纹路,隐隐构成狐族妖文的形态。 那是三个字: 青丘媚 “媚……” 吴霜蹙眉,“狐族中,以此为名号的,只有一人。” 陈曦看向她:“谁?” “青丘狐族三长老,胡媚娘。” 吴霜声音清冷,“七境巅峰大妖,擅幻术与魅惑,曾在三十年前潜入大乾,魅惑三名朝廷重臣,窃取边防机密。后被道门高手重伤,逃回南荒妖域。” 她顿了顿:“若真是她,那此事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青丘狐族,而是整个南荒妖域的主战派。” 陈曦眼中光芒闪烁。 南荒妖域,妖族聚居之地。 其中分主和派与主战派。 主和派认为人妖两族应和平共处,避免无谓杀戮。 主战派则视人族为血食,主张全面开战,夺回人族占据的肥沃土地。 若胡媚娘参与此事,说明主战派已按捺不住,开始暗中推动人妖冲突。 “好一个一石三鸟。” 陈曦冷笑,“借唐门和世家之手屠城,既可除掉我这朝廷钦差,又能嫁祸给牛魔族引发人妖矛盾,还能削弱人族力量……主战派这盘棋,下得真大。” 正此时,城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如箭般冲入城门,马背上是个锦衣卫缇骑,背插红旗,正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 那缇骑冲到陈曦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侯爷!陆指挥使急信!” 陈曦接过密信,拆开火漆。 信上只有三行字: 江南十七世家联名上书,陛下震怒,已下旨召侯爷回京述职。 唐门追魂堂三大杀手已潜入江南,目标:侯爷项上人头。 锦衣卫中,有内鬼。 落款是陆乘风的私人印鉴,做不得假。 陈曦看完信,神色不变,只将信纸递给吴霜。 吴霜扫了一眼,清冷的眸子里剑意骤起:“要回京吗?” “不急。” 陈曦将信纸收回怀中,“青阳惨案未查清,十万冤魂未安息。此时回京,正中他们下怀。” 他看向燕昭和雷俊:“传令下去,青阳城全面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幸存者集中安置,派重兵保护。再调两百禁军,随我去青阳山。” “公子要去寻那密信?”燕昭问。 “不。”陈曦望向青阳山方向,眼中金红光芒流转如火焰。 “去会会那些……等不及要取我项上人头的客人。” 晨雾渐散,秋阳升起。 青阳山的轮廓在日光中清晰起来,焦黑、残破、死寂。 而在山麓某处密林中,三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冷冷注视着青阳城方向。 三人皆着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他们的气息完全内敛,如同枯木死石,若非肉眼所见,根本感知不到存在。 这正是唐门追魂堂的杀手。 专精潜伏、暗杀、毒术,一击必杀,远遁千里。 “目标已出城,朝青阳山来了。” 居中那人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如毒蛇吐信,“按计划行事。” 左侧那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光芒:“堂主有令,要活捉陈曦。” 右侧那人则从怀中取出三个玉瓶,瓶身漆黑,刻着骷髅图案: “这是堂主新研制的蚀魂散,中者神魂渐腐,三日之内必成行尸走肉。用在陈曦身上……正好。” 三人对视,眼中皆闪过残忍笑意。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密林深处,一双澄金色的眸子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白衣如雪,剑意如霜。 吴霜背靠古树,霜华剑已出鞘三寸。 她以剑心通明之境,早已感知到这三人的存在与杀意。 但陈曦说,要钓大鱼,需放长线。 所以她等。 等陈曦入局,等杀手现身,等……幕后之人露出马脚。 晨风吹过山林,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青阳山,这座刚刚经历血祭与传承的古老山脉,又将迎来新的杀劫。 陈曦踏上山道,青衫在秋风中微扬。 袖中,白素轻声问:“公子,有把握吗?” 陈曦微微一笑,文宫之中浩然文气缓缓流转,金红太极图在背后若隐若现。 “龙姐姐,你可知我昨夜在洞天中,除了《撒豆成兵》与《阵衍天书》,还悟到了什么?” “什么?” “青云子前辈说,大道漫漫,不忘初心。” 陈曦抬头,望向山道尽头那片密林,眼中光芒坚定如铁。 “我的初心,便是持正心,行正道。” “而正道所在……” 他一步踏出,文气冲天: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138章 青阳杀局 晨雾未散,秋阳初升。 青阳山的轮廓在淡金色的光线中逐渐清晰,焦黑的林木、龟裂的岩壁、崩塌的石峰废墟,构成一幅苍凉而肃杀的画卷。 陈曦独自一人走在山道上。 青衫微扬,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去赴一场杀局,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秋日之约。 但他知道,这山道两侧的密林深处,至少有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那是唐门追魂堂的杀手,专精潜伏、暗杀、毒术,一击必杀,远遁千里。 “公子,他们动了。”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澄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睁开,龙族的感知远超人族修士,早已锁定那三人的位置。 “左前方三十丈,树冠之中,一人持淬毒弩箭。” “右后方二十丈,岩石之后,一人布毒阵。” “正前方五十丈,山谷隘口,一人隐于地下,应是主攻手。” 陈曦心中平静:“三人成三角合围之势,倒是标准的刺杀阵型。” 他继续向前走,步履不变。 山风穿过林间,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明暗交错间,杀机暗藏。 行至山谷隘口前,陈曦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向左侧那棵古树的树冠,嘴角微扬: “三位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落,树冠之中骤然爆出一道乌光! 那是一支淬毒弩箭,箭身漆黑如墨,箭头泛着幽蓝光泽,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取陈曦咽喉! 几乎同时,右侧岩石后飞出一蓬黑沙,黑沙在空中散开,化作一片毒雾,封锁陈曦所有退路。 而正前方的地面轰然炸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冲出,双手各持一柄淬毒短刃,刃锋划过空气,带起腥臭的毒风! 三面夹击,毒杀之局! 陈曦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右手抬起,裁天笔虚影在掌中凝聚。 虽真笔已碎,但文气凝形,依旧可作笔锋。 笔锋轻点,凌空书写。 一个御字金光闪烁,化作一面文气盾牌,挡在身前。 “铛!” 淬毒弩箭射在文气盾上,箭身炸裂,毒液四溅,却无法穿透金光分毫。 左侧树冠中传来一声轻咦,显然没想到陈曦反应如此之快。 但攻势不止。 那蓬黑沙毒雾已至陈曦周身三尺,毒雾中隐有鬼哭狼嚎之声,显然蕴含侵蚀神魂的剧毒。 陈曦左手掐诀,文宫之中浩然文气流转,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显化。 “太极轮转,阴阳护体!” 金红二气交融,化作一道旋转的光罩,将毒雾尽数挡在外围。毒雾触及光罩,发出嗤嗤腐蚀声,却无法寸进。 而此刻,那道从地下冲出的黑影已至陈曦面前! 短刃如毒蛇吐信,一刺咽喉,一刺心口,皆是致命要害! 陈曦终于动了。 他脚步一错,身形如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左平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双刃。 同时裁天笔虚影反手点出,笔锋如剑,直刺黑影手腕! “咦?” 黑影惊诧,收刃疾退,身形再隐入地下,唐门土遁术! 但陈曦岂会给他机会?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十字出口,文气冲天! 金色文字如锁链般从虚空凝结,瞬间锁死方圆十丈的地面。 地面之下传来闷哼声,那道黑影被迫破土而出,嘴角溢血,显然被文气震伤了经脉。 此刻,三人的身形终于完全显露。 树冠之中是个瘦高男子,面覆黑巾,手持一架精巧弩机。 岩石后是个矮胖汉子,双手各握一个毒囊,眼中闪着阴毒光芒。 而从地下遁出的,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虽蒙着面,但露出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正是三人中的首领。 “不愧是安北侯。” 枯槁老者嘶声开口,声音如砂纸摩擦。 “能在我们三人的合击下毫发无伤,贤人境儒修中,你是第一个。” 陈曦收笔而立,神色平静: “唐门追魂堂,三大金牌杀手。若我没猜错,阁下便是追魂堂副堂主,唐绝的亲传弟子唐无影?” 枯槁老者瞳孔微缩:“你如何知道?” “唐七临死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陈曦淡淡道,“他说他师父唐绝派了三个不成器的师弟来善后。 追魂堂中,能称唐绝为师父的,只有他早年收的四个亲传弟子。 唐七已死,剩下三人,正是追魂堂的金牌杀手。” 他目光扫过三人:“唐无影,擅土遁刺杀。唐无心,擅毒阵困杀。唐无命,擅弩箭狙杀。三位齐聚青阳山,唐绝倒是看得起我。” 瘦高男子唐无命冷哼一声:“知道又如何?今日你必死!” 矮胖汉子唐无心狞笑:“小子,刚才那点手段,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 他双手猛拍地面,毒囊炸裂! “九幽黄泉阵,起!” 轰隆隆! 地面剧震,以陈曦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黑色阵纹! 阵纹如蛛网般蔓延,每一道纹路中都渗出腥臭的黑气,黑气升腾,在空中凝聚成九道狰狞的鬼影! 那些鬼影张牙舞爪,凄厉哀嚎,每一道都散发着七境层次的阴毒气息! “九幽黄泉阵,以九幽之气为基,以生魂为引,可化九尊黄泉鬼将。” 唐无心狂笑,“陈曦,这九尊鬼将每一尊都有七境战力,且不死不灭!我看你怎么破!” 九尊鬼将同时扑下! 陈曦面色微凝。 这九幽黄泉阵确实歹毒,那九尊鬼将并非实体,寻常攻击难以奏效,更麻烦的是阵法借地脉阴气运转,生生不息。 但他并不慌乱。 “龙姐姐,该你了。” 袖中白光一闪。 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澄金色的眸子冷冷扫过那九尊鬼影。 “区区鬼物,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她抬手,五指虚握。 龙威如狱,轰然爆发! 九尊扑到半空的鬼将,动作骤然僵住,鬼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仿佛见到了天敌! “龙……龙族?!”唐无心失声惊呼。 白素根本不看他,五指缓缓握紧。 “散。” 轻吐一字,九尊鬼将如泡影般炸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连带着地面的黑色阵纹,也寸寸崩灭! 唐无心狂喷鲜血,阵法反噬之下,经脉尽碎,瘫软在地。 “不……不可能……” 他眼中满是骇然,“龙族早已绝迹人间,你怎么可能……” 白素根本不答,转身看向唐无命。 唐无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但他刚转身,就撞上了一道霜白剑光。 吴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霜华剑出鞘三寸,剑意锁定,让他动弹不得。 “想去哪儿?”吴霜清冷的声音如冰泉流淌。 唐无命面如死灰。 而唐无影,此刻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并没有逃,反而跪倒在地,朝陈曦重重磕了三个头: “安北侯饶命!小人愿降!愿将唐门所有秘密和盘托出!只求饶我一命!” 陈曦挑眉:“哦?堂堂追魂堂副堂主,这么容易就投降?” 唐无影抬头,眼中满是恐惧:“小人不敢欺瞒!方才那位龙族前辈现身的刹那,小人就知道,今日绝无胜算! 龙族乃是上古神兽,血脉压制一切妖邪鬼物,我唐门毒术在龙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顿了顿,咬牙道:“而且……小人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关于青阳惨案,关于妖族内奸,甚至关于……唐门与江南世家背后的真正主使!” 陈曦眼中光芒一闪:“说。” 唐无影却摇头:“此地不宜久留。侯爷,那妖族内奸就在附近观战,方才龙威爆发,她定然已经察觉,随时可能逃走!” 话音未落,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酥软妩媚,如春水荡漾,听在耳中,竟让人心神摇曳,生出无限遐想。 “唐无影啊唐无影,你果然是个软骨头。” 雾气之中,一道窈窕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段婀娜,容颜娇媚如三月桃花。 她穿着一袭粉红罗裙,裙摆开衩至大腿,露出白皙修长的玉腿。 发间插着一支青玉狐簪,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一条毛茸茸的狐尾轻轻摇曳,尾巴尖端有一撮赤红如火的毛发。 青丘狐族,三长老胡媚娘。 “胡媚娘!” 第139章 马踏江南! 胡媚娘轻笑,目光落在陈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安北侯陈曦?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俊俏呢。” 她又看向白素,眼中媚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龙族,难怪能破我的幻术遮掩。不过,你有伤在身,又能发挥几成实力?” 白素澄金色的眸子冷冷看着她:“杀你,足够了。” “是吗?” 胡媚娘掩嘴轻笑,身后狐尾忽然一分为三,再分九,转眼化作九条毛茸茸的狐尾,在空中舞动! 每一条狐尾都散发着七境巅峰的气息,九尾齐出,威势竟隐隐触及八境门槛! “九尾天狐血脉?”吴霜蹙眉,“你是青丘狐族的嫡系?” 胡媚娘得意一笑:“不错。本座乃青丘三长老,九尾天狐血脉觉醒者。今日既然暴露了,那便索性将你们全部留下!” 她双手结印,九条狐尾同时亮起粉红光芒! “天狐幻界,开!” 粉红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整座山谷! 陈曦只觉眼前景象一变,山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桃花林。 桃花盛开,落英缤纷,远处有亭台楼阁,丝竹声声,仿佛人间仙境。 更诡异的是,桃花林中走出数十个窈窕身影,皆是绝色美人,或抚琴,或起舞,或斟酒,媚眼如丝,朝陈曦款款而来。 “公子,来嘛……” “陪奴家喝一杯……” 酥软娇吟,声声入耳,直攻心神。 陈曦文宫之中,浩然文气自主运转,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显化,将侵入的幻术媚意缓缓化解。 但他能感觉到,这幻界极为厉害,若非他文心坚定,又有太极图护体,恐怕早已沉沦。 再看吴霜,她闭目凝神,霜华剑横于膝前,剑心通明,万法不侵,幻术同样难以撼动。 而白素…… 白素根本没动。 她澄金色的眸子冷冷扫过这片桃花幻界,忽然开口,声音如九天龙吟: “区区狐媚之术,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破!” 一字出口,龙威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血脉压制,而是真正的力量爆发! 白素虽重伤,实力不及全盛时期三成,但十一境龙族的底子还在。 只见她抬手,五指虚握,整片桃花幻界剧烈震颤,如镜面般出现道道裂痕! “咔嚓……咔嚓……” 裂痕蔓延,桃花凋零,美人消散,亭台崩塌。 三息之后,幻界彻底破碎! 胡媚娘闷哼一声,连退七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满是骇然:“你……你到底是几境龙族?!” 白素根本不答,身形如电,直扑胡媚娘! 但胡媚娘早有准备,九条狐尾同时舞动,在空中布下一道粉红光幕。 “天狐护体!” 光幕坚韧,竟暂时挡住了白素的攻势。 胡媚娘趁机后退,手中多了一枚玉符,就要捏碎逃走。 那是传送玉符,可瞬息千里。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陈曦袖中,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雪白的绒毛,乌溜溜的大眼睛,两只小耳朵抖了抖,好奇地看向胡媚娘。 正是小雪,那只一直跟在陈曦身边的灵狐。 胡媚娘看到小雪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玉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小雪,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九……九尾灵光……纯血天狐……你……你是……” 小雪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嘤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让胡媚娘彻底崩溃。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九条狐尾同时伏地,朝小雪行了一个狐族最高礼节: “青丘狐族三长老胡媚娘,拜见公主殿下!” 全场死寂。 陈曦、吴霜、白素,甚至唐无影三人,全都愣住了。 公主殿下? 小雪是……狐族公主? 陈曦最先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袖中探头探脑的小雪,又看向跪伏在地的胡媚娘,眼中光芒闪烁。 “你说……小雪是你们狐族的公主?” 胡媚娘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九尾灵光,只有纯血九尾天狐才能散发! 而且公主殿下身上的血脉气息……那是只有青丘皇族才有的天狐祖血!” 她看向小雪,声音哽咽:“三百年前,我青丘狐族内乱,老狐皇陨落,唯一的小公主在混乱中失踪。 狐族寻遍天下三百年,杳无音信。 没想到……没想到公主殿下竟流落人间,还……还认了您为主……” 小雪似乎听懂了,从陈曦袖中跳出,落在胡媚娘面前,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胡媚娘浑身一颤,泪水滚滚而下:“公主殿下……您受苦了……” 陈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胡媚娘,既然小雪是你们狐族公主,那你为何还要与唐门、江南世家勾结,制造青阳惨案,挑起人妖战争?” 胡媚娘脸色一白,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坦白: “因为……我想借人族之手,清洗狐族内部的主战派。” 她抬头,眼中闪过狠色:“三百年前那场内乱,就是主战派发动的! 他们害死了老狐皇,逼走了公主殿下,如今又掌控青丘大权,一心要与人族开战。” “我虽是三长老,但势单力薄,无法对抗主战派。 所以……所以我才与唐门、江南世家合作,制造青阳惨案。” “我本意是,让人族将矛头指向主战派背后的金鹏妖王等势力,引发人妖大战。 届时主战派必然领军出征,我便可联合主和派,在后方夺权,重掌青丘。” “待大局已定,我再出面澄清真相,平息战火,迎回公主殿下……” 她声音渐低:“我知道此举罪孽深重,但为了狐族未来,我不得不行此险招。” 陈曦静静听完,眼中光芒变幻。 良久,他轻叹一声:“你倒是有几分魄力,可惜……用错了方法。” 胡媚娘苦涩道:“如今说这些已无意义。既然公主殿下在您身边,那媚娘愿奉您为主,任凭差遣。 只求……只求您善待公主殿下。”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记忆玉简:“这里面,记录了我与唐门、江南世家所有的往来密信、交易记录、计划详情。 包括唐绝亲手写的万魂噬灵阵阵图副本,沈万钧、林清源、苏半城三人的亲笔信,还有……金鹏妖王与主战派暗中往来的证据。” 陈曦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顿时,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唐门如何布置万魂噬灵阵,江南世家如何提供童男女祭品,如何诱杀牛魔五兄弟,如何伪造妖族袭城证据……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更关键的是,玉简中还有一份名单,详细列出了江南十七世家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以及三大仙宗中与唐门勾结的长老、弟子。 有了这些证据,足以将江南世家连根拔起,让三大仙宗元气大伤! 陈曦收起玉简,看向胡媚娘:“你既愿降,我可不杀你。但青阳十万冤魂的血债,需要有人偿还。” 胡媚娘重重点头:“媚娘明白。待此事了结,媚娘愿以死谢罪。 只求……只求侯爷能护公主殿下周全,助她重掌青丘。” 陈曦沉默片刻,缓缓道:“小雪既认我为主,我自会护她。至于青丘之事……日后再说。” 正此时,山谷外忽然传来震天马蹄声! 烟尘滚滚,旌旗猎猎。 一支黑甲骑兵如洪流般涌入山谷,人数不下三千,为首之人正是燕昭! 而在燕昭身旁,还有一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锦衣卫指挥使,陆乘风。 燕昭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燕昭,奉公子之命,持尚方宝剑调集杭州、苏州、余杭三地驻军,共计三万,已包围青阳山所有出口! 江南十七世家老宅,也已被禁军控制!” 陆乘风也上前,拱手道:“侯爷,锦衣卫缇骑三百已到,随时可配合查抄涉案世家、仙宗。” 陈曦点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胡媚娘、唐无影三人,又望向青阳城方向。 秋阳正烈,照得满山苍凉。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火焰。 证据已齐,兵马已备。 接下来,便是清算之时。 “传令。” 陈曦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锦衣卫即刻持我手令,查封江南沈、林、苏三家所有产业,逮捕所有涉案族人。” “禁军分兵十七路,同时控制其余十四家涉案世家,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三大仙宗涉案人员,由陆指挥使亲自带队缉拿。” “今日,本官要马踏江南!” 第140章 沈家 晨雾彻底散去时,青阳山外的官道上已是铁流滚滚。 三万黑甲骑兵分作十七路,如十七支黑色利箭,同时射向江南十七处世家重镇。 旌旗猎猎,马蹄踏碎秋日晨光,震得沿途百姓纷纷闭户,只敢从门缝中窥视这百年未见的军威。 陈曦并未随大军同行。 他带着吴霜、白素、胡媚娘,以及燕昭亲自率领的三百亲卫,轻骑简从,直扑江南世家之首苏州沈氏老宅。 苏州城外三十里,沈家庄园已戒备森严。 这座占地千顷的庄园,与其说是宅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城池。 高墙厚达三尺,墙头箭塔林立,墙外挖有宽达五丈的护城河,河上吊桥高悬。 更关键的是,庄园上空隐隐有阵法波动。 那是沈家耗费无数灵石布下的护族大阵千山叠嶂,一旦启动,可挡十万大军三日强攻。 此刻,庄园正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沈万钧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侧坐着林清源、苏半城,以及三大仙宗的宗主,青云子、碧波仙子、赤霞真人。 但此刻的三大宗主,早已没了往日仙风道骨的模样。 青云子道袍破损,碧波仙子发髻散乱,赤霞真人更是嘴角带血,显然都经过一场恶战。 “陆乘风这厮,竟敢真对我等动手!” 赤霞真人咬牙道,眼中满是怨毒,“三百锦衣卫缇骑,配合一千禁军,突然包围赤霞山! 若非本座提前开启护山大阵,又舍弃三名长老断后,此刻已成人族阶下囚!” 碧波仙子也面色惨白:“碧波潭同样遭袭,陆乘风亲自带队,手持尚方宝剑,言奉安北侯之命缉拿涉案之人。 我宗三名长老、七名真传弟子已被带走……” 青云子相对镇定,但眼中也布满血丝:“白鹿书院周牧之亲自传书,言陈曦已掌握确凿证据,陛下震怒,命他全权处置江南之事。我们……大势已去了。” “大势已去?” 沈万钧冷笑,“只要护族大阵不破,沈家庄园便是铜墙铁壁! 他陈曦就算有十万大军,想攻进来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更何况,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 林清源眼睛一亮:“沈兄是说……老祖宗?” “不错。” 沈万钧缓缓起身,望向庄园深处那座被迷雾笼罩的祠堂。 “沈家能屹立江南三百年,靠的可不仅是财富与人脉,更因为祠堂中沉睡着一位九境巅峰的老祖沈山河。” 九境巅峰!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冷气。 九境已是超凡入圣,九境巅峰更是半只脚踏入十境的存在。 这等强者,便是大乾皇室也要以礼相待。 苏半城迟疑道:“可是……老祖宗百年前便闭死关,言非家族存亡之秋不得惊动。如今唤醒,只怕……” “如今就是存亡之秋!” 沈万钧厉声道,“陈曦兵分十七路,同时围剿江南十七世家。 这是要断我们的根!若不请老祖出关,今日之后,江南再无沈、林、苏三姓!” 话音未落,庄园外忽然传来震天鼓声! “咚!咚!咚!” 三声战鼓,如惊雷炸响,震得厅中梁木簌簌落灰。 一名家将连滚爬进厅内,面无人色:“家、家主!陈曦率三百亲兵已至庄外! 他、他让家主半个时辰内开城投降,否则……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放肆!” 沈万钧勃然大怒,一掌拍碎身旁紫檀桌案,“黄口小儿,安敢如此嚣张! 传令下去,启动千山叠嶂大阵!本家主倒要看看,他如何破我这百年底蕴!” “是!” 家将领命而去。 沈万钧看向三大宗主,沉声道:“三位,如今我们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陈曦若破沈家,下一个便是三位宗主。还请三位助我一臂之力,共守此城!” 青云子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好。” 青云子率先点头,“贫道愿以青云山护山大阵青云蔽日为引,融入千山叠嶂阵,增强其三成威能。” 碧波仙子也道:“碧波潭可提供天一真水三滴,稳固阵法核心。” 赤霞真人咬牙:“赤霞山出赤霞锁魂链九条,布于阵眼,专锁来袭者神魂。” 沈万钧眼中爆出精光:“有三位相助,此阵当固若金汤!陈曦,今日便要你折戟沉沙!” 庄园外,陈曦勒马而立。 三百亲卫在他身后列阵,清一色玄甲黑马,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吴霜白素分立两侧,胡媚娘则化作一只小狐狸,蜷在陈曦肩头,她身份敏感,不宜过早暴露。 燕昭策马上前,低声道:“公子,千山叠嶂阵已全面启动。此阵借地脉之力,生生不息,强攻恐损伤惨重。” 陈曦抬眼望去。 庄园上空,千重山影虚实交错,如海市蜃楼般层层叠叠。 每一重山影都散发着厚重如岳的威压,连光线都被扭曲,整座庄园仿佛置身另一个时空。 更麻烦的是,山影之中隐约有青云流转、碧波荡漾、赤霞锁链隐现,显然三大仙宗已将各自镇宗之宝融入阵中。 “公子,此阵已不逊于寻常宗门护山大阵。” 白素澄金色的眸子扫过千重山影,轻声道,“若吾全盛时期,一爪可破。但如今……需费些手脚。” 吴霜握紧霜华剑:“我可试以剑破阵。” 陈曦却摇头:“不必强攻。” 他从怀中取出胡媚娘献上的那枚记忆玉简,神识再次探入,仔细查看其中关于沈家庄园的记载。 片刻后,他嘴角微扬:“沈万钧以为千山叠嶂阵固若金汤,却不知……此阵有个致命破绽。” “破绽?”燕昭疑惑。 “千山叠嶂阵以地脉为基,以灵石为柴,按理说确实生生不息。” 陈曦缓缓道,“但沈家为增强阵法威力,百年前请唐门阵道宗师暗中改造,在阵眼处埋入了九根阴魂桩。” “阴魂桩?”吴霜蹙眉。 “唐门邪物,以童男女生魂炼制,可汇聚阴气,增强阵法威能。” 陈曦眼中寒光一闪,“沈家为此,暗中掳掠了九九八十一名童男女,活祭炼桩。 此事被记录在唐门秘档中,胡媚娘与唐门勾结时,偶然得见。” 他顿了顿:“阴魂桩虽能增强阵法,却也让千山叠嶂阵从纯粹的土行大阵,变成了土阴双属性。而阴属性……最怕至阳至正之物。” 吴霜眼睛一亮:“公子的儒道正气?” “不错。” 陈曦翻身下马,对燕昭道,“传令,三百亲卫结玄武阵护住四周,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 第141章 落幕 三百亲卫迅速散开,以陈曦为中心结成圆阵,盾牌向外,长戟如林,杀气凛然。 陈曦盘膝坐下,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开始缓缓运转。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取出一张宣纸,裁天笔虚影在握,凌空书写。 笔锋落处,并非文字,而是一道道玄奥的符文。 那些符文金红交织,既有儒道的正气凛然,又有武道的气血阳刚,更隐隐蕴含着一丝龙族的威严。 正是他在青云洞天中,融合《撒豆成兵》《阵衍天书》以及自身文武之道,初步悟出的独门符法太极镇魔符。 “吴姑娘,白姐姐,稍后我破阵之时,需二位护法。” 陈曦一边书写,一边道,“阵破瞬间,沈家必作困兽之斗。尤其是那位沉睡的九境老祖,若被惊醒,还需二位联手抵挡。” 白素点头:“可。” 吴霜握紧剑柄:“我的剑,早已饥渴难耐。” 一炷香后,陈曦面前已悬浮着九九八十一张太极镇魔符。 每一张符箓都金红流转,阴阳二气交融,散发出至阳至正的浩然气息。 “去!” 陈曦双手结印,八十一张符箓同时飞起,如群鸟归林,射向千山叠嶂阵的八十一个关键节点! 那些节点隐藏在山影深处,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寻找。 但陈曦有胡媚娘提供的阵法构造图,又有《阵衍天书》的阵道造诣,早已洞若观火。 符箓触及阵法的刹那,并未引发剧烈冲突,而是如滴水入海,悄然融入。 沈家庄园内,沈万钧正紧张地盯着阵盘。 阵盘上光影流转,显示着千山叠嶂阵的运转状况。见阵法稳固如初,他稍稍松了口气。 “陈曦小儿,果然不敢强攻……” 话音未落,阵盘忽然剧烈震颤! “咔嚓!” 阵盘表面出现道道裂痕,盘中山影虚像开始崩塌、消散! “怎么回事?!”沈万钧骇然失色。 几乎同时,庄园上空传来连绵不断的爆炸声! “轰!轰!轰!” 八十一处节点同时炸裂! 千重山影如泡影般破碎,青云消散,碧波干涸,赤霞锁链寸寸崩断! 笼罩庄园三百年的护族大阵,在八十一张太极镇魔符的至阳正气冲击下,土崩瓦解! 阵眼深处,九根阴魂桩同时炸开,八十一道童男女的残魂得以解脱,在阳光下化作莹莹光点,升入天空。 “不!” 沈万钧目眦欲裂,狂喷鲜血。 阵法反噬之下,他经脉尽碎,修为暴跌三境! 青云子、碧波仙子、赤霞真人同样遭受重创,个个面如金纸,气息萎靡。 而庄园外,陈曦已起身。 他翻身上马,青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眼中金红光芒如火焰燃烧。 “燕昭。” “末将在!” “破门,擒贼。” “遵命!” 三百亲卫同时暴喝,战马长嘶,如黑色洪流冲向沈家庄园! 吊桥早已在阵法崩溃时坠落,护城河被武道真气生生震开缺口。 庄园大门在铁骑冲击下轰然洞开! 沈家私兵试图抵抗,但在禁军精锐面前,不过螳臂当车。 不过半炷香时间,三百亲卫已杀至正厅前。 厅中,沈万钧等人面如死灰。 “沈万钧。” 陈曦策马入厅,目光如刀,“青阳十万冤魂,等你给个交代。” 沈万钧咬牙,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狠狠捏碎! “陈曦!这是你逼我的!” 玉符炸裂的刹那,庄园深处那座祠堂,轰然炸开! 一道苍老、沙哑、却蕴含无尽威压的声音,如惊雷般响彻天地: “何人……敢犯我沈氏?!” 迷雾之中,一道佝偻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麻布衣,赤足踏地。他看起来行将就木,但每走一步,地面便震颤一次。 当他完全走出迷雾时,整座庄园的空气都凝固了。 九境巅峰的威压,如太古神山降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沈山河,沈家老祖,闭关百年,今日……被迫出关。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陈曦身上。 “小娃娃,是你……毁我沈家百年基业?” 陈曦面不改色,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晚辈陈曦,奉旨查办青阳屠城案。沈家涉案,证据确凿,还请老祖莫要阻拦。” “证据?” 沈山河冷笑,“在这江南,沈家的话就是证据!小娃娃,念你修行不易,自断一臂,滚出苏州,老夫可饶你不死。” 陈曦摇头:“恕难从命。” “那便……死吧。” 沈山河缓缓抬手,一指轻点。 动作很慢,却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 一指出,风云变色! 九境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让山河崩碎、江河倒流! 陈曦瞳孔骤缩。 这一指,他接不下。 但有人接得下。 “老匹夫,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白素踏前一步,白衣无风自动。 她抬手,同样一指点出。 指尖,龙鳞隐现。 “轰!” 两指相触,无声无息。 但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轰然塌陷三丈! 气浪如海啸般席卷,正厅屋顶被整个掀飞! 沈山河连退七步,每退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深达尺许的脚印。 他抬头,眼中满是骇然:“龙族?!十一境龙族?!这怎么可能!” 白素负手而立,澄金色的眸子冷冷看着他:“你若全盛时期,本座尚需费些手脚。但你闭关百年,气血已衰,如今的你……不过冢中枯骨。” 沈山河脸色变幻,最终化为苦涩。 他确实老了。 闭关百年,非但没有突破十境,反而因气血衰败,实力跌落至九境中期。 方才与白素对拼一指,已受了暗伤。 “老祖!杀了他们!为沈家报仇啊!”沈万钧嘶声吼道。 沈山河却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转身,看向沈万钧,眼中满是失望:“万钧,你父亲临终前,将沈家托付于我,让我好生看护。 我闭关百年,不问世事,本以为沈家在你手中能发扬光大……”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没想到,你竟勾结唐门,屠戮百姓,炼制邪器……沈家三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沈万钧浑身颤抖:“老祖,我、我也是为了沈家……” “为了沈家?” 沈山河仰天长叹,“为了沈家,就可以屠戮十万生灵?为了沈家,就可以罔顾人伦天理?万钧,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转身,看向陈曦:“小娃娃,沈家罪孽深重,老夫无颜辩解。只求你……给沈家留一丝血脉。” 陈曦沉默片刻,缓缓道:“涉案者,按律严惩。未涉案的妇孺老弱,可免死罪,但需迁出江南,永不得归。” 沈山河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如此……足矣。” 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 “老祖!”沈万钧目眦欲裂。 沈山河七窍溢血,气息迅速萎靡,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沈家罪孽,总需有人承担……老夫教孙无方,合该……以死谢罪。” 话音落,身躯轰然倒地。 这位守护沈家三百年的九境老祖,以最决绝的方式,为家族罪孽画上了句号。 沈万钧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沈家……完了。 陈曦看着沈山河的尸身,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 “燕昭。” “末将在。” “将沈万钧、林清源、苏半城,以及三大仙宗宗主,全部押入囚车,游街示众三日,而后押送京城,交由三司会审。” “其余涉案族人,按律羁押。未涉案者,登记造册,三日内迁出江南。” “沈家所有产业,全部查封,充入国库,用于抚恤青阳幸存百姓。” 一条条命令下达,铁血而果决。 三日之后,江南震动。 十七世家家主全部落网,三大仙宗宗主沦为阶下囚。 数百年来盘踞江南、横行无忌的世家门阀,在陈曦的铁腕之下,土崩瓦解。 青阳城十万冤魂的血债,终于开始偿还。 而陈曦的名字,也随着这场马踏江南的铁血镇压,传遍大乾每一个角落。 有人赞他为民除害,有人骂他心狠手辣。 但无论如何,江南的天……变了。 秋雨潇潇而下,洗净了青阳城的血迹,也洗净了江南百年的污浊。 陈曦站在苏州城头,望着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久久不语。 肩头,小雪嘤咛一声,蹭了蹭他的脸颊。 袖中,白素轻声问:“公子,接下来如何?” 陈曦收回目光,眼中金红光芒内敛,恢复平静。 “回京。” 他转身,青衫在秋雨中渐行渐远。 “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第142章 归京 苏州城的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 这三日里,江南的天翻地覆。 十七世家主脉被连根拔起,三大仙宗闭门封山,曾经盘踞江南三百年的门阀势力,在陈曦的铁腕与证据面前土崩瓦解。 青阳城十万冤魂的血债,终于有了交代。 第四日清晨,雨歇云开。 陈曦站在余杭城外三十里处的陈家庄园大门前,青衫已换成了一身素白。 他身后是三百黑甲亲卫,肃立如林。 燕昭、雷俊分列左右,吴霜一袭白衣静立身侧,肩头蜷着化作小狐的胡媚娘,袖中藏着白素与小雪。 庄园内,陈父陈文远早已得了消息,带着全家老小候在门前。 这位余杭首富今日未着锦袍,只穿了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衫,两鬓斑白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他望着策马而来的儿子,嘴唇颤抖,眼中既有骄傲,又有难言的心疼。 “父亲。” 陈曦翻身下马,走到陈文远面前,撩袍就要跪下行礼。 “使不得!” 陈文远急忙扶住,双手紧紧握住儿子手臂,上下打量,“瘦了,也……更结实了。” 他声音哽咽:“曦儿,你在江南做的事,为父都听说了。青阳城……那十万条人命……” “孩儿无能。”陈曦低头,“只救下三百余人。” “不,你做得对。” 陈文远摇头,眼中含泪,“为父经商半生,见过太多不平事,却从未敢如你这般……以一人之力,撼动整个江南。你娘若在天有灵,必以你为傲。”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塞进陈曦手中: “这是你娘留下的暖阳玉,贴身佩戴可温养经脉。你如今身处风口浪尖,万事……务必小心。” 陈曦握紧玉佩,入手温润,仿佛还带着母亲的温度。 他记得,母亲在他七岁时病逝,临终前将这玉佩交予父亲,说等曦儿长大成人,再传给他。 “父亲放心。”陈曦轻声道,“孩儿自有分寸。” 陈文远点点头,又看向陈曦身后众人。 他的目光在吴霜身上停留片刻,这位白衣剑子气质清冷如霜,却肯为儿子仗剑同行,其中情谊自不必说。 又在燕昭、雷俊身上扫过,两人皆是一身肃杀之气,显然是百战精锐。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陈曦肩头那只小狐,以及袖口隐约露出的白色龙鳞纹路上。 “这两位是……”陈文远迟疑。 “皆是孩儿的同道。”陈曦简单带过,“父亲不必多问,知道她们不会害孩儿便是。” 陈文远何等精明,当即不再追问,只拱手朝吴霜等人深深一揖: “诸位护卫犬子周全,陈某感激不尽。他日若有需要,陈家必倾力相助。” 吴霜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燕昭、雷俊则抱拳:“陈老爷言重,护卫公子是我等本分。” 寒暄过后,陈文远命人奉上践行酒。 酒是陈年花雕,温得恰到好处。父子二人对饮三杯,再无多言。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情不必表。 饮罢,陈曦翻身上马。 “父亲保重。” “去吧。”陈文远挥手,眼中泪光闪烁,“记住,陈家永远是你的根。若在外累了,便回来。” 陈曦重重点头,一扯缰绳,战马长嘶。 三百亲卫同时调转马头,铁蹄踏碎晨露,朝北方官道疾驰而去。 陈文远站在庄园门前,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直到那支黑色洪流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轻声叹息,转身回府。 “老爷,少爷他……”老管家欲言又止。 “雏鹰展翅,终要高飞。” 陈文远望着庭院中那棵已落叶的梧桐,缓缓道,“我这做父亲的,能做的唯有守好这个家,让他无后顾之忧罢了。” 官道之上,秋风萧瑟。 陈曦策马疾驰,脑中却不断回响着父亲的话。 “陈家永远是你的根。” 是啊,根。 他穿越至此,本只想做个逍遥富家子,读书科举,娶妻生子,平淡一生。 可命运推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从余杭到京城,从书生到状元,从钦差到安北侯。 如今更是马踏江南,剑指世家,手上沾了血,肩上扛了十万冤魂的债。 这条路,回不了头了。 “公子。” 袖中,白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可是想家了?” 陈曦摇头:“只是觉得……对不住父亲。他年事已高,我却不能侍奉膝下,反让他为我担惊受怕。”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吴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我自幼父母双亡,被师父收养。师父曾说,真正的孝,不是守在身边端茶送水,而是活成他们希望你活成的样子。” 她顿了顿:“你父亲希望你平安,更希望你……不愧对这身才华,不愧对这天地良心。” 陈曦转头看她。 晨光中,吴霜的侧脸线条清晰如刻,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这个看似冷若冰霜的剑子,其实比谁都看得通透。 “吴姑娘说得对。”陈曦微笑,“那我便活成父亲希望的样子,做一个对得起天地良心的人。” 吴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一路无话。 三百铁骑昼夜兼程,过杭州,穿湖州,渡长江,七日之后,已至京城百里外的驿站。 这一路上,陈曦明显感觉到江南的变化。 沿途城镇,百姓虽仍面有菜色,但眼中少了往日的惶恐麻木,多了几分生气。 世家被抄没的田产、商铺,正由朝廷派来的官员清点、接管,部分已开始重新分配、租赁。 更关键的是,青阳惨案的真相已传遍江南。 十万冤魂的血债,沈、林、苏三家的滔天罪行,唐门的阴毒手段,以及陈曦铁腕破局、马踏江南的壮举,被说书人编成段子,在茶楼酒肆广为流传。 安北侯陈曦的名字,在江南已如雷贯耳。 有人赞他为民除害,有人骂他心狠手辣,但无人能否认江南的天,真的变了。 “公子,前面就是京郊驿站了。” 第143章 镇国公! 燕昭策马上前,“按规矩,外官回京需在驿站等候宣召。是否要派人先入城通报?” 陈曦抬眼望去。 远处,京城轮廓已隐约可见。那是一座雄城,城墙高逾十丈,如巨龙盘踞在平原之上,城楼巍峨,旌旗猎猎。 大乾国都,天子脚下。 他离开不过三月,却仿佛已隔三秋。 “不必通报。”陈曦淡淡道,“陛下若知我回京,自会召见。” 话音未落,远处官道上忽然烟尘滚滚!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莫百骑,皆着明黄锦衣,腰佩绣春刀,正是天子亲军锦衣卫缇骑! 为首之人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乘风。 “吁!” 陆乘风勒马停在前方十丈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陈曦马前,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陆乘风,奉陛下口谕,恭迎安北侯回京!” 声如洪钟,传遍四野。 陈曦下马,扶起陆乘风:“陆大人不必多礼。陛下有何旨意?” 陆乘风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陛下命臣率缇骑百人,为侯爷开道。并传口谕: 安北侯平定江南,功在社稷,今日回京,当以王礼相迎。” 王礼! 燕昭、雷俊同时变色。 大乾礼制,亲王、郡王入京,方可享王礼迎接。陈曦虽封侯爵,但终究是臣子,以王礼相迎,这是逾制,更是天大的恩宠! 陈曦却面色不变,只拱手朝皇宫方向一揖:“臣陈曦,谢陛下隆恩。” 陆乘风深深看了他一眼,侧身让路:“侯爷请。” 百名锦衣卫缇骑分成两列,护在陈曦车队两侧。明黄锦衣与黑甲亲卫交相辉映,在官道上拉出一条威严的长龙。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跪伏道旁,窃窃私语。 “那是安北侯?好年轻!” “听说他在江南杀了十七个世家的家主,连沈家老祖都自尽了!” “何止!青阳城十万百姓的仇,就是他给报的!” “陛下以王礼相迎,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啊……” 议论声中,车队缓缓驶向京城。 城门早已大开,守城将领率数百禁军列队两旁,见陈曦车队至,同时单膝跪地: “恭迎安北侯回京!” 声震云霄。 陈曦端坐马上,青衫素白,在秋阳下如谪仙临凡。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的将士,扫过巍峨的城门,扫过这座即将再掀波澜的雄城。 然后,策马入城。 皇宫,太和殿。 今日并非大朝会,但太和殿内文武百官齐聚。 龙椅上,皇帝夏恒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沉静,不怒自威。 殿下,左右丞相、六部尚书、诸寺卿、都督、将军……大乾朝堂的重臣几乎全数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门外。 他们在等一个人。 一个离京三月,便搅动江南风云、马踏世家门阀的年轻侯爷。 “陛下。”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躬身道,“安北侯已至宫门外,是否宣召?” 夏恒抬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宣。” “宣安北侯陈曦,上殿觐见!” 宦官尖细的声音穿透重重宫门,传遍整个皇宫。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百官回首望去。 殿门外,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走入。 青衫已换成了侯爵朝服玄色为底,绣麒麟踏云,腰束玉带,头戴七梁冠。 但那张脸依旧年轻,眉眼清俊,唇角含笑,仿佛不是刚刚平定江南、手上沾血的铁腕钦差,而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如深潭,眸光流转间,却有金红光芒隐现,如蕴烈火,如藏雷霆。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执掌过生死的眼神。 陈曦走至殿中,撩袍跪地: “臣陈曦,奉旨巡狩江南,今日复命。幸不辱命,江南十七世家伏法,青阳惨案真相大白,十万冤魂得安。恭请陛下圣裁。” 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夏恒凝视着他,良久,缓缓开口: “爱卿平身。” “谢陛下。” 陈曦起身,垂手而立。 夏恒从龙椅上站起,走下玉阶,一步一步走到陈曦面前。 百官屏息。 皇帝亲自下阶相迎,这是何等的荣宠! “爱卿瘦了。”夏恒抬手,拍了拍陈曦肩膀,“江南之事,朕已尽知。十万冤魂,十七世家,三大仙宗……你做得好。”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只是,手段过于酷烈。朝中已有御史弹劾,说你滥杀无辜,株连过甚。” 陈曦面色不变:“臣所杀者,皆有确凿罪证。所株连者,皆涉青阳惨案。若陛下觉得臣手段过激,臣愿领罚。” “罚?” 夏恒忽然笑了,笑声爽朗,“朕为何要罚你?江南世家盘踞三百年,吸民膏血,结党营私,朕早就想动他们了!只是碍于祖宗法制,投鼠忌器。”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陡然提高: “如今安北侯以雷霆手段,为朕扫清积弊,为江南百姓讨还公道,为十万冤魂伸张正义!此乃大功!天大的功!” 他重新看向陈曦,眼中光芒炽烈: “陈曦听旨!” “臣在。” “安北侯陈曦,巡狩江南,平定世家,昭雪冤案,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着即晋爵镇国公,邑万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另,加封太子太保,领文华殿大学士,入内阁参赞机务!” “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 “赐府邸一座,即日迁入!” 一连串的封赏,如惊雷炸响! 镇国公!太子太保!文华殿大学士!入内阁! 每一项,都是常人一生难以企及的荣耀! 更可怕的是,陈曦如今才二十出头! 百官哗然。 有老臣欲出列谏阻,却被夏恒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此事已决,不必再议。” 夏恒声音冰冷,“谁若不服,可自请去江南,看看那十万冤魂的尸骨,看看那被世家榨干血肉的百姓!” 殿中顿时死寂。 陈曦再次跪地:“臣,谢主隆恩。然臣年轻德薄,恐难当此重任……” “朕说你能当,你便能当。” 夏恒扶起他,低声道,“曦儿,这大乾的江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来撑。” 陈曦心头一震。 这话里的意味,太重了。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好!” 夏恒大笑,转身回座,“今日设宴庆功殿,为镇国公接风洗尘!百官同贺!” “陛下万岁!镇国公千岁!” 第144章 庆功宴 庆功殿内,灯火煌煌。 九重宫灯悬于穹顶,每一盏都以水晶为罩,南海鲛脂为烛,燃起时不仅亮如白昼,更散发出淡淡清香,有宁神静气之效。 殿中铺着猩红织金地毯,两侧各列三十六张紫檀长案,案上珍馐罗列,玉液琼浆。 此刻,殿内已坐满了人。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按照品级高低依次排列。 三品以上方有资格入正殿,三品以下只能在偏殿设席。 即便如此,正殿内也已坐了近百人,几乎囊括了大乾朝堂所有核心重臣。 而今日的主角,镇国公陈曦,坐在皇帝右下首第一席。 这个位置,历来只有亲王或首辅能坐。 如今陈曦以国公之身居于此,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陛下驾到——” 宦官尖细的唱喝声响起。 殿中所有人同时起身,躬身行礼:“恭迎陛下!” 夏恒身着明黄常服,头戴翼善冠,在四名宦官簇拥下步入大殿。 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陈曦身上,微微颔首。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落座,但气氛依旧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坐在最前方的素白身影。 陈曦端坐案前,神色平静。 他面前的长案上,菜品与其他重臣并无二致,唯有一樽酒与众不同那是御酒龙涎香,采昆仑山顶雪莲、东海千年珍珠、南疆朱果等九种天材地宝酿造,三年方得一坛,历来只赐亲王或有殊功之臣。 夏恒举杯,朗声道:“今日设宴,一为镇国公陈曦接风洗尘,庆贺其平定江南、昭雪冤案之功;二为我大乾除旧布新、国运昌隆贺!”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镇国公!” 百官齐声,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 礼乐响起,十二名舞姬翩跹而入,身披彩纱,手持羽扇,舞的是宫廷名舞《霓裳羽衣曲》。 舞姿曼妙,乐声悠扬,殿中一时如临仙境。 但陈曦的心思,却不在这歌舞升平上。 他轻抿一口龙涎香,酒液入喉,化作温润灵气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着文宫与经脉。 这酒确非凡品,只可惜……他如今需要的不是温养,而是突破。 贤人境巅峰,已卡了三月。 金红太极图在文宫中缓缓旋转,文气与真气交融,却始终差一丝契机,无法跨入大儒之境。 而朝堂局势,比修行更复杂。 陈曦抬眼,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殿中众人。 左首第一席,是首辅杨文渊。 这位三朝老臣须发皆白,面容慈和,此刻正含笑欣赏歌舞,仿佛全然不在意今日陈曦所受的恩宠。 但陈曦知道,这位老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江南世家倒台,他杨家的姻亲、门生折损不下十人。 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伪装。 右首第一席,是兵部尚书、镇北侯秦武。 这位老将军面色冷硬,目光如刀,自入席起便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喝酒。 秦家世代镇守北疆,与北周铁骑血战百年,军中威望极高。 他对陈曦的态度……难以揣测。 再往下,是六部尚书、诸寺卿、都督将军…… 每个人的表情都恰到好处,或含笑,或恭谨,或淡然。但陈曦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嫉妒、忌惮、拉拢、敌意…… 而最值得注意的,是那三位皇子。 大皇子夏峥坐在武官席次前列,一身蟒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 他此刻正与身旁的将领大声谈笑,声音洪亮,毫不掩饰对陈曦的打量目光。 这位皇子性如烈火,擅武厌文,在军中颇有势力,但对朝政一窍不通,全凭幕僚出谋划策。 二皇子夏煜坐在文官席中段,一袭青衫,面容清秀,气质温润。 他正与身旁的翰林学士低声交谈,不时点头微笑,显得谦和有礼。 这位皇子才学出众,精于诗词书画,在文人士子中声望颇高,但据说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三皇子夏烁坐在最末席,穿着朴素,低头独酌,仿佛与这场盛宴格格不入。 这位皇子生母早逝,母族卑微,在朝中几无势力,平日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朝政。 但陈曦曾听陆乘风提过,三皇子暗中与江湖势力有所往来,尤其与听风阁关系密切。 三位皇子,三条路。 大皇子有军权,无谋略;二皇子有声望,无根基;三皇子有暗棋,无明势。 而老皇帝夏恒…… 陈曦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帝王。 夏恒正含笑看着歌舞,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轻松。 但陈曦注意到,这位帝王的脸色在宫灯映照下,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白。 呼吸虽平稳,却比三月前离京时,微弱了半分。 命不久矣。 这四个字,如冰锥刺入陈曦心中。 他想起离京前夜,夏恒在御书房对他说的话: “曦儿,这大乾的江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来撑。” 当时他只当是勉励,如今细思,其中深意…… 夏恒是在托孤。 或者说,是在为继任者铺路。 而继任者是谁? 三位皇子各有优劣,但无论谁上位,都会面临世家反扑、朝局动荡、外敌环伺的局面。 夏恒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忠诚、也足够有能力的刀,来为新帝扫清障碍。 这把刀,就是陈曦。 所以才有今日这滔天恩宠镇国公、太子太保、文华殿大学士、入内阁、赐尚方宝剑…… 每一重身份,都是权力,也是枷锁。 陈曦缓缓放下酒杯。 他明白了。 夏恒不仅要他做刀,还要他做棋一枚足以牵动整个朝堂、平衡各方势力的关键棋子。 而他要做的改革,要在这样的棋局中推进,难如登天。 世家虽倒,但门生故吏还在,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在。 江南十七世家只是明面上的势力,朝中还有多少暗桩? 地方还有多少余孽? 新政要推行,就要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科举改制、赋税整顿、军制改革……每一条,都会触及无数人的利益。 而他陈曦,将成为众矢之的。 第145章 暗流! “镇国公。”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曦抬眼,见二皇子夏煜不知何时已走到他案前,手持玉杯,含笑而立。 “二殿下。” 陈曦起身,拱手行礼。 “国公不必多礼。” 夏煜微笑,举杯示意,“本宫敬国公一杯,贺国公江南建功,为我大乾除一大害。” “殿下过誉。”陈曦举杯相迎。 两人对饮,夏煜却未离去,反而在陈曦身旁的空席坐下那是燕昭的位置,燕昭此刻正在殿外值守。 “国公方才似在沉思?” 夏煜轻声问,目光温润如春水,“可是在忧心朝局?” 陈曦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说笑了。臣只是感怀江南百姓之苦,思索后续抚恤之策。” “国公心系黎民,实乃大乾之幸。” 夏煜赞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朝局如棋,步步惊心。国公如今身居高位,更需谨慎啊。” 这话已近乎直白。 陈曦抬眼,与夏煜对视。 这位二皇子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能映出宫灯的光芒,却也清澈得让人看不透深浅。 “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陈曦道。 夏煜笑了,笑容如春风拂面:“国公何必自谦?以国公之智,岂会看不出如今朝中风向? 江南世家虽倒,但朝中世家门生故吏犹在;北周虽败,但狼子野心未死;西漠佛国、南荒妖域,皆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父皇……龙体欠安。” 最后四字,轻如蚊蚋,却重如千钧。 陈曦沉默。 夏煜继续道:“国公乃国之栋梁,未来无论谁主东宫,都需国公辅佐。本宫不才,愿与国公共扶社稷,开创盛世。” 这是招揽。 赤裸裸的招揽。 陈曦心中冷笑。 这位二皇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表面温润,内里机心。 此刻在庆功宴上,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如此直言,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是有所依仗。 “殿下厚爱,臣惶恐。” 陈曦拱手,“臣只知效忠陛下,效忠大乾。至于其他……非臣所能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未答应,也未拒绝,只表忠心。 夏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国公忠义,本宫佩服。不过……” 他正要再言,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铛——” 钟声悠长,穿透歌舞乐声,回荡在整个庆功殿。 殿中歌舞骤停,乐师止弦,舞姬退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夏恒也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丝讶异:“这个时辰……国师到了?” 话音未落,殿门外已走进一人。 那人身着月白道袍,头戴莲花冠,手持白玉拂尘。 行走间步履轻盈,仿佛踏云而行,道袍下摆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清气。 面容约莫三十许,眉目清俊,气质出尘,一双眼睛澄澈如古井,眸光流转间,似有星辰生灭。 正是大乾国师,道门逍遥宗宗主,八境巅峰强者洛天梦。 “贫道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洛天梦行至御座前,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如泉。 夏恒大笑:“国师说哪里话?快请入席!” 早有宦官在陈曦对面设下一席,那是文官左首第二席,仅次于首辅杨文渊。 洛天梦却未立刻入席,而是转身,看向陈曦。 四目相对。 陈曦起身,拱手:“见过国师。” 洛天梦澄澈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三月不见,国公修为精进如斯,可喜可贺。” “国师过誉。”陈曦道。 “非是过誉。” 洛天梦摇头,缓步走到陈曦案前,“国公文武双修,儒道已达贤人境巅峰,武道亦有金刚根基。 更难得的是,周身清气缭绕,隐隐有龙气相伴……可是得了什么机缘?”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得犀利。 陈曦心中微震。 这位国师的眼光,果然毒辣。 “偶有奇遇,不足挂齿。”陈曦含糊带过。 洛天梦也不深究,只微笑道: “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国公既有此等造化,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忽然道:“贫道观国公眉间隐有忧色,可是在思索改革之难?” 陈曦瞳孔微缩。 这位国师,不仅眼光毒辣,洞察力也极为可怕。 “国师明鉴。” 陈曦坦然承认,“江南虽定,但积弊百年,非一朝一夕可改。臣虽有心,却恐力有不逮。” 洛天梦笑了。 笑容很淡,却如云开月明,让人心神一清。 “国公可知,道门修行,最重什么?” 陈曦沉吟:“可是道法自然?” “是,也不是。”洛天梦拂尘轻扫,“道法自然,是境界。而在达到此境界前,道门最重……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陈曦若有所思。 “不错。” 洛天梦望向御座上的夏恒,又扫过殿中百官,“朝局如江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国公欲行改革,是逆流而上,自然艰难。” 他话锋一转:“但若能在江流中寻到暗涌,借势而行,便可事半功倍。” “暗涌?”陈曦眼中光芒一闪。 洛天梦却不再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陈曦: “此乃贫道闲暇时所著《势论》,或有助国公参详。今日初见,权作贺礼。” 陈曦双手接过:“谢国师赐教。” 洛天梦颔首,转身入席。 殿中歌舞再起,乐声悠扬。 但陈曦的心思,已完全不在宴席之上。 他握着那卷《势论》,帛书入手温凉,隐隐有道韵流转。这位国师今日现身,赠书指点,其中深意…… 是示好?是结盟?还是……另有图谋? 暗涌何在? 势在何方? 陈曦抬眼,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首辅杨文渊依旧含笑,但眼底深处,已有寒光隐现。 二皇子夏煜端坐席中,垂目饮酒,神色难辨。 大皇子夏峥正与将领豪饮,声如洪钟。 三皇子夏烁……不知何时已离席,席位空空。 御座上,夏恒含笑看着歌舞,手中玉佩越转越快。 殿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纷飞。 庆功宴的灯火煌煌,歌舞升平。 但陈曦知道,这煌煌灯火之下,潜流已起。 而他,正立于潜流中心。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决定未来之路。 是乘风破浪,还是……舟覆人亡? 陈曦缓缓握紧手中帛书,眼中金红光芒流转,如火焰燃烧。 无论前路如何,他已无退路。 那就……迎难而上。 以手中笔,掌中剑,心中道。 在这大乾朝堂,杀出一条血路。 第146章 白鹿悲歌 庆功殿内,歌舞依旧。 十二名舞姬踏着《霓裳羽衣曲》的节拍,彩纱翻飞如云霞,羽扇开合似蝶翼。 乐师们指尖流淌出的音符,与殿中九重宫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意境。 方才国师洛天梦的到场与赠书,似乎只是宴会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此刻,已有数名翰林学士起身吟诗作赋,皆是歌颂陈曦江南之功、赞美大乾盛世之作。 “安北……不,镇国公功高盖世,学生斗胆献诗一首!” 一位年轻的翰林编修起身,面颊因酒意而泛红,眼中却闪烁着真挚的崇敬: “铁马踏江南,青衫染血还。十万冤魂泣,一剑斩邪奸。文气冲霄汉,武道震河山。吾皇得良弼,盛世开新篇!” 诗才平平,但情感真挚。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一个‘一剑斩邪奸’!” “盛世开新篇,此句妙极!” 连御座上的夏恒也含笑点头:“赏。” 那编修激动得连连叩首,被宦官引至偏殿领赏。 接着,又有数名士子起身唱和,或诗或词,皆是称颂陈曦功绩、赞美皇恩浩荡。 陈曦端坐席间,面含微笑,一一颔首致意。 但他的心思,却并不在这些溢美之词上。 袖中,白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公子,这宴会气氛……过于祥和了。” “祥和?”陈曦心中问道。 “按理说,江南世家倒台,朝中必有他们的门生故吏心怀怨恨。就算不敢明面发作,也该有冷眼、有疏离、有暗中的敌意。” 白素澄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睁开,龙族的感知扫过整座大殿。 “可如今,满殿皆是笑脸,皆是赞美。仿佛所有人都真心为公子庆贺,为江南世家倒台而欢欣……这不正常。” 陈曦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龙涎香。 酒液温润,灵气滋养着文宫。 他何尝不知这不正常? 江南十七世家,盘踞三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姻亲关系错综复杂。 今日倒台的,岂止是十七个家主?更是他们背后成千上万的既得利益者。 这些人中,必有恨他入骨者。 可如今,一个都没有表现出来。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笑得真诚,赞得恳切。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要么,这些人城府极深,能将杀意完美隐藏。 要么……他们还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把刀。 “公子。” 肩头,化作小狐的胡媚娘忽然轻嘤一声,声音直接在陈曦识海中响起,“妾身嗅到了……同族的气息。” 陈曦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狐族?” “是,但很淡,很隐晦。” 胡媚娘九条隐形的狐尾在空气中轻轻摇曳,感知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就在这座大殿中,至少有三处……有狐族秘术残留的痕迹。不是活着的狐族,而是某种……窥探之术。” 窥探。 陈曦心中冷笑。 果然,这场庆功宴,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抬眼,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殿中众人。 首辅杨文渊正与身旁的吏部尚书低声交谈,两人脸上皆带着温和笑意,仿佛在谈论什么风雅之事。 二皇子夏煜已回到自己席中,垂目品酒,神色淡然。 大皇子夏峥依旧豪饮,与将领们谈笑风生。 三皇子夏烁……依旧未归席。 而国师洛天梦,此刻正闭目养神,手中白玉拂尘搭在膝上,周身清气流转,仿佛已神游天外。 每个人,都恰到好处。 正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很急,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甚至压过了殿内的歌舞乐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殿门。 一个身着禁军玄甲、满身风尘的将领冲进殿内,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显然是从远处疾驰而来。 他冲得太急,以至于在门槛处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放肆!” 殿前侍卫厉喝,长戟交错,拦住去路,“庆功殿内,岂容冲撞!” 那将领却不管不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如破锣: “陛下!紧急军情!八百里加急!” 他双手高举,托着一封火漆密信,信上插着三根红色羽毛。 三羽急报! 这是大乾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非国难当头、边疆告急不得使用! 殿中歌舞骤停。 乐师止弦,舞姬退避。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夏恒从御座上站起,面色沉凝:“呈上来。” 宦官快步下阶,接过密信,小跑着呈给夏恒。 夏恒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只看了两眼,他的脸色骤然铁青! 握信的手,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陛、陛下?”首辅杨文渊小心翼翼地问。 夏恒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陈曦身上。 那目光复杂至极,有愤怒,有悲痛,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良久,夏恒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白鹿书院……遭劫。” 四字落下,如惊雷炸响! “什么?!” “白鹿书院?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文脉圣地,有周阁主坐镇,更有三百年文气守护……” 殿中一片哗然。 陈曦猛地站起! 文宫之中,浩然文气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动,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显化,旋转如风暴! 白鹿书院。 那是他儒道启蒙之地,是他收服红绡之所,是他与周牧之阁主论学谈道之处。 那是大乾文脉的脊梁! “陛下,”陈曦声音嘶哑,“具体情况如何?” 夏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念道: “三日前子时,白鹿书院突遭不明势力袭击。来人实力极强,至少有三名八境强者带队,另有数十名七境、六境高手。” “书院护山大阵被从内部破开,有人里应外合。” “周牧之阁主率众师生抵抗,激战一夜……最终,书院三百七十二名师生,全部战死。” “藏书阁……被焚。” “整座书院,无一活口。” 话音落下,殿中死寂。 死寂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响,能听到殿外秋风卷落叶的声音。 无一活口。 藏书阁被焚。 文脉圣地,化为焦土。 陈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文宫中的浩然文气几乎要失控暴走! 袖中,白素厉声道:“公子,冷静!” 肩头,胡媚娘惊呼:“那丝狐族气息……变浓了!就在传信那人身上!” 陈曦猛地转头,看向跪在殿中的那名禁军将领。 那将领依旧低着头,双手撑地,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悲痛欲绝。 但陈曦以文气灌注双眼,金红光芒流转之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将领的脖颈处,有一道极淡的粉色纹路,正缓缓渗入皮肤。 那是狐族魅术的印记! 此人被控制了! “陛下小心!” 第147章 狐族! 陈曦厉喝出声的同时,身形已如闪电般射出! 金红太极图疯狂旋转,文气与真气交融,化作一道螺旋气劲,直轰那名禁军将领! 几乎同时,那将领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已变成诡异的粉红色,瞳孔收缩如针,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陈曦……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声音不再是原先的嘶哑,而是变成了娇媚的女声,酥软入骨,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或者说她身形暴退,双手结印,粉红光芒从体内迸发! “可惜,晚了。” “轰!” 螺旋气劲轰在她原先跪立之处,地面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但那道身影已退至殿门处,粉红光芒包裹全身,容貌、身形开始急速变化! 禁军玄甲如蜕皮般脱落,露出内里一袭粉红罗裙。 身形变得窈窕婀娜,容颜娇媚如三月桃花,发间一支青玉狐簪,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狐尾摇曳生姿。 正是青丘狐族三长老,胡媚娘的同族但绝不是胡媚娘本人! “九尾天狐……” 殿中有人失声惊呼。 那狐女轻笑,目光扫过陈曦肩头的小狐,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媚娘,你果然叛族了。难怪老祖宗要派我来清理门户。” 胡媚娘从小狐形态化为人形,白衣如雪,九尾齐出,眼中满是寒意: “胡灵儿,是你……杀了白鹿书院的人?” “是又如何?” 胡灵儿掩嘴轻笑,“不只是白鹿书院哦。接下来,还有更多惊喜呢。” 她看向陈曦,眼中媚意流转:“镇国公,青阳城十万冤魂的血债,你以为……真的还清了吗?” 话音未落,她忽然捏碎手中一枚玉符! 玉符炸裂的刹那,整座庆功殿剧烈震颤! 殿顶宫灯齐齐炸碎,水晶碎片如雨纷飞! 地面阵法纹路亮起刺目的血光,一道道血色锁链从地底伸出,缠向殿中众人! “护驾!” 燕昭的怒吼声从殿外传来,三百黑甲亲卫如潮水般涌入! 但那些血色锁链诡异至极,竟能穿透玄甲,直锁神魂! 数名亲卫被锁链缠住,顿时面容扭曲,七窍渗血,瘫软在地。 “这是……万魂噬灵阵的变种!” 白素从陈曦袖中化形而出,白衣猎猎,澄金色的眸子冷冽如冰。 她抬手,龙威爆发,将袭向陈曦的数十道锁链尽数震碎! 但锁链实在太多,从地底源源不断涌出,转眼间已布满整座大殿! 百官惊恐逃窜,却被锁链追捕、缠绕。 惨叫连连。 御座前,夏恒面色铁青,周身皇道龙气勃发,化作金色光罩护住自身与身旁的宦官。 但锁链太多,光罩剧烈震颤,眼看就要破碎! “胡灵儿!你找死!” 胡媚娘厉喝,九尾齐出,化作九道白色流光,直扑胡灵儿! 但胡灵儿根本不与她硬拼,身形如鬼魅般在锁链丛中穿梭,娇笑声回荡: “媚娘,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压一头的师妹吗? 老祖宗已将《天狐九变》传于我,如今的我……已是八境巅峰!” 她抬手一指,九道粉色光华从指尖迸发,与胡媚娘的九尾对撞! “轰!” 气浪炸开,胡媚娘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伤势未愈,又失去先机,竟落入下风! 而此刻,陈曦已顾不上她们。 他纵身而起,裁天笔虚影在手中凝聚,文宫之中浩然文气疯狂倾泻!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十字写出,金光冲天! 金色文字如锁链般从虚空凝结,与血色锁链对撞、绞杀! 但血色锁链实在太多,且源源不断,竟隐隐有压制正气金光的趋势! 这阵法,比青阳城的万魂噬灵阵更精妙、更歹毒! “公子,阵眼在殿外!” 吴霜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冲进殿内,霜华剑出鞘,剑光如雪,将数条袭向陈曦的锁链斩断。 “我感应到,阵法的核心波动来自宫墙之外,至少三里处!” 三里外? 陈曦心头一沉。 这意味着布阵者早有预谋,且对皇宫布局了如指掌! 能在皇宫三里外布下如此大阵,而不被禁军、锦衣卫察觉…… 朝中,有内鬼。 且地位极高! “吴姑娘,助我开路!”陈曦厉喝。 吴霜点头,霜华剑高举,剑意冲天! “一剑霜寒……十九洲!” 霜白剑气如长河倒挂,斩向前方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 剑气所过之处,锁链冻结、崩碎,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陈曦紧随其后,金红太极图旋转到极致,螺旋气劲连连轰出,将两侧涌来的锁链震开! 两人如一道利箭,直射殿门! 但就在即将冲出殿门的刹那,异变再生! 殿门外,忽然涌进数十道黑影! 那些黑影皆着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手中各持一柄淬毒短刃,刃锋泛着幽蓝光泽,动作整齐划一,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正是唐门追魂堂的杀手! 为首之人,赫然是之前逃走的唐无命! “陈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唐无命狞笑,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陈曦咽喉! 他身后,数十名杀手同时扑上,毒刃如网,封锁所有退路! 前有唐门杀手围堵,后有血色锁链追袭。 绝境! 但陈曦眼中,金红光芒却燃烧到极致! 文宫之中,那层卡了许久的贤人境壁垒,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龙姐姐!” 他心中厉喝。 “明白。” 白素的声音平静如水。 她澄金色的眸子彻底睁开,龙威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十一境龙族的真正威压,哪怕只剩三成实力,也足以让天地变色! 整座庆功殿,所有血色锁链同时僵住! 唐门杀手的动作,骤然迟缓如陷泥沼! 而陈曦,在这一刻踏前一步。 裁天笔虚影在手中凝实,文气灌注到极致,笔锋亮起刺目金芒! 他凌空书写,写的不是单字,而是一篇文章。 一篇他前世倒背如流,今生却从未写过的—— 《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一句句,一字字,金文浮现,如骄阳升空! 磅礴浩瀚的浩然正气,从陈曦笔下奔涌而出,如决堤江河,如怒海狂涛! 血色锁链在正气金光照射下,如冰雪消融。 唐门杀手惨叫连连,毒刃炸裂,身形在金光中扭曲、溃散! 首当其冲的唐无命,更是七窍喷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三根殿柱! 而殿外三里处,传来一声闷哼。 阵眼,破了。 血色锁链尽数崩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庆功殿内,一片狼藉。 宫灯尽碎,长案翻倒,珍馐美酒洒了一地。 百官瘫软在地,惊魂未定。 御座前,夏恒面色苍白,皇道龙气黯淡了许多。 而殿门处,胡灵儿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地粉色狐毛,以及……一枚青玉狐簪。 胡媚娘捡起狐簪,面色惨白:“她逃了……用的是天狐遁术,瞬息千里,追不上了。” 陈曦收笔而立,文宫之中浩然文气翻腾不休。 那层壁垒,已破。 贤人境巅峰,已成。 但他脸上毫无喜色,只有彻骨的寒意。 白鹿书院被灭。 庆功宴遭袭。 唐门与狐族再次联手。 而朝中……有内鬼。 他抬眼,看向殿中惊魂未定的百官,看向御座上脸色铁青的夏恒,看向殿外夜色沉沉的皇宫。 秋风穿过破碎的殿门,卷起满地狐毛与血迹。 庆功宴的灯火已灭,歌舞升平化为泡影。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陈曦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眼中金红光芒,如火焰燃烧。 “白鹿书院的三百七十二条人命……” 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 “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第148章 书院血案 庆功殿的烛火还未完全熄灭,陈曦已踏出宫门。 夜风刺骨,卷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与悲凉。 三百七十二名师生,白鹿书院三百年文脉,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公子,马车备好了。” 燕昭牵来四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这些是御马监精心培育的乌云踏雪,可日行八百里。 雷俊已翻身上马,手中握着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吴霜静静地站在陈曦身侧,霜华剑已归鞘,但周身剑意凛冽如实质。 白素化回龙形残魂隐于陈曦袖中,胡媚娘则重新化作小狐,蜷在陈曦肩头,九条隐形的狐尾微微颤抖,她仍在为同族的罪行感到耻辱与愤怒。 “不必马车,骑马。”陈曦声音沙哑,“越快越好。” 四人翻身上马,燕昭在前开路,雷俊持火把照明,陈曦与吴霜并骑居中。 马蹄踏碎宫道青石板,溅起零星火星,如四道黑色闪电冲出皇城。 守城将领早已接到旨意,城门大开。四人出城后,径直向东疾驰白鹿书院位于京城东郊三十里的栖霞山麓。 夜色深沉,官道上空无一人。 唯有马蹄声如雷,震碎秋夜的死寂。 “公子,”奔出十里后,吴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你的文宫不稳。” 陈曦心中一凛。 确实,方才在庆功殿强行突破贤人境巅峰,又全力施展《正气歌》,文宫中的浩然文气虽磅礴如海,却如沸腾的江河,尚未完全稳固。 金红太极图在识海中旋转得过于剧烈,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无妨。”陈曦咬牙,“到了书院再说。” “不可。” 白素的声音从袖中传来,带着罕见的严厉,“文宫乃儒修根本,若根基不稳强行催动,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文宫崩塌,沦为废人,你现在必须调息。” 陈曦勒马。 乌云踏雪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数下,才缓缓落地。 “公子?”燕昭、雷俊同时回头。 陈曦闭目,深吸一口气。秋夜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压下文宫的躁动。 他翻身下马,走到道旁一棵古松下,盘膝而坐。 “一炷香。”他沉声道,“给我一炷香时间。” 吴霜下马,霜华剑出鞘三寸,剑意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方圆十丈。“我护法。” 燕昭、雷俊分立两侧,手握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 陈曦闭目凝神,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如怒海狂涛。 他不再强行压制,而是引导文气沿《碧波真经》的运转路线缓缓流动。 金红太极图在识海中央旋转,文气属阳,武道真气属阴,阴阳二气交融,如磨盘般将躁动的文气一点点磨平、凝实。 袖中,白素悄然渡出一缕精纯的龙元。 那龙元清凉如泉,汇入陈曦经脉,所过之处,沸腾的文气渐渐平复。 文宫壁垒上的裂纹,在龙元滋养下缓缓愈合。 一炷香后,陈曦睁开眼。 眸中金红光芒内敛如深潭,再无之前的狂暴。文宫稳固,贤人境巅峰的境界彻底夯实,甚至隐隐触摸到大儒境的门槛。 “多谢龙姐姐。”他心中道。 “你我是契约之侣,何须言谢。” 白素声音柔和了些,“但记住,修行如登山,一步一阶,急不得。” 陈曦点头,起身。 肩头,胡媚娘轻声道:“公子,妾身方才以狐族秘术感应……书院方向,血腥气很浓。而且……有怨魂不散。” 怨魂。 陈曦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上马。” 四人再次疾驰。 三十里路,对乌云踏雪而言不过两刻钟。 当栖霞山轮廓在夜色中浮现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照在山麓那片熟悉的建筑群上,却照不出往日的书声琅琅、文气氤氲。 只有死寂。 浓得化不开的死寂。 还未到山门,已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气味,在晨风中飘散。 陈曦勒马,抬头望去。 白鹿书院的山门牌坊还在,但那块由开国太祖亲笔题写的文脉圣地匾额,已从中断裂,半截悬在空中,在晨风中吱呀摇晃。 牌坊下,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 皆是书院学子,穿着青衫,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 他们手中还握着笔、握着书卷、握着扫帚那是他们抵抗时随手抓起的武器。 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惊恐与不甘,眼睛圆睁,望着天空,仿佛在质问苍天为何如此不公。 血已干涸,在青石板上凝成深褐色的斑块。 陈曦下马,一步一步走到牌坊下。 他认得其中一具尸体,那是个叫林清远的学子,去年他来访书院时,这少年曾怯生生地向他请教《孟子》中的一段释义。 陈曦耐心讲解,少年听得眼睛发亮,最后深深一揖:“学生必不负先生教诲,以文载道,以笔为剑。” 如今,他的剑折断了。 那支他紧握在手中的毛笔,从中间断裂,笔杆上的血指印清晰可见。 陈曦蹲下身,轻轻合上林清远的眼睛。 文气感知悄然扩散。 尸体上残留的气息很杂有狐族的魅惑妖气,有唐门的阴毒煞气,还有……一种陌生的、冰冷如寒铁的气息。 那不是人族修士的气息,也不是妖族。 是什么? “公子,小心。” 吴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走到陈曦身侧,霜华剑出鞘三寸,剑身泛起淡淡寒光。 “这里有阵法残留……很隐晦,但很恶毒。” 陈曦起身,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在文气灌注的双眼中,牌坊周围的地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阵纹。 那些阵纹如蛛网般蔓延,将整座山门笼罩,每一道纹路中都残留着吞噬生命力的阴邪力量。 “是噬魂阵的变种。” 胡媚娘从陈曦肩头跃下,化为人形,面色凝重,“狐族秘传阵法之一,专门吞噬死者残魂,防止怨魂凝聚、向外界传递信息。布阵者……心思缜密得可怕。” 吞噬残魂。 陈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意味着,书院的三百七十二名师生,死后连化为怨魂、诉说冤屈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的魂魄被阵法吞噬,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何等歹毒! “破阵。” 陈曦声音冰冷。 胡媚娘点头,双手结印,九条狐尾在身后显现。她口中念念有词,粉红光芒从指尖涌出,如流水般渗入地面阵纹。 “咔嚓……咔嚓……” 第149章 袁天正 阵纹寸寸崩裂,化作黑烟消散。 而就在阵法破碎的刹那,异变突生! 山门牌坊后,原本死寂的空气中,忽然响起无数凄厉的哀嚎! 那是残魂被释放的瞬间,爆发出的最后悲鸣。 三百七十二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如海啸般冲击着陈曦的识海! “先生……救我……” “为什么要杀我们……” “书……我的书还没读完……” “娘……孩儿不孝……” 悲鸣声中,无数残破的影像涌入陈曦脑海 夜色中,书院护山大阵突然从内部崩解。 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涌入,见人就杀。 学子们仓促抵抗,以文气化刃,以书本为盾,却如螳臂当车。 讲师们将年幼的学子护在身后,自己迎向刀锋。 藏书阁燃起大火,百年典籍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最后一道影像,是周牧之。 这位鸿儒境的阁主,一人独战三名八境强者。 他须发皆张,文气冲天,手中一支春秋笔挥洒如龙,每一笔都勾勒出山川河岳的虚影,将敌人暂时逼退。 但他身后,是熊熊燃烧的藏书阁,是倒伏一地的学子尸体。 “走!” 周牧之回头,对仅存的十几名学子吼道: “从密道走!活下去!把真相……传出去!” 那是陈曦听到的,周牧之最后一句话。 然后,影像戛然而止。 残魂彻底消散。 陈曦踉跄一步,吴霜急忙扶住他。 “公子?” “我没事。”陈曦站稳,眼中血丝密布,“只是……看到了他们最后的记忆。” 他望向书院深处,一字一顿:“周阁主,学生们……我来晚了。但你们的仇,我会报。” 四人穿过山门,向书院内部走去。 越往里走,景象越惨烈。 青石板路上,尸体堆积。有学子,有讲师,有杂役。每个人的死状都极惨,有的被利刃穿心,有的被毒雾腐蚀,有的被蛮力撕碎。 藏书阁已彻底化为废墟,焦黑的梁木斜插在地,余烬未熄,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令人作呕。 陈曦走到藏书阁废墟前,蹲下身,从灰烬中拾起半片残页。 那是《孟子》中的一页,字迹在火焰中模糊,却仍能辨认出那句:“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舍生取义。 书院的师生们,用生命践行了这句话。 陈曦将残页小心收起,放入怀中。 正此时,燕昭忽然低喝:“公子,那边有人!” 陈曦猛地转头。 只见书院后山的竹林深处,隐约有一道白影晃动。 “追!” 四人同时纵身,如四道闪电射入竹林。 竹林幽深,晨雾弥漫。 那道白影速度极快,在林间穿梭,如鬼似魅。陈曦文气灌注双腿,踏月步施展到极致,紧追不舍。 追出三里,前方出现一座小院。 那是书院后山的静思斋,是周牧之平日闭关清修之所。 白影在斋前停下,转过身。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照在那人脸上。 陈曦瞳孔骤缩。 那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素白孝服,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 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儿正在熟睡。 而她的容貌……陈曦认得。 “苏……苏先生?” 女子抬头,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是书院为数不多的女讲师之一,苏晴,专授诗词,去年陈曦来访时,曾与她相谈甚欢。 “陈……陈公子?” 苏晴声音颤抖,“真的是你?” “是我。” 陈曦快步上前,“苏先生,你还活着!书院……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苏晴摇头,泪水终于滑落:“没了……全没了。那夜来袭的凶手,见人就杀,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周阁主拼死为我们打开密道,但……但只有我抱着孩子逃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声音哽咽:“这是林讲师的孩子,才三个月大。 他父母……都死在藏书阁前。我答应过他们,一定要让孩子活下去。” 陈曦看向那婴儿。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全然不知自己已失去双亲,不知这世间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苏先生,你先随我们回京。”陈曦沉声道,“这里不安全,凶手可能还会回来。” 苏晴点头,却又想起什么,急声道:“对了,周阁主……周阁主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能为他报仇的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上染着斑驳血迹。 “他说,这里面……有凶手的真正身份,以及……一个天大的秘密。” 陈曦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周牧之留下的最后讯息。 没有影像,只有声音,虚弱而坚定: “后来者,若你听到这段话,说明老夫已死,书院已灭。” “凶手有三方:狐族、唐门,以及……监天司。” “监天司大监正袁天正,早已投靠妖族,与狐族三长老胡灵儿勾结。此次屠院,是他里应外合,破开护山大阵。” “他们的目的,不只是灭我书院,更是要夺取书院地底镇压的……上古妖圣之颅。” “那妖圣之颅,乃千年前三教祖师联手斩杀妖圣混沌后,将其头颅镇压于此,以书院三百年文气温养、化解其怨气。” “如今文脉已断,镇压之力大减。最多七日,妖圣之颅便会破封而出。” “届时,妖圣残魂复苏,必将掀起滔天浩劫。” “后来者,若你修为不足,速离此地,将此讯息传遍天下,请三教高人共诛此獠。” “若你自认有能力……便去后山镇妖洞,重启封印。” “钥匙,在老夫闭关的蒲团之下。” “记住,你只有七日。”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陈曦握紧玉简,指节发白。 监天司大监正袁天罡。 这个执掌大乾观测天象、推算国运的机构首领,竟早已投靠妖族! 难怪狐族能在皇宫外布阵而不被察觉,难怪白鹿书院护山大阵会从内部破开…… 一切都解释通了。 “公子?”吴霜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陈曦将玉简内容简要告知众人。 燕昭、雷俊脸色骤变,苏晴更是浑身颤抖:“袁……袁天正?他可是陛下最信任的监正啊!” “信任?”陈曦冷笑,“在权力与长生面前,信任一文不值。” 他望向后山方向,那里雾气更浓,隐隐有诡异的气息波动。 “镇妖洞……”陈曦缓缓道,“我们必须去。” “可是公子,”胡媚娘急道,“妖圣之颅,哪怕只是残骸,也至少是十一境以上的存在!即便被镇压千年,残存的力量也绝非我等能抗衡!” “我知道。”陈曦点头,“但周阁主以性命相托,书院三百七十二人以鲜血为证。我若不去,七日之后,妖圣破封,死的就不止是三百七十二人,而是三万、三十万、三百万!” 他转身,看向吴霜:“吴姑娘,此去凶险,你……” “我说过,”吴霜打断他,霜华剑完全出鞘,剑身泛起霜白寒光,“既是同路,便共进退。” 陈曦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他又看向苏晴:“苏先生,你带着孩子,随燕昭、雷俊回京,将此事禀报陛下。记住,除了陛下,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监天司的人。” 苏晴重重点头:“我明白。” 燕昭急道:“公子,让我随你去吧!” “不行。”陈曦摇头,“你要保护苏先生和孩子,这是更重要的任务。另外,回京后,立刻联系陆乘风,让他调集锦衣卫,暗中监控监天司所有人员,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燕昭咬牙领命。 陈曦又看向胡媚娘:“媚娘,你对狐族秘术最熟,随我去镇妖洞。若遇狐族布置的陷阱,还需你破解。” 胡媚娘九尾齐出,神色肃然:“妾身领命。” “走吧。” 陈曦转身,朝后山走去。 吴霜与他并肩,白素在袖中轻声道:“若事不可为,切莫逞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龙姐姐放心,”陈曦握紧拳头,眼中金红光芒如火焰燃烧,“我自有分寸。” 晨光渐亮,穿透竹林,照在四人身上。 前方,雾气深处,就是镇妖洞。 而洞中镇压的,是千年前的妖圣之颅,是足以颠覆人间的灾祸之源。 七日之限,已经开始倒数。 陈曦踏出一步,文宫之中浩然文气澎湃如潮。 这一战,不为功名,不为权势。 只为那三百七十二双未曾瞑目的眼睛。 只为这人间,不该被妖邪践踏。 第150章 镇妖洞 晨雾如纱,栖霞山后山的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古老,青苔斑驳,每一级都刻着模糊的符文。 那是三教祖师当年亲手所刻的镇妖文,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陈曦站在石阶前,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微微波动。 金红太极图在识海中缓缓旋转,将那股来自地底的阴冷妖气隔绝在外。 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脚下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庞大、古老、充满怨毒的意志,如同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公子,这里的妖气浓度……比青丘圣地还要强三倍不止。” 胡媚娘化为人形,九条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摇曳,“妖圣之颅,哪怕只是残骸,也绝非我们能正面抗衡。” 吴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霜华剑。 剑身泛起霜白寒光,将周遭弥漫的妖气逼退三尺。 白素的声音从袖中传来,凝重而清晰:“吾能感应到,那头颅中残留的妖圣残魂正在快速复苏。最多六日,它就会彻底破封。” 六日。 比周牧之说的七日,还少了一天。 陈曦深吸一口气,望向石阶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时间紧迫,走。” 他率先踏上石阶。 脚掌落地的刹那,石阶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金光流转,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出,与陈曦文宫中的文气产生共鸣。 这是三教祖师留下的考验,非心怀正气者,无法踏上此路。 陈曦脚步不停,一步步向下走去。 吴霜紧随其后,霜华剑意与正气金光交融,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淡蓝色的霜寒护罩。 胡媚娘咬了咬牙,九尾齐出,粉红光芒化作护体结界,勉强抵御着正气与妖气的双重压迫。 石阶很长,仿佛直通地心。 越往下走,妖气越浓,温度越低。 起初只是阴冷,到后来,空气中竟凝结出细小的黑色冰晶,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侵蚀生机的寒意。 “这是妖圣怨气所化的怨冰。” 白素提醒道,“莫要触碰,会侵蚀神魂。” 陈曦点头,文宫之中浩然文气运转,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显化,将袭来的怨冰尽数震碎。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通体黝黑,不知是何材质铸成。 门上刻着三幅图案:左侧是儒生捧卷,中间是道士执拂,右侧是僧人合十。 正是三教祖师镇妖的象征。 而此刻,石门中央,赫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不过寸许宽,却从中涌出浓稠如墨的妖气,如活物般扭曲、蠕动,试图向外渗透。 更可怕的是,缝隙周围,残留着新鲜的爪痕。 那爪痕纤细、锐利,带着淡淡的粉色妖光。 “狐族……” 胡媚娘脸色苍白,“是胡灵儿!她来过这里,试图强行破门!” 陈曦走近石门,伸手触摸那道缝隙。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暴戾、怨恨、疯狂的意志顺着手臂直冲识海! 那是妖圣残魂的呓语: “放……我……出……去……” “杀……杀光……人族……” “三教……虚伪……该死……” 声音如万鬼哭嚎,震得陈曦文宫剧颤,金红太极图疯狂旋转,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收回手,神色凝重:“门内的封印已经松动。胡灵儿虽未能破门,却削弱了封印的力量,加速了妖圣复苏。” 吴霜看向石门两侧:“可有开启之法?” 陈曦回忆周牧之留下的讯息:“钥匙在周阁主闭关的蒲团下。但如今书院已毁,蒲团恐怕……” “不。” 胡媚娘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一个办法。” 她走到石门前,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狐族符文。 “狐族秘传的九尾通幽术,可以短暂沟通门内外的气息,窥探封印结构。若我们能找到封印的薄弱点,或许能以力破之。” “代价呢?”陈曦沉声问。 胡媚娘苦笑:“施术者需承受妖圣怨气的反噬。轻则神魂受损,重则……沦为疯魔。” “我来。”陈曦斩钉截铁。 “不行!”白素、吴霜、胡媚娘几乎同时出声。 吴霜上前一步,霜华剑横在身前:“我剑心通明,可斩一切虚妄怨念。我来施术。” “吴姑娘……” “不必争。”吴霜打断陈曦,澄澈的眸子直视着他,“你才是破局的关键。若你在此受损,一切皆休。” 她顿了顿,声音难得柔和了些:“况且,我修的是霜寒剑道,本就克制阴邪怨气。这反噬,我比你更合适承受。” 陈曦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小心。” 吴霜不再多言,盘膝坐在石门前,霜华剑横于膝上。 她闭上眼,剑意如潮水般涌出,在周身凝结成一层晶莹的霜甲。 胡媚娘走到她身后,九尾齐出,粉红光芒注入吴霜体内,助她施展九尾通幽术。 只见吴霜双手结印,指尖泛起霜白与粉红交织的光芒。那光芒如丝如缕,渗入石门缝隙,向门内探去。 刹那间,吴霜浑身剧震! 她脸色骤然惨白,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血丝瞬间冻结成冰晶。 但她的手印未散,剑意未溃。 霜华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光芒大盛,将涌入识海的妖圣怨念尽数冻结、斩碎! 一息。 两息。 三息。 吴霜忽然睁眼,眼中剑光迸射:“找到了!” 她抬手一指,点在石门左侧三尺处:“此处封印节点最弱,是当年镇压时留下的一处生门,供后人加固封印所用。胡灵儿未能发现,但我们可以从此处突破。” 话音未落,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落地,竟凝结成黑色的冰晶,散发着浓郁的怨气。 “吴姑娘!”陈曦急忙扶住她。 吴霜摇头,擦去嘴角血渍:“无妨,只是神魂受了些震荡。但不能再拖了,我的剑意只能暂时压制妖圣怨念的反噬,时间一长,封印会彻底崩解。” 陈曦不再犹豫,转身面对吴霜所指的那处节点。 文宫之中,浩然文气疯狂运转。 他双手虚抱,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显化到极致,文气与武道真气交融,化作一道螺旋气柱。 “太极轮转,阴阳破障!” 气柱轰然撞向石门节点! “轰隆” 整座石门剧烈震颤! 节点处的封印符文寸寸崩裂,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缺口之内,是无尽的黑暗。 以及……扑面而来的、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怨气。 陈曦正要踏入,袖中白素忽然厉喝:“小心!” 几乎同时,缺口内骤然射出三道乌光! 那是三根淬毒的弩箭,箭身漆黑,箭头泛着幽蓝光泽,正是唐门追魂堂的制式毒箭! 陈曦早有防备,裁天笔虚影在手中凝聚,凌空书写一个“御”字。 金文化作盾牌,挡住毒箭。 但缺口内,已传来娇媚的笑声: “陈曦,你果然来了。” 第151章 大儒! 一道粉红身影从缺口中缓步走出。 正是胡灵儿。 她身后,还跟着两人。 一人身着黑袍,面容阴鸷,手中把玩着三枚淬毒铁蒺藜,正是唐无命。 另一人,则是个身着暗紫色官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手中托着一枚青铜罗盘。 监天司大监正,袁天正。 “袁天正!”陈曦眼中寒光如刀,“你果然投靠了妖族。” 袁天正轻笑,声音沙哑如夜枭: “识时务者为俊杰。人族气数将尽,妖族当兴。老夫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曦身后的吴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霜寒剑子?没想到你也来了。正好,今日便将你们一网打尽,用你们的精血,助妖圣大人彻底复苏。” 胡灵儿舔了舔嘴唇,眼中媚意流转:“陈曦,你若肯投降,做我的面首,我或可求妖圣大人饶你一命。” “做梦。” 陈曦不再废话,身形如电,直扑袁天正! 擒贼先擒王! 袁天正却不慌不忙,手中青铜罗盘一转。 “监天秘术,星移斗转!” 罗盘上星光大盛,陈曦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变幻,自己竟出现在胡灵儿面前! 而袁天正,已退至十丈之外。 空间挪移之术! “呵,雕虫小技。” 白素的声音响起,她化形而出,白衣猎猎,澄金色的眸子冷冷扫过袁天正。 “十一境龙族?!”袁天正脸色大变。 他虽知陈曦身边有龙族残魂,却没想到竟是十一境的存在! 哪怕只剩三成实力,也绝非他能抗衡! “胡灵儿,唐无命,拦住她!” 袁天正急退,同时双手结印,罗盘上星光再起,竟是要施展遁术逃走! “想走?” 吴霜动了。 霜华剑出鞘,剑光如霜河倒挂,瞬间封锁袁天正所有退路! “一剑霜寒!” 霜白剑气斩落,袁天正闷哼一声,罗盘上的星光骤然黯淡,遁术被强行打断! 而此刻,陈曦已与胡灵儿、唐无命战在一处。 胡灵儿九尾齐出,粉红光芒化作万千幻象,直攻陈曦心神。 唐无命则如鬼魅般游走,毒刃专攻陈曦要害。 但陈曦金红太极图旋转,文气与真气交融,化作螺旋气劲护体,幻象难侵,毒刃难近。 更关键的是,他手中裁天笔虚影连连点出,每一笔都勾勒出山川河岳的虚影,将两人攻势尽数化解。 “唐无命,你的毒,对我无用。” 陈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唐无命狞笑:“大言不惭!我唐门蚀魂散,中者三日必成行尸走肉!你……” 他话未说完,忽然脸色大变。 只见陈曦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那是浩然正气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而唐无命方才洒出的毒粉,触及金光,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儒道正气……万毒不侵?!”唐无命骇然。 “现在才明白?晚了。” 陈曦一步踏出,身形如鬼似魅,竟瞬间出现在唐无命面前! 右手并指如剑,金红气劲凝聚指尖,一指点在唐无命眉心。 “破!” 唐无命瞳孔骤缩,下一刻,七窍同时喷血,仰面倒地。 生机断绝。 “下一个,是你。” 陈曦转身,看向胡灵儿。 胡灵儿脸色惨白,九尾齐出,粉红光芒化作护体结界,同时厉声道:“袁天正!你还不出手?!” 袁天正此刻正被吴霜的剑光死死缠住,闻言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狠狠捏碎! “妖圣大人,助我!” 玉符炸裂的刹那,石门缺口内,骤然涌出滔天妖气! 那妖气浓稠如血,在空中凝聚成一颗巨大的头颅虚影。 那头颅似龙非龙,似虎非虎,双目赤红如血,张口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吼——” 声波如实质般席卷,整座石洞剧烈震颤,碎石如雨坠落! 吴霜剑光溃散,连退七步,嘴角溢血。 白素龙威爆发,勉强护住陈曦与胡媚娘,但脸色也苍白了一分。 妖圣残魂,苏醒了! 袁天正狂笑:“陈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妖圣大人,请享用血食!” 那头颅虚影转动,赤红的目光锁定陈曦,张口一吸。 恐怖的吸力传来,陈曦只觉得周身气血、文气、真气都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去! 这是妖圣的吞噬神通,专吸生灵精气! “公子!” 胡媚娘惊呼,九尾齐出,粉红光芒化作屏障,试图阻挡吸力。 但屏障只坚持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胡媚娘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白素澄金色的眸子彻底睁开,龙威再无保留,十一境的力量轰然爆发! “区区残魂,也敢放肆!” 她抬手,五指虚握。 龙吟震天! 一只巨大的龙爪虚影凭空凝结,狠狠抓向那头颅虚影! “轰!” 龙爪与头颅对撞,气浪炸开,整座石洞摇摇欲坠! 头颅虚影剧颤,赤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惧:“龙族……十一境龙族?!这怎么可能!” 白素根本不答,龙爪再握,要将头颅虚影生生捏碎! 但就在此时,袁天正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青铜罗盘上。 “监天秘术,血祭通幽!” 罗盘上星光化作血色,一道血光射出,没入石门缺口深处。 下一刻,缺口内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 整座石门,轰然崩塌! 封印,彻底破了。 浓郁的妖气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高约十丈,似人非人,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生双角,面目狰狞。 正是妖圣混沌的残魂显化! 虽不及全盛时期万一,但散发的威压,依旧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哈哈哈……出来了……本圣终于出来了!” 混沌残魂狂笑,赤红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曦身上。 “好纯净的文气……好旺盛的气血……吞了你,本圣至少能恢复三成实力!” 它张口,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喷出,直射陈曦!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怨气滔天,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陈曦瞳孔骤缩。 这一击,他接不下。 白素也接不下,她方才全力对抗头颅虚影,此刻已力竭。 吴霜剑意耗尽,胡媚娘重伤倒地。 绝境。 但陈曦眼中,金红光芒却燃烧到极致。 文宫之中,那层触摸已久的大儒境壁垒,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他想起周牧之的话。 想起书院三百七十二名师生。 想起青阳城十万冤魂。 想起这一路走来,所见的不公,所历的苦难。 儒道为何? 文气何用? 不就是为这世间,斩邪扶正,护佑苍生吗? 陈曦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如江河决堤,奔涌而出! 金红太极图疯狂旋转,文气与真气彻底交融,化作一道冲天光柱! 光柱之中,隐约有无数金色文字浮现,那是他这一路读过的书,写过的字,悟过的理。 《论语》《孟子》《春秋》《诗经》…… 一字一句,皆是道理。 一笔一划,皆为剑锋。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陈曦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回荡在石洞之中。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每说一字,他周身气势便暴涨一分! 光柱愈发明亮,金色文字如锁链般缠绕,将袭来的黑色光柱死死抵住! 混沌残魂眼中闪过惊骇:“这是……儒道真言?!你竟要在此刻破境?!” 陈曦不理,继续诵念: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 文宫之中,壁垒彻底破碎! 贤人境巅峰,破! 大儒境,成! 磅礴浩瀚的浩然正气从陈曦体内爆发,如骄阳升空,照亮整座石洞! 那黑色光柱在正气金光照耀下,如冰雪消融,迅速溃散! “不——!” 混沌残魂怒吼,疯狂催动妖气,但已无济于事。 儒道大儒,言出法随! 陈曦抬手,裁天笔虚影在手中凝实,笔锋亮起刺目金芒。 他凌空书写,写的不是单字,而是一篇文章。 《正气歌》全文!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一句句,一字字,金文浮现,如锁链般缠绕向混沌残魂! 每一字落下,混沌残魂便黯淡一分!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金文如雨,正气如潮。 混沌残魂发出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金文锁链的绞杀下,寸寸崩解! “不——本圣不甘——!” 最后一声怒吼,残魂彻底溃散,化作漫天黑烟,被正气金光净化、消散。 石洞内,死寂。 妖气散尽,只余浩然正气流转。 袁天正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胡灵儿转身就逃,但吴霜的剑已至。 霜华剑光闪过,胡灵儿闷哼一声,九尾齐断,倒地不起。 陈曦收笔而立,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如海,大儒境的境界稳固如山。 他看向瘫软的袁天正,眼中无喜无悲: “袁天正,你还有什么话说?” 袁天正抬头,惨然一笑:“成王败寇,无话可说。只是陈曦……你以为杀了老夫,灭了妖圣残魂,就万事大吉了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妖族布局,岂止于此?监天司……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 七窍溢血,气息断绝。 自尽了。 陈曦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他转身,看向吴霜、白素、胡媚娘。 吴霜收剑归鞘,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恭喜破境。” 白素化回龙形残魂,声音带着赞许:“大儒境,在这东南一隅,已算顶尖。” 胡媚娘挣扎起身,九尾虽断,但眼中却有了光彩:“公子……我们赢了。” 陈曦点头,望向石门崩塌后露出的洞穴深处。 那里,妖圣之颅的本体依旧镇压在阵法之中,但残魂已散,威胁已除。 只是袁天正临死前的话,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妖族布局,岂止于此?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晨光从石洞上方的裂缝透入,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陈曦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先回京。”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论什么风暴,我接着便是。” 第152章 暗涌初显 栖霞山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山道上已多了几道急促的身影。 陈曦走在前头,青衫下摆沾着镇妖洞的尘灰与零星血渍。突破大儒境后,他周身气息愈发内敛,若不刻意显露,乍看与寻常书生无异。 但那双眼睛深处,金红光芒流转如深潭漩涡,偶尔掠过一丝锐利锋芒,才显出几分不凡。 吴霜跟在他身后三步处,霜华剑已归鞘,但右手始终虚按剑柄。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方才九尾通幽术的反噬尚未完全消退,但步伐稳健,剑意凝练如初。 胡媚娘走在最后,九尾已重新凝聚,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 她低着头,神色复杂,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胡灵儿临死前那句话。 “媚娘,你会后悔的。” 后悔吗? 胡媚娘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陈曦以《正气歌》镇压妖圣残魂的那一刻,那个青衫书生的背影,如一座山岳般烙印在她心头。 那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道心上的碾压。 狐族修行千年,追求的是血脉进化、力量强大,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可陈曦展现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那种以文载道、以心正世的力量,让她这活了数百年的狐妖,第一次对道产生了迷茫。 “媚娘。” 陈曦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胡媚娘抬头,见陈曦停在山道转弯处,正回头看她。 “伤势如何?”陈曦问道。 “无妨,调息几日便好。” 胡媚娘连忙道,“倒是公子你,刚破大儒境,文宫可还稳固?” 陈曦点头:“尚可。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京城方向,眉头微蹙:“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吴霜上前一步,霜华剑鞘上泛起淡淡寒光,“公子可是感应到什么?” 陈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文宫之中浩然文气缓缓流转,大儒境的感知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方圆五十里内,草木虫蚁、飞鸟走兽,一切生灵的气息在他感知中如星图般清晰。 京城方向,皇宫、衙门、市井、民宅,数以百万计的气息交织如网。 但其中,有几处气息格外异常。 城东监天司衙门,此刻本该有数百名官吏当值,可感知之中,那里却空空荡荡,只有寥寥十几道微弱气息,且都在快速消散。 城西唐门别院,原本盘踞的数十道阴毒气息,竟也消失了大半。 最诡异的是皇宫。 庆功殿方向,皇道龙气依旧强盛,但其中混入了数道陌生的、阴冷的气息,如毒蛇般潜伏在龙气深处,若不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察觉。 “监天司空了,唐门撤了,皇宫里有异物。” 陈曦睁开眼,声音冰冷:“袁天正临死前说的真正的风暴,恐怕已经开始了。” 吴霜握紧剑柄:“回京?” “回。”陈曦斩钉截铁,“但要小心。敌暗我明,他们既敢在皇宫布局,必然有所依仗。” 四人加快脚步,朝山下疾行。 走出栖霞山地界时,天色已近午时。官道上渐渐有了行人车马,见到陈曦一行人,纷纷避让,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是安北侯……不,是镇国公!” “听说昨夜白鹿书院出事了,国公这是从书院回来的?” “你看他身后那位白衣女子,好强的剑意……” 窃窃私语声中,陈曦面不改色,心中却更加凝重。 白鹿书院被灭不过一夜,消息竟已传遍京城周边。这传播速度,快得不正常。 有人在推波助澜。 正思索间,前方官道忽然烟尘滚滚!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莫百骑,皆着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为首之人正是陆乘风,但此刻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吁——” 陆乘风勒马停在陈曦面前十丈处,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臣陆乘风,恭迎镇国公回京!” 声音嘶哑,透着难掩的疲惫。 陈曦扶起他:“陆大人不必多礼。京城情况如何?” 陆乘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监天司……反了。” 四字落下,如惊雷炸响。 “昨夜庆功宴后,袁天正失踪,监天司八百官吏、三千力士,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臣率缇骑搜查监天司衙门,只找到十几具尸体,皆是留守的老弱病残,全被灭口。” 他顿了顿,咬牙道:“更可怕的是,臣在监天司密室中,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陈曦展开帛书,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官职、联络方式。 礼部侍郎王肃、兵部郎中李邈、工部主事赵明……六部九卿,大小衙门,竟有三百二十七名官员名列其上! 而在名单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三皇子夏烁,已入我教,可为内应。” 三皇子! 陈曦猛地合上帛书,眼中寒光如刀:“名单上的人,可曾控制?” “已暗中监控,但……”陆乘风苦涩道,“名单上有一百余人,今晨告病、告假,或干脆失踪。剩下的,臣不敢轻动,怕打草惊蛇。” 陈曦点头:“做得对。现在动了,只会让暗中的敌人更警惕。” 他望向京城方向,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可知此事?” 陆乘风脸色更加难看:“臣今晨入宫禀报,但……被拦在宫门外。守门禁军说,陛下龙体欠安,今日不见外臣。” “不见外臣?”陈曦挑眉,“连你也不行?” “是。”陆乘风咬牙,“臣怀疑,皇宫已被渗透。那些禁军……眼神不对。” 陈曦深吸一口气。 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如江河奔涌。 大儒境的感知再次扩散,这一次,他不再掩饰,全力探向皇宫方向。 皇道龙气依旧强盛,但在那金光璀璨的深处,他“看”到了几道漆黑如墨的阴影。 一道盘踞在庆功殿,一道潜伏在御书房,还有一道……竟在皇帝的寝宫乾清宫! “陛下有危险。” 第153章 皇宫变故 “吴姑娘,你随陆大人去,暗中控制名单上的官员,能抓则抓,不能抓则监视,绝不可让他们再传递消息。” 吴霜点头:“明白。” “媚娘,”陈曦又看向胡媚娘,“你以狐族秘术,联络青丘旧部,打探妖族动向。尤其是……胡灵儿背后的势力。” 胡媚娘郑重行礼:“妾身领命。” “陆大人,”陈曦最后看向陆乘风,“锦衣卫全力配合吴姑娘行动。另外,传令燕昭、雷俊,率三百亲卫在宫门外三里处待命,没有我的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皇宫。” “是!”陆乘风抱拳。 陈曦翻身上马,一扯缰绳,乌云踏雪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我去皇宫。” “公子!”吴霜急道,“你独自一人……” “无妨。”陈曦打断她,眼中金红光芒流转如火焰,“大儒境,在这东南一隅,已算顶尖。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话音落,战马如箭射出,直奔京城。 吴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陆大人,”她转身,声音清冷如霜,“我们走。” …… 皇宫,乾清宫。 夏恒靠在龙榻上,脸色青白,呼吸微弱。 他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先帝传下的护身灵玉,此刻却黯淡无光,表面布满细密裂痕。 榻前,跪着三名太医,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陛、陛下,”为首的老太医颤声道,“您这是……中了咒术。非药石可医,需寻道门高人……” “道门?”夏恒虚弱一笑,“国师昨日离京,说是云游访友。你们觉得,是巧合吗?” 三名太医浑身一颤,不敢接话。 夏恒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昨夜的一幕幕。 庆功宴后,他回到乾清宫,刚准备歇息,胸口忽然剧痛如绞。那枚护身灵玉自动激发,挡下了致命一击,却也耗尽灵气,彻底破碎。 他看得清清楚楚,袭击他的,是贴身伺候了三十年的老太监王德。 那个从他十六岁登基时就跟着他,为他试毒、挡箭、打理内务,被他视为半个亲人的王德。 王德在动手前,只说了一句话: “陛下,老奴对不起您。但老奴的家人……都在他们手里。” 然后,王德自尽了,尸体化作一滩黑水,连魂魄都没留下。 夏恒知道,这是灭口。 他也知道,对方敢在皇宫内动手,意味着什么。 乾清宫外,那些守卫的禁军,恐怕早已不是他的人了。 正思索间,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如同踏在人心头。 三名太医惊恐回头,只见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青衫素白,面容清俊。 正是陈曦。 “镇、镇国公?”老太医颤声道,“您怎么……” 陈曦没有理他,目光落在龙榻上的夏恒身上。 文气感知扫过,他心中一沉。 夏恒体内,盘踞着一道阴毒咒力,如附骨之疽,正不断侵蚀生机。若非有皇道龙气护体,恐怕早已毙命。 “陛下,”陈曦上前,拱手行礼,“臣来晚了。” 夏恒睁开眼,看到陈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曦儿……你回来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朕这模样,让你见笑了。” 陈曦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三粒金红丹药:“这是臣以文气与龙元炼制的正气丹,或可压制咒力。陛下先服下,臣为陛下祛毒。” 夏恒没有犹豫,接过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暖流散入四肢百骸,那道阴毒咒力如遇天敌,竟被暂时压制。 夏恒脸色稍缓,气息也平稳了些。 陈曦这才转身,看向那三名太医。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三名太医却如坠冰窟,浑身颤抖。 “你们,”陈曦缓缓开口,“是谁的人?” “公、国公明鉴!”老太医磕头如捣蒜,“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是吗?”陈曦挑眉,“那为何陛下中咒一夜,你们连压制咒力都做不到?” 老太医语塞。 陈曦不再多问,抬手虚点。 三道金红光芒射出,没入三名太医眉心。 三人浑身一僵,眼神瞬间空洞,如木偶般呆立原地。 搜魂术。 以陈曦如今大儒境的修为,施展此术已无太大负担。瞬息之间,三人的记忆如书卷般在他眼前展开。 半炷香后,陈曦收回手指。 三人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神魂已遭重创,此生再难清醒。 “如何?”夏恒问道。 陈曦脸色凝重:“他们确实不知情,但……太医院院正,是二皇子的人。” “夏煜?”夏恒眼中寒光一闪。 “不止。”陈曦摇头,“臣方才入宫时,以文气探查,发现皇宫内有三处异常气息。庆功殿、御书房、还有……乾清宫。” 他顿了顿,看向夏恒:“陛下可知,乾清宫的异常气息,在何处?” 夏恒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向龙榻后方那面九龙屏风: “在下面。” 陈曦走到屏风前,文气灌注双眼,金红光芒流转。 屏风本身并无异常,但屏风后的墙壁上,却隐藏着一道极其隐晦的阵法纹路。 那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将整面墙壁覆盖,若不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察觉。 更可怕的是,阵法纹路中,流动的不是灵力,而是……皇道龙气! 有人在窃取皇道龙气! 陈曦瞳孔骤缩,抬手虚按墙壁。 金红文气如潮水般涌出,渗入阵法纹路。 刹那间,纹路亮起刺目血光,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怨毒的气息从墙壁深处涌出,与陈曦的文气对撞! “轰!” 整面墙壁剧烈震颤,砖石崩裂,粉尘飞扬。 墙壁之后,竟是一个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三丈见方。中央立着一座血色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尊狰狞的鬼像。 鬼像三头六臂,面目扭曲,口中衔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珠子,那珠子中,赫然流淌着皇道龙气! 而在祭坛周围,跪着七道身影。 皆着黑袍,面覆黑巾,但黑袍下的官服纹路,清晰显示着他们的身份—— 禁军统领、内务府总管、御前侍卫长、司礼监掌印…… 全是夏恒最信任的心腹! 此刻,七人同时抬头,看向陈曦。 他们的眼睛,已变成诡异的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暗。 “陈曦……” 七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万鬼哭嚎: “你终于来了。” 陈曦面不改色,裁天笔虚影在手中凝聚。 “装神弄鬼。” 他一步踏出,文气冲天: “今日,便让你们知道,何谓,浩然正气!” 第154章 龙气喋血 乾清宫密室。 七道黑袍身影缓缓站起,动作整齐划一,如提线木偶。纯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感,只有冰冷的死寂。 陈曦横笔而立,青衫在密室阴风中微扬。 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已如江河奔涌,大儒境的修为彻底稳固。 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悄然显化,文气属阳,武道真气属阴,阴阳流转间,自成天地。 “装神弄鬼。”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窃取皇道龙气,操控朝中重臣你们背后的主子,倒是有几分手段。” 七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鬼啸: “陈曦,你太自负了。大儒境又如何?在这窃天换日大阵中,你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 话音未落,七人同时抬手! 七道漆黑如墨的锁链从他们袖中射出,锁链尖端各有一枚狰狞鬼首,张牙舞爪,直扑陈曦! 那锁链非金非铁,竟是纯粹的怨气与咒力凝聚,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连光线都被吞噬! 更可怕的是,锁链飞行轨迹暗合北斗七星方位,封锁了陈曦所有闪避空间。 “七星锁魂阵。” 陈曦一眼认出,“道门禁术,以活人精血为引,锁人三魂七魄,你们连自己的魂魄都献祭了?” “能为大业献身,是我等荣耀!” 七人厉喝,锁链速度再快三分! 陈曦不闪不避。 他抬手,裁天笔虚影在掌中凝实。笔锋未动,文气先至。 金红光芒如晨曦破晓,在密室中骤然亮起! “天地有正气” 五字出口,言出法随! 密室内,凭空涌现万千金色文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至阳至正的浩然气息! 那些文字如飞蛾扑火,撞向漆黑锁链。 “嗤嗤嗤——” 怨气与正气对撞,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声响。 锁链上的鬼首凄厉哀嚎,在金光照射下迅速消融、溃散! 七人同时闷哼,口鼻溢血,但攻势不停,反而更加疯狂! 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祭坛上那尊三头六臂的鬼像,眼中骤然亮起血光! “嗡——” 鬼像口中衔着的金色珠子剧烈震颤,皇道龙气如决堤江河般涌出,注入七人体内! 七人气息暴涨,竟隐隐触摸到八境门槛! “以皇道龙气强行拔高修为?”陈曦眼中寒光一闪,“你们这是在找死。” “只要能杀了你,死又何妨!” 七人齐声厉喝,身形如鬼魅般散开,从七个方位同时攻来! 掌风、拳劲、指力、腿影…… 每一击都蕴含皇道龙气的霸道威能,更夹杂着怨咒之力的阴毒侵蚀! 密室空间有限,陈曦避无可避。 但他根本就没想避。 “太极轮转——” 陈曦双手虚抱,金红太极图在身前显化,旋转如磨盘。 七人的攻击落在太极图上,如泥牛入海,竟被阴阳二气尽数化解、吸收! “怎么可能?!” 七人骇然。 陈曦根本不给他们反应时间。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左侧那人面前。 右手并指如剑,金红气劲凝聚指尖,一指点在那人眉心。 “破。” 轻吐一字。 那人浑身剧颤,黑袍炸裂,露出内里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禁军统领赵无咎! 此刻赵无咎七窍喷血,眼中黑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痛苦。 “我……我做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随即软倒在地,生机断绝。 临死前,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望向龙榻方向的夏恒,嘴唇动了动,似想说“陛下恕罪”,却已发不出声。 陈曦看也不看,身形再动。 如虎入羊群。 裁天笔虚影连连点出,每一笔都精准点在一人要害。 第二人,内务府总管刘瑾,眉心洞穿。 第三人,御前侍卫长周武,心口爆裂。 第四人,司礼监掌印张让,咽喉破碎。 …… 七息之后。 七具尸体横陈密室,血流成河。 祭坛上,鬼像眼中的血光剧烈闪烁,发出不甘的嘶吼: “陈曦……你坏我大计……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陈曦走到祭坛前,抬手虚按。 金红文气如潮水般涌入鬼像。 “咔嚓——咔嚓——” 鬼像寸寸龟裂,最终轰然炸碎! 那颗衔在口中的金色珠子坠落,被陈曦接在手中。 珠子温热,内里皇道龙气依旧磅礴,只是沾染了怨咒之气,变得浑浊不堪。 陈曦文气灌注,将怨气尽数净化。珠子重新恢复澄澈金光,缓缓飞回夏恒体内。 龙榻上,夏恒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地,竟化作数十条细小的黑色虫子,扭曲挣扎片刻后,化为飞灰。 “陛下,”陈曦快步走到榻前,“咒力已除,但龙气受损严重,需静养三月。” 夏恒睁开眼,脸色虽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他望着满地尸骸,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赵无咎……刘瑾……他们都是跟了朕三十年的人啊。” “他们被怨咒控制,身不由己。”陈曦沉声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布下此阵之人。” 夏恒沉默片刻,缓缓道:“曦儿,你可知道,这窃天换日大阵,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布成?” 陈曦思索道:“需七名修为至少六境的修士为祭品,需皇道龙气为引,需……皇室血脉为媒介。” 他忽然想起什么,瞳孔骤缩: “皇室血脉?!” 夏恒苦笑:“不错。若无皇室血脉为媒介,根本无法窃取皇道龙气。而这乾清宫密室,只有朕和三位皇子能自由出入。” “三位皇子……”陈曦眼中寒光闪烁,“大皇子鲁莽,二皇子深沉,三皇子隐忍——陛下怀疑谁?” 夏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曦儿,你觉得,什么人最希望朕死?” 陈曦沉吟:“陛下若崩,朝局必乱。得利者……三位皇子皆有嫌疑,但……” 他顿了顿,脑中闪过庆功宴上三位皇子的表现: 大皇子夏峥豪迈粗犷,不屑阴谋。 二皇子夏煜温润如玉,却暗藏机心。 三皇子夏烁低调隐忍,行踪诡秘。 还有袁天正临死前那句话:“三皇子夏烁,已入我教,可为内应。” “是三皇子。”陈曦斩钉截铁。 夏恒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烁儿……朕最不重视的儿子,却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悲痛,只有帝王的冰冷: “曦儿,朕给你一道密旨。” 陈曦躬身:“臣听旨。” “彻查三皇子夏烁所有党羽,凡涉案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夏恒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 “但记住,要暗中进行。朕要看看,这朝堂之上,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臣领旨。”陈曦郑重道。 夏恒又看向密室方向:“赵无咎等人……以殉职论,厚葬。他们的家人,好生抚恤。” 第155章 帝王! “陛下仁慈。” “不是仁慈,”夏恒摇头,“是帝王心术。他们虽死,但朝中还有他们的门生故吏。若寒了这些人的心,朕这皇位,也坐不安稳。” 陈曦默然。 这就是帝王。 恩威并施,权术制衡。哪怕心中痛惜,面上也要不动声色。 “你退下吧。”夏恒挥手,“朕累了。” “陛下保重。” 陈曦躬身退出密室。 走出乾清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如血,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宫门外,燕昭、雷俊率三百亲卫肃立等候。见陈曦出来,两人同时上前: “公子!” 陈曦摆手,示意他们噤声。 他望向宫墙之外,京城方向炊烟袅袅,市井喧嚣隐约可闻。 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燕昭。” “末将在。” “你率一百亲卫,暗中监控三皇子府。记住,是暗中,绝不可打草惊蛇。” “是!” “雷俊。” “属下在。” “你持我手令,去锦衣卫衙门找陆乘风,让他调集所有可信缇骑,暗中排查朝中所有与三皇子有往来的官员。” “遵命!” 两人领命而去。 陈曦独自站在宫门前,望着漫天霞光,久久不语。 袖中,白素的声音传来:“公子在担忧?” “嗯。”陈曦点头,“三皇子若真与妖族勾结,布局绝不会只有窃取皇道龙气这一手。我担心……京城里,还有更大的陷阱。” “兵来将挡。”白素声音平静,“如今你已是大儒,我也恢复了五成实力。除非十一境强者亲至,否则这东南一隅,无人能伤你。” 陈曦苦笑:“怕就怕……真有十一境强者。” 他想起袁天正临死前的话。 想起胡灵儿背后的势力。 想起监天司八百官吏一夜消失。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组织。 这个组织能渗透监天司,能控制朝中重臣,能布下窃天换日大阵…… 其能量,恐怕远超想象。 “公子。” 吴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曦回头,见吴霜一袭白衣,踏着夕阳走来。她肩头蹲着小雪,袖中隐约有红绡的龙影游动。 “吴姑娘,”陈曦问道,“名单上的人,处理得如何?” “已控制二百一十三人,击杀三十九人,剩余七十五人失踪。”吴霜递上一卷帛书,“这是详细名单和审讯记录。” 陈曦接过,快速浏览。 名单上的官员,从六部侍郎到地方县令,遍布朝堂内外。审讯记录显示,他们大多是被威逼利诱,家人被挟持,不得不从。 只有少数几人,是真心投靠。 其中,最让陈曦注意的是一个人名: “礼部右侍郎,王明远……三皇子的启蒙老师?” 吴霜点头:“王明远招供,三皇子夏烁自幼聪慧,但性情阴郁。十岁时,王明远曾见他以虐杀小猫为乐,劝诫反被记恨。后来王明远家人接连暴毙,他怀疑是三皇子所为,但苦无证据。” 她顿了顿:“三个月前,三皇子突然找到王明远,以他孙女性命要挟,逼他参与窃取龙气之谋。” 陈曦合上帛书,眼中寒光闪烁: “十岁就虐杀生灵……好一个三皇子。” “还有更蹊跷的。”吴霜道,“据王明远交代,三皇子身边有个黑袍人,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但王明远偶然听到黑袍人说话,口音……像是北周人。” 北周! 陈曦心头一震。 镜湖之战才过去不久,北周刚刚臣服,三皇子竟又勾结北周余孽? “不对,”陈曦摇头,“若只是北周余孽,不可能有如此能量。监天司、朝中重臣、窃天换日大阵——这需要在大乾经营至少十年以上。”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北周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吴霜蹙眉:“公子是说?” “中央神洲。”陈曦缓缓吐出四字。 从天玄大陆地图来看,东南一隅只是边陲之地。大乾、北周、大夏这些国度,在中央神洲的势力眼中,恐怕不过是蛮荒小国。 若真有中央神洲的势力插手,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他们图什么?”吴霜不解,“中央神洲资源丰饶,何必觊觎东南一隅?” 陈曦沉默片刻,忽然想起青云洞天中,青云子虚影的话: “那三头牛魔的精血,是唐门取来布阵。但牛魔五兄弟之所以会来青阳山,是收到了上古仙府出世的密信。” “那密信,并非唐门所发,也非江南世家所为。” “而是……妖族内奸。” 妖族内奸,北周余孽,中央神洲势力…… 这些线索如散落的珠子,隐隐串联成一条线。 “他们在找东西。”陈曦眼中光芒一闪,“或者说……在阻止什么东西出世。” 正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缇骑飞奔而来,面无人色: “公、国公!不好了!城外……城外出现妖族大军!” “什么?!”陈曦霍然转身。 缇骑跪地,声音颤抖: “半个时辰前,南城门守军发现百里外烟尘滚滚,有数万妖族正向京城推进!先锋已至三十里外,守将正在组织防御!” 陈曦与吴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妖族大军,兵临城下。 而京城内,三皇子党羽未清,监天司余孽潜伏。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 “终于来了。”陈曦深吸一口气,眼中金红光芒如火焰燃烧,“传令:全城戒严,所有守军上城墙。再传令燕昭、雷俊,率亲卫控制所有城门,绝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 “是!” 缇骑飞奔而去。 陈曦望向南方,夕阳已落,暮色四合。 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滚滚烟尘,如乌云压城。 “吴姑娘,”他轻声道,“怕吗?” 吴霜拔剑,霜华剑在暮色中泛起清冷寒光: “我的剑,很久没饮过妖血了。” 小雪嘤咛一声,从吴霜肩头跳到陈曦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红绡从吴霜袖中探出头,龙眼中战意昂然。 袖中,白素的声音平静如初: “十一境之下,皆蝼蚁。” 陈曦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青衫,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然后朝城墙方向走去。 步履从容,如赴文会。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缓缓延伸。 身后,吴霜白衣如雪,剑意冲霄。 肩头,小雪嘤嘤低鸣。 袖中,龙影游动。 这一夜,京城无眠。 这一战,注定载入史册。 而陈曦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无惧。 因为他的道,就在脚下。 以手中笔,掌中剑,心中正气。 护这人间,山河无恙。 第156章 城头血 夜色如墨,星辰隐没。 京城南墙之上,火把连天。 赤红的火光映照着守军士兵凝重而疲惫的脸庞,他们紧握刀枪,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之外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旷野。 陈曦立在城楼最高处,青衫被夜风扬起,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平静,越过垛口,望向三十里外那片连绵的营火。 那些火光密密麻麻,如繁星坠地,却散发着妖异而狰狞的气息,那是妖族的军营。 “探明了吗?” 陈曦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燕昭快步上前,甲胄碰撞发出铿锵声响: “回公子,斥候三拨回报,确认妖族大军约五万,主力为青丘狐族三千、金鹏妖王麾下鹰妖八千,其余皆是各妖族部落联军。先锋已至城下十里,按兵不动,似在等待什么。” “等待内应。”吴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她白衣如雪,霜华剑横在膝前,澄澈的眸子扫过城墙内侧那些灯火通明的街巷: “城内宵禁已实施,但方才半刻钟内,已有十七处骚动,皆被镇压。陆大人正在全城搜捕内奸。” 陈曦点头,目光落在城墙下方。 那里,三百黑甲亲卫肃立如林,雷俊手持陌刀,如一尊铁塔般伫立在最前。 这些亲卫经镜湖之战洗礼,又在江南经历过血火,个个眼神锐利,杀气内敛。 更远处,禁军、城防营、锦衣卫缇骑,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但陈曦知道,这些还不够。 五万妖族大军,其中至少有三名八境强者,七境不下二十,六境更是数以百计。 而京城守军虽众,高端战力却捉襟见肘。 洛天梦云游未归,周牧之战死,朝中真正能抗衡八境的,除了他自己和白素,竟找不出第三人。 “公子,”袖中,白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城外妖族大营深处,有三道气息极强,皆是八境巅峰,其中一道……隐隐触及九境门槛。” 陈曦心中微沉:“九境?” “半步九境。” 白素纠正,“应是金鹏妖王麾下大将,鹰扬。此妖三百年前曾与吾交手,被吾断去一翼,遁走南荒。没想到如今竟已摸到九境边缘。” 三百年前的白素,是十一境全盛期。 能接她一击不死,这鹰扬的实力可见一斑。 “另外两道呢?”陈曦问。 “一道是狐族气息,妩媚阴毒,应是胡灵儿的师尊,青丘大长老胡九幽。 另一道……很陌生,非狐非鹰,气息中正平和,却暗藏杀机,应是道门叛修。” 道门叛修。 陈曦想起监天司密室中,那七名被控制的朝臣。窃天换日大阵,非道门高人不能布。 “看来,这盘棋下得比我们想的还大。”陈曦缓缓道。 正此时,城外忽然传来震天号角! “呜——呜——呜——” 号角声苍凉而暴戾,穿透夜色,震得城墙砖石簌簌落灰。 所有守军同时握紧武器,呼吸急促。 陈曦抬眼望去。 只见三十里外的妖族大营,营火骤然大亮!无数黑影从营中涌出,如潮水般漫过旷野,向京城推进。 最前方,是三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左侧是个身披金羽大氅的鹰首男子,面容冷峻,双目如电,背后一对金色羽翼展开,足有三丈宽正是鹰扬。 中间是个身着粉红宫装的女子,看起来三十许年纪,容颜娇媚,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身后九条狐尾轻轻摇曳,青丘大长老胡九幽。 右侧则是个青袍道人,面容清癯,手持拂尘,周身清气流转,若非立于妖族大军之前,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位得道高人。 “城上的人听着!” 鹰扬开口,声音如金石交击,响彻夜空: “交出陈曦,开城投降,可饶全城百姓性命。若负隅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声浪滚滚,震得不少守军耳鼻渗血。 陈曦踏前一步,立于垛口之前。 夜风吹起他的青衫,火光映亮他平静的面容。 “鹰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以文气加持,清晰传到三十里外,“三百年前,你被我龙姐姐断去一翼,仓皇逃窜。如今伤势好了,便忘了疼?” 鹰扬脸色骤变,金目中杀机暴涨:“小辈找死!” 他抬手一挥:“攻城!” “杀!” 五万妖族大军齐声咆哮,声浪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地面震动,烟尘冲天。 最前方是三千重甲牛魔,身高丈余,身披铁甲,手持巨斧重锤,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地面龟裂。 紧随其后是八千鹰妖,振翅飞起,如乌云蔽月,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 更后方,狐族术士结阵施法,粉红光芒化作漫天幻象,直攻守军心神! “御!” 城墙上,禁军将领厉声大喝。 盾牌竖起,结成铁壁。 箭矢落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不少盾牌被洞穿,守军惨叫着倒下。 “弓箭手,放!” 城楼两侧,数千弓箭手同时放箭,箭雨逆空而上,与鹰妖的箭矢对撞、交织。 不断有鹰妖中箭坠落,也不断有守军被箭矢贯穿。 血腥气,开始弥漫。 陈曦没有动。 他静静看着战场,文宫之中浩然文气缓缓流转,金红太极图在背后若隐若现。 他在等。 等对方的高端战力出手。 果然,鹰扬动了。 他双翼一振,身形如金色闪电般射出,直扑城墙! 所过之处,空气炸裂,音爆如雷! “保护国公!”燕昭厉喝,陌刀高举,就要迎上。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霜白剑光,自城楼左侧冲天而起! 吴霜白衣猎猎,霜华剑出鞘,剑光如长河倒挂,斩向鹰扬! “区区八境剑修,也敢拦我?”鹰扬冷笑,金翼一扇。 “铛!” 剑光斩在羽翼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吴霜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血。 境界差距太大。八境对半步九境,如同稚童对壮汉。 但她眼神未变,剑意未散,霜华剑再起: “一剑霜寒!” 霜白剑气暴涨,化作漫天风雪,将鹰扬笼罩。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羽翼上的金羽都凝出冰霜。 鹰扬动作一滞。 虽然只是一瞬,但已足够。 “鹰扬,你的对手是吾。” 清冷的声音响起。 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澄金色的眸子冷冷看着鹰扬。 她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生出淡淡云气。 龙威,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十一境龙族的威压,哪怕只剩五成实力,也如太古神山降临,压得方圆十里所有妖族动作迟缓,气息紊乱。 鹰扬瞳孔骤缩:“白素!你果然还活着!” “让你失望了。”白素抬手,五指虚握,“三百年前断你一翼,今日,便取你性命。” 龙爪虚影凭空凝结,抓向鹰扬! 鹰扬厉啸,金翼全力扇动,金色风暴席卷,与龙爪对撞! “轰!” 气浪炸开,城墙剧烈震颤,垛口崩裂,砖石飞溅! 不少守军被气浪掀翻,惨叫连连。 陈曦文气护体,金红太极图旋转,将袭来的气浪尽数化解。 他看向另外两道身影。 胡九幽和那道门叛修,也动了。 胡九幽轻笑,九尾齐出,粉红光芒化作漫天狐影,直扑城墙:“陈曦小弟弟,让姐姐好好疼疼你~” 道门叛修则拂尘一挥,清气化作三十六道符箓,凌空布阵:“乾坤锁灵阵,起!” 符箓落下,化作金色锁链,要将白素困住。 他们打算以二敌一,先缠住白素,再由鹰扬破城。 算盘打得很精。 但陈曦,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踏前一步,青衫无风自动。 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如江河决堤,奔涌而出! 大儒境的修为,彻底绽放! “天地有正气!”